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刑事判決 104年度選上訴字第12號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王益銘
選任辯護人 柳聰賢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違反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案件，不服臺灣屏東地方
法院103 年度選訴字第3 號中華民國104 年5 月26日第一審判決
（起訴案號：臺灣屏東地方法院檢察署103 年度選偵字第41號、
103 年度選偵字第88號、103 年度選偵字第138 號），提起上訴
，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關於王益銘部分撤銷。
王益銘共同犯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第九十九條第一項之交付賄賂罪，處有期徒刑叁年貳月，褫奪公權伍年；扣案預備交付之賄賂新臺幣貳仟伍佰元、未扣案預備交付之賄賂合計新臺幣捌仟元，均沒收。
事 實
一、王益銘係屏東縣第18屆（起訴書誤載為第20屆）議員選舉第 3 選區候選人王志豐之支持者，為求王志豐順利當選，竟與 鄞永崑（未據起訴）、戴倚榮（所犯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第 99條第1 項之交付賄賂罪部分，業經原審以103 年度選訴字 第3 號判處有期徒刑2 年，經上訴後撤回而確定）共同基於 對於有投票權人交付賄賂，而約其投票權為一定行使之犯意 聯絡，由王益銘於民國103 年11月19日某時，至鄞永崑位在 屏東縣潮州鎮○○里○○路0000號之住處，將新臺幣（下同 ）12,000元交予鄞永崑，告知鄞永崑買票之代價為每票500 元，鄞永崑收受該筆款項後，旋轉交予居住在屏東縣萬巒鄉 佳和村之戴倚榮，指示戴倚榮至屏東縣萬巒鄉佳和村，以每 票500 元之代價為王志豐買票賄選。戴倚榮收受該筆款項後 ，即接續為下列買票行為：
㈠於103 年11月20日某時，在何國伍耕作之田地處，將賄款4, 000 元交予有投票權人何國伍，告以買票之代價為每票500 元，並約定何國伍及其家屬共8 人，於103 年11月29日縣議 員選舉中投票支持王志豐，何國伍乃收受上開賄款，並應允 支持王志豐，而許其為投票權一定之行使。何國伍復與戴倚 榮共同基於對於有投票權人交付賄賂，而約其投票權為一定 行使之犯意聯絡，將自戴倚榮處收受之賄款中取出500 元， 於當日、在不詳地點轉交予有投票權人何國銘，並約定何國 銘於103 年11月29日縣議員選舉中投票支持王志豐，何國銘 則收受上開賄款，並應允支持王志豐，而許其為投票權一定 之行使（何國伍所犯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第99條第1 項之交
付賄賂罪、刑法第143 條第1 項之投票受賄罪；何國銘所犯 刑法第143 條第1 項之投票受賄罪部分，業經原審以103 年 度選訴字第3 號判處有罪確定）。何國伍所餘賄款3,000 元 ，則未轉交予除何國銘外其他家屬，因而止於預備交付賄賂 階段。
㈡於103 年11月20日某時，在不詳地點，將賄款2,000 元交與 有投票權人劉貴榮，告以買票之代價為每票500 元，並約定 劉貴榮及其家屬共4 人，於103 年11月29日縣議員選舉中投 票支持王志豐。劉貴榮乃收受上開賄款，並應允支持王志豐 ，而許其為投票權一定之行使（劉貴榮所犯刑法第143 條第 1 項投票受賄罪部分，業經原審以103 年度選訴字第3 號判 決有罪確定），惟其並未轉知上情及轉交賄款予其家屬（對 劉貴榮之有投票權之家屬行賄部分，僅止於預備交付賄賂階 段）。嗣經警接獲檢舉，循線查悉上情，並扣得戴倚榮所提 出預備交付之賄款1,000 元，及劉貴榮所提出收受及預備交 付之賄款共2,000 元。
二、案經屏東縣政府警察局、法務部調查局屏東縣調查站移送臺 灣屏東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一、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雖不符前4 條之規定，而 經當事人於審判程序同意作為證據，法院審酌該言詞陳述或 書面陳述作成時之情況，認為適當者，亦得為證據；當事人 、代理人或辯護人於法院調查證據時，知有第159 條第1 項 不得為證據之情形，而未於言詞辯論終結前聲明異議者，視 為有前項之同意，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之5 定有明文。本判 決所引用具傳聞性質之各項證據資料，檢察官、上訴人即被 告王益銘（下稱被告）及其辯護人均已於準備程序中表示同 意有證據能力，且經本院於審判期日依法踐行調查證據程序 ，檢察官、被告及其辯護人就上開證據之證據能力均未爭執 ，於言詞辯論終結前亦未聲明異議，基於尊重當事人對於傳 聞證據之處分權，及證據資料愈豐富，愈有助於真實發現之 理念，且經本院審酌該等證據之作成情況，核無違法取證或 其他瑕疵，並與本案均具關聯性，認為以之作為證據為適當 ，依上揭法律規定，均應認具有證據能力，而得以之為判斷 之依據。
二、上揭事實，業據被告王益銘於原審及本院審理中坦承不諱， 核與同案被告戴倚榮、何國伍、何國銘、劉貴榮於警詢時、 偵查中、原審審理中供述及證述；同案被告戴倚榮於本院準 備程序中供述之情均相符，並有鄞永崑、何國伍、何國銘、 劉貴榮之戶籍資料查詢結果可稽（見選他卷第30頁、警卷第
32至34頁），且何國伍、何國銘、劉貴榮及設籍在同處之家 屬均為屏東縣第18屆議員選舉第3 選區之有投票權人乙節， 有屏東縣選舉委員會104 年10月29日屏選一字第0000000000 號函附屏東縣第18屆議員選舉第3 選區選舉人名冊在卷足憑 （見本院卷第61至63頁），復有扣案戴倚榮預備交付之賄款 1,000 元、劉貴榮收受及預備交付之賄款2,000 元、法務部 調查局屏東縣調查站扣押筆錄、扣押物品收據（見警卷第20 至27頁）可佐，足見被告王益銘任意性之自白，核與事實相 符，堪予採為認定事實之基礎，是本件事證明確，被告王益 銘犯行洵堪認定，應依法論科。
三、至公訴意旨雖認被告王益銘交付12,000元與戴倚榮，由戴倚 榮挑選屏東縣萬巒鄉佳和村選區有投票權之人，以每票500 元進行行賄等語；惟被告王益銘於本院準備程序、審理中均 供稱其係將賄款交予戴倚榮之岳父（即鄞永崑）等語（見本 院卷第39頁、第79頁反面），核與同案被告戴倚榮之辯護人 於本院準備程序中辯稱：王益銘所交付給戴倚榮的賄款，事 實上是經由戴倚榮的岳父（即鄞永崑）轉交，此部分戴倚榮 之前偵查時有所隱瞞，涉犯偽證之嫌，當時是為了避免牽連 他的岳父等語；戴倚榮於本院準備程序中則供稱：同辯護人 所述等語（見本院卷第57頁），及檢舉人A1於警詢時所稱之 情（見選他卷第2 、25、26頁）均相符，參以被告王益銘、 鄞永崑分別設籍在屏東縣潮州鎮○○里○○路00○0000號； 戴倚榮則設籍在屏東縣萬巒鄉佳和村，有其等之戶籍資料查 詢結果可稽（見選他卷第29至31頁），顯見被告王益銘與鄞 永崑均住在同路段、被告王益銘與戴倚榮則非住在同地區。 是被告王益銘於本院審理中所稱：錢是交給鄞永崑，伊是在 103 年11月19日在鄞永崑的住處拿12,000元給他，要讓他幫 忙王志豐，伊有跟他說要買票用，1 人500 元，要讓鄞永崑 自己處理，伊不是交給戴倚榮，鄞永崑住在伊隔壁，伊與戴 倚榮沒有什麼接觸，伊是交待鄞永崑，鄞永崑也有答應要幫 忙支持王志豐，伊只跟戴倚榮認識一點點，但不太熟，伊只 知道他是鄞永崑的女婿，伊當初被查獲的時候，沒有說鄞永 崑是因為做筆錄的人就說伊錢是給戴倚榮，伊認為他們是怕 鄞永崑出事，所以才沒有說鄞永崑，伊請鄞永崑去處理買票 的對象是佳和村的選民，但他要去處理哪些選民伊不知道， 伊主要是請他處理，他要如何處理伊沒有過問，伊住潮州卻 去向佳和村的選民買票是因為鄞永崑說他女婿有朋友住在佳 和村那裡，鄞永崑也是住在潮州，伊是透過鄞永崑，鄞永崑 再透過他女婿才能到佳和村買票等語（見本院卷第79頁反面 、第80頁），信而有徵，堪認被告王益銘係將賄款12,000元
交予鄞永崑，告知鄞永崑買票之代價為每票500 元，鄞永崑 收受該筆款項後，旋轉交予戴倚榮，以遂行本件交付賄賂犯 行，則公訴意旨此部分所認，尚與事實不合，應予更正，合 此敘明。
四、論罪：
㈠按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第99條第1 項之罪，係刑法第144 條 賄選罪之特別規定，依特別法優於普通法之法律競合關係， 應依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第99條第1 項規定論處。次按公職 人員選舉罷免法第99條第1 項之投票行求、期約、交付賄賂 或不正利益罪，係以對於有投票權之人行求、期約、交付賄 賂或其他不正利益，而約其不行使投票權或為一定之行使為 構成要件。所謂「行求」，指行賄人自行向對方提出賄賂或 不正利益，以備交付，祇以行賄者一方之意思為已足，不以 受賄者之允諾為必要。如行賄者與受賄者就期望而為約定於 一定期間內交付賄賂或不正利益，乃雙方意思表示已合致而 尚待交付，則係期約。而所稱「交付」，指行賄者事實上交 付賄賂或不正利益，受賄者取得賄賂而加以保持或不予返還 收受。如行賄之相對人拒絕收受，顯無收受之意思，則行賄 人應僅成立行求賄賂或不正利益罪。至行賄者單方之意思表 示，尚未到達有投票權之相對人時，應僅成立預備投票行求 賄賂或不正利益罪。是行賄者若未會晤有投票權之人，而委 由第三人代為轉達行求賄賂或不正利益之意思表示，則以該 第三人傳達予有投票權之人，始構成投票行求賄賂或不正利 益罪。如行賄者係委由第三人交付賄賂或不正利益，則以該 有投票權人同意或收受賄賂或不正利益時，行賄者始成立投 票交付賄賂或不正利益罪，否則，有投票權人如拒絕收受， 則行賄者應僅成立行求賄賂或不正利益罪。如該第三人並未 轉達行賄者行求或交付賄賂或不正利益之意思，行賄者之意 思表示既尚未到達有投票權之相對人，應僅成立預備投票行 求賄賂或不正利益罪（最高法院101 年度台上字第277 號、 100 年度台上字第1409號、98年度台上字第1951號判決意旨 參照）。
㈡核被告王益銘透過共犯鄞永崑、戴倚榮直接或間接交付賄賂 與何國伍、何國銘、劉貴榮部分，係犯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 第99條第1 項之交付賄賂罪。按刑法於94年2 月2 日修正公 布（95年7 月1 日施行）刪除連續犯規定之同時，對於合乎 接續犯或包括的一罪之情形，為避免刑罰之過度評價，已於 立法理由說明委由實務以補充解釋之方式，發展接續犯之概 念，以限縮數罪併罰之範圍。而多次投票行賄行為，在刑法 刪除連續犯規定之前，通說係論以連續犯。鑑於公職人員選
舉，其前、後屆及不同公職之間，均相區隔，選舉區亦已特 定，以候選人實行賄選為例，通常係以該次選舉當選為目的 。是於刪除連續犯規定後，苟行為人主觀上基於單一之犯意 ，以數個舉動接續進行，而侵害同一法益，在時間、空間上 有密切關係，依一般社會健全觀念，難以強行分開，在刑法 評價上，以視為數個舉動之接續實行，合為包括之一行為予 以評價，較為合理，於此情形，即得依接續犯論以包括之一 罪。否則，如係分別起意，則仍依數罪併合處罰（最高法院 99年度第5 次刑事庭會議㈠決議參照）。被告王益銘與共犯 鄞永崑、戴倚榮分別對何國伍、何國銘、劉貴榮交付賄賂之 各次行為，時間密接，且均以相同方法及模式，向同選舉區 之有投票權人交付賄賂，主觀上均係基於使王志豐當選之單 一犯意，而侵害同一國家法益，在刑法評價上，應依接續犯 論以包括之一罪。
㈢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之投票行賄罪係侵害國家法益之罪，以 一行為同時對多數有投票權之人交付賄賂，約其不行使投票 權或為一定之行使，祇侵害一個國家法益，應僅成立一投票 行賄罪。而該罪之預備犯，僅止於該罪著手實行前之準備階 段，嗣若進而實行行賄之行為，即為行賄所吸收，不另論罪 。則以一行為同時對多數有投票權人行賄，尚且論以一罪， 其以一行為同時對多數有投票權之人部分賄選，部分尚在預 備賄選階段，尤僅能論以一罪（最高法院98年度台上字第92 8 號判決意旨參照）。查何國伍除收受其個人及何國銘之賄 款外；劉貴榮除收受個人之賄款外，何國伍、劉貴榮均另代 其他家屬收受賄款，惟何國伍、劉貴榮均尚未轉交賄款或將 投票行賄之情轉知其家屬（除何國銘外），是被告王益銘、 共犯戴倚榮交付之賄賂及約為一定投票權行使之意思表示尚 未到達何國伍、劉貴榮之家屬（除何國銘外），此部分即未 達著手為交付賄賂之構成要件行為，應認尚屬預備階段，為 其交付賄賂行為所吸收，不另論罪；至起訴書雖未論及上述 預備交付賄賂部分，然此與業經起訴之交付賄賂部分具有實 質上一罪之關係，本院自得併予論處，附此敘明。 ㈣共同實施犯罪行為之人，在合同意思範圍以內，各自分擔犯 罪行為之一部，相互利用他人之行為，以達其犯罪之目的者 ，即應對於全部所發生之結果，共同負責。不問犯罪動機起 於何人，亦不必每一階段犯行均經參與。又關於犯意聯絡， 不限於事前有所協議，其於行為當時，基於相互之認識，以 共同犯罪之意思參與者，亦無礙於共同正犯之成立。且數共 同正犯之間，原不以直接發生犯意聯絡者為限，即有間接之 聯絡者，亦包括在內。再94年2 月2 日修正公布，95年7 月
1 日施行之刑法第28條，排除陰謀犯、預備犯為共同正犯， 其修法原理乃數人雖於陰謀、預備之階段有共同參與之行為 ，惟於著手實行犯罪構成要件行為前，即已脫離者，對犯罪 結果如令負共同正犯刑責，實有悖於平等原則，且與一般國 民感情有違，故確定在「實行」概念下之共同參與行為，始 成立共同正犯。而上開排除之「預備共同正犯」，係指法無 處罰預備犯之情形而言，如法律已將預備階段獨立成罪者， 其共同參與該犯罪構成要件之行為者，仍應論以該罪之共同 正犯。預備犯「對於有投票權之人，行求期約或交付賄賂或 其他不正利益，而約其不行使投票權，或為一定之行使」之 罪者，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第99條第2 項有處罰之明文規定 ，則共同實行該犯罪者，自應論以共同正犯（最高法院101 年度台上字第680 號判決意旨參照）。被告王益銘提供賄選 資金，透過共犯鄞永崑指示同案被告戴倚榮為王志豐買票賄 選，同案被告戴倚榮再進而洽同案被告何國伍向何國銘交付 賄賂，是被告王益銘與鄞永崑、戴倚榮、何國伍間，有犯意 聯絡及行為分擔，均為共同正犯。
㈤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第99條第5 項前段規定：「犯第一項或 第二項之罪，在偵查中自白者，減輕其刑」。所謂於偵查中 自白，係指被告對於自己所為已經構成犯罪要件之事實，在 偵查中向有偵查犯罪職權之公務員坦白陳述而言；倘對阻卻 責任或阻卻違法之事由，有所主張或辯解，雖為辯護權之行 使，仍不失為自白，但必須所陳述之事實，即其所承認之全 部或主要犯罪事實，在實體法上已合於犯罪構成要件之形式 ，始足當之。若被告根本否認有犯罪構成要件之事實，或其 陳述之事實，與犯罪構成要件無關，而不能認為其所陳述之 事實已經合於犯罪構成要件之形式者，即與單純主張或辯解 有阻卻責任或阻卻違法之事由有別，自難認其已經自白犯罪 （最高法院101 年度台上字第5753號判決意旨參照）。經查 ，被告王益銘於偵查中雖坦認曾將12,000元交予戴倚榮，並 請戴倚榮幫忙王志豐拉票等語，然其於偵查中始終以：上述 款項係要求戴倚榮購買鞭炮、飲料、點心給支持王志豐的朋 友或競選團隊成員等詞置辯，是依被告王益銘於偵查中之供 述內容觀之，其於偵查中僅坦認交付上述款項及請戴倚榮拉 票之事實；況被告王益銘於103 年11月27日、同年12月3 日 偵查中，及103 年11月28日原審法院羈押訊問時，均明確供 稱沒有叫戴倚榮買票等語（見警卷第2 至4 頁、選偵14號卷 第45頁、聲羈卷第9 頁反面），其後檢察官於103 年12月3 、19日提訊時，被告王益銘亦未坦認買票犯行，有各該訊問 筆錄可稽（見選偵14號卷第80、83、84、95、96頁），顯然
被告王益銘否認以上述款項做為使選民投票權一定之行使之 對價，而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第99條第1 項之交付賄賂罪之 構成要件中，除有交付賄賂之行為外，必以該賄賂與投票權 一定之行使間有對價關係，始足當之，則被告王益銘於偵查 中所述，仍然根本否認其所交付之12,000元係約使選民投票 權一定之行使之對價，且否認其要求戴倚榮買票，亦即被告 王益銘未坦認其有為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第99條第1 項之交 付賄賂罪之犯罪構成要件。被告王益銘既未自白其交付之12 ,000元係屬對選民之賄賂，不能認被告王益銘所陳述之事實 已合於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第99條第1 項之交付賄賂罪犯罪 構成要件之形式，此與單純主張或辯解有阻卻責任或阻卻違 法之事由有別，自難認其已經於偵查中自白犯罪，無從適用 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第99條第5 項之規定減輕其刑，是辯護 意旨以被告王益銘於103 年11月27日調詢及偵訊時、103 年 11月28日原審法院聲羈訊問時，就拿錢給戴倚榮賄選之基本 事實業已自白，而認有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第99條第5 項之 適用，得減輕其刑云云，容有誤會，並與上揭最高法院判決 意旨不合，當不足採。
㈥辯護人於本院審理中另以被告王益銘因父母與王志豐係世交 ，一時失慮，才有以自己之錢交付戴倚榮買票之情事，被告 王益銘犯後坦承，且任職潮州鎮公所清潔隊員，父母親年事 已高且罹疾病，並有子女就學高中、國中，倘發監執行，工 作、家庭生計、子女教養均將陷入絕境，本案情輕法重，客 觀上殊堪憫恕，倘處以法定最輕本刑3 年，猶嫌過重，而請 求本院依刑法第59條減輕其刑等語。惟按犯罪之情狀顯可憫 恕，認科以最低度刑仍嫌過重者，得酌量減輕其刑，刑法第 59條固定有明文，該條之酌量減輕其刑，必於犯罪之情狀， 在客觀上足以引起一般同情，認為即予宣告法定低度刑期， 猶嫌過重者，或因立法至嚴，確有情輕法重之情形，始有其 適用，最高法院著有51年台上字第899 號判例、98年度台上 字第4603號判決意旨可資參照。而該法條立法理由，亦以酌 量犯人之心術與犯罪事實，情可矜憫為原則；至被告是否因 一時失慮，致罹章典，事後是否坦認犯行或犯罪危害程度等 情，涉及被告品行、智識程度、犯罪動機、犯罪後態度及犯 罪所生損害等因素，均屬刑法第57條各款量刑標準事項，僅 可依比例原則在法定刑範圍內予以審酌，非援為同法第59條 酌減其刑之依據。查被告王益銘身為公務員，不知潔身自愛 ，僅因其個人因素即率爾破壞民主選舉之公平性，且被告王 益銘主導本案，其於偵查中已有多次自白犯罪之機會，猶矢 口否認，為導正賄選之不良風氣，避免社會上形成於賄選後
若遭起訴，認罪後即可換取輕判甚至緩刑，而使潛在之犯罪 行為人更加肆無忌憚逕為賄選犯行，敗壞選舉風氣，自應依 法論處。又選舉乃民主政治之基石，由選民評斷候選人之才 德、品行、學識、操守、政見而選賢與能，攸關國家政治之 良窳甚鉅；賄選則為敗壞選風之主要根源，抹滅實行民主政 治之真意，影響選舉之公正及純潔；況因賄選而當選者，其 因賄選而支出之龐大資金，是否須自所從事職務或其職務上 之機會，俟機謀取，則又敗壞官箴；故賄選之戕害民主政治 ，莫此為甚，自不宜輕縱。至被告王益銘坦承犯行、顯有悔 悟，及其任職資格、有家人待照顧等情，均屬生活狀況、犯 後態度之量刑事由，而與客觀上足以引起一般同情之情形有 間，本院因認被告王益銘並無情堪憫恕之特別情況可言，自 不得依刑法第59條規定減刑，是被告及辯護人認有此條規定 適用，尚非可採。
五、上訴論斷：
原審據以論處被告王益銘罪刑，固非無見。惟查：㈠被告王 益銘係將賄款12,000元交予鄞永崑，告知鄞永崑買票之代價 為每票500 元，鄞永崑收受該筆款項後，旋轉交予戴倚榮， 以遂行本件交付賄賂犯行，業如上述，原判決依公訴意旨所 認定之事實為「王益銘為求王志豐在選舉中順利當選，竟與 戴倚榮共同基於投票行賄之犯意，於103 年11月19日或20日 期間之某時，在屏東縣潮州鎮五魁里某處，交付新臺幣（下 同）1 萬2,000 元與戴倚榮，由戴倚榮挑選屏東縣潮州鎮萬 巒鄉佳和村選區有投票權之人，以每票500 元進行行賄」（ 見原判決第2 頁倒數第6 行以下），而未認定鄞永崑參與本 案，其認定事實稍有未合。㈡所謂「集合犯」，係指立法者 所制定之犯罪構成要件中，本即預定有數個同種類行為而反 覆實行之犯罪而言，因之被稱為「法定接續犯」。故是否集 合犯之判斷，客觀上應斟酌法律規範之本來意涵、實現該犯 罪目的之必要手段、社會生活經驗中該犯罪必然反覆實行之 常態及社會通念等；主觀上則視其反覆實行之行為是否出於 行為人之單一犯意，並秉持刑罰公平原則，加以判斷。公職 人員選舉罷免法第99條第1 項投票行賄罪之犯罪主體，並不 以候選人為限；其犯罪態樣亦不衹一端，由該罪構成要件之 文義衡之，實無從憑以認定立法者本即預定該犯罪之本質， 必有數個同種類行為，而反覆實行之集合犯行，故上開投票 賄選罪，尚非集合犯之罪（最高法院99年度台上字第5132號 判決意旨參照），且被告王益銘所為應依接續犯論以包括之 一罪，亦如上述。乃原判決就被告王益銘本件犯行論以集合 犯一罪（見原判決第4 、5 頁），其適用法則即有不當。㈢
被告王益銘除犯交付賄賂罪外，尚因何國伍、劉貴榮未將賄 賂轉交其家屬（除何國銘外）而有預備交付賄賂行為，此部 分事實原審漏未處理，自有未恰。㈣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第 99條第3 項係採義務沒收主義，衹要係預備之賄賂，縱該賄 賂已脫離行賄者手中，法院仍應宣告沒收。何國伍雖代其家 屬（除何國銘外）收下3,000 元賄款，惟尚未轉知並交付該 賄款，被告王益銘此部分僅成立預備投票行賄罪，則此3,00 0 元賄款，仍應在被告王益銘罪刑項下沒收；劉貴榮雖代其 家屬收下2,000 元賄款，惟除其自身所收受之500 元外，其 餘1,500 元尚未轉知並交付該賄款，被告王益銘此部分亦僅 成立預備投票行賄罪，則此1,500 元賄款，仍應在被告王益 銘罪刑項下沒收，始稱適法，原判決未於被告王益銘所犯交 付賄賂罪刑項下就上開3,000 元、1,500 元為沒收之諭知， 不無可議。被告王益銘上訴意旨認原判決未適用刑法第59條 減輕其刑且未宣告緩刑，固無理由；惟原判決既有上開違誤 之處，自應由本院將原判決關於被告王益銘部分予以撤銷改 判。
六、量刑：
㈠選舉乃民主政治之重要表徵，選民能否依據候選人之品行、 學識、才能、政見等資料而選賢與能，攸關一國政治之良窳 甚鉅，而賄選足以破壞候選人間之公平競爭，更為敗壞選風 之主要根源。故世界各民主法治國家莫不懸為厲禁，全力遏 止賄選犯行。爰審酌被告王益銘係擔任本案賄選資金提供者 之主要支配角色，其未能體認選舉乃民主政治最重要之表徵 ，須由選民評斷候選人之才德、品行、學識、操守、政見而 選賢與能，選舉結果攸關國家政治之良窳甚鉅，所為賄選行 為，扭曲一般公民對於投票權行使之正確價值判斷，傷害民 主政治之正常發展，雖經政府大力宣導防止賄選，被告王益 銘為求王志豐順利當選，竟不思以合法助選方式為之，而以 現金買票之方式進行賄選，所為影響選舉之公正性與社會風 氣之情節與危害程度；惟念及被告王益銘犯後於原審、本院 審理中已坦承犯行，態度尚可，且其無前科，有臺灣高等法 院被告前案紀錄表在卷足憑，復衡酌被告王益銘犯罪之動機 、手段、生活狀況、智識程度等一切情狀，量處如主文第二 項所示之刑。末按諭知緩刑者，依刑法第74條第1 項規定， 係以受2 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罰金之宣告為要件；查本 件所量之刑已逾2 年有期徒刑，自不符宣告緩刑之要件，被 告及辯護人所請與法未合，本院無從宣告緩刑，併此敘明。 ㈡按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第113 條第3 項規定：「犯本章之罪 或刑法分則第六章之妨害投票罪，宣告有期徒刑以上之刑者
，並宣告褫奪公權」，此項褫奪公權宣告具有強制性，為刑 法第37條第2 項之特別規定，不受宣告一年以上有期徒刑之 限制，法院自應優先適用。是被告王益銘既經本院認定成立 上開罪名並受有期徒刑之宣告，即應依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 第113 條第3 項規定，諭知褫奪公權如主文第二項所示。 ㈢按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第99條第3 項及刑法第143 條第2 項 之規定，均係刑法第38條第3 項但書所謂之特別規定，採義 務沒收主義，倘該應沒收之賄賂物係屬金錢時，因金錢為代 替物，重在兌換價值，而不在原物，自難拘泥於一般沒收原 物之理論，故不以當場搜獲扣押或仍由犯人持有、管理、支 配原物為限。再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第99條第3 項雖規定預 備或用以交付之賄賂沒收之；但如其賄賂已交付給有投票權 之人收受，因該受賄者係犯刑法第143 條之投票受賄罪，所 收受之賄賂應依同條第2 項規定沒收之，不得於交付賄賂者 所犯投票行賄罪刑項下沒收。扣案戴倚榮提出之1,000 元， 係被告王益銘透過鄞永崑交與戴倚榮預備交付之賄款；扣案 劉貴榮提出之2,000 元，其中1,500 元係劉貴榮尚未轉交而 為預備交付之賄款；未扣案戴倚榮尚未發放之5,000 元及何 國伍尚未轉交之3,000 元，均係被告王益銘預備交付之賄賂 ，是上開合計扣案2,500 元及未扣案8,000 元，均係預備交 付之賄賂，應依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第99條第3 項規定，在 被告王益銘之罪刑項下，諭知沒收。至本件何國伍、何國銘 、劉貴榮分別收受之500 元，均屬已交付之賄賂，且經原判 決依刑法第143 條第2 項規定，在何國伍、何國銘、劉貴榮 所犯投票受賄罪刑項下宣告沒收，自無庸在被告王益銘所犯 交付賄賂罪刑項下為沒收之諭知，併此敘明。
七、同案被告何國伍、何國銘、劉貴榮業經原審判刑確定；同案 被告戴倚榮則經原審判刑後經上訴後撤回而確定，爰不另贅 述之；另鄞永崑涉犯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第99條第1 項之交 付賄賂罪嫌部分，應由檢察官依法偵辦，均併此敘明。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9 條第1 項前段、第364 條、第299 條第1 項前段，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第99條第1 項、第3 項、第113 條第3 項，刑法第11條、第28條、第37條第2 項、第3項，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蔡國禎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4 年 12 月 11 日
刑事第三庭 審判長法 官 吳進寶
法 官 簡志瑩
法 官 林家聖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本判決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1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中 華 民 國 104 年 12 月 11 日
書記官 陳雅芳
附錄本判決論罪科刑法條：
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第99條第1 項
對於有投票權之人，行求期約或交付賄賂或其他不正利益，而約其不行使投票權或為一定之行使者，處3 年以上10年以下有期徒刑，得併科新臺幣1 百萬元以上1 千萬元以下罰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