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桃園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03年度易字第1480號
公 訴 人 臺灣桃園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王少政
上列被告因詐欺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03 年度偵緝字第18
93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王少政無罪。
理 由
壹、公訴意旨略以：被告王少政係浚鴻企業有限公司（下稱浚鴻 公司）負責人，與王一信（另行通緝中）係榮樺科技股份有 限公司（下稱榮樺公司）負責人，2 人明知渠等開立之公司 ，於民國95年3 月間起，資金調度陷於困難，已無支付貨款 之意願及能力，竟意圖為自己不法所有，基於詐欺之犯意聯 絡，由王一信於95年4 月至同年7 月陸續向頂倫企業股份有 限公司（下稱頂倫公司）訂貨，並於同年3 月至6 月間某日 ，提供浚鴻公司為發票人之新臺幣（下同）5,216,200 元支 票1 紙（發票銀行：新竹國際商業銀行，票據號碼：AA4315 958 ，支票到期日：95年7 月10日，下稱前開支票）作擔保 ，以取信於頂倫公司，致使頂倫公司陷於錯誤，誤以為上開 票據屆期必能兌現，陸續交貨予榮樺公司，因認被告王少政 涉犯刑法第339 條第1 項詐欺取財罪嫌等語。貳、有罪判決書理由內所記載認定事實所憑之證據，即為經嚴格 證明之證據，另外涉及僅須自由證明事項，即不限定有無證 據能力之證據，及彈劾證人信用性可不具證據能力之彈劾證 據。在無罪判決書內，因檢察官起訴之事實，法院審理結果 ，認為被告之犯罪不能證明，而為無罪之諭知，則被告並無 檢察官所起訴之犯罪事實存在，既無刑事訴訟法第154 條第 2 項所規定「應依證據認定之」事實存在，因此，判決書僅 須記載主文及理由，而理由內記載事項，為法院形成主文所 由生之心證，其論斷僅要求與卷內所存在之證據資料相符， 或其論斷與論理法則無違，均以卷內證據資料彈劾其他證據 之不具信用性，無法證明檢察官起訴之事實存在，所使用之 證據並不以具有證據能力之證據為限，最高法院100 年度台 上字第2980號判決意旨參照。是以，此部分既經本院認定無 罪如後述，則本院就證據能力部分即毋庸再加以論述，合先 敘明。
參、實體方面
一、按刑事訴訟法第154 條第2 項規定，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 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又同法第301 條第1 項規定 ，不能證明被告犯罪或被告之行為不罰者，應諭知無罪之判
決。次按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 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而無論直接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 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 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 此一程度，而有合理之懷疑存在時，事實審法院復已就其心 證上理由予以闡述，敘明其如何無從為有罪之確信，因而為 無罪之判決，尚不得任意指為違法，最高法院76年台上字第 4986號判例意旨參照。又按檢察官就被告犯罪事實，應負舉 證責任，並指出證明之方法，刑事訴訟法第161 條第1 項訂 有明文，因此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應負提出證據及 說服之實質舉證責任，倘其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 之積極證明，或其指出證明之方法，無從說服法院以形成被 告有罪之心證，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自應為被告無罪判決 之諭知，最高法院92年台上字第128 號判例意旨參照。二、公訴意旨認被告涉犯本件詐欺取財罪無非係以被告之供述、 證人即頂倫公司業務部協理郭霙輝、榮樺公司會計助理吳宜 芳、榮樺公司出納王美梅、榮樺公司業務副總丁俊宏於調詢 及偵訊中之證述、浚鴻公司95年度營利事業所得稅結算申報 書、渣打國際商業銀行股份有限公司（下稱渣打銀行）103 年12月18日渣打商銀SCBCL 字第0000000000號函暨浚鴻公司 所有之帳戶（帳號：00000000000000）交易明細表、榮樺公 司所有之聯邦銀行（帳號：000000000000）存摺存款明細分 類帳、被告及王一信票據信用資訊紀錄、前開支票暨退票理 由單影本、榮樺公司開立予頂倫公司之支票（發票銀行：聯 邦商業銀行【下稱聯邦銀行】龍潭分行，票據號碼：UA2777 587 、UA0000000 ）、頂倫公司對榮樺公司應收帳款明細表 、95年頂倫公司代工榮樺公司對帳明細及頂倫公司開立之發 票6 張等件為主要論據，惟被告堅詞否認有何詐欺取財之犯 行，並辯稱：94年底至95年中旬，我和王一信相互交換客票 ，前開支票是因為與王一信交換客票方始開立，我只是跟王 一信說浚鴻公司需要用錢，可能是他公司也需要用錢，所以 我們兩人就相互換票。我向王一信借榮樺公司支票向朋友借 錢，一旦支票到期要兌現時，由我負責將錢存入帳戶裡還款 。反之，王一信跟我借票，若向朋友借錢，也是要由他負責 還款，我沒有要詐欺的意思等語（見本院卷第33頁背面-34 、90頁背面）。
三、經查，被告係浚鴻公司負責人，王一信則為榮樺公司負責人 ，王一信於95年間向頂倫公司訂貨，並提供浚鴻公司開立之 前開支票作貨款擔保，頂倫公司遂陸續交貨予榮樺公司，然 前開支票於95年7 月10日遭退票乙節，為被告所不爭，並有
證人郭霙輝（偵卷㈠第6-9 頁；偵卷㈡第58-61 頁）之證述 可佐，復有前開支票暨退票理由單、頂倫公司對榮樺公司應 收帳款明細表、95年頂倫公司代工榮樺公司對帳明細及頂倫 公司開立之發票6 張等件附卷供參（見偵卷㈠第33-42 、44 -45 頁），至堪認定。
四、刑法上詐欺罪之成立係以行為人於行為時具有詐欺之犯意為 要件，苟行為人於行為時並無詐欺之犯意，即難以詐欺罪相 繩，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98年度上易字第138 號刑事判決 意旨足資參照。被告既以前詞置辯，是本件爭點厥為：被告 交付前開支票予王一信目的是否係為詐欺頂倫公司？被告交 付前開支票予王一信時，是否認定榮樺公司、浚鴻公司已無 清償債務能力及意願，而有詐欺犯意？
㈠ 卷內並無證據證明被告開立前開支票係為詐欺頂倫公司而為 。
⒈ 被告自始陳稱：前開支票係95年5 、6 月因與王一信相互交 換客票開立，當初會借票給王一信是因為公司需要周轉，因 為我的公司規模不夠大，銀行不願意繼續再借錢給我，所以 我和王一信互相借票，我們各自去跟朋友借錢；我向王一信 借榮樺公司支票向朋友借錢，一旦支票到期兌現，就由我負 責將錢存入帳戶裡還款。反之，王一信跟我借票，若向朋友 借錢，就要由他負責還款等語（見本院卷第33頁背面-34 、 70頁背面），而否認開立前開支票係作為榮樺公司向頂倫公 司訂貨之貨款擔保。證人王美梅於調詢中亦證稱：榮樺公司 王一信曾開立數張支票給王少政，每張支票大概約100 萬元 至200 萬元，總共開給王少政的客票張數約10多張，總金額 約為2000萬餘元，王少政確實有拿榮樺公司客票去貼現借款 ；而自榮樺公司所有之聯邦商業銀行帳戶於95年6 月20日轉 帳50萬元、128 萬7950元予浚鴻公司應該是償還榮樺公司向 浚鴻公司借客票貼現之款項等語（見偵卷㈠第17-18 頁背面 、20頁）。證人丁俊宏同稱：我知道王一信有開立支票給王 少政去貼現；兩人應該是互相換票票貼等語（見偵卷㈠第23 頁）。故而，被告前開辯詞當非空穴來風。
⒉ 按記名匯票發票人有禁止轉讓之記載者，不得轉讓；（第二 章）第二節關於背書之規定，除第三十五條外；均於支票準 用之，票據法第30條第2 項、第144 條已有明訂。查被告陳 稱：我和王一信互相換票的面額、條件都是一樣的，應該是 王一信開給我的票是有禁止背書轉讓，所以我開給王一信的 票才會記載禁止背書轉讓；我不知道王一信如何跟別人借錢 ，但我是跟朋友借錢，且當時我有工廠，我拿票跟朋友借錢 ，朋友會相信我，且我會給他們利息，再把王一信的票給他
們等語（見本院卷第70頁背面-71 頁）。又前開支票載明受 款人為榮樺公司，屬於記名票據，此觀卷附之前開支票影本 自明（見偵卷㈠第11頁），惟前開支票遭退票之理由乃「記 名票據禁止背書轉讓經轉讓」，亦有退票理由單可證（見偵 卷㈠第12頁），根據前開支票之記載，依照前揭規定，本不 得由票上所載受款人即榮樺公司以外之人提示兌現，頂倫公 司無從逕提示前開支票，而自浚鴻公司帳戶清償其對於榮樺 公司之債權，足見前開支票當非供頂倫公司直接提示兌現， 以滿足其對於榮樺公司貨款債權之用，益徵被告交付前開支 票予榮樺公司之目的，並非在於詐欺頂倫公司。 ⒊ 檢察官認榮樺公司於95年6 月29日匯出800 萬元，如係匯予 浚鴻公司，浚鴻公司既取得800 萬元卻不兌現前開支票款項 ，應有詐欺犯意。惟前開支票退票理由係因記名票據禁止背 書轉讓經轉讓，已如前述，被告開立前開支票時，本設定不 容許榮樺公司以外之人提示兌現之條件。再者，上揭800 萬 元係自榮樺公司所有之聯邦銀行帳戶匯入浚鴻公司之渣打銀 行帳戶無誤，此觀卷附之榮樺公司所有聯邦銀行帳戶、浚鴻 公司所有之渣打銀行帳戶存款存摺明細表、匯款單在卷可參 （見偵卷㈠第182 頁；偵緝卷第67頁；本院卷第76-77 頁） ，而被告解釋：上揭800 萬元是我請王一信幫我處理800 萬 元的債務，所以他匯入公司帳戶，後來我就請會計小姐領出 來還債，後來我再叫王一信幫我找大陸工廠的買主，工廠賣 了5000萬或1 億元，其中800 萬元就給王一信等語（見本院 卷第71頁背面）。又依照浚鴻公司於95年度之經營情況，確 有虧損，詳如後述，是被告稱上揭800 萬元並非閒置之金錢 ，而是為清償其他債務之用，亦非無憑，從而，縱令被告未 將其作為清償榮樺公司對於頂倫公司之貨款債務，亦無足認 定被告在交付前開支票時即具有惡意不清償之詐欺犯意。 ㈡ 卷內無證據證明被告於交付前開支票時認定榮樺公司、浚鴻 公司無清償債務之能力及意願。
⒈ 查公訴意旨固以證人吳宜芳、王美梅之證述、浚鴻公司95年 度營利事業所得稅結算申報書、票據信用資訊紀錄認被告明 知榮樺公司、浚鴻公司已無清償能力及意願，仍交付前開支 票予王一信，而認被告涉有詐欺犯嫌。然查，被告係於95年 5 、6 月將前開支票交付予王一信，業據被告陳述在卷（見 本院卷第70頁背面），又被告自始陳稱：王一信之前還款的 狀況都很正常，而且我與王一信互換票時公司營運都是正常 的，不然拿票也沒有用；而且換票期間兩家公司都沒有退票 記錄，因為我有去銀行查過等語（見本院卷第34頁背面、71 、88頁背面）。另證人吳宜芳、王美梅雖分別稱：榮樺公司
每個月開立的發票至少都有800 多萬收入，支出好幾千萬； 公司營運初期就有虧損情況等語（見偵卷㈡第60頁；偵卷㈠ 第17頁），惟此充其量僅可證明榮樺公司有所虧損，尚不至 全無清償債務能力之程度。況證人吳宜芳表示：公司除了虧 損之外，沒有其他異常，不是虛設公司，相關單位該負責的 業務都有按照正常流程，就我能力判斷沒有發現異常等語（ 見偵卷㈡第60頁）。證人王美滿則稱：95年6 月底（應為95 年7 月，詳如後述）支票跳票前，公司支票往來都正常；我 只知道王一信經常要在外面努力調度資金，通常是在當天才 會有資金著落，才能兌現貨款支票等語（見偵卷㈠第17-17 頁背面）。證人郭霙輝也稱：案發前榮樺公司都有按時支付 ，支票都有兌現等語（見偵卷㈡第58頁）。足見榮樺公司縱 有虧損，但於前開支票於95年7 月10日遭退票前，仍有一定 清償債務、支付票款之意願及能力。復觀諸榮樺公司及王一 信之票據信用紀錄，該公司及王一信均係於95年7 月方開始 發生退票情形，此觀榮樺公司及王一信之票據信用資訊連結 作業系統查詢結果可證（見偵卷㈠第62-74 頁），連榮樺公 司之員工於95年7 月間支票遭陸續退票前都未意識公司已達 必須倒閉一途、無力償還債務之情，被告所經營之浚鴻公司 既與榮樺公司無經常性的業務上往來，業據證人王美梅、丁 俊宏證述明確（見偵卷㈠第17頁背面、22頁），又榮樺公司 及王一信於95年7 月前之票據信用記錄均屬良好，從而，被 告認定榮樺公司營運正常、清償情況良好，而與王一信換票 貼現乙情，自非全然無據。
⒉ 按至於民事債務當事人間，若有未依債務本旨履行給付之情 形，在一般社會經驗而言，原因非一；其因不可歸責之事由 無法給付，或因合法得對抗他造主張抗辯而拒絕給付，甚至 債之關係成立後，始行惡意遲延給付，皆有可能，非必出於 自始無意給付之詐欺犯罪一端；又刑事被告依法不負自證無 罪之義務，故在別無積極證據之情形下，自難違反刑事訴訟 法第一百五十四條之規定，以被告單純債務不履行之狀態， 推定被告自始即有不法所有之意圖而施用詐術，臺灣高等法 院87年度上易字第5602號判決意旨參照。公訴意旨固以浚鴻 公司95年度營利事業所得稅結算申報書認浚鴻公司有財務問 題（見偵緝卷第63頁），被告也從不諱言浚鴻公司有資金周 轉的問題，才和榮樺公司互開支票而以客票融資之情，衡情 有資金需求之公司若要維持營運，自然必須向外舉債、調度 資金，且事後未能如期清償借款之原因眾多，依照前揭判決 意旨，除能證明借款當時即有明知無力清償或不予清償之惡 意外，如事後未能清償，仍不足以認定有詐欺之犯意。被告
與王一信換票期間為94年底至95年中旬，已如前述，而被告 所經營之浚鴻公司於95年間固然有虧損情形，然觀諸該公司 之票據信用記錄，係至95年6 月30日開始方有退票情形，此 有浚鴻公司之票據信用資訊連結作業系統查詢結果可佐（見 偵卷㈠第79頁），由此可知，兩人換票期間，浚鴻公司支票 兌現情形大致良好。復且，被告於94年底至95年中旬其與王 一信相互換票，以交換之票據融資後，必須各自負責清償票 據債務，已如前述，而榮樺公司係至95年7 月間方始發生退 票，足見在此之前該公司所開立之支票債務不論是換票予浚 鴻公司或是自行負擔之票據債務，均能如期清償，更見浚鴻 公司、榮樺公司並未欠缺償還債務之能力及意願，是尚不足 認定被告於95年5 、6 月間開立前開支票時，已然認定浚鴻 公司深陷無力清償之窘境。至前開支票遭退票之原因並非存 款不足無法兌現，而係因記名票據禁止背書轉讓而轉讓。再 者，債務成立後無法清償之成因眾多，且無證據證明被告交 付前開支票予王一信時，已知悉浚鴻公司、榮樺公司無力、 無願清償，已如前述，故無從以前開支票無法兌現而認定被 告有詐欺之犯意。
五、綜上所述，檢察官所提證據事證既不足證明被告於交付前開 支票予王一信時係為詐欺頂倫公司之用，且浚鴻公司、榮樺 公司均無意、無力清償票據債務而有詐欺之主觀犯意。此外 ，本院復查無其他積極證據足以證明被告確有檢察官所指犯 行，並使本院達到確信，揆諸首揭說明，本件自應諭知被告 無罪之判決。
據上論斷，爰依刑事訴訟法第301 條第1 項，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王遠志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5 年 1 月 8 日
刑事第四庭 審判長法 官 潘怡華
法 官 陳柏宇
法 官 林涵雯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判決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 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 「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黃馨儀
中 華 民 國 105 年 1 月 11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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