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刑事判決 104年度上易字第496號
上 訴 人 臺灣雲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許勤來
選任辯護人 林堯順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竊盜案件，不服臺灣雲林地方法院104年度易
字第121號中華民國104年7月2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雲
林地方法院檢察署104年度偵字第30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
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許勤來為從事養殖漁業，承租許富從所 有坐落雲林縣○○鄉○○○○○○段000地號土地（下稱00 0地號土地）並闢為魚塭後，竟意圖為自己不法之所有，基 於竊盜犯意，自民國102年間起，即擅自使用馬達、彎管、 水管等物，接續私下抽取、竊盜鄰地即邱政道所有坐落同小 段000-0地號土地（下稱000-0地號土地）之地下水，供己魚 塭用水。迄102年6、7月間，為邱政道之友人柯佩宸發覺上 述竊情，邱政道乃向雲林縣○○地政事務所聲請土地複丈， 並於103年4月17日雇工開挖而查獲許勤來抽水之水管，乃報 警扣得上述馬達等物。因認被告所為係犯刑法第320條第1項 之竊盜罪嫌等語。
二、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被告 犯罪已經證明者，應諭知科刑之判決；倘不能證明被告犯罪 ，則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條第2項、第299 條第1項前段及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是法官對被告 犯罪事實之認定，唯有經過嚴格之證明並獲得無疑之確信時 ，始得為有罪之判決。然人力有其極限，縱擁有現代化之科 技以為調查之工具，仍常發生重要事實存否不明之情形。故 於審判程序中，要求法官事後重建、確認已發生之犯罪事實 ，自屬不易。倘法院依卷內調查所得之證據，仍存在無法排 除之疑問，致犯罪事實猶不明確時，法院應如何處理，始不 至於停滯而影響當事人之權益，在各法治國刑事訴訟程序中 ，有所謂「罪疑唯輕原則」（或稱罪疑唯利被告原則），足 為法官裁判之準則。我國刑事訴訟法就該原則雖未予明文， 但該原則與無罪推定原則息息相關，為支配刑事裁判過程之 基礎原則，已為現代法治國家所廣泛承認。亦即關於罪責與 刑罰之實體犯罪事實之認定，法官在綜合所有之證據予以總 體評價之後，倘仍無法形成確信之心證，即應對被告為有利 之實體事實認定；易言之，當被告所涉及之犯罪事實，可能
兼括重罪名與輕罪名，而輕罪名之事實已獲得證明，但重罪 名之事實仍有疑問時，此時應認定被告僅該當於輕罪罪名， 而論以輕罪；若連輕罪名之事實，亦無法證明時，即應作有 利於被告之無罪判決（最高法院101年台上字第2696號判決 參照）。又告訴人之告訴，係以使被告受刑事訴追為目的， 是其陳述是否與事實相符，仍應調查其他證據以資審認，苟 其所攻擊之詞，尚有瑕疵，則在此瑕疵未究明前，即不得遽 採為斷罪之基礎（最高法院52年台上字第1300號、61年台上 字第3099號判例可參）。另被告否認犯罪事實所持之辯解縱 屬不能成立，若非有積極證據足以證明其犯罪行為，否則仍 不能遽為有罪之認定（最高法院30年上字第1831號判例意旨 參照）。
三、公訴意旨認為被告許勤來涉犯竊盜罪嫌，無非係以證人邱政 道、柯佩宸之證述、雲林縣地政事務所土地所有權狀、土地 複丈成果圖、警員職務報告及工作紀錄簿、現場照片及扣案 馬達1具等，為其主要論據。訊據被告固坦承其從事養殖漁 業，承租許富從所有000地號土地，並闢為魚塭，且有抽取 鄰地000-0地號土地之地下水至88年，102年間起有擅自使用 馬達、水管、彎管等物接續私下抽取地下水供給魚塭用水， 於103年4月17日邱政道雇工開挖而查獲抽水之水管，乃報警 扣得許勤來所有之馬達1個等情之事實，惟堅詞否認有何上 開竊盜犯行，並辯稱：自88年後000-0地號土地賣給邱政道 ，即未再抽取，改用另外1顆馬達抽取其所有坐落雲林縣○ ○鄉○○○段○○○○段○000000地號土地（下稱0000-0地 號土地）之地下水及渠道溝水，縱然有抽取000-0地號土地 之地下水，亦經土地所有人許驄議之同意，另地下水未經抽 取前非屬現存他人支配管理之有體物，非竊盜罪之客體等語 。
四、經查：
（一）被告有自102年間起，即擅自使用馬達、彎管、水管等物 ，接續私下抽取000-0地號土地之地下水等情之事實，業 據證人柯佩宸於原審證述：大約在98年左右，有以邱政道 之名義買下000-0地號土地，當時地上就有一口井（下稱 乙井），為免爭議，當時就有要求○○房屋仲介公司與地 主就這個乙井與許勤來弄清楚，後來○○房屋與地主許驄 議就將許勤來所簽立之收款憑證交給我們，後來我們就買 土方把乙井封起來，迄至102年6月左右，到我們要申請蓋 房子的時候，把地整好，我才又發現多出一口新井（下稱 甲井，即本案檢察官起訴被告用以抽取000-0地號土地地 下水之井）及抽水馬達，後來有申請鑑界，當時還無法確
定這個抽水馬達是在000地號土地上，或是000-0地號土地 上，後來鑑界當時地政就很明白的跟我講說是在我們的土 地上了（即000-0地號土地上），第一次發現甲井時，抽 水馬達沒有在抽水，可是我下班有時候會巡一下，就有看 到有水出來，水是流到000地號土地許勤來的漁塭，偵卷 第61頁的複丈成果圖000-0地號土地上有寫到A、B兩個字 ，這A、B兩個字代表的是甲井的兩支水管，就是我們挖斷 水管的那口井，我能確認它是直通000-0地號土地的地下 ，後來許勤來有報警說我挖破他的水管等語（見原審卷第 96－103頁反面）。核與邱政道於原審時證述：我有購買 000-0地號土地，當時有一口乙井，仲介有請賣主那邊付 費讓許勤來放棄乙井的使用權，許勤來在簽完收款憑證後 ，我們有把乙井封起來，大約102年左右才又發現甲井， 回填的時候是在100年到101年左右，過了1、2年之後我們 有開挖，開挖之後大概過了6個月才發現有兩口開鑿的地 下管，一口是有引到許勤來的漁塭上面，馬達有在抽水， 我們發現新的甲井以及馬達、水管，有申請鑑界，丈量的 結果該馬達及井還有水管，是在000-0地號土地上，我們 後來請怪手整地時有挖斷那兩口井（即甲井）的塑膠管， 是由許勤來去報案，其中一口是接到馬達上面，馬達的洩 水方向是在隔壁的漁塭，也就是地主許富從的漁塭上面（ 即000地號土地），電是由許富從他們那邊的草寮過來等 語相符（見原審卷第104－109頁）。被告就此並未否認， 且上開證述內容復有雲林縣○○地政事務所98年12月14日 98○○字第000000號土地所有權狀影本1紙、許勤來簽立 之收款憑證影本1紙、土方買賣合約書1份、現場照片25張 、雲林縣○○地政事務所土地複丈成果圖1紙、員警職務 報告2紙在卷足憑（見警卷第7-9頁、偵卷第7、13-14、23 、28、36、38-40、48-50、56-59、61、79-83頁），並有 扣案馬達1具足資佐證，核屬相符，是邱政道、柯佩宸之 上揭證詞應堪採信，被告有於102年間起，即擅自使用馬 達、彎管、水管等物，接續私下抽取000-0地號土地之地 下水等情之事實，應堪認定。被告之上開辯解與事實不符 ，而不足採。
（二）雲林縣○○鄉全區均屬地下水管制區，不得擅自鑿井取水 ，且被告並未取得水權許可等情，有經濟部104年3月6日 經授水字第00000000000號函暨檢附之公告地下水管制區 範圍、雲林縣政府104年3月16日府水管一字第0000000000 號函各1份在卷可稽（見原審卷第38-42、49-50頁），亦 堪認定。
（三）按土地所有權，除法令有限制外，於其行使有利益範圍內 ，及於土地之上下，民法第773條固定有明文。惟水利法 第2條規定水為天然資源，屬於國家所有，不因人民取得 土地所有權而受影響。又所謂水權係指依法對於地面水或 地下水，取得使用或收益之權；而水權之取得非依水利法 登記不生效力；但在私有土地內鑿井汲水，其出水量每分 鐘在一百公升以下者，免為水權之登記，水利法第15條、 第27條第1項、第42條第1項第3款，分別定有明文。另違 反水利法或主管機關所發有關水利管理命令，擅行取水、 用水者，處4000元以上2萬元以下罰鍰；因而損害他人權 益者，處3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科或併科4000元以上2 萬元以下罰金，水利法第93條第1項亦定有明文。是依上 揭規定觀之，水既屬天然資源而為國家所有，水利法復規 定於一定情形下得免為水權之登記，如有違反，原則上僅 科以行政罰，必於客觀上被告已因而損害他人之權益，且 主觀上對此有所認識及意欲時，始應依水利法第93條後段 科處刑罰。是於擅行鑿井引水之情形，水利法第93條第1 項已有特別規定，應優先於刑法第320條竊盜罪之適用。 查：
（1）柯佩宸雖於原審證述：我有看到甲井的抽水馬達的出水口 有在出水，是流到000地號土地就是許勤來的漁塭，出水量 應該算蠻大的等語（見原審卷第102頁），惟卷內尚無其他 證據足資佐證被告所抽取之地下水其出水量每分鐘在100公 升以上，縱認被告擅自抽取地下水之出水量超過每分鐘100 公升以上，依上揭規定亦屬應科處行政罰鍰之事項，而非 論以刑法之竊盜罪。另觀諸本案被告鑿甲井之位置，係位 於000地號土地與000-0地號土地之交界，有雲林縣○○地 政事務所土地複丈成果圖1紙在卷可考（見偵3423號卷第61 頁），是本案尚難認定被告於鑿甲井引水之當下，即對於 其已越界鑿井而侵害證人邱政道之權益有所認識，況被告 於甲井之水管遭邱政道、柯佩宸雇工挖壞之時，即逕向警 察機關報案，亦據邱政道、柯佩宸證述綦詳（見原審卷第 100、106頁），且有警員林哲旭103年12月26日之職務報告 1紙（見偵3423號卷第82頁）在卷可佐。如被告知悉其已越 界鑿井而損害邱政道、柯佩宸之權益，衡情被告應自知理 虧在先而尚不致於對邱政道、柯佩宸提告，是本案尚難認 定被告有損害他人權益之主觀犯意，且客觀上亦未有證據 被告所為已生因而損於追政道、柯佩震權益之結果（地下 水非其二人之權益）。故被告所為尚與水利法第93條第1項 後段之罪之構成要件不合。
（2）經濟部104年3月6日經授水字第00000000000號函及雲林縣 政府104年3月16日府水管一字第0000000000號函雖均載明 ：雲林縣○○鄉全區皆劃為地下水管制區，倘民眾欲於地 下水管制區內鑿井引水，須符合地下水管制辦法第5條第1 項各款規定之一者始得為之。其申請程序分二階段，首先 應依水利法第46條向主管機關（地方政府）申請興辦水利 建造物，俟取得許可後，再依水利法第28條規定向主管機 關（地方政府）申請水權登記；於水權登記申請階段，倘 符合水利法第42條第1項免為水權登記者，主管機關基於地 下水保育及地層下陷防治之需要，得依水利法第42條第2項 規定予以限制或令其辦理登記。爰此，民眾欲使用地下水 需同時取得水利建造物核准及水權登記，並非符合水利法 第42條第1項免為水權登記即可逕行抽取等語（見原審卷第 38、49-50頁）。然上開函文內容係對於民眾欲合法取用地 下水時，所應踐行之行政申請程序之解釋，若有違反水利 法第46條而未向主管機關（地方政府）申請興辦水利建造 物，其效果依水利法第93條之4規定，主管機關得限期令行 為人回復原狀、拆除、清除或適當處分其設施或建造物； 屆期不遵行者，得按日連續處新臺幣1萬元以上5萬元以下 之罰鍰，尚非涉及刑事處罰，至於未為水權登記申請之法 律效果，則前已敘及，於此不贅，併予敘明。
五、綜上所述，公訴人所舉證據既不能使本院形成被告確有違反 刑法第320條第1項竊盜罪之有罪確信，且依前揭說明，亦難 認定被告有違反水利法第93條第1項後段之罪，依刑事訴訟 制度「倘有懷疑，即從被告之利益為解釋」、「被告應被推 定為無罪」之原則，即難據以為被告不利之認定，依首開說 明，自應為被告無罪之諭知。
六、原審因以被告犯罪不能證明，而為被告無罪之判決，核無不 合。
七、駁回上訴之理由：
（一）檢察官上訴意旨略以：按水利法第93條之立法目的，在於 由國家機關有效管理規範水資源，避免因個人之使用水資 源行為，損及他人之權利。另觀諸經濟部民國104年3月6 日經授水字第00000000000號函及雲林縣政府104年3月16 日府水管一字第0000000000號函均載明：雲林縣○○鄉全 區皆劃為地下水管制區，倘民眾欲於地下水管制區內鑿井 引水，須符合地下水管制辦法第5條第1項各款規定之一者 始得為之。其申請程序分2階段，首先應依水利法第46條 向主管機關（地方政府）申請興辦水利建造物，俟取得許 可後，再依水利法第28條規定向主管機關（地方政府）申
請水權登記；於水權登記申請階段，倘符合水利法第42條 第1項免為水權登記者，主管機關基於地下水保育及地層 下陷防治之需要，得依水利法第42條第2項規定予以限制 或令其辦理登記。爰此，民眾欲使用地下水需同時取得水 利建造物核准及水權登記，並非符合水利法第42條第1項 免為水權登記即可逕行抽取等語，則本件被告既有於102 年間起，即擅自使用馬達、彎管、水管等物，接續私下抽 取坐落雲林縣○○鄉○○○○○○段○○○○○段○000 00地號土地之地下水，自應對此大量抽取地下水之結果， 必然造成地下水缺乏，輕者，影響抽取地點附近民眾對地 下水資源之利用（如灌溉、飲用井水），重者，造成地層 嚴重下陷，而危害附近居民之生命安全有所認識。則原審 認被告鑿井之位置，係位於該小段000地號土地與該小段 000-0地號土地之交界，尚難認定被告於鑿井引水之當下 ，即對於其已越界鑿井而侵害邱政道之權益有所認識，本 案尚難認定被告有損害他人權益之主觀犯意等節，容有未 洽云云，指摘原判決不當。
（二）惟查，檢察官上訴理由所述，仍未能證明被告主觀上有損 害他人權益之犯意，且客觀上已生損害於他人權益之結果 。另被告所為與水利法第93條第1項後段之罪之構成要件 不符，尚難依該罪相繩，已說明如上。是檢察官以上開理 由指謫原判決不當，為無理由，本院應予以駁回。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謝錫和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4 年 10 月 28 日
刑事第八庭 審判長法 官 蔡崇義
法 官 楊清安
法 官 吳勇輝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書記官 邱斈如
中 華 民 國 104 年 10 月 28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