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04年度上訴字第1552號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周國棟
上列上訴人因誣告案件，不服臺灣臺北地方法院104年度訴字第
87號，中華民國104年5月1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臺北
地方法院檢察署103年度偵字第10810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
如下：
主 文
原判決撤銷。
周國棟犯誣告罪，處有期徒刑貳月，緩刑貳年。 事 實
一、周國棟、周國賢均係祭祀公業周聖明及祭祀公業周存爵（以 下合稱周氏祭祀公業）前任管理人周江生（已歿）之子，緣 周江生於民國95年6月26日過世，周國棟明知周氏祭祀公業 如附表所示之4筆土地，業經臺北市政府於95年5月26日公告 徵收，周氏祭祀公業得領取如附表所示金額之土地徵收補償 費，又周江生於生前曾委由代書楊武雄代為辦理申領補償費 之事務，周國棟並於95年6月29日委託楊武雄陪同其前往領 取徵收補償費之支票，詎周國棟意圖使其胞弟周國賢及代書 楊武雄受刑事處分，竟基於誣告之犯意，於99年8月16日具 狀向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檢察署告訴周國賢、楊武雄2人於95 年6月29日假冒周江生之名義，由周國賢竊取其父親保管的 周氏祭祀公業與周江生之印章，偽造委託書及切結書後，向 臺北市政府地政處申領如附表所示金額之土地徵收補償費等 語。嗣周國賢、楊武雄2人經臺灣臺北地方法院以101年度訴 字第37號判處無罪，經檢察官提起上訴後，再經本院102年 度上訴字第573號判決上訴駁回而確定，始悉上情。二、案經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主動檢舉偵查起訴。 理 由
壹、證據能力：
一、按被告以外之人（包括證人、鑑定人、告訴人、被害人及共 同被告等）於審判外之陳述雖不符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之1 至之4 等4 條之規定，而經當事人於審判程序同意作為證據 ，法院審酌該言詞陳述或書面陳述作成時之情況，認為適當 者，亦得為證據，同法第159 條之5 第1 項定有明文。立法 意旨在於傳聞證據未經當事人之反對詰問予以核實，原則上 先予排除。惟若當事人於審判程序中表明同意該等傳聞證據 可作為證據，基於尊重當事人對傳聞證據之處分權，及證據 資料愈豐富，愈有助於真實發見之理念，且強化言詞辯論主 義，使訴訟程序得以順暢進行，上開傳聞證據亦均具有證據
能力。查本件下列所引用之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 經檢察官、被告於本院準備程序時均同意作為證據（見本院 卷第18頁至第29頁），復本院認其作成之情形並無不當，經 審酌後認為前開審判外之陳述得為證據。
二、另本院以下所引用之非供述證據，均與本件事實具有自然關 聯性，且核屬書證、物證性質，又查無事證足認有違背法定 程序或經偽造、變造所取得等證據排除之情事，復經本院依 刑事訴訟法第164 條、第165 條踐行物證、書證之調查程序 ，況公訴人及被告、辯護人對此部分之證據能力亦均不爭執 ，是堪認均有證據能力。
貳、實體認定：
一、上揭事實，業據被告周國棟於原審準備程序、審理時供承不 諱（見原審卷第45頁、第47頁背面、第49頁、第58頁、第59 頁背面、第61頁）；又祭祀公業周存爵所有之臺北市○○區 ○○段○○段000○0地號土地以及祭祀公業周芬（周聖明） 所有之臺北市○○區○○段○○段000○0地號、206之6地號 、206之9地號土地，業經臺北市政府於95年5月26日公告徵 收，並分別得領取4,449,600元、18,522,518元之徵收補償 費。嗣周氏祭祀公業之管理人周江生於95年6月26日病逝， 被告楊武雄於95年6月29日持周氏祭祀公業之大章、管理人 周江生之小章、土地徵收補償費具領申請書、委託書、切結 書向臺北市政府地政處申請核發上開土地徵收補償費，並於 95年7月27日領得受款人為祭祀公業周存爵管理者周江生， 金額為4,449,600元之支票，以及受款人為祭祀公業周聖明 ，管理者周江生，金額為18,522,518元之台北富邦銀行市府 分行支票共2紙等情，復有臺北市政府地政處100年7月15日 北市地用字第00000000000號函及所附臺北市○○區○○段0 ○段000○0地號土地、臺北市○○區○○段0○段000○0地 號、同段206之6地號、同段206之9地號等4筆土地之徵收補 償費申請及領取相關案卷、徵收補償清冊影本及記載周江生 於95年6月26日死亡之戶籍謄本影本等資料附卷可稽（見100 年度偵字第1433號卷【下稱偵字卷】第311頁、第312頁至第 350頁、第392頁至第396頁、99年度他字第8704號卷【下稱 他字卷】第3頁），亦堪認實；再者，證人楊武雄於原法院 另偽造文書案件（101年度訴字第37號）審理時結稱：「（ 問：95年6月29日有去台北市政府地政處申領周氏祭祀公業 的補償費嗎？）有，是周國棟跟我去的。...（問：為什麼 由周國棟跟你去？）前一天由周國棟拿公文、印鑑證明、祭 祀公業證件及委託書等資料，說他爸爸交代要去領，周江生 之前也有跟我提過，周國棟就開車來我樓下載我去地政處領
。...6月28日周國棟先將資料拿給我，28日去領的時候，委 託書沒有寫地號，我去辦的話當場他們說要換，有一筆土地 分割沒有換狀，所以29日我們先去地政事務所把權狀換好， 再去地政處申請徵收款。...（問：你有無問過周國賢？） 都是周國棟跟我聯絡，跟周國賢沒有關係。...（問：你收 到徵收補償費的兩張支票後，是交給誰？）周國棟，因為周 國棟就在旁邊，他帶印鑑章去蓋所以才能領，所以是周國棟 蓋章，且是他領的。支票是我拿到先拷背影本再交給周國棟 ，周國棟在影本上面簽名留底。」等語（見101年度訴字第 37號卷【下稱第37號訴字卷】二第185頁至第188頁正面）； 又被告周國棟確實交付署名周江生之委託書3紙（代為辦理 祭祀公業周存爵、周聖明土地權利書狀換發手續及祭祀公業 周存爵領取補償手續）予楊武雄乙節，亦有署名周江生委任 委託書3紙在卷足佐（見偵字卷第18頁至第20頁），而細繹 上揭委託書亦蓋有「祭祀公業周存爵」、「周江生」之印鑑 章；參以被告周國棟於偵查中結證：委託書上「周江生」之 署名是伊簽的等語（見偵字卷第45頁正面）；另徵諸上揭支 票2紙之影本上亦記載「周國棟」之署名，參以被告周國棟 於偵查中亦不爭執其於支票影本上簽名，僅陳稱：可能是楊 武雄拿支票給伊，要伊轉交予周國賢等語（見偵字卷第46頁 ），凡此，均足認楊武雄上揭證述，信而可採；又被告於99 年8月16日具狀向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檢察署告訴周國賢、楊 武雄2人於95年6月29日假冒周江生之名義，由周國賢竊取其 父親保管的周氏祭祀公業與周江生之印章，偽造委託書及切 結書後，向臺北市政府地政處申領如附表所示金額之土地徵 收補償費等情，嗣經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 訴（100年度偵字第1433號詐欺等案件），惟周國賢、楊武 雄2人經臺灣臺北地方法院101年度訴字第37號偽造文書等案 件判處無罪，經檢察官提起上訴後，再經本院102年度上訴 字第573號偽造文書等案件判決上訴駁回而無罪確定，亦有 各該起訴書、原法院刑事判決書及本院刑事判決書各1份在 卷足佐（見本院102年度上訴字第573號卷㈠第2頁至第30頁 、卷㈡第170頁至第186頁），堪認被告上揭任意性自白即與 事實相符。
二、按誣告罪之成立，須以被誣告人因虛偽之申告，而受有刑事 或懲戒處分之危險為其要件，且祇須具有誣告意思及所告事 實足以使人受刑事或懲戒處分為已足，而其所為之申告復已 達到於該管公務員時，即已成立（最高法院44年台上字第65 3號判例意旨參照）。觀諸被告國棟既持蓋有「祭祀公業周 存爵」、「周江生」印鑑章之委託書交付代書楊武雄，並與
楊武雄同往台北市地政處申領上揭「周氏祭祀公業」徵收補 償費，復簽收補償費之支票2紙等情，堪徵被告周國棟就上 揭徵收補償之申領過程係親自參與，自無誤認「周氏祭祀公 業」大章及管理人「周江生」小章遭竊取後申領土地徵收補 償費之情況。而被告周國棟既明知上情，仍虛捏周國賢、楊 武雄於95年6月29日假冒周江生之名義，由周國賢竊取其父 親周江生所保管「周氏祭祀公業」與「周江生」之印章，偽 造委託書及切結書後，持向臺北市政府地政處申領如附表所 示金額之土地徵收補償費等情節，向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檢察 署具狀告訴周國賢、楊武雄偽造文書罪嫌，使周國賢、楊武 雄因而受有刑事處罰之危險，揆諸上揭判例意旨，被告所為 即與誣告罪之構成要件相符。綜上所述，本件事證明確，被 告犯行堪以認定，應依法論科。
三、被告雖辯稱：伊是因為沒有經過詳查就對於周國賢、楊武雄 提起偽造文書訴訟，以致啟動國家機器，浪費社會資源，然 其並無誣告之行為，周國賢確實有詐騙周氏祭祀公業之情事 等語。惟查，被告明知所指述之事實係屬虛構，仍執意提出 告訴，藉圖坐實周國賢、楊武雄共同行使偽造私文書罪名， 所為確屬誣告行為無訛，被告上揭所辯，核屬飾卸之詞，不 足採信。
四、至被告聲請傳喚證人即周江生之精神科主治醫師王聲昌，欲 證明92年11月20日周江生病倒後已失智，而無能力委託周國 賢、楊武雄辦事云云。惟查，證人即周江生之妻吳寶鳳於偽 造文書案件偵查中證稱：周江生並無失智或精神異常之情形 等語（見偵字卷第238頁）；證人即周國賢與周國棟之胞妹 周秀萍於原法院偽造文書案件審理時證稱：周江生沒有失智 ，事情也都知道，周國隆（即證人之大哥）、周國棟即使沒 有住在一起，其等也會常打電話，他們也常常來家裡，周江 生若有狀況，伊會告訴他們，周江生有時候可能因為吃藥， 有去看身心科，也有吃心臟科的藥，因為周國棟的太太當看 護，建議伊去辦社會福利、看護，減輕家裡經濟上的壓力， 周江生之前也有躁鬱症，後來也好了，但為了開立證明申辦 社會福利，所以才請身心科醫師開證明，這樣申請外勞也比 較容易等語（見第37號訴字卷二第142頁正面）；證人即周 氏宗親周有欽於原法院偽造文書案件審理時證稱：伊知道周 江生沒有失智，墳墓修整時周國賢回去都有跟周江生報告， 周江生過世前，伊一直都會去周江生家，且周江生可以與伊 正常交談，伊不覺得周江生有失智等語（見第37號訴字卷二 第130頁正面）；況周江生是否失智乙節，亦無法解免被告 虛捏上揭不實事項而提出告訴之事實。本案事證已經明確，
被告上揭聲請，尚無調查之必要，附此敘明。
五、論罪科刑：
㈠核被告所為係犯刑法第169條第1項之誣告罪。被告先後於10 2年10月6日、102年10月15日對楊武雄、周國賢所提出偽造 私文書罪嫌之告訴，均係以使楊武雄、周國賢受刑事處分為 相同目的，且誣告罪為妨害國家審判權之罪，故就其性質而 論，即國家之審判事務，每因誣告而為不當之進行，故直接 受害者乃係國家，其侵害之法益同一，行為之時空密接，為 接續犯，是被告以一接續行為誣告楊武雄、周國賢2人，間 接被害者雖有2人，然僅侵害單一國家法益，即無適用刑法 第55條規定從一重處斷之餘地（最高法院18年上字第33號、 49年台上字第883號等判例意旨參照），併此敘明。 ㈡原審調查後對被告論罪科刑，固非無見。惟⑴檢察官代表國 家提起公訴，依檢察一體原則，到庭實行公訴之檢察官如發 現起訴書認事用法有明顯錯誤，固得本於自己確信之法律見 解，於論告時變更起訴之法條，或另為其他適當之主張，而 其於法院調查或審理時所為之論告或主張，究屬訴之追加、 撤回、變更範疇或僅促請法院審酌注意，抑或僅屬為起訴效 力所及之他部事實之擴張、或起訴事實之一部減縮，自應究 明各該請求之性質而異其處理方式。因而除撤回起訴，使該 訴訟關係消滅，法院無從加以裁判外，法院自應就原起訴事 實及檢察官論告時所陳述或主張之事實一同審酌而為裁判（ 最高法院96年度台上字第2526號判決參照）。經查，原審判 決於犯罪事實欄逕補充「嗣周國賢於取得支票後，為取得該 票款並詐使其他派下員放棄派下權，復基於詐欺得利之犯意 ，於95年8、9月間起，寄發通知書予周氏祭祀公業全體派下 員，通知其等於指定期日至該祭祀公業宗祠聚會，隱匿周氏 祭祀公業已領有上開徵收補償費，且土地資產頗豐之事實， 向與會祭祀公業派下員，佯稱周氏祭祀公業已無值錢財產， 使派下員陷於錯誤以10萬元顯不相當之代價，簽立派下權歸 就契約書、協議書，將土地之派下權歸予被告周國賢，而受 有損害之不實情節，誣指周國賢涉犯詐欺取財等罪嫌並提出 告訴」等詞（見原審判決第2頁第9行至第18行），惟並未說 明該補充之犯罪事實究屬訴之追加、變更範疇或為起訴效力 所及之他部事實之擴張；又有關被告周國棟提告周國賢、楊 武雄尚涉犯詐欺取財部分，固因證據不足而為該案被告周國 賢、楊武雄無罪之諭知，然周國棟就所提告詐欺取財部分， 是否即該當誣告罪之構成要件，依卷內證據資料，仍非全無 疑義，是亦無法依審判不可分原則予以審理，是原審判決就 此未經起訴之犯罪事實予以審判，而未說明得併予審判之理
由，容有未合。⑵原判決審酌「被告企免積欠劉秀芳及劉信 雄2人之債務，竟誣指彼等2人有於上揭時、地為恐嚇取財等 犯行」之與本案無關聯之事項為量刑之參考（見原判決第3 頁第3行至第4行），亦有未合。被告執詞否認提起上訴，固 無理由，惟原判決既有上揭可議之處，自應由本院予以撤銷 改判。爰審酌被告僅因不滿周氏祭祀公業申領補償費分配之 糾紛，竟虛構周國賢、楊武雄2人有於上揭時、地假冒周江 生之名義，由周國賢竊取伊父親保管的「周氏祭祀公業」與 「周江生」印章，偽造委託書及切結書，向臺北市政府地政 處申領附表所示金額之土地徵收補償費之不實情節，向臺灣 台北地方法院檢察署申告，使其2人陷於遭受刑事追訴處罰 之危險，至為不該，犯後部分坦認之態度，且彼等2人於原 審表示願意原諒被告並給予機會（見原審卷第49頁背面）， 兼衡被告犯罪動機、目的、手段，暨高中肄業之智識程度， 每月平均收入約2、3萬元等一切情狀，量處如主文第2項所 示之刑。另查被告前未曾因故意犯罪受有期徒刑以上刑之宣 告，有本院被告前案紀錄表可參，因一時失慮為本案犯行， 致罹刑典，犯後已坦承認罪，尚屬有悔改之意，堪信被告已 知錯誤，且經此一偵、審程序教訓之後，當知所警惕而無再 犯之虞，本院認上開對被告宣告之刑，以暫不執行為適當， 爰依刑法第74條第1項第1款規定，諭知緩刑2年，以啟自新 。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299條第1項前段，刑法第169條第1項、第74條第1項第1款，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張秋雲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4 年 12 月 8 日
刑事第十一庭 審判長法 官 許宗和
法 官 趙功恆
法 官 蕭世昌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1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許俊鴻
中 華 民 國 104 年 12 月 11 日
附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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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號│土地徵收補償費支票│土地所有權人及│申領文書 │
│ │之地號 │徵收補償費金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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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１ │臺北市信義區祥和段│祭祀公業周存爵│祭祀公業周存爵之│
│ │3小段522之2地號 │名下，徵收補償│土地徵收補償費具│
│ │ │費金額為444萬 │領申請書、委託書│
│ │ │9,600元。 │及切結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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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２ │臺北市信義區祥和段│祭祀公業周聖明│祭祀公業周聖明之│
│ │4小段206之4號 │名下，總計徵收│土地徵收補償費具│
├──┼─────────┤補償費金額為 │領申請書、委託書│
│ ３ │臺北市信義區祥和段│1,852萬2,518。│及切結書。 │
│ │4小段206之6號 │ │ │
├──┼─────────┤ │ │
│ ４ │臺北市信義區祥和段│ │ │
│ │4小段206之9號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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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華民國刑法第169條
（誣告罪）
意圖他人受刑事或懲戒處分，向該管公務員誣告者，處 7 年以下有期徒刑。
意圖他人受刑事或懲戒處分，而偽造、變造證據，或使用偽造、變造之證據者，亦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