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南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04年度訴字第304號
公 訴 人 臺灣臺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黃東
選任辯護人 鄭嘉慧律師
上列被告因殺人未遂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04年度偵字第
3538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黃東殺人未遂，處有期徒刑肆年，並應於刑之執行完畢或赦免後，令入相當處所施以監護參年。扣案之長柄柴刀壹把沒收之。 事 實
一、黃東自民國80幾年起，即開始出現幻聽症狀，礙於對疾病之 不瞭解，一直難以區辨聲音之真實性，認為聲音是真實存在 而非幻聽，而聲音內容也從討論黃東無關事情，漸演變成攻 擊性內容，令黃東備感不安及威脅，加上黃東有視幻覺之症 狀，持續看到外人入侵住宅或有陌生人欲加害其生命，即使 未有客觀事實佐證被害感，或無法以合理邏輯解釋而仍深信 不疑，有明顯之幻聽、視幻覺及被害妄想之精神病性症狀， 致其辨識行為違法及依其辨識而行為之能力均較一般人顯著 降低之人。其與沈江桂媚為鄰居，先於104年1月1日上午自 覺有不明人士欲持槍殺害之，遂將其所有之柴刀裝置在鋤頭 木柄上（下稱長柄柴刀）持以自衛，而於同日15時50分許， 在臺南市○○區○街里○○街0號前，巧遇沈江桂媚乘坐車 牌號碼000-000號普通重型機車與鄰居聊天時，因認沈江桂 媚經常在其背後閒言閒語挑撥是非，及妄想沈江桂媚欲找人 將其殺害而心生不滿，明知長柄柴刀為質地堅硬之銳器，倘 持以敲擊、砍刺人體臉部、頭部等有大腦及精神中樞等重要 器官及組織所在之部位，若生理機能嚴重受損或腦部出血， 將可能導致休克併發生死亡之結果，竟為發洩怒意，而基於 殺人之犯意，口喊讓你死並持長柄柴刀直接正面朝沈江桂媚 之頭部右後方奮力砍擊3刀，致沈江桂媚因而受有右頭皮兩 處撕裂傷約8及10公分併血腫、右側顱骨粉碎性凹陷骨折併 硬腦膜外出血等傷勢，經由在場民眾發現立即呼叫救護車將 沈江桂媚送往醫院救治，幸經醫院當日行緊急開顱手術消除 血塊，始未生死亡之結果。而黃東於行兇後，先跑往沈進成 位於下營區後街里水池街12號住處將該長柄柴刀丟棄，繼再 騎乘沈進成所有車牌號碼000-000號普通重型機車逃逸（黃 東涉及竊盜部分，另經臺灣臺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以 104年度偵字第3526號為不起訴處分）。嗣經警據報到場處 理，並在沈進成上址住處扣得黃東所有用以殺害沈江桂媚之 長柄柴刀1把，始查循線悉上情。
二、案經沈江桂媚訴由臺南市政府警察局麻豆分局移送臺灣臺南 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壹、證據能力部分：
一、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或書面陳述，除法律有規定 者外，不得作為證據，刑事訴訟法第159條第1項定有明文。 查被害人即證人沈江桂媚、證人沈睿騰、陳素驊、黃炎珍、 黃美鑾、陳家生於警詢時所為之供述，屬被告黃東以外之人 於審判外之言詞陳述，被告之辯護人既請求排除證人沈江桂 媚、沈睿騰於警詢中所為之陳述（見本院卷第17頁、第221 頁背面至第222頁），則證人沈江桂媚、沈睿騰、黃炎珍、 黃美鑾、陳家生於警詢時所為之陳述，依上開規定無證據能 力。
二、本院以下所引用之具傳聞性質之證據，檢察官、被告及其辯 護人於本案言詞辯論終結前，並未爭執其證據能力，本院審 酌前開證據之作成或取得之狀況，並無非法或不當取證之情 事，且經本院於審判期日就上開證據依法進行調查、辯論， 依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5規定，均具有證據能力。至以下所 引用之不具傳聞性質之證據，並無證據證明係實施刑事訴訟 程序之公務員違背法定程序所取得，且經本院於審理中提示 並告以要旨而為調查，依法自應有證據能力，併此敘明。貳、實體部分：
一、訊據被告黃東矢口否認有何殺人未遂犯行，辯稱：當日下午 有受傷，好像有人要殺伊，所以自住處拿出長柄柴刀，至○ ○區○街里○○街0號找沈江桂媚，並持長柄柴刀面向沈江 桂媚，問她是不是找人要殺伊，之後看見後面好像有人要過 來，伊轉頭一看，結果沈江桂媚就上前與伊爭搶長柄柴刀， 伊因要把長柄柴刀搶回，雙方於爭奪中才打中沈江桂媚之頭 部，並非故意持長柄柴刀攻擊沈江桂媚頭部造成她受傷，並 無殺人之犯意云云。辯護人則以被告與沈江桂媚並無深仇大 恨，於事故發生前雙方亦無任何激烈衝突，被告並無殺人之 動機，而事件之起因係沈江桂媚欲先搶下被告之長柄柴刀， 被告見狀為搶回，於爭奪中不慎傷及沈江桂媚，應僅構成過 失傷害等語資為辯護。經查：
㈠、被告於104年1月1日15時50分許，在臺南市○○區○街里○ ○街0號前，因攜帶長柄柴刀而曾敲擊沈江桂媚之頭部，致 沈江桂媚受有右頭皮兩處撕裂傷約8及10公分併血腫、右側 顱骨粉碎性凹陷骨折併硬腦膜外出血等傷害，沈江桂媚經被 送醫急救後，由醫院當日行緊急開顱手術消除血塊之手術， 自該日起至同年月3日止住進加護病房治療，迄同年月7日始
辦理出院，而住院及門診期間之日常生活起居無法自理，需 專人看護3週，此為被告所不爭執，核與被害人即證人沈江 桂媚、證人沈睿騰、沈茂於偵查中證述之情節相符（見偵卷 第9至10頁、第49頁、第54頁），復有臺南市政府警察局麻 豆分局下營分駐所扣押筆錄、扣押物品目錄表及扣押物品收 據（見警卷第50至54頁）、奇美醫療財團法人柳營奇美醫院 診斷證明書、104年8月11日（104）奇柳醫字第1364號函暨 所付沈江桂媚之病歷資料在卷可稽（見本院卷第24頁、第32 至194頁），是此部分之事實堪予認定。
㈡、本件應審究者係被告下手攻擊被害人沈江桂媚之客觀情狀究 竟為何？是否可由該客觀情狀認定被告有殺人之犯意？茲述 如下：
⒈沈江桂媚於本院審理時證稱：隔壁鄰居有一塊田讓伊耕作玉 米當作運動，當天去巡視後騎乘機車經過沈茂家前，坐在機 車上向沈茂說伊所種之玉米在長芽，斯時看見被告持長柄柴 刀往伊方向靠近，過程中被告並未跟伊說話，突然間被告就 說「讓你死後」後，即持長柄柴刀由上往下朝伊正面用力揮 砍，伊右後腦杓被砍了三下，當時伊因坐在機車上，所以無 法搶被告之長柄柴刀，被砍後即失去意識，連有無流血及如 何被送上救護車都不知道等語（見本院卷第216至220頁）； 證人沈茂於偵查中證稱：案發時從家裡走出聽見沈江桂媚唉 叫，流很多血躺在地上，有位男子手持棍子往北邊奔跑等語 （見偵卷第54頁）。是以案發時沈江桂媚乘坐於機車上，既 未與被告交談而發生任何爭執，彼此間亦無深仇大恨，何須 主動爭搶被告手中長柄柴刀之必要。況沈江桂媚已年逾七旬 ，經當庭觀以身材矮小瘦弱，年邁體衰，反觀被告適為50歲 ，身高175公分，體重85公斤，體格魁梧壯碩，年富力強， 無論從年紀、身形體格及力氣相較，沈江桂媚皆與被告差距 甚遠難以匹敵，是其有否能力與被告爭搶長柄柴刀已非無疑 。再者，沈江桂媚當場受有右頭皮兩處撕裂傷約8及10公分 併血腫、右側顱骨粉碎性凹陷骨折併硬腦膜外出血之傷勢已 如前述，其倘係與被告爭搶長柄柴刀時遭被告誤擊頭部所致 ，受傷部位當不致有3處之多，且沈江桂媚之右側顱骨已凹 陷骨折，顯見被敲擊力道甚為猛烈，應非爭搶時互推之力得 以為之。從而以沈江桂媚、沈茂上揭證述與沈江桂媚所受前 開傷害相互勾稽比對，係被告持長柄柴刀朝沈江桂媚之頭部 奮力砍擊致其受傷堪予認定。
⒉按殺人與傷害之區別，應以加害人有無殺意為之，不以兇器 種類及傷痕之多寡為絕對標準，亦不能因與被害人素不相識 ，原無宿怨，事出突然，即認為無殺人之故意。又下手之情
形如何，於審究犯意方面，為重要參考資料，故認定被告是 否有殺人犯意，自應審酌當時情況，視其下手之輕重、加害 之部位等，以為判斷之準據，最高法院著有51年台上字第12 91號、20年非字第104號判例意旨可資參照。觀諸被告行兇 之長柄柴刀，手握處為木頭材質，刀柄部分則為金屬製，質 地堅硬、型尖銳利（見警卷第63至64頁），而沈江桂媚因遭 被告持該長柄柴刀攻擊受有前揭傷害，經醫院當日行緊急開 顱手術消除血塊之手術，其受有之傷勢若未及時處置有致死 之可能等情，有奇美醫療財團法人柳營奇美醫院診斷證明書 、104年8月11日（104）奇柳醫字第1364號函暨所附沈江桂 媚之病歷資料在卷可參（見本院卷第24頁、第32至194頁） ，足見被告下手攻擊次數不只一次，且攻擊部位皆集中於頭 部，而人體之頭部為大小腦、精神中樞等重要器官及組織所 在，主控人體呼吸、心跳及意識等維繫生命之樞紐，臉部前 額內有人體主要動脈血管及神經中樞等重要人體組織，係人 體極重要且脆弱之部位，如以堅硬、銳利之器物朝該部位砍 擊，自有立即之生命危險，且砍刺該部位若深及動脈，流血 過多，亦將有極大可能導致大量出血而使他人休克併發生死 亡之結果，此為一般社會通念眾所周知之事實，被告為一成 年男子，對此應知之甚明。又被告於偵查及本院審理中自承 懷疑係沈江桂媚教唆他人欲將其殺害（見偵卷第23頁、本院 卷第16頁背面），顯見被告於案發時確實情緒激動而有怒意 ；況被告使沈江桂媚受有上開不及時救治即有生命危險程度 之傷勢後，旋逕自逃逸離去，未有留待照料或求救送醫之積 極防果行為，是綜合本件沈江桂媚、沈茂之證述情節、凶器 之種類、沈江桂媚受傷部位之特性、傷勢之嚴重程度、被告 於案發時之情緒、行為等情，足認被告持長柄柴刀攻擊被害 人時，確有殺人之犯意，被告前詞所辯及辯護意旨認被告無 殺人犯意云云，殊不足採。
㈢、綜上所述，本件事證明確，被告殺人未遂犯行堪以認定，應 依法論科。
二、論罪科刑：
㈠、本件被告基於殺人之犯意，持長柄柴刀朝被害人沈江桂媚之 頭部砍擊數刀，已著手於殺人犯行，惟未生死亡結果，核其 所為，係犯刑法第271條第2項、第1項之殺人未遂罪。被告 以一個殺人犯意，於相同時、地以密接接續之數次砍殺行為 ，應依接續犯論以一罪。被告著手於殺人行為之實行而不遂 ，為未遂犯，應按刑法第25條第2項之規定減輕其刑。又行 為時因精神障礙或其他心智缺陷，致其辨識行為違法或依其 辨識而行為之能力，顯著減低者，得減輕其刑，刑法第19條
第2項定有明文，查被告於案發時之精神狀態，經送奇美醫 療財團法人奇美醫院臺南分院進行鑑定，其鑑定結果認：被 告目前總智商為88，工作持續度變差，有明顯的精神病性症 狀，整體認知功能有退化之情形，推斷為思覺失調，因其病 識感差，未曾接受精神科治療，以致精神病性症狀持續惡化 ，知覺正確性受損，易錯誤解讀他人行為、意圖、思考彈性 度低，難以區辯症狀與真實，即使無法合理邏輯解釋自己所 感知的事物，仍會堅信周遭確實有人要意圖對己不利，堅信 本件之發生，是出於自我保護狀況下，才拿柴刀防衛，非意 圖攻擊被害人，被告於犯案當時，應持續存有精神病性症狀 ，其辨識其行為違法之能力有顯著減低之情形等節，有奇美 醫療財團法人奇美醫院臺南分院104年9月24日（104）美分 字第0174號函暨所附精神鑑定報告書在卷可按（見本院卷第 196至200頁），參以被告迭於警詢、偵查及本院審理中一再 供陳案發前後持續遭3位不明人士持槍及刀砍殺，質疑係沈 江桂媚指使等情（見警卷第2至4頁、偵卷第23頁、本院卷第 16頁背面至第17頁），可見被告上開所述情節，以及妄想沈 江桂媚對其不利乙節，均與現實有悖，顯見被告確實因患有 精神病性症狀，於行為時因精神障礙，致其辨識行為違法或 依其辨識而行為之能力，顯著減低，依刑法第19條第2項之 規定，減輕其刑，併應依刑法第70條予以遞減。爰審酌被告 與告訴人沈江桂媚間為鄰居，雙方無深仇大恨，而被告於行 為時因受精神疾病影響，致其行為造成告訴人身體健康上不 可預期之危害風險，及心理上難以磨滅之創傷，身心皆嚴重 受創，兼衡被告犯後否認犯行，迄未賠償告訴人，難認已有 悔意，暨其犯罪之動機、犯罪之手段實屬兇暴、國中畢業之 智識程度及家庭生活狀況等一切情狀，量處如主文所示之刑 。另扣案之長柄柴刀1把為被告所有，業據其供述在卷（見 本院卷第223頁），而該長柄柴刀係供本件犯罪所用之物已 如前述，爰依刑法第38條第1項第2款宣告沒收。㈡、按有刑法第19條第2項及第20條之原因，其情狀足認有再犯 或有危害公共安全之虞時，於刑之執行完畢或赦免後，令入 相當處所，施以監護；但必要時，得於刑之執行前為之；期 間為5年以下，刑法第87條第2項、第3項定有明文。查被告 於行為時因精神障礙或其他心智缺陷，致其辨識行為違法或 依其辨識而行為之能力，顯著減低之情形，而經本院依上開 規定減輕其刑，業如前述。本院審酌被告持續患有精神病性 症狀多年，並經鑑定機關建議宜強制就醫治療（見本院卷第 200頁），藉以加強其服藥順從性及疾病認知，並給予明確 規範及結構性生活環境，以避免危害他人及自身安全之行為
再度發生，足認被告有高度危險性及再犯之虞，故考量監護 處分目的兼顧社會防衛意旨，爰依刑法第87條第2項、第3項 之規定，併予宣告被告於刑之執行後，入相當處所，施以監 護3年，以避免因被告之疾病而對其個人、家庭及社會造成 難以預期之危害，期收治本之效。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299條第1項前段，刑法第271條第2項、第1項、第25條第2項、第19條第2項、第87條第2項、第3項、第38條第1項第2款，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許華偉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4 年 11 月 24 日
刑事第十三庭 審判長法 官 卓 穎 毓
法 官 魏 玉 英
法 官 陳 本 良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本判決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朱 烈 稽
中 華 民 國 104 年 11 月 25 日
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全文：
中華民國刑法第271條
（普通殺人罪）
殺人者，處死刑、無期徒刑或 10 年以上有期徒刑。前項之未遂犯罰之。
預備犯第 1 項之罪者，處 2 年以下有期徒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