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民事判決 104年度上易字第250號
上 訴 人 金富康生技研發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 吳爭明
訴訟代理人 陳建宏律師
被上訴人 鄭維仁
訴訟代理人 李育禹律師
曾靖雯律師
複代理人 酈瀅鵑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返還不當得利事件，上訴人對於民國104 年4
月30日臺灣高雄地方法院104 年度訴字第51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
訴，本院於104年10月21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關於命上訴人給付超逾新台幣伍拾伍萬肆仟元本息部分，及該部分假執行之宣告，暨除確定部分外訴訟費用之裁判，均廢棄。
前項廢棄部分，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其餘上訴駁回。
第一審（除確定部分外）、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十分之九，餘由被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被上訴人起訴主張：伊於民國101 年5 月14日以新台幣（下 同）77萬元投資上訴人之牛樟芝事業（每契約單位為35,000 元，伊投資22個單位），而成為其加盟商，兩造並簽訂牛樟 芝椴木培養子實體量產計劃加盟契約書（下稱系爭加盟契約 ）。嗣伊因資金調度之故，希能將投資金全部取回，經上訴 人同意後，伊乃於103 年6 月3 日提出加盟商解約書，上訴 人並同意於2 個月內將投資金額全數退還至伊指定之渣打銀 行北高雄分行帳號00000000000000號帳戶（下稱系爭帳戶） 。詎上訴人於期限屆滿後並未將投資款項退還予伊，經伊於 103 年8 月16日以存證信函催告後，僅於同年8 月29日匯款 返還15萬元，尚有62萬元未還。爰依民法第179 條、系爭加 盟契約第10條第3 款約定，請求上訴人應給付被上訴人62萬 元，及自103 年12月18日民事陳報狀繕本送達翌日（即104 年1 月10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5 計算之利息 。
二、上訴人則以：被上訴人依系爭加盟契約所繳付之77萬元係屬 違約定金之性質，其以個人貸款繳付困難為由向伊要求提前 解約，致系爭加盟契約不能履行，依民法第249 條第2 款規 定，伊自無須返還定金；伊於103 年8 月29日匯予被上訴人 15萬元，係因被上訴人向伊借貸，並非伊返還加盟保證金予
被上訴人。又依系爭加盟契約第4 、5 條約定須於第3 年始 能採集牛樟芝，每隔12月採收1 次，伊應於每年採菇期負責 交付給被上訴人等文句觀之，其真意乃被上訴人自第3 年起 即應向伊購買牛樟芝，故被上訴人負有受領牛樟芝之義務甚 明，然其並未領取牛樟芝且主張解約，顯係因可歸責於其之 因素致受領遲延，應屬違約；且被上訴人於成為伊之經銷商 後，未依系爭加盟契約第6條第2項約定配合伊向目標客戶全 力推廣銷售牛樟芝，亦屬違約。伊就前揭違約情事，依系爭 加盟契約第12條約定，得沒收加盟保證金作為懲罰性違約金 。末者，依系爭加盟契約第10條約定，伊於解約或終止契約 後所應返還之「繳交費用」，係指被上訴人購買牛樟芝之費 用，並非指系爭加盟契約第2條之加盟保證金，而被上訴人 既未購買牛樟芝及繳付價金，伊自無須依系爭加盟契約第10 條約定返還價金。退步而言，如認伊負有返還加盟保證金之 義務，亦應依第10條第3款扣每單位3,000元之培育服務費用 等語，資為抗辯。
三、原審判命上訴人應給付被上訴人617,000 元本息，並駁回被 上訴人其餘之訴。上訴人不服，提起上訴，聲明：㈠原判決 不利於上訴人部分廢棄；㈡上開廢棄部分，被上訴人在第一 審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被上訴人則答辯聲明：上訴 駁回。至原審駁回被上訴人請求3000元本息部分，未據上訴 ，已確定。
四、兩造不爭執事項：
㈠兩造於101 年5 月23日簽訂系爭加盟契約，被上訴人於同日 繳交加盟保證金77萬元（每單位35,000元，22單位）予上訴 人。
㈡被上訴人於103 年6 月3 日向上訴人提出「金富康加盟商解 約申請書」。上訴人於103 年8 月29日將15萬元匯入被上訴 人之系爭帳戶。
㈢被上訴人迄今未曾領取牛樟芝。
五、被上訴人依系爭加盟契約第10條約定，請求上訴人返還617, 000元，是否有理由？
㈠系爭加盟契約起首約明「甲方（即被上訴人）向乙方（即上 訴人）申請加入乙方經營之『牛樟芝椴木培養子實體量產計 畫』加盟商，經乙方審查合格，同意甲方擔任乙方之加盟商 」。第10條、第11條則約定：「因乙方已著手開發經營及採 購相關設備與材料，並已投入相關營業成本等各項費用，若 甲方欲解除或終止本契約，說明如下：於本約訂約後一年內 者，應扣除甲方繳交費用總額之50% ，餘款無息退還予甲方 。於本約訂約後一年以後兩年以內者，返還甲方繳交費用總
額之60% 。於本約訂約後滿兩年後，返還甲方繳交費用總額 之100%，但須扣除甲方已領取牛樟芝之市價（依領取當時公 告之售價）及兩年《培育期》之培育服務費用（3000元）」 （第10條），「甲方依前條解除或終止本契約，應以書面向 乙方提出始生效。乙方應於接獲上述書面後二個月內依前項 規定辦理退款，並將退款匯入甲方指定之銀行帳號或以指名 甲方禁止背書轉讓之支票寄予甲方」（第11條），有系爭加 盟契約在卷足稽（原審卷第85頁）。而兩造係於101 年5 月 23日訂立系爭加盟契約，被上訴人於103 年6 月3 日向上訴 人提出解約申請書各情，為兩造所不爭。則被上訴人係於訂 約滿兩年後，以書面向上訴人為解約之意思表示。依前引約 定，上訴人應於接獲被上訴人解約書面後2 個月內，返還扣 除培育服務費用所餘之已繳費用予被上訴人。
㈡上訴人雖辯稱被上訴人繳交加盟保證金係屬違約定金之性質 ，被上訴人因自身貸款需求而要求提前解約，致系爭加盟契 約不能履行，伊依民法第249 條第2 款規定毋庸返還云云。 惟系爭加盟契約第10條既有被上訴人得隨時解約、上訴人應 依解約時期返還一定比例已繳費用之約定，則被上訴人為任 意解約之表示，本為系爭加盟契約所容允，就該契約之不能 履行，並無應受歸責可言。又所謂違約定金係指契約當事人 之一方，以確保契約履行為目的，而交付他方金錢作為契約 不履行之損害賠償。而系爭加盟契約既容允任意解約，縱使 被上訴人所繳加盟保證金係屬違約定金之性質，被上訴人所 為解約之舉亦非違約；且上訴人並未能舉證證明其因被上訴 人解約受有損害，自無扣取該加盟保證金以資填補損害之餘 地。是上訴人抗辯其依民法第249 條第2 款規定毋庸返還被 上訴人所繳加盟保證金，殊屬無據。
㈢上訴人又辯稱：依系爭加盟契約第4 、5 條之真意，被上訴 人自訂約後第3 年起有付費受領牛樟芝之義務，被上訴人不 予受領且解約，係屬受領遲延而可受歸責，自係違約；另被 上訴人未依系爭加盟契約第6 條約定，配合伊向目標客戶推 廣銷售牛樟芝，亦屬違約。伊就該等違約情事，依系爭契約 第12條約定得沒收加盟保證金作為懲罰性違約金而無須返還 云云。按解釋契約，固須探求當事人立約時之真意，不能拘 泥於契約之文字，但契約文字業已表示當事人真意，無須別 事探求者，即不得反捨契約文字而更為曲解（最高法院17年 上字第1118號判例意旨參照）。查：
⒈系爭加盟契約第4 、5 、6 條約定：「『牛樟芝椴木培養子 實體量產計畫』椴木培育之頭兩年為《培育期》，第三年始 為《採菇（牛樟芝）期》，始得進行採集牛樟芝之作業，每
隔12個月採收一次」（第4 條），「甲方於完成付款後，次 月一日起始計第一、二年為《培育期》，第三年始為《採菇 期》，乙方於每年《採菇期》負責交付給甲方牛樟芝每單位 產量75克（2 台兩），共交付5 年（總共375 克，即10台兩 ）。若產能不足，由乙方自行培育生產的牛樟芝椴木培養子 實體補足」（第5 條），「椴木培育之牛樟芝至《採菇期》 時，由乙方派專業技術人員採收，並交付于甲方，甲方應於 交付清單上簽名與蓋章。甲方應配合乙方向其目標客戶全力 推廣銷售該牛樟芝」（第6 條）。職是，足認上訴人於被上 訴人付款後次月1 日起算之第3 年起，始負有按年交付牛樟 芝予被上訴人之義務；被上訴人簽收受領後，應配合上訴人 推廣銷售「該」受交付之牛樟芝。
⒉上訴人抗辯被上訴人負有受領牛樟芝之義務，被上訴人不予 受領且解約，係屬受領遲延並違約云云。惟系爭加盟契約第 7 條約定：「交付給甲方之牛樟芝如需代銷，乙方設有代銷 服務平台，乙方應提供市場價格供甲方參考，乙方收取銷售 總額1%之代銷服務費」。且上訴人自承於被上訴人付款後行 將滿2 年之際，曾寄發「交付牛樟通知函」予被上訴人，有 被上訴人103 年5 月14日簽收之該函在卷可憑（本院卷第13 頁、第41頁背面）。而該函文敘明「今依合約簽署滿兩年之 次月一日即開始交菇（牛樟芝），請加盟商依照需求勾選下 列欲委託公司處理之模式. . . 」等詞，並列有下述五選一 之勾選項目：「Ａ取回牛樟菇（每單位2 兩）」、「Ｂ由公 司代售牛樟菇（目前市場大盤收購行情價為每兩六千元）」 、「Ｃ換取金富康公司（即上訴人）現有產品（每單位換取 價值2 萬元產品）」、「Ｄ解除本契約，返還繳交費用之10 0%，但須扣除培育服務費用（每單位$3000 元）。選擇此選 項依照合約內容，在辦理完成當日起算兩個月（60天）整， 辦理匯款（銀行如遇休假順延）」、「Ｅ暫時不選擇或先交 由公司代售平台待售」。而Ａ、Ｂ、Ｄ選項則分別與系爭加 盟契約第6條、第7條、第10條第3款及第11條之約定相合。 鑑此，足認被上訴人依約係享有受領牛樟芝權利，並不負有 必予受領之義務，且得選擇不受領而委託上訴人代售或解約 。是以，被上訴人於屆交付期時選擇解約而不受領牛樟芝， 本為系爭加盟契約所容允，非為受領遲延或違約。 ⒊上訴人又稱被上訴人未配合伊推廣銷售牛樟芝，係屬違約云 云。惟系爭加盟契約第4 、5 條既明定上訴人自第3 年起始 負有交付牛樟芝予被上訴人之義務；且第6 條亦敘明被上訴 人簽領牛樟芝後，應配合上訴人推廣銷售「該」受交付之牛 樟芝，俱如前述。則被上訴人既不選擇受領牛樟芝並為解約
，自無從配合上訴人推廣銷售所領牛樟芝。其未配合推廣銷 售牛樟芝，亦無違約可言。上訴人雖再稱被上訴人自簽立系 爭加盟契約時起即有依第6 條配合推廣銷售牛樟芝之義務， 或伊尚有其他產品可供被上訴人於受領牛樟芝前銷售云云。 惟第6 條約定之文義並無被上訴人於受領牛樟芝前即須配合 推廣銷售之意涵，迭敘如前。且系爭加盟契約起首即載明被 上訴人係加盟上訴人所經營之「牛樟芝椴木培養子實體量產 計畫」，則上訴人稱被上訴人自簽約時起尚負有配合推廣銷 售其他產品之義務，顯已脫逸兩造締約本旨，無可憑採。 ⒋承上所述，被上訴人屆期選擇不受領牛樟芝而解約，且不續 配合推廣售牛樟芝，本為系爭加盟契約所容允，並無違約可 言。上訴人辯稱伊因被上訴人違約而得依系爭加盟契約第12 條約定沒收加盟保證金充作懲罰性違約金不予返還，要無可 採。
㈣上訴人復辯以：系爭加盟契約第10條所定「甲方繳交費用」 ，並非指加盟保證金，而係指被上訴人受領牛樟芝所應支付 之價金云云。惟系爭加盟契約第4 至6 條僅規範上訴人應於 第3 年起按年交付牛樟芝5 年，而全無被上訴人應支付價金 始得受領牛樟芝之明文約定。且倘如上訴人所言，第10條約 定之「甲方繳交費用」係指被上訴人受領牛樟芝所應支付之 價金，以該條第1 、2 款明定訂約後1 年內或1 年後至2 年 以內解約時應返還「繳交費用」之比例，而上訴人係自第3 年起始負有交付牛樟芝之義務，則其於第1 、2 年顯無交付 牛樟芝予被上訴人而收取所謂價金之可能，豈有「繳交費用 」可資比例返還？是上訴人所辯前詞顯與系爭加盟契約前引 約定之文義及規範意旨相矛盾，而不足取。
㈤上訴人另辯稱伊匯入系爭帳戶之15萬元係伊貸與被上訴人之 借款，而非返還加盟保證金云云，然為被上訴人所否認。上 訴人就兩造就該15萬元係有借貸合意乙情，並未舉證以實其 說，自無可信。
㈥末者，上訴人主張系爭加盟契約第10條第3 款末段所約定應 扣除之「兩年《培育期》之培育服務費用（3000元）」，係 指每單位扣除3,000 元，而非僅扣除3,000 元，為被上訴人 所否認。查，系爭加盟契約第10條第3 款末段固未載明該應 扣除之培育服務費用係以「每單位」3,000 元計算。惟上訴 人寄發予被上訴人之前揭「交付牛樟通知函」，其中供為勾 選之Ｄ選項，載明「解除本契約，返還繳交費用之100%，但 須扣除培育服務費用『（每單位$3000 元）』」。被上訴人 勾選此項而未為任何保留註記，有該通知函在卷可憑（本院 卷第13頁）。參以系爭加盟契約就加盟保證金、牛樟芝交付
量均係以「每單位」作為計量暨約定之標準，此觀第1 、2 條約定可明（原審卷第85頁）。故堪認被上訴人於訂約時即 知解約應扣除之培育服務費用係以每單位3,000 元計算，上 訴人所辯此節符合兩造訂約真意，而屬可採。又被上訴人係 繳交22單位之加盟保證金，為兩造所不爭。依此核計，上訴 人得扣除之培育服務費用為66,000元（22×3,000 元）。是 則被上訴人請求上訴人返還617,000 元，於554,000 元（77 萬元- 扣除已返還15萬元-66,000 元）之範圍，係屬有據， 逾此範圍則非正當。
六、從而，被上訴人依系爭加盟契約第10條第3 款約定請求上訴 人返還617,000 元本息，於554,000 元及自103 年12月18日 民事陳報狀繕本送達翌日即104 年1 月10日（見原審卷第59 頁) 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5 計算之利息部分，為有 理由，應予准許；逾此部分之請求，則無理由，不應准許， 其假執行之聲請亦應駁回。原審就超過上開應准許部分判命 上訴人給付，並為假執行之宣告，自有未洽，上訴意旨指摘 原判決此部分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有理由，爰由本院將 原判決此部分廢棄，並改判如主文第2 項所示。至上開應准 許部分，原審判命上訴人如數給付，並為假執行之宣告，核 無違誤，上訴人猶執陳詞指摘原判決此部分不當，求為廢棄 改判，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七、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一部有理由，一部無理由，依民事訴 訟法第450 條、第449 條第1 項、第79條 ，判決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104 年 11 月 11 日
民事第二庭
審判長法官 陳真真
法 官 郭宜芳
法 官 甯 馨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本判決不得上訴。
中 華 民 國 104 年 11 月 11 日
書 記 官 廖素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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