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桃園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03年度侵訴字第119號
公 訴 人 臺灣桃園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蔡明昌
選任辯護人 林良財律師
游香瑩律師
黃麗岑律師
上列被告因妨害性自主罪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03 年度調
偵字第689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乙○○無罪。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乙○○於民國102 年12月8 日下午1 時 35分許，在桃園市○○區○○路00號前，趁3469B甲102158（ 真實姓名年籍詳卷，下稱A 女）不及抗拒之際，徒手掐捏A 女之臀部後離去（涉嫌違反性騷擾防制法部分，業經A 女撤 回告訴，另為不起訴處分），同行之友人陳○玉、陳○利、 0000甲000000 （真實姓名年籍詳卷，下稱B 女）隨即在桃園 市○○區○○路00號前攔下被告，並報警處理，於等候警方 到場處理之際，B 女欲以手機對被告拍照存證，被告竟基於 強制猥褻之犯意，違反B 女意願，上前抱住B 女，並以雙手 抓捏B 女臀部，親吻B 女右臉頰，復以其下半身磨蹭B 女之 雙腿，嗣B 女大叫反抗，拉扯間與被告一同倒地，被告隨即 被B 女之同行友人壓制在地。因認被告涉犯刑法第224 條強 制猥褻罪嫌等語。
二、按行為時因精神障礙或其他心智缺陷，致不能辨識其行為違 法或欠缺依其辨識而行為之能力者，不罰，刑法第19條第1 項定有明文；次按不能證明被告犯罪或其行為不罰者應諭知 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301 條第1 項定有明文。三、又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 有罪之判決書應於理由內記載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及其 認定之理由。刑事訴訟法第154 條第2 項及第310 條第1 款 分別定有明文。而犯罪事實之認定，係據以確定具體的刑罰 權之基礎，自須經嚴格之證明，故其所憑之證據不僅應具有 證據能力，且須經合法之調查程序，否則即不得作為有罪認 定之依據。倘法院審理之結果，認為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而 為無罪之諭知，即無前揭第154 條第2 項所謂「應依證據認 定」之犯罪事實之存在。因此，同法第308 條前段規定，無 罪之判決書只須記載主文及理由。而其理由之論敘，僅須與 卷存證據資料相符，且與經驗法則、論理法則無違即可，所 使用之證據亦不以具有證據能力者為限，即使不具證據能力
之傳聞證據，亦非不得資為彈劾證據使用，故無罪之判決書 ，就傳聞證據是否例外具有證據能力，本無須於理由內論敘 說明。
四、公訴意旨認定被告涉犯刑法第224條強制猥褻罪嫌，無非係 以被告自白及A女、B女、陳○玉、陳○利偵查中證述為主要 論據。訊之被告對於公訴意旨所指犯行或而承認、或而否認 ，或而表示不復記憶（見本審侵訴卷第40、40頁背面；本院 卷㈡第11頁背面甲12頁背面），經查：
㈠ 證人即告訴人B 女於警詢、偵查中證稱：我們於中壢市中平 路逛街時，A 女跟我說遭被告摸屁股，我們就追上去，一直 追到中正路與建國路口，我們上前詢問，被告就說逛街難免 會摸到，並跟我們嗆聲說不然要怎樣，之後我們報警，被告 就坐在地上抽煙，我站在被告正後方，並繞到被告正面處持 我的手機對他拍照，我拍完後再度繞回被告後方，被告就突 然衝上前把我抱起來，讓我的腳都離地，兩手掐我的屁股及 親我的臉頰，並以下體做出頂我的動作，當時我有反抗，但 被告力氣很大，我當時也有尖叫，旁邊男生就把被告拉開， 被告才放手等語（見偵卷第13背面甲14 、46頁）。其於本院 審理中也稱：被告先將我抱起，雙手抓我的臀部，親吻我的 臉頰，以下體碰觸到我的下體及大腿部位前後移動等語（見 本院卷㈡第55甲55 頁背面）。而證人即在場目擊證人陳○玉 於同日個別接受警詢時，亦為與B 女大抵一致之陳述（見偵 卷第22甲23 頁），復於偵訊、本院審理中亦為相同證述（見 偵卷第46頁；本院卷㈡第56頁背面甲58 頁），另比對證人即 另外兩位目擊證人A 女、陳○利在警詢、偵查中描述被告猥 褻B 女之過程，亦與B 女前開證述內容相符（見偵卷第10頁 背面、16甲1 8、46頁），如非B 女親身經歷，而A 女、陳○ 玉、陳○利親自見聞，四人豈能在經分別詢訊問時異口同聲 為相同陳述，又A 女、B 女、陳○玉、陳○利與被告素昧平 生，且案發當時四人係一同外出逛街，實無節外生枝誣陷被 告，更花費時間至警局製作筆錄必要。再者，四人各自於偵 查、本院審理中為具結（見偵卷第48甲51 、60甲61 頁），亦 無甘冒受偽證罪非難風險而為虛偽證言，是四人之證述至屬 可信。從而，被告不顧B 女掙扎、反抗，強行抱住B 女，並 以雙手抓捏B 女臀部，又親吻B 女右臉頰，且以下體磨蹭B 女大腿、下體部位乙情明確。而前揭行為，在客觀上足以引 起一般人之性慾，主觀上亦可滿足被告性慾，自屬猥褻行為 無訛。核被告所為，係犯刑法第224 條之強制猥褻罪。 ㈡ 惟查，被告於高職畢業後於家中貨運公司擔任送貨員，無精 神異常狀況，19歲發生車禍腦出血，手術返家後，個性丕變
，情緒衝動、易發怒、會亂摔東西、時常好幾天不睡覺四處 亂跑、注意力記憶力差、無法開車及維持工作、有時會說一 些奇怪的想法或說有人要對他不利，情緒起起伏伏，常不穩 定，家屬容忍數年未曾就醫，但直到97年間被告曾因干擾到 其他人，被警察強制送醫，在桃園療養院住院一週，狀況較 穩定後由家屬自行帶回，98年間又因為同樣狀況（此次打傷 家人）再住院一次，但被告回家後，完全拒服藥物，表示自 己沒病很正常；近幾週被告明顯有情緒起伏大、不睡覺、怪 異行為（1 、把家中電燈都換掉，表示陰陽學說問替（應為 「題」之誤繕）才要換掉。2.把家中的鏡子都換掉，鏡子中 有魅。3.把家中祖先牌位亂移動）、妄想（陰陽生兩儀、四 象、八卦學說；所有黃色跟黃姓主持有關係，被他控制；父 母不可站一起），家屬無法照顧，101 年10月17日送至桃園 療養院急診就醫，當時建議住院（被告拒絕），予以施打長 效針劑後，父親帶回，因返家狀況仍不穩定，後由父親及衛 生所護士帶至本院急診就醫，經評估建議住院進一步觀察與 治療。經醫生評估被告住院時之病情，認被告病症干擾程度 屬重度症狀，對生活干擾嚴重，需大幅增加藥量或住院治療 ，並產生輕度退化症狀，包含人際關係之活動興趣減少，均 在被動情況下才參與活動；參與活動之持久性不高，經診斷 後認被告罹患「器質性精神病」，嗣於101 年10月27日出院 ，需靠藥物睡眠，並有人際關係敵對、情緒狀態不安、必須 督促用藥、攻擊、妄想之情形，繼續門診追蹤治療；被告出 院後有按時服藥及返診，偶會幫忙家中貨物搬運，搭配民俗 療法，平時睡眠過多（可連續睡4 天），回門診調整藥物後 有改善，爾後又有夜眠不佳（晚睡晚醒易中斷睡眠，有時會 打電動而作息不正常），會趁家人不注意時喝咖啡、抽煙改 善睡眠，睡不好開始影響精神症狀，易疑神疑鬼，妄想情況 增加（到中壢摸女生屁股，表示自己是在摸牆壁），故於10 2 年7 月10日再度住院治療，在住院期間接受心理、生理評 估與檢查，並接受精神狀態評估、支持性會談治療、精神藥 物治療、職能治療、活動復健、心理治療、支持團體治療， 症狀已有改善，故於102 年7 月18日出院，轉門診繼續治療 ，但仍需靠藥物入眠，且有妄想症狀，此有被告於國軍桃園 總醫院病歷記錄暨精神病患病情分類及處置建議表、精神科 出院護理記錄在卷可參（見本院卷㈠第46、48頁背面甲49 、 78頁背面甲80 、107 頁背面），又參以被告門診記錄，102 年6 月19日，因被告涉嫌強制猥褻，家人希望開診斷證明書 ；102 年7 月3 日，被告仍有一直想動、頻頻舉手、睡覺不 停搖晃、站立會踱步等情形，102 年8 月21日仍有時常隨手
取物，家人擔心被告遭毆打，102 年9 月25日什麼都碰，隨 手拿食物飲料等情，復有病歷記錄單在卷可參（見本院卷㈠ 第149 頁背面甲150頁背面），足見案發前被告業因腦傷所引 發之精神障礙數度住院，並且出院後頻生無法控制行為、舉 措失當之情形。另本院函請國軍桃園總醫院鑑定被告行為時 之精神狀態，經該院綜合被告現在病症、個人生活史、以往 病史、身體狀態（理學檢查、臨床檢查）、精神狀態、心理 測驗、鑑定推論、日常生活狀況（日常生活自理情形、經濟 活動能力、社會性）之結果，其中評估會談結果為：「蔡員 外觀稍凌亂，意識清楚，態度合作，可安穩坐於位上，注意 力不足（聚焦：可、維持：差、轉移：差），衝動控制不佳 ，對問題未聽完即草率回答，可對題但答話均為單純想結束 對談不願深思。情感表現淡漠，無社交笑容，亦無焦躁神情 。言語簡短無組織，思考連結鬆散、內容貧乏。會談中無知 覺感受異常（無視幻覺與聽幻覺），無形式思考異常（無被 害妄想、無關係妄想、無誇大妄想、無愛戀妄想、無色情妄 想）、行為尚適切。定向感尚屬正常。判斷力顯低於同年齡 常人（地上有信封：沒我的事，失火了：不知道怎麼辦。） 常聽到嗡嗡聲幻聽，不知道旁人聽不聽得到，聽到聲音會感 覺吵，但不會影響自己做事。對於案情經過，病患（即被告 ）否認民國102 年12月有在路上撞到女性或抱住女性，也否 認過往任何時間內曾有相似行為」，心理測驗則採另案於 103 年8 月1 日之施測結果：「總和智商79、語文智商89、 操作智商69、語文理解81、知覺組織73、工作記憶103 、處 理速度57」，判讀則為：「其整體能力分布不平均，符合腦 傷後之特徵。與生活能力相較此智商偏高，推估生活功能在 受傷後衝動、情緒等智能以外的領域能力退化而限制其生活 功能的學習發展。語彙（語彙運用、知識形成、長期記憶） 、符號替代（手眼協調、符號關聯）此兩項為病患明顯弱勢 的能力，對社會規範的學習非常不利」，另為鑑定推論：「 依照筆錄所述之案發經過，病人（即被告）之回答說詞反覆 。據原告及友人之描述，病人願意與彼等同等警方到場，卻 對被拍照反應激烈，參照其智能狀況，應以當時病人因衝動 性高、判斷力差來解釋，即：對於立即、顯著之事件過度反 應，對於後續影響較大的猥褻事件卻完全無視。」，是而認 定被告屬不能辨識其行為違法之情形，且與其腦傷後引發之 精神障礙有密切關係，復有該院104 年2 月17日醫桃企管字 第0000000000號函所附之104 年2 月11日國軍桃園總醫院鑑 定報告書附卷可憑（見本院卷㈠第182 、184甲185 頁背面） 。檢察官固然質疑鑑定意見並無具體事證證明被告案發時確
實出於病發狀態，且證人均證稱被告當時反應正常，再被告 當時陳述要報警即報警，顯見被告明知行為違法等語，但依 照前開病歷及鑑定報告可知被告因車禍後受有腦傷，因而導 致精神障礙，且已有不告取物、碰觸他人之情形，且依照被 告之心理測驗結果，社會規範之學習能力相當薄弱，再者， 被告在等待警方到場期間，竟在眾目睽睽情況下，強行抱住 B 女，並抓捏其臀部、親吻其臉頰、甚至磨蹭下體，證人B 女更稱：當我尖叫反抗時，被告把我抱的更緊，沒有放開的 意思等語（見本院卷㈡第53頁）。被告於公開場合、又有數 位證人在場時，強行為猥褻舉措，甚至在B 女放聲尖叫時變 本加厲，顯然無畏此事為人所知、更不懼遭警方立即逮捕、 查辦，與一般性侵案件選擇隱密場合，以免為人所知，及東 窗事發時會竭力躲避之正常反應大相逕庭。復且，證人B 女 稱：被告被抓到、到警局等全程都是在笑的等語（見本院卷 ㈡第54頁）。衡情，如被告確實意識己行違法，極有可能受 到刑罰非難，當不致有此一派輕鬆自若之反應，甚至對於報 警乙事毫不在乎，是本院綜合前開證據資料與精神鑑定結果 ，認被告行為時確係因精神障礙，致其已達不能辨識其行為 違法與欠缺依其辨識而行為之能力之狀態。
四、綜上所述，被告為本案以其他非法方法，剝奪人之行動自由 犯行時，既係處於不能辨識其行為違法與欠缺依其辨識而行 為之能力，即無刑事責任能力，揆諸上開規定，其行為應屬 不罰，自應為無罪判決之諭知。
五、又被告前因本院103 年度審易字第867 號之竊盜案件，經本 院函請國軍桃園總醫院進行精神鑑定而認定結果為：為意思 表示或受意思表示或辨識其意思表示效果之能力顯有不足， 此有卷附之103 年8 月7 日國軍桃園總醫院鑑定報告書在卷 可參（見本院卷㈡第24甲26 頁），經本院再行函詢該院兩次 鑑定結果不同之緣由，該院覆以：「偷竊部分：平時蔡員就 診時，即常隨手取會談室及醫師身上物品把玩，但制止後， 短時間內可以不當面拿取東西。時間過久、或醫師不注意時 仍會動手拿。推論蔡員雖然無法了解偷竊所牽涉的物權、損 害他人權益等意義，但在教導後可了解是不被允許的事，但 無法長期克制衝動，忍不住時仍會私下拿，平時仍知道拿東 西不可以被看到，病發之時認知能力下降，學會的事常常都 消失，所以上述教導對行為影響很有限，故認為民國102 年 9 月後蔡員處於病發狀態，案發時意思效果能力『顯有不足 』」、「猥褻部分：病史顯示蔡員病情穩定時，即常觸摸、 抱人，男女不拘，也不拘泥於性敏感部位，且勸導後仍當面 為之，因身體接觸為人類之生理需求之一，而身體私密，尤
其是異性間之身體界限對蔡員而言更難理解。在診間即使家 人制止，蔡員仍常當面碰醫師身體，介入處理的警員也常受 其擾。所以推估：相較於『不可取物』，蔡員更難理解為何 『不可碰人』，也更難依照教導規範自己的行為。病情穩定 時，往往出於好奇、示好即進行身體碰觸。病發之時理解猥 褻的觀念、以及限制自身行為更加困難，故認為蔡員不能『 辨識其行為違法』」，前開二份報告分別針對「不可隨意取 物」、「不能任意觸碰身體」兩種情況為鑑定，而被告面對 此兩種概念之理解程度、控制能力、病發、穩定狀態時之認 知情狀均有所差異，是前開二份報告就被告之辨識能力為不 同認定，當屬有所憑依，特此敘明。
六、末按因刑法第19條第1 項之原因而不罰者，其情狀足認有再 犯或有危害公共安全之虞時，令入相當處所，施以監護，期 間為5 年以下；次按依刑法第19條第1 項其行為不罰，認為 有諭知保安處分之必要者，並應諭知其處分及期間，刑法第 87條第1 項、第3 項及刑事訴訟法第301 條第2 項固有明文 ，然保安處分之措施本含社會隔離、拘束身體自由之性質， 其限制人民之權利，實與刑罰相同，則本諸憲法保障人權之 意旨與刑法之保護作用，法院於適用該法條而決定應否執行 特定之保安處分時，即應受比例原則之規範，俾以保安處分 之宣告，能與行為人所為行為之嚴重性、行為人所表現之危 險性及對於行為人未來行為之期待性相當。經查，被告固有 精神障礙，但與家人同住，且末次住院為103 年6 月16日至 103 年7 月4 日，住院後有明顯改善，被告父母因擔心再影 響旁人，已經協調輪流照顧被告，並嚴格督促作息及服藥， 另鄰近商家多已識得被告，發現被告入內，也會通知被告父 母前來處理，糾紛已經較少發生，此有104 年2 月11日國軍 桃園總醫院鑑定報告可證（見本院卷㈠第184 頁背面），是 本院綜觀全卷，並未發現足資認定所稱之觸摸行為之具體情 狀，或有何危險性、危害公共安全性之積極事證，前開鑑定 報告亦同此認定（見本院卷㈠第185 頁背面），本院衡酌被 告犯本案所生之公益危害之嚴重性、表現之危險性等情後， 認被告尚未達應與社會隔離之情況，自無諭知令其入相當處 所施以監護之必要，附此敘明。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01 條第1 項，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王遠志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4 年 11 月 27 日
刑事第四庭 審判長法 官 潘怡華
法 官 陳柏宇
法 官 林涵雯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判決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 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 「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黃馨儀
中 華 民 國 104 年 11 月 30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