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103年度重上字第171號
上 訴 人 華宏民
訴訟代理人 莊秀銘律師
徐紹鐘律師
楊鎮宇律師
上 訴 人 宮夕雲
訴訟代理人 連一鴻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損害賠償等事件，兩造對於中華民國102 年12
月19日臺灣臺北地方法院100 年度重訴字第115 號第一審判決各
自提起上訴，本院於104 年9 月16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兩造上訴均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兩造各自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按言詞辯論，應於上訴聲明之範圍內為之，民事訴訟法第44 5條第1項定有明文。又所謂上訴之聲明，係指廢棄或變更第 一審判決全部或一部之聲明而言。在廢棄之聲明，祇須聲明 原判決或其某一部分應予廢棄，在變更之聲明，雖須於廢棄 之聲明外，併為第二審法院應如何自為判決之聲明，但在第 一審所為應受判決事項之聲明，依同法第448條規定於第二 審亦有效力（最高法院28年上字第1868號判例意旨參照）。 經查，華宏民於民國103年1月10日提起本件上訴，其上訴聲 明第1項載明「原判決關於駁回上訴人第一審其餘之訴及該 部分假執行之聲請，暨命負擔訴訟費用部分之裁判均廢棄」 （本院卷第11頁），依前開判例意旨，應堪信華宏民係就原 判決駁回其先位、備位之訴部分全部提起上訴；故華宏民於 103年4月3日就原判決駁回其備位之訴部分提出應如何變更 原判決之聲明（本院卷第37頁正面、背面），並不影響其就 原判決先位、備位之訴均已上訴而生移審效力之情，被上訴 人即上訴人宮夕雲（下稱宮夕雲）抗辯：華宏民擴張備位聲 明不應准許云云，尚非可取，合先敘明。
二、華宏民於原審起訴主張：
㈠伊因工作之需長居美國，伊父親訴外人華林（下稱華林，已 歿）則留居臺灣，生前以每月新臺幣（下同）9 萬、10萬元 之報酬，與宮夕雲約定由宮夕雲擔任其看護。華林於99年間 已高齡96歲，宮夕雲原應在旁隨時照料，以避免發生危險， 且於餵食之際亦應特別留意有無噎住等情況，詎宮夕雲於99 年8 月16日夜間餵食華林麵包後，竟旋即離開華林逕自回房 睡覺，而未處於隨時能照顧華林之狀態，嗣華林因溢食致其 胃內容物阻塞呼吸道，宮夕雲因未在旁即時採取必要安全措
施，致華林窒息死亡，華林之死亡顯係因宮夕雲未盡照護責 任之過失侵權行為所致，伊為華林之子，因華林死亡受有非 財產上之損害，自得依民法第184 條、第194 條規定，請求 宮夕雲賠償精神慰撫金100 萬元。
㈡另坐落臺北市○○區○○段○○段000 ○號房屋（門牌號碼 臺北市○○區○○街000 巷0 弄0 號，下稱系爭房屋），及 房屋所坐落之基地即同段358 、358-1 地號土地（與系爭房 屋合稱系爭房地）原為華林所有，嗣於98年3 月9 日間以買 賣為原因移轉所有權登記予宮夕雲，惟華林於98年間已失智 意識不清，系爭房地出賣予宮夕雲之債權及物權行為顯因欠 缺意思表示之合致或依民法第75條後段之規定而無效，伊為 華林之惟一繼承人及系爭房地之真正所有權人，自得依民法 第1148條、第767 條規定，先位請求宮夕雲塗銷系爭房地於 98年3 月9 日之所有權移轉登記，並自系爭房屋遷出、返還 系爭房地；縱認華林出售、過戶系爭房地時非處於無意識狀 態，惟97年、98年間系爭房地之市價為1400萬元以上，華林 以顯不相當之低價出售予宮夕雲，當係受宮夕雲詐欺所致， 華林因宮夕雲之詐欺侵權行為而受有至少900 萬元之差價損 害，宮夕雲並因此受有同額之利益，伊自得依民法第1148條 、第184 條、第179 條，備位請求宮夕雲賠償損害或返還不 當得利900 萬元。
㈢並聲明求為判決：
⒈先位部分：
⑴宮夕雲應給付華宏民100 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 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
⑵宮夕雲與華林於98年3 月4 日以臺北市中山地政事務所 中正一字第1582號收件，於98年3 月9 日就系爭房地所 為之所有權移轉登記，應予塗銷。
⑶宮夕雲應自系爭房屋遷出，將系爭房地返還予華宏民。 ⑷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⒉備位部分：
⑴宮夕雲應給付華宏民1000萬元（含宮夕雲過失致華林死 亡之精神慰撫金100 萬元，及宮夕雲因詐欺而低價買受 系爭房地之損害賠償或不當得利900 萬元），及自起訴 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 ⑵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三、宮夕雲則以：伊於99年8 月16日深夜並未餵食華林，華林係 因年事已高、身體器官老化而於96歲高齡自然老死，並非窒 息死亡，更非伊有何過失侵權行為所致，華宏民請求伊賠償 精神慰撫金100 萬元，為無理由；另系爭房地之買賣契約書
（下稱系爭買賣契約書）係華林與伊於97年10月15日於公證 人李欣蓉面前簽訂，並經李欣蓉認證，再委由代書許傳榮於 98年3 月間辦理移轉登記，華林當時意識清楚，並依其自由 意志與伊訂定系爭房地之買賣契約及物權移轉契約；又伊照 顧華林已20餘年，二人情份深厚，系爭買賣契約書第2 條並 約定伊買受後，於華林有生之年不得要求華林離開，伊並須 照顧華林終老，且過戶後系爭房地之所有權狀仍交由華林保 管等條件，華林綜衡各項條件，依其自由意志決定以700 萬 元之價格出售，並非伊詐欺華林而以低價買入，自無何侵權 行為或不當得利之可言等語，資為抗辯。
四、原審判決宮夕雲應給付華宏民80萬元，而駁回華宏民其餘之 訴。兩造對原審判決其等敗訴部分表示不服，各自提起上訴 。華宏民上訴聲明：㈠原判決關於駁回後開第二項、第三項 之訴部分廢棄。㈡先位聲明：上開廢棄部分：⒈宮夕雲應再 給付20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 息5%計算之利息。⒉宮夕雲與華林於98年3 月4 日以臺北市 中山地政事務所中正一字第1582號收件，於98年3 月9 日就 系爭房地所為之所有權移轉登記，應予塗銷。⒊宮夕雲應自 系爭房屋遷出，將系爭房地返還予華宏民。⒋願供擔保，請 准宣告假執行。㈢備位聲明：上開廢棄部分，宮夕雲應再給 付920 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 息5%計算之利息。㈣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本院卷第 187 頁正面、背面）。宮夕雲上訴聲明：㈠原判決不利於上 訴人部分廢棄。㈡上廢棄部分，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駁回 （本院卷第178 頁）。對於對造之上訴，均答辯聲明：上訴 駁回。【原審判命宮夕雲應給付華宏民精神慰撫金80萬元， 而未准予加計利息；華宏民就該80萬元未加計利息部分並未 上訴而告確定，非本院審理範圍。】
五、經查，華宏民主張：伊父親華林為4 年4 月12日生，於99年 8 月17日死亡（死亡時滿95歲，虛歲96歲），伊為華林之惟 一繼承人；華林生前由宮夕雲擔任看護照顧，宮夕雲並按月 支領看護費等節，有戶籍謄本、除戶戶籍謄本、華宏民身分 證正反面影本、死亡登記申請書、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檢察署 （下稱臺北地檢署）相驗屍體證明書在卷可稽（原審卷一第 12頁至第13頁、第98頁至第100 頁），且為兩造所不爭執（ 原審卷二第128 頁），應堪信為真實。
六、按因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負損害賠償責任 ；不法侵害他人致死者，被害人之父、母、子、女及配偶， 雖非財產上損害，亦得請求賠償相當之金額，民法第184 條 第1 項前段、第194 條分別定有明文。華宏民主張：宮夕雲
於99年8 月16日深夜餵食華林麵包後即離開華林，故於華林 吸入胃內容物阻塞呼吸道時未能即時採取必要安全措施，致 華林溢食而窒息死亡等情，為宮夕雲所否認，辯稱：伊於該 夜未餵食華林，華林亦非因溢食而窒息死亡云云。經查： ㈠法務部法醫研究所（下稱法醫研究所）就華林之死亡原因， 於進行肉眼觀察醫療急救與外傷證據、解剖觀察各項器官、 顯微鏡觀察各臟器，及毒物化學檢驗等程序後，提出（99） 醫鑑字第0000000000號鑑定報告書（下稱系爭死因鑑定報告 ），研判華林之死亡原因為「. . . ㈣解剖發現死者支氣 管和細支氣管深處有似胃內容物的異物吸入，三軍總醫院急 診護理評估也記載呼吸道有可能阻塞，研判死者死亡原因為 胃內容物吸入呼吸道，造成窒息而呼吸衰竭死亡. . . ㈥死 者之死亡機轉為呼吸衰竭，死亡原因為胃內容物吸入呼吸道 ，造成窒息而死亡，研判死亡方式為『意外』」等語明確， 有系爭死因鑑定報告附卷足憑（原審卷二第142 頁至第151 頁）。堪認華宏民主張：華林之死因，為胃內容物吸入呼吸 道，造成窒息而死亡乙情，洵可採信。宮夕雲雖辯以：華林 之解剖結果不符合「辛普森法醫學」一書所載窒息死之「顏 面皮膚及眼睛有瘀斑、瘀點或點狀出血」或「眼睛結膜鞏膜 有瘀血點」之典型特徵，且華林之口腔、鼻腔、氣管、食道 均無異物，所謂支氣管深處似胃內容物之物質亦未經採樣化 驗，且異物可能係外來影響所致，故系爭死因鑑定報告認華 林係窒息死亡為不可採云云，惟：
⒈原審針對宮夕雲上開質疑函請法醫研究所說明，經該所於 102 年9 月26日以法醫理字第0000000000號函覆稱：「㈠ 有做肺臟切片顯微鏡觀察，結果為：『細支氣管內有脫落 之黏膜上皮細胞混合異物存在。』㈡（系爭死因鑑定報告 ）. . 略以：『解剖發現死者支氣管和細支氣管深處有似 胃內容物的異物吸入』，上述文句中，『有』為解剖時肉 眼觀察所見，為肯定語態，『似胃內容物』是因顏色與胃 內物質相似，但解剖時僅肉眼初步觀察，尚待製成切片鏡 檢時，觀察到細支氣管內存在非肺部組織細胞之異物，且 配合臨床醫院病歷之記錄，綜合研判得此意見. . . 。㈢ 解剖觀察結果係依解剖時所見予以記載，口腔、鼻腔、氣 管、食道均無肉眼可見之異物，但死者事發後經送醫院急 診插管抽吸急救過，建請洽詢醫院急救時死者狀況。㈣. . . 依據「辛普森法醫學」一書，窒息死的典型特徵包括 顏面鬱血、顏面水腫、顏面皮膚發紺，以及顏面皮膚及眼 睛有瘀斑、瘀點或點狀出血等4 項情事，但其出現的前提 條件為『頸部或胸部受到壓迫時』，常見於上吊或勒頸之
情況，但本件死者研判為胃內容物吸入呼吸道窒息，非屬 上述情況。㈤死者眼睛結膜鞏膜未見瘀血點理由同第㈣項 。㈥死者瀕死或死後受到外來的影響，確實可能在呼吸道 發現胃內容物，但常見於上呼吸道喉頭或其下方近端氣管 ，如流入到下呼吸道的支氣管或細支氣管深處，情況則少 見且量亦較少，本案死者解剖時，切下分離肺臟後，前開 支氣管觀察到量多的灰白色似胃內容物，因其位於較深之 呼吸道，研判不像瀕死或死後受到外來影響所造成」等語 綦詳（原審卷二第219 頁至第220 頁）；系爭死因鑑定報 告之鑑定人曾柏元亦於原法院101 年度訴字第515 號刑事 案件審理中到庭具結作證，除為與上開法醫研究所102 年 9 月26日函內容相同之陳述外，並補充證稱：在窒息而呼 吸衰竭死亡之情形，辛普森法醫學所講的症狀有可能出現 ，但未必都會出現，法醫看到的是死亡解剖時之狀態現象 ；胃內容物為流質，製成切片會流失無法觀察，所以未作 切片，伊係因在支氣管看到灰白色物質，後來在胃裡面也 看到相同顏色的物質來建立兩者的連結；本件死者為老年 人且體型較瘦，血量較少，不像一般人可以表現出明顯的 顏面充血，但死者手指有發紺現象等語（本院卷第58頁至 第64頁），俱已詳細敘明系爭死因鑑定報告之認定依據， 並分析死者未出現如「辛普森法醫學」一書所述窒息死特 徵之可能原因，經核尚非無稽。
⒉且本院依宮夕雲之聲請調取華林於三軍總醫院之急救病歷 紀錄（本院卷第68頁至第79頁）、正版彩色照片等件送請 國立臺灣大學醫學院（下稱臺大醫學院）鑑定、補充鑑定 ，其鑑定結果略以：「⑵. . . 根據法醫研究所99年鑑定 報告記載『死者支氣管和細支氣管深處有似胃內容物的異 物吸入』，解剖過程亦發現『胃內含灰白色黏狀液體物質 250 毫升』，因兩處物質性質相近，且非呼吸道應有的物 質，故研判死者因溢食嗆入呼吸道而窒息死亡。口腔和上 下唇黏膜有挫傷瘀血，往往發生在強迫餵食而發生的窒息 ，所以本件討論口腔與上下唇黏膜有無挫傷瘀血與溢食嗆 入呼吸道並無因果關係。至於鼻腔、氣管或食道雖無發現 異物，但解剖發現支氣管和細支氣管深處的似胃內容物物 質應足以推斷溢食嗆入呼吸道。死者異物梗塞位置為支氣 管和細支氣管深處，非氣管內管所能觸及，所以插氣管內 管時並無法看到食物。顏面充血、皮膚發紺僅為梗塞性窒 息死亡的可能表現，無法據以排除死者非窒息死亡。且上 述兩種表現較常見於血流同時有受阻或瀕死時曾強烈掙扎 的死亡案例，本案死者高齡95歲且行動不便，細支氣管深
處梗塞亦不易阻塞血流，可能因此無前述之兩項表現。⑶ . . . 解剖過程發現胃內含灰白色黏狀液體物質250 毫升 ，以及各支氣管和細支氣管深處亦有灰白色黏狀似胃內容 物，合理推斷死者生前可能有食物因吞嚥不協調而吸入呼 吸道導致窒息，若急救過程中推入之異物應不至於到達細 支氣管深處，故死者的呼吸衰竭應與異物吸入有因果關係 ，至於兩者之相似程度，因而推定係胃內容物。⑷. . . 死者的呼吸衰竭應與異物吸入有因果關係存在」等語，有 臺大醫學院103 年11月13日（103 ）醫祕字第2597號鑑定 案件回覆書存卷足稽（本院卷第113 頁至第116 頁）；補 充鑑定結果則略為：「⑴. . . 不能因口腔、鼻腔、氣管 或食道沒有發現嘔吐物而排除死者因吸入嘔吐物窒息死亡 ，且死者曾經歷急救，包括喉罩氣道、氣管內插管等處置 ，亦可能因此而抹除。⑵. . . 藉由胃內容物消化的程度 或胃排空狀況來推測最後一次進食時間或死亡時間都有相 當大的變異性，且受很多因素影響. . . 本案死者23時進 食，隔日4 時救護人員到場，間隔僅5 小時，胃內容物消 化程度能提供的幫助有限，且死者有服用抗憂鬱藥...此 兩種藥物均有影響消化方面副作用的報導，更不能以一般 死者的消化狀況推論死亡時間。⑶...影響消化的時間非 常複雜，即便進食未久亦可能達到解剖報告所描述的消化 程度，且死者並非死亡後立即解剖或冰存，死後消化酵素 仍可能持續作用一段時間，更增添變數。」等語，亦有臺 大醫學院104年6月12日（104）醫祕字第1716號鑑定案件 回覆書在卷可證（本院卷第152頁至第155頁）。綜觀臺大 醫學院針對宮夕雲之質疑所為上開鑑定、補充鑑定之意見 ，與上開法醫研究所之函覆內容及鑑定人曾柏元之意見相 符，足徵系爭死因鑑定報告認定華林係因胃內容物吸入呼 吸道導致窒息死亡，洵屬有據而可採信。又華林之死因， 歷經法醫研究所、臺大醫學院為數次鑑定後，均確認為胃 內容物吸入呼吸道導致窒息死亡，已如前述，故宮夕雲仍 執前詞，聲請再送請榮民總醫院鑑定其死因云云，即無必 要，併予說明。
⒊綜上，宮夕雲辯稱：華林係因高齡自然老死，尚乏所據； 華林之死因係因胃內容物吸入呼吸道，造成窒息而死亡， 應堪認定。
㈡華宏民復主張：華林發生窒息死亡之結果，係因宮夕雲於99 年8 月16日晚間11時許餵食麵包後即去睡覺而未在旁照料， 致華林溢食而阻塞呼吸道且無人在旁而救護不及所致，宮夕 雲應負過失侵權責任等語；宮夕雲則辯稱：伊未於99年8 月
16日晚間11時許餵食華林，自不因而造成華林溢食並窒息死 亡之結果云云。經查：
⒈宮夕雲於99年8 月17日12時25分接受偵訊時已供稱：「昨 （即99年8 月16日）晚11點多我以麵包沾湯讓他（華林） 吃，之後將他抱上床，我才去睡覺，他喉嚨有痰的聲音」 等語明確，有臺北地檢署訊問筆錄存卷可憑（原審卷二第 154 頁至第156 頁）；對照法醫研究所100 年8 月2 日法 醫理字第0000000000號函稱：「...99年8月17日凌晨4時 的氣溫為攝氏25.7度，...依據Forensic Pathology第2版 ...推算（華林）死亡經過時間約介於5小時到7小時，即 死亡時間約介於99年8月16日21時至23時左右...死者於23 時許被餵食完抱上床時若還存活，則不多時就發生內容物 吸入呼吸道致窒息」等語，有該函附卷可考（原審卷二第 152頁至第153頁），足徵宮夕雲於99年8月16日晚間餵食 華林麵包之行為，與華林發生溢食進而阻塞呼吸道導致窒 息死亡之結果，時間密接、原因相關，二者間確有因果關 係無訛。宮夕雲嗣雖辯稱：伊於99年8月17日中午受訊時 ，關於伊99年8月16日照顧華林經過之回答，因答非所問 或辭不達意而與實情不符，業已於原法院101年度訴字第 515號刑事案件（下稱另件刑事案件）審理時更正陳述云 云，惟查，宮夕雲於99年8月17日12時25分左右接受訊問 時，距99年8月16日晚間尚未及24小時，衡情對於前一日 發生之事記憶仍為清晰，且亦無虛構事實之必要，自堪信 為真實。至宮夕雲於華林死亡逾2年後之101年11月27日始 於另件刑事案件審理中改稱：華林在99年8月16日中午12 點多吃完飯，下午6點多又吃麵包、雞湯，吃完就躺著休 息睡覺，晚間11點多伊給華林吃了兩顆藥，餵完藥後伊就 去睡覺，（8月17日凌晨）1點多伊去看華林，華林說謝謝 伊多年來的照顧云云（本院卷第26頁），既與其於事發次 日記憶甫清晰時之陳述有間，更與上開法醫研究所100年8 月2日法醫理字第0000000000號函所指華林之死亡時間相 左，顯屬事後卸責之詞，其所為上開抗辯洵無可採。 ⒉又宮夕雲於另件刑事案件偵審中自承：伊伺候華林已經22 年，自79年起擔任華林之看護，全天候照顧華林，看護酬 勞為每月7 萬元等語（原審卷二第282 、285 頁、本院卷 第26頁），而華林生前有高血壓性心臟病、攝護腺肥大、 失眠、大腸癌等病史，亦有三軍總醫院門診病歷（原審卷 一第48頁）、系爭死因鑑定報告（原審卷二第146 頁）在 卷可稽。宮夕雲既已擔任華林之看護逾20年，並自承：華 林死亡前因年事已高，身體狀況不佳，進食不正常、沒辦
法自己走動而需人攙扶，會從椅子上、床上跌下來等語（ 原審卷二第286 頁），自負有全時照護華林之義務，以確 保華林身體之健康及安全甚明。惟查：
⑴宮夕雲之房客黃綵珍於另件刑事案件臺北地檢署偵查時 結證稱：華林剛開始睡在房間，後來華林大便，宮夕雲 就把華林搬到廚房，再搬到前面鐵門與房間中間的加蓋 部分，靠近鐵門旁邊等語（原審卷二第161 頁），參酌 宮夕雲於99年8 月17日接受調查時供稱：伊為華林之管 家，華林喜歡躲在床底下，晚上起來會到處翻東西，會 在抽屜裡大小便，移到門口比較沒關係等語（原審卷二 第155 頁至第156 頁），足見宮夕雲於華林死亡前，已 將華林自原居住之房間內遷出，讓華林住居於鐵門旁邊 無誤。又經臺北地檢署檢察事務官履勘現場結果，宮夕 雲之房間為進入大門後之第三間，與華林所在位置即鐵 門旁之空地處，相隔兩個房間的距離，有履勘現場筆錄 、照片存卷可考（原審卷二第288頁、第289頁、第299 頁、第300頁）；佐諸宮夕雲於99年8月17日調查期日、 100年10月17日訊問期日自承：華林死亡時伊在伊房間 內睡覺，伊未發現華林身體不適，係另名房客馬品明於 99年8月17日凌晨近4時去按伊住處的門鈴，告知伊華林 沒呼吸等語（原審卷二第283頁、286頁），益證宮夕雲 在99年8月16日夜間迄至翌日凌晨係在其房間睡覺，而 放任華林一人在遠處之大門邊獨睡，致未能隨時照料、 關注華林身體及健康之狀態，已難謂善盡照護華林之義 務。
⑵據上，宮夕雲於99年8 月16日晚間11時許餵食華林後， 原應注意華林是否有溢食之情形，又別無不能注意之情 事，竟疏未注意，將華林抱上鐵門旁之木床後即回房睡 覺，致未能及時發現華林因溢食而阻塞呼吸道並迅速給 予適當之安全處置或立即送醫，乃迄馬品明於凌晨近4 時發覺時，華林已然沒有呼吸並急救未果。是以，堪認 華林死亡之結果，與宮夕雲未盡照護義務之行為間，具 有相當因果關係。
⒊綜上，華宏民主張：宮夕雲就其未盡照護責任之過失行為 ，導致華林之死亡結果，應負侵權行為責任等語，即屬有 據。
㈢又精神慰藉金之賠償，以人格權遭遇侵害，使精神上受有痛 苦為必要，其核給之標準，應斟酌雙方之身分、地位、資力 與加害程度，及其他各種情形核定相當之數額，該金額是否 相當，自應依實際加害情形與被害人所受之痛苦及雙方之身
分、地位、經濟狀況等關係決定之（最高法院51年度台上字 第223 號判例意旨參照）。查華宏民為華林之子，因宮夕雲 之過失行為驟然喪失至親，精神上當受有相當之痛苦，自得 依民法第194 條規定請求宮夕雲賠償慰撫金；又華宏民為大 學畢業，目前已經退休，宮夕雲則為高職畢業，於華林死亡 前擔任華林之看護，並按月支領看護費7 萬元等情，業據其 等於原審或另件刑事案件陳明無訛（原審卷二第303 頁、第 285 頁）。而華宏民99年度、100 年度、101 年度之股票股 利及利息所得分別為43萬2704元、8 萬7462元、3 萬6918元 ，名下財產有多筆投資，總額3 萬6480元；宮夕雲99年度、 100 年度、101 年度所得分別為42萬8625元、50萬0073元、 14萬7485元，名下財產有房屋4 筆、土地13筆，總額2933萬 5308元等情，亦有兩造稅務電子閘門財產所得調件明細表可 稽（原審卷二第255 頁至第280 頁）。茲審酌華林因宮夕雲 前開過失行為致死，華宏民所受喪父之精神上痛苦非淺，及 華宏民長期旅居美國，華林死亡時已95歲高齡並接受宮夕雲 照護逾20年，宮夕雲之過失程度，及兩造身分、社會地位、 經濟狀況等一切情狀，認華宏民請求宮夕雲賠償之精神慰撫 金以80萬元為適當，逾此範圍，則屬無據。又華宏民另主張 ：精神慰撫金之數額應併審酌宮夕雲長期虐待華林之事實云 云，惟其指摘「宮夕雲虐待華林」云云，並非系爭死因鑑定 報告所認定華林死亡之原因，即難憑認與華林死亡間具相當 因果關係，自非本院依民法第194 條認定精神慰撫金數額時 所應考慮之因素，附此敘明。
七、又華宏民主張：系爭房地原為華林所有，於98年3 月9 日以 買賣為原因移轉所有權登記予宮夕雲之情，有土地登記申請 書及印鑑證明、土地及建物所有權狀、登記謄本在卷可證（ 原審卷一第30頁至第47頁），且為宮夕雲所不爭執（原審卷 二第128 頁背面），洵堪信實。惟華宏民主張：華林於98年 間已失智意識不清，系爭房地出賣予宮夕雲之債權及物權行 為為無效云云，則為宮夕雲所否認，辯稱華林出賣系爭房地 時具有意思能力等語。經查：
㈠按無行為能力人之意思表示，無效；雖非無行為能力人，而 其意思表示，係在無意識或精神錯亂中所為者亦同，民法第 75條固有明文。惟該條後段所指「意思表示係在無意識或精 神錯亂中所為」者，謂在睡夢中、泥醉中、疾病昏沈中、偶 發的精神病人在心神喪失中者是，亦於立法理由中例舉明確 。又按當事人主張有利於己之事實者，就其事實有舉證之責 任，亦為民事訴訟法第277 條前段所明定。是華宏民主張華 林與宮夕雲訂立系爭房地之買賣契約及為過戶行為時，有民
法第75條後段所定「無意識或精神錯亂」情事致未能達成意 思表示合致或為無效云云，自應就其主張舉證以實其說。 ㈡查，華林與宮夕雲係於97年10月15日訂立系爭買賣契約書， 約定華林將系爭房地出賣予宮夕雲，並於同日至原法院公證 處請求認證，經公證人李欣蓉就系爭買賣契約書作成97年度 北院認字第000000000 號認證書（下稱系爭認證書），其認 證意旨業已載明：「後附之不動買賣契約書由請求人到場 承認該私文書為其請求人本人之簽名或蓋章，經公證人核對 其身分證明文件無誤。公證人詢明請求人，請求人確已明 瞭該私文書所陳述之內容，且係出於請求人之真意而製作」 等語，並經華林及宮夕雲於其上簽名之情，有系爭認證書、 買賣契約書附卷可稽（原審卷一第80頁至第82頁），華宏民 就此節亦未爭執（原審卷二第128 頁），堪信與事實相符。 次查，辦理認證之原法院公證人李欣蓉於原審具結證稱：系 爭認證書之認證過程伊不記得，但一般認證流程伊都會跟當 事人確認人別及出賣之真意，亦會提示契約書給當事人問內 容是否為其所同意，再請當事人在上方簽名，如果當事人對 詢問之問題完全無法回應、答非所問或顯示出不瞭解，或僅 簡單回答「是」、「有」，伊就不會認證，原則上當事人的 回答要夠完整，達到使伊相信當事人有此意願之程度，例如 表示有意願賣房子、想要處理房子之陳述，伊才會認證，不 會二、三句話就結束案件等語綦詳（原審卷一第147頁至第 149頁）；又證人許傳榮即辦理系爭房地過戶手續之地政士 亦於原審具結證稱：伊係透過訴外人陳克亮介紹給宮夕雲， 伊去宮夕雲住處與宮夕雲及華林即買賣雙方接觸，問他們買 賣的來龍去脈及事實，後來他們親簽委託書給伊，由伊幫忙 辦理過戶事宜，伊總共見過華林5次，與華林交談過程中未 感覺華林有失智或意思表示不清之情，伊一定會確認買賣雙 方有意願才會辦理，且華林有提供公證書（按應為系爭認證 書）給伊，伊才讓他們正式簽委託書，華林當時可以清楚表 達買賣意願，伊問華林是不是要買賣房地，華林回答說有這 件事，接觸過程感覺華林是正常的，精神狀況不錯，沒有任 何異狀，只是年紀大，動作較慢，在與華林對談過程中並無 答非所問之情形，伊第2次去的時候，華林進房間拿其身分 證件、印鑑跟土地及建物權狀給伊等語明確（原審卷一第19 3頁背面至第196頁背面），並提出經華林簽名之代辦不動產 移轉委託書存卷可參（原審卷一第200頁）；復佐諸華林曾 於97年8月20親至戶政事務所辦理印鑑變更登記、申領印鑑 證明乙情，有臺北市中正區戶政事務所102年6月17日北市○ ○○○○00000000000號函所附申請資料存卷可佐（原審卷
二第133頁至第135頁背面）。堪信華林於97年10月間出售系 爭房地時，確有完全之意思能力，足以瞭解變更、申領印鑑 證明，訂立買賣契約並進行認證，委託地政士辦理系爭房地 過戶等法律行為效果。從而，宮夕雲抗辯：華林非無意思能 力，且確實瞭解並有意願簽訂買賣契約將系爭房地出售予伊 、辦理過戶等語，即非無稽。
㈢況華宏民於99年8 月20日間在另件刑事案件受訊時，自陳： 伊最後一次見到華林為99年3 月3 日至同月29日，當時華林 可以下床、吃東西、講話正常、意識清楚等語（原審卷二第 183 頁至第184 頁）；證人黃美琪即台北富邦銀行古亭分行 之員工亦於偵查中證述：99年3 月29日間有自華林帳戶匯出 550 萬元之匯款請求，因金額巨大且華林本人未到場又非匯 給華林本人，故主管指示伊及另名男同事至華林住處向本人 會晤徵詢，華林以搖頭回應表示不願意匯款，故伊回銀行向 主管報告後取消該筆匯款交易等語（原審卷二第186 頁正面 、背面）；曾於99年4 月間暫時照顧華林二週之證人黃綵珍 並於偵查中證稱：99年4 月間華林精神狀態很好，意識清楚 ，可以自己走路、洗衣服、吃飯，可以料理自己生活等語（ 原審卷二第189 頁）。在在顯示華林於99年3 月、4 日間意 識仍清楚，並無明顯失智症狀，甚至能辨明攸關己身權益之 匯款事宜而明白表示不願將其帳戶內之款項匯出予他人，均 足證其意思能力顯非僅侷限於日常之對話應答，而係對法律 上之權利義務有清楚之認知及辨別能力至明。準此，華宏民 主張：華林至遲自96年起即已因失智而缺乏意思能力或僅有 五體感官之識別能力，而未能認知其就系爭房地買賣、過戶 行為之法律上效果云云，委無可取。
㈣至華宏民雖舉華林於三軍總醫院之神經內科門診病歷、電腦 斷層掃描報告、100年4月29日院三醫勤字第0000000000號函 （下稱三總6074號函）、100年6月14日院三醫勤字第000000 0000號函（下稱三總8725號函）、行政院衛生署醫事審議委 員會0000000號鑑定書（下稱醫審會鑑定書）（原審卷一第 48頁、第49頁、第106頁、第129頁至第130頁，卷二第108頁 至第110頁背面），據以主張華林於97年10月間已無訂立買 賣契約之意思能力云云。然查：
⒈上開三軍總醫院門診病歷記載華林於98年8 月3 日經診斷 為「無併發症之動脈硬化性癡呆症」、「老年期癡呆症併 妄想現象」（原審卷一第48頁），其判斷依據，無非以： 華林於98年8 月3 日之頭部電腦斷層檢查顯示大腦萎縮、 腦室擴大、兩側大腦額葉陳舊性腦實質損傷、腦血管缺血 性白質病變等情況，據以診斷華林於96年起即有記憶力衰
退等老年癡呆症狀，依華林於該院就診期間之心智狀態， 符合失智症之診斷，達喪失一般意思決定能力之程度. . . 依就診狀態，應可推斷其97年10月間之心智狀況，亦無 自行與他人訂定買賣契約等行為之意思能力，98年8 月3 日華林初次就診時失智症程度已達4 分（深度），參考失 智症之通常進程即失智症發病初期到病情進展至中度以上 ，時間約為2 年至10年等情，有三總6074號、8725號函可 稽（原審卷一第106 頁、第129 頁）。
⒉惟本件經送請醫審會鑑定結果，醫審會鑑定書載明：「無 法單憑98年8 月3 日頭部電腦斷層掃瞄檢查結果，回推病 人於97年10月間之心智狀況及有無自行與他人訂定買賣契 約等行為之意思能力」、「會造成腦萎縮之原因眾多，包 括退化性失智症、腦血管疾病、中年肥胖、高血壓、營養 不良及運動障礙等，. . . 故無法以腦萎縮代表失智症， 頭部電腦斷層掃瞄檢查僅用以鑑別失智症原因工具之一， 例如是否因腦中風、腦瘤等結構性問題引致之失智等，而 無法用以評估失智症之程度」等語（原審卷二第110 頁背 面），是上開電腦斷層檢查結果，尚不足依憑為華林斯時 已罹失智症之認定。雖依三總8725號函記載，華林於98年 8 月3 日門診就診時之狀況為：「病人說話令人費解或毫 無關聯，已無口語陳述能力，一般人依其外觀可辨別其處 於有罹病而喪失意思能力之狀態」（原審卷一第130 頁） ，惟由上開證人黃美琪、黃綵珍甚至華宏民本人於另件刑 事案件偵查中之說詞，可知華林迄99年3 月、4 月間猶處 於權利意識清晰之狀態，顯與上開記載不符，衡酌華林於 98年8 月3 日始初次因老年癡呆症看診，且該次就診病歷 關於華林記憶力有障礙之主訴，全憑當日陪同就診人之描 述（原審卷一第129 頁、原審卷二第244 頁背面、第245 頁），則華林於98年8 月間門診時之狀況，是否確實反應 出其真實之心智狀態，洵非無疑。由是，華宏民據以主張 ：華林與宮夕雲訂立系爭買賣契約時並無意思能力，故系 爭契約因未能達成意思表示合致或違反民法第75條之規定 而為無效云云，亦難憑採。
㈤綜上，華宏民既不能證明華林與宮夕雲訂立之系爭買賣契約 書為無效，則其主張以華林繼承人及系爭房地真正所有權人 之地位，依民法第第1148條、第767 條規定，請求宮夕雲塗 銷系爭房地於98年3 月9 日之所有權移轉登記，並自系爭房 屋遷出、返還房地，即無所據。
八、華宏民雖復主張：縱認華林於訂立系爭買賣契約書時有意思 能力，惟華林應係受宮夕雲之詐欺始以顯不相當之低價出售
系爭房地，宮夕雲應賠償伊差價900 萬元云云，惟始終未能 舉證證明宮夕雲就系爭買賣契約之簽訂或價格之議定有何詐 欺華林之情，其主張已乏所據。又系爭房地之買賣價金約定 為700 萬元，固較原審委請誠正海峽兩岸不動產估價師事務 所鑑定系爭房地於97年10月間之市價1497萬6900元（見置卷 外不動產估價報告書）為低，惟華林於訂立系爭買賣契約書 時確有足以識別法律行為效果之意思能力，業經本院認定如 上；且系爭買賣契約書第2 條關於700 萬元買賣價金之約定 特別註記：「乙方（即華林）為感恩甲方（即宮夕雲）服侍 本人多年，日夜相處，十分勤勉；另經甲方承諾於乙方有生 之年不得藉故要求乙方離開本件房屋，並願繼續照顧乙方至 終老，且甲方於本件房屋辦理所有權移轉後，願將移轉後所 有權為甲方名義之土地及建物所有權狀交乙方保管，因此甲 、乙雙方協商而議定本件價格」等文字（原審卷一第81頁） ，足見華林應係斟酌宮夕雲多年照顧之情份及在確保其得續 予居住以安渡晚年之前提下，而決定以較市價為低之價格處 分系爭房地。從而，宮夕雲抗辯：華林係基於其自由意志並 約定附帶條件，而決定以700 萬元出售系爭房地予伊等語， 尚與常情無違，而可信取。從而，華宏民所為上開主張，亦 不足取，其依民法第1148條、第184 條、第179 條規定請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