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八十九年度上訴字第二四三九號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甲○○
選任辯護人 龔維智
徐揆智
右上訴人，因傷害致死案件，不服臺灣台北地方法院八十九年度訴字第五五三號，中
華民國八十九年六月十六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台北地方法院檢察署八十八
年度偵字第一七九三五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左：
主 文
原判決撤銷。
甲○○傷害人之身體因而致人於死，處有期徒刑肆年。 事 實
一、甲○○於民國八十八年八月二日凌晨三時許，與友人乙○○、丁○○（乙○○、 丁○○部分業經台灣台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為不起訴處分確定）分別駕駛機 車返家，行至台北市○○○路、撫遠街口，因遇紅燈乃併排暫停路口等待，適王 瑋呈酒後駕駛車號ＣＨ－六二三六號自小客車、載同女友己○○自民權東路方向 駛來，抵達上址時未能及時煞停車輛，致擦撞左前方甲○○騎乘之車號ＡＺＥ－ 八七五號重機車，造成甲○○人、車倒地，由於王瑋呈未下車察看，甲○○與乙 ○○、丁○○等人遂前去敲打駕駛座旁車窗，示意王瑋呈下車處理，經己○○代 為下車察看並詢問賠償事宜，甲○○等人即表示如未能提出合理賠償方式便欲報 警處理，王瑋呈突然下車開啟後車廂、拿出一支鋁質球棒朝甲○○等人走來，雖 己○○加以勸阻仍無效，甲○○等人即與持棒之王瑋呈發生肢體拉扯，拉扯中王 瑋呈手中之鋁棒遭甲○○奪走。詎甲○○奪得上開鋁棒後，能預見以鈍物敲擊人 體頭部，可能會造成受擊者發生死亡結果，竟猶基於傷害之故意，旋持棒重擊王 瑋呈左側顳部一下，致王瑋呈該處受有外傷併造成顱內血腫（左側蜘蛛膜、硬腦 膜下出血、頭顱中線移位）等傷害，當場面部朝上、身體往後垂直倒地並失去意 識，經送醫急救後，延於同年八月三日晚間八時許，因顱內出血不治死亡。二、案經王瑋呈母親丙○○訴由台北市政府警察局松山分局報請台灣台北地方法院檢 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一、訊據上訴人即被告甲○○對於右揭時間與友人乙○○、丁○○分別騎乘機車在上 址暫停等候紅燈轉換時，因遭被害人王瑋呈駕駛車號ＣＨ－六二三六號自小客車 自後方擦撞其所騎車號ＡＺＥ－八七五號重機車，造成其人、車倒地，由於發生 擦撞後被害人並未下車察看，所以其便與友人乙○○、丁○○上前敲打駕駛座旁 車窗，示意被害人下車處理，經車內乘客即被害人之女友己○○代為下車察看並 詢問賠償事宜，其表示如未能提出合理賠償方式便欲報警處理後，被害人就突然 下車開啟後車廂、拿出一支鋁質球棒朝其等人走來之事實固坦承不諱，惟矢口否 認有何傷害致死犯行，辯稱：其並未搶取被害人手中鋁棒再敲擊被害人左側顳部 致發生死亡結果之行為，當時被害人下車拿了鋁棒走過來時，其女友己○○曾加 以阻止，然被害人不聽勸，並舉起球棒往其身上打過來，其有意搶伊鋁棒阻止，
但阻止不了所以便用左手臂去阻擋，因為其右手拿著安全帽，並因此造成其左手 背受傷，後來被害人又轉向去攻擊其友人乙○○，其便靠近要去阻止，此時被害 人又轉過來舉起棒子要攻擊，當時他的棒子已經揮到一半，由於是突然地攻擊動 作，所以其沒有躲開，而且左手因剛才被打會痛，所以便本能地用拿著安全帽的 右手去擋，因為其站在被害人右前方約一步的距離，結果安全帽去擋時撞到他的 右臉，然後他就面部朝上、身體往後垂直倒地不起，整個過程中其與友人均沒有 搶被害人的鋁棒，是直到被害人倒地後其才有去拿，而安全帽自其下車後就一直 拿在右手，後來並用以阻擋，所以被害人的右嘴角才會有淤傷，為何被害人會因 此即倒地不起，可能是因為被害人喝醉酒造成腳部不穩，而測謊結果雖顯示其有 說謊跡象，然其友人丁○○實際上並未毆打被害人，為何渠部分測謊結果亦顯示 有說謊情事，可見該測謊結果並不準確，不能完全採信被害人女友己○○之說詞 ，事實上其確實是因為遭到被害人的舉棒攻擊，所以才會有以安全帽阻擋之反擊 行為，此乃對於被害人現在不法之侵害，而出於防衛自己生命之必要正當防衛行 為，依法應屬不罰。又縱令被告犯罪，亦屬自首云云。二、經查：
㈠、被告於奪得被害人持有之鋁球棒後，持該鋁球棒毆擊被害人左顳部致死之事實 ，迭據目擊證人己○○於事發當時由台北市政府松山分局交通分隊制作交通事 故談話紀錄時，及於警訊、偵查及歷審中多次證述綦詳，己○○證述稱：被害 人當日送伊返家途中，在上址擦撞到機車，前面有三位年輕人（即被告及乙○ ○、丁○○）下車敲打被害人車門，被害人在車內說不好意思，但人未下車， 伊有下車看對方車子狀況，他們說車子剛板金好，伊便說要賠償多少錢，他們 要求被害人下車，但被害人仍在車上，後來他們又說要叫警察來處理，結果被 害人就下車到後車廂拿出鋁棒來，伊曾加以阻止，然後被害人就向他們幾人走 過去，他們便一起過來阻止，當時被害人雖有舉起球棒但尚未過肩，結果混亂 中被害人的鋁棒遭被告搶走，他一搶到鋁棒便立刻往被害人左側頭頂部位打了 一下，之後被害人就往後垂直倒地不起，其餘二人在被告敲擊時，則站在一旁 觀望，被害人雖然有喝酒因而走路不穩之情形沒錯，但整個過程中伊並沒有看 到被告有拿安全帽，而是到了醫院後伊才有看到，伊確定被害人係遭鋁棒攻擊 倒地等語（詳見相驗卷第三六至三八頁、偵查卷第十頁及第四０至四四頁、原 審卷第廿八頁），於本院調查時該證人己○○亦結證稱：「當時王瑋呈車開到 台北市○○○路與撫遠街口，在紅綠燈處與甲○○的車子有些擦撞，我下車察 看，並沒怎樣，後來王瑋呈就從車上拿出球棒準備揮擊，轉眼間球棒就被搶走 了，甲○○用該球棒打到王瑋呈頭部，他就倒在地上，頭部都是血，後來就死 了，沒有看到甲○○用安全帽阻擋」、「我有看到甲○○用球棒打王瑋呈頭部 」等語（見本院八十九年九月十四日訊問筆錄），並有台北市政府警察局松山 分局交通分隊於八十八年八月二日制作之交通事故談話紀錄表附卷（見相驗卷 第廿頁）可稽。
㈡、本件被害人王瑋呈確係因左側顳部遭鈍力傷，致該處受有外傷併造成顱內血腫 ，呈現左側蜘蛛膜、硬腦膜下出血、頭顱中線移位等現象，終因顱內出血而死 亡之事實，亦據台灣台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督同法醫到場相驗屬實，製有
相驗筆錄、驗斷書、相驗屍體證明書，及慶生醫院於八十八年八月十七日以慶 秘字第八０一０號函檢送之被害人急診病歷資料暨診斷證明書等資料在卷可按 ，及被害人所有鋁棒一支扣案可證。而形成左側硬腦膜下出血之可能外力原因 有二種，一種係該處即左側頭部直接遭受外力攻擊，另一種為右側頭部遭受攻 擊，然顱內卻在左側發生出血現象之對稱傷，至於被告所稱直接由右臉撞擊， 然後被害人隨即面部朝上、身體往後垂直倒地不起之情形，並不會形成上開傷 害，且本件被害人之外傷及顱內出血均發生在同一側，應係左側顳部直接遭受 外力攻擊所造成乙節，亦據證人即當日負責相驗之法醫庚○○於偵查及原審中 分別到庭證述翔實，其於本院調查時復到庭結證稱：王瑋呈致命傷在頭上的左 顳部，他的傷是屬於衝擊傷：：我判斷死者的傷是用鈍器敲擊所造成等語（見 本院八十九年十月十二日訊問筆錄），核與證人己○○前開證述情節相符。參 以本案於偵查中檢察官亦曾就被告甲○○與其友人乙○○、丁○○與證人己○ ○等人所為之供詞，函送法務部調查局對其四人實施測謊，經該局以控制問題 法、再混合問題法之方式測試結果，顯示被告甲○○對於「其遭被害人持球棒 毆打；其未持球棒毆打被害人；其係以安全帽毆打被害人」及證人乙○○、丁 ○○對於「被告未持球棒毆打被害人」及丁○○對於「其未毆打被害人」等問 題，均呈現情緒波動之反應；對照證人己○○之測謊結果所示，渠對於「被害 人球棒遭被告搶走；被告持球棒毆打被害人」等問題，均未呈情緒波動之反應 ，故分別判定被告及證人乙○○、丁○○對於上開問題應有說謊，而證人己○ ○則應無說謊之情事，亦有該局（八八）陸（三）字第八八０六０四九二號鑑 定通知書一紙在卷可憑。按上開測試之內容，主要係為辨明被告、證人乙○○ 、丁○○與證人己○○四人間，總共二種供詞，究為何者說謊隱瞞實情，而渠 等若因遭列為被告或關係人而於測謊鑑定時心情緊張，則證人己○○倘完全憑 空捏詞誣陷，衡諸常情，亦將於測試上開關鍵問題時或多或少呈現情緒波動之 反應，然測試結果焉何僅顯示被告與友人乙○○、丁○○對於「被告有無持棒 毆打被害人」之關鍵問題均有說謊之反應，而己○○則為無？如因測謊之設計 ，易使人緊張致情緒波動，或易於讓狡詰之徒輕易騙過，則測謊之結果應為雙 方情緒均有或均無波動反應，而非前開有無互殊之情形。至證人丁○○雖於上 開測謊鑑定中對於渠沒有持棒毆打被害人乙節顯示有說謊情事，然查證人己○ ○及被告對於被害人下車後，在舉棒攻擊前渠等曾有加以阻止之行為均不爭執 ，而己○○並於制作交通事故談話表及本院調查程序中供稱被告及其友人與被 害人間在鋁棒遭搶奪前曾發生肢體拉扯無誤，是證人丁○○雖未參與持棒攻擊 被害人，但渠等於阻止被害人時均可能曾與被害人發生碰撞，而被害人右嘴角 有淤傷情事，亦可能於此拉扯中造成，故渠因而認本身在拉扯時可能有攻擊行 為，乃會對於渠有無毆打被害人此一問題呈現情緒波動反應，致渠對此問題之 回答亦遭法務部調查局人員研判有說謊情事，核與常情尚無不符，自難據此即 全面否定上開個別問題之測謊鑑定結果，從而前開測謊結果尚屬正確，有證據 能力。
㈢、被告雖辯稱：在王瑋呈舉棒毆打之際，伊曾以右手所持安全帽抵擋，因而撞到 其右下顎倒地等情，而證人丁○○亦附和其言，然查被告上開所辯事發過程，
除核與證人庚○○所述被害人在客觀上要形成前揭傷害不符外，復衡諸一般經 驗法則，人體在遭受攻擊時，如手中持有任何物品足供阻擋使用，當本能逕持 以維護自身，實無以肉體相搏之理，是被告倘確於整件事發過程中右手均持有 安全帽，焉何未於被害人第一次持棒攻擊時即用以阻擋？再被害人於下車時， 已因醉酒致步伐不穩，亦均為被告及證人乙○○、丁○○、己○○所不爭，並 有其酒精測試值為每公升０．六七毫克之測試資料在卷（見偵查卷第十三頁） 可憑，則被告與友人占人多勢眾之利，且均為年輕力盛、二十餘歲之青年，竟 未群策群力阻止，而任由業已醉酒、無法穩健行走之被害人一再持棒個別攻擊 ？凡此均核與常情有所不符，從而被告及其友人乙○○、丁○○所言，顯為事 後圖卸及維護友人之遁詞，不足採信（乙○○已在外島服役，證明事項與丁○ ○同，被告已捨棄傳訊，附此敍明），足認被告確有奪取被害人之鋁棒，並持 以敲擊被害人左側顳部，造成被害人該處受有外傷併造成顱內血腫，呈現左側 蜘蛛膜、硬腦膜下出血、頭顱中線移位等現象，終因顱內出血而死亡之行為無 誤，從而，被害人之死亡結果與被告前揭持棒攻擊行為自有因果關係。 ㈣、被告另辯稱：渠於王瑋呈舉棒攻擊時，適時加以反擊之行為，合於正當防衛之 要件云云。然查本件被害人王瑋呈於下車拿取鋁球棒後，故曾試圖攻擊被告等 人之行為，然被告及友人乙○○、丁○○等人見狀，即欲加以阻止並與之發生 拉扯，嗣由被告自被害人手中奪得上開鋁球棒，則此時被害人一人在被告及乙 ○○、丁○○等三人環伺下，且原持有之鋁球棒亦遭被告奪走，並因醉酒而步 伐不穩，衡情被害人此時已無再度攻擊被告或其友人之可能，亦即對於被告已 無現在不法侵害之存在，被告復於搶得鋁球棒後立刻持以敲擊被害人頭上左顳 部，顯係出於事後教訓被害人之傷害犯意為之，自非防衛權之行使，無刑法正 當防衛規定之適用。尤非僅負過失致死之刑責。 ㈤、被告又辯稱：渠係自首，依法應減輕其刑云云。惟按刑法第六十二條所謂自首 ，係以犯人在犯罪未發覺前，向該管公務員自承犯罪，而受法律之裁判為要件 。查本件被告於案發後雖曾託其友人丁○○打電話報警，業據證人丁○○、戊 ○○分別在本院調查時結證明確，惟被告託友人報警內容係稱王瑋呈從車上拿 鋁棒打伊，伊右手持安全帽抵擋攻擊云云。但否認其有搶取鋁球棒毆擊王瑋呈 頭上左顳部倒地致死之犯行，而王瑋呈致命傷係被告持鋁球棒敲擊其左側顳部 倒地致死，業於前開理由敍明，則被告並未自承犯罪而受裁判甚明，顯與自首 之要件不合，自不得依自首規定而邀寬典。
㈥、綜上所述，本件事證明確，被告犯行堪以認定。三、查被告能預見在客觀上以鈍物敲擊人體頭部，可能會造成受擊者發生死亡結果， 竟猶基於輕傷害之故意，持棒敲擊被害人左側顳部一下，致被害人該處受有外傷 併造成顱內血腫，呈現左側蜘蛛膜、硬腦膜下出血、頭顱中線移位等現象，終因 顱內出血而死亡之結果，該死亡結果與被告之傷害行為有因果關係，核被告所為 ，係犯刑法第二百七十七條第二項之傷害致死罪。查被告騎乘機車在交叉路口停 等紅綠燈，為王瑋呈酒後駕駛之自用小客車自後撞擊人車倒地，王瑋呈拒下車察 看亦不賠償，於聽聞被告欲報警處理，旋即下車繞到後行李箱持鋁球棒欲攻擊被 告等人，在拉扯中該鋁球棒為被告奪取，即持該球棒揮擊王瑋呈頭上左顳部致死
，事後已賠償被害人家屬新台幣（下同）一百十萬元，經其家屬表示諒解不再追 究，有和解書一份附卷可稽，而被告並無前科，有本院被告全國前案紀錄表及台 灣高等法院檢察署刑案紀錄簡覆表各一紙在卷可憑，衡酌被告犯罪時所受刺激及 犯罪後賠償被害人家屬之犯後態度，其情狀尚非全無可憫恕，爰依刑法第五十九 條酌量減輕其刑。
四、原審據予論罪科刑，固非無見。惟查原判決不及審酌被告事後已賠償被害人家屬 一百十萬元，經其家屬表示諒解不再追究等情而酌減其刑，尚有未洽。被告上訴 意旨仍執陳詞指摘原判決不當，並主張其係自首云云，固無理由，惟原判決既有 上開可議，即屬無可維持，應由本院予以撤銷改判。爰審酌被告係因被害人擦撞 肇事，又拒絕下車察看、商談賠償事宜，復持鋁球棒欲攻擊被告與其友人，因年 輕氣盛、血氣方剛，一時欲教訓被害人而為前開傷害犯行，然卻造成一年輕、寶 貴生命之喪失，到案後復狡詞圖卸之犯後態度等一切情狀，量處如主文第二項所 示之刑，以示懲儆。又扣案之鋁球棒一支雖係被告供犯罪所用之物，但係被害人 王瑋呈所有，不併宣告沒收，併此敍明。
五、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三百六十九條第一項前段、第三百六十四條、第二 百九十九條第一項前段，刑法第二百七十七條第二項、第五十九條，判決如主文 。
本案經檢察官曾忠已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八十九 年 十二 月 廿九 日
臺灣高等法院刑事第六庭
審判長法 官 陳 春 秋
法 官 黃 賽 月
法 官 王 麗 莉
右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十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十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 書記官 洪 金 堆
中 華 民 國 九十 年 一 月 三 日
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全文
刑法第二百七十七條：
一、傷害人之身體或健康者，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一千元以下罰金。二、犯前項之罪，因而致人於死者，處無期徒或七年以上有期徒刑，致重傷者，處三 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