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宜蘭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04年度訴字第105號
公 訴 人 臺灣宜蘭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葉政翔
選任辯護人 林志嵩律師
上列被告因毒品危害防制條例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03年
度偵字第2658號、103年度偵字第2772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葉政翔無罪。
理 由
壹、程序事項（即證據能力）：
刑事訴訟法第308條規定：「判決書應分別記載其裁判之主 文與理由；有罪之判決並應記載犯罪事實，且得與理由合併 記載。」，同法第310條第1款規定：「有罪之判決書，應於 理由內分別情形記載左列事項：一、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 據及其認定之理由。」，及同法第154條第2項規定：「犯罪 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揆諸上 開規定，刑事判決書應記載主文與理由，於有罪判決書方須 記載犯罪事實，並於理由內記載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及 其認定之理由。所謂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即為該 法第154條第2項規定之「應依證據認定之」之「證據」。職 是，有罪判決書理由內所記載認定事實所憑之證據，即為經 嚴格證明之證據，另外涉及僅須自由證明事項，即不限定有 無證據能力之證據，及彈劾證人信用性可不具證據能力之彈 劾證據。在無罪判決書內，因檢察官起訴之事實，法院審理 結果，認為被告之犯罪不能證明，而為無罪之諭知，則被告 並無檢察官所起訴之犯罪事實存在，既無刑事訴訟法第154 條第2項所規定「應依證據認定之」事實存在，因此，判決 書僅須記載主文及理由，而理由內記載事項，為法院形成主 文所由生之心證，其論斷僅要求與卷內所存在之證據資料相 符，或其論斷與論理法則無違，通常均以卷內證據資料彈劾 其他證據之不具信用性，無法證明檢察官起訴之事實存在， 所使用之證據並不以具有證據能力之證據為限，故無罪之判 決書，就傳聞證據是否例外具有證據能力，本無須於理由內 論敘說明，本件經本院審理後，既認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而 為無罪判決之諭知，即無庸就卷附證據有無證據能力逐一說 明，先予敘明。
貳、實體事項：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葉政翔明知甲基安非他命係毒品危害防 制條例第2條第2項第2款規定之第2級毒品，不得販賣，竟基 於販賣第2級毒品甲基安非他命以牟利之犯意，以行動電話
門號0000000000號為與不特定買家聯繫販賣毒品之工具，於 民國103年3月6日8時20分，在其宜蘭縣羅東鎮○○路000號2 樓居處樓下，販賣價值新台幣（下同）1500元、重量不詳之 甲基安非他命1包予張淑娟1次。警於另案偵辦張淑娟（另由 檢察官以103年度偵字第2659、2773號起訴，經本院以104年 度訴字第35號判決有罪在案）販賣毒品而查悉上情，於103 年6月4日為警持搜索票及拘票至其居所即宜蘭縣羅東鎮○○ 路000號2樓拘獲，並當場扣得行動電話2支及行動電話門號 0000000000號之SIM卡1張。因認被告所為係涉違反毒品危害 防制條例第4條第2項之販賣第二級毒品罪嫌云云。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其犯罪事實。 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 4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復按刑事訴訟法上 所謂定犯罪事實之證據，係指足以認定被告確有犯罪行為之 積極證據而言，該項證據自須適合於被告犯罪事實之認定， 始得作為斷罪之資料，而認定不利於被告之事實，須依積極 證據，苟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被告事實之認定時，即應為 有利於被告之認定，更不必有何有利之證據，最高法院29年 上字第3105號、30年上字第816號分別著有判例可資參照。 再按事實之認定，應憑證據，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 不足以證明，自不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以為裁判基礎， 最高法院40年台上字第86號著有判例可資參照。又刑事訴訟 法第161條已於91年2月8日修正公布，其第1項規定：檢察官 就被告犯罪事實，應負舉證責任，並指出證明之方法。因此 ，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之實質 舉證責任。倘其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 ，或其指出證明之方法，無從說服法院以形成被告有罪之心 證，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自應為被告無罪判決之諭知。亦 有最高法院92年台上字第128號判例要旨足參。所謂認定犯 罪事實之證據，係指足以認定被告確有犯罪行為之積極證據 而言，如未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能以推 測或擬制之方法，以為裁判基礎。且刑事訴訟上證明之資料 ，無論其為直接證據或間接證據，均須達於通常一般人均不 致於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始得據為有罪之 認定，若其關於被告是否犯罪之證明未能達此程度，而有合 理性懷疑之存在，致使無從形成有罪之確信，根據「罪證有 疑，利於被告」之證據法則，即不得遽為不利被告之認定， 其以情況證據（即間接證據）斷罪時，尤須基於該證據在直 接關係上所可證明之他項情況事實，本乎推理作用足以確證 被告有罪，方為合法，不得徒憑主觀上之推想，將一般經驗
上有利被告之其他合理情況逕予排除，此觀諸最高法院76年 台上字第4986號、32年度上字67號判例意旨亦甚明顯。三、公訴人認被告涉有違反毒品危害防制條例第4條第2項之販賣 第二級毒品罪嫌，無非以㈠被告葉政翔之供述、㈡證人張淑 娟於警詢、偵訊及本院審理時之證述及其測謊鑑定書、㈢扣 案之行動電話2支及門號SIM卡1張等為其主要論據。四、訊據被告堅決否認有何上開販賣第二級毒品犯行，辯稱：伊 遭監聽的該筆通話內容，是張淑娟找伊要告知其妹張淑卿的 現況，張淑卿當時因毒品案件遭收押，伊不能確定通話後當 天有無與張淑娟碰面云云。辯護人則為被告辯稱：本案之通 訊監察譯文內容，並無任何毒品交易種類、數量及價額之討 論、議定，本件僅有證人張淑娟之單一指述，且其前後證述 不一，復無其他補強證據足以佐證其證述之真實性，應為被 告無罪之諭知等語。
五、經查：
㈠被告於103年3月6日7時56分34秒持其所使用之行動電話門號 0000000000號，接獲證人張淑娟以其使用之行動電話門號00 00000000號之電話，二人間通話內容為：「張淑娟：我阿姨 啦。」、「葉政翔：喔…怎樣啦？」、「張淑娟：有方便嗎 ？」、「葉政翔：怎樣？」、「張淑娟：找你啊。」、「葉 政翔：找我幹嘛？喔…你們那個…喔…好阿，不然你過來。 」、「張淑娟：我現到你樓下喔？」、「葉政翔：你到了喔 ？」、「張淑娟：對阿，我在這賣水果。」、「葉政翔：好 ，我下去。」等情，業經被告坦承不諱，並有上開通訊監察 譯文在卷足憑（見警卷第11頁），是此部分事實固堪認定。 ㈡惟按施用毒品者所稱向他人購買毒品之供述，須無瑕疵可指 ，並有其他補強證據佐證，以擔保其供述之真實性。良以施 用毒品者其供述之憑信性本不及於一般人，況施用毒品者其 供出來源，因而破獲者，法律復規定得減輕其刑，其有為偵 查機關誘導、或為邀輕典而為不實之陳述之可能，其供述之 真實性自有合理之懷疑。又關於毒品施用者其所稱向某人購 買毒品之供述，必須補強證據佐證，係指毒品購買者之供述 縱使並無瑕疵，仍須補強證據佐證而言，以擔保其供述之真 實性。所謂補強證據，係指該毒品購買者之供述外其他足以 證明指述犯罪事實確具有相當程度真實性之證據。且所補強 者，固非以事實之全部為必要，然仍須與施用毒品者關於相 關毒品交易供述具有相當程度之關聯性，使一般人無合理懷 疑，而得確信其供述為真實，始為相當。而販賣毒品之下游 指訴其上游者，其理應亦同。又證人證言之憑信性如何，係 屬證據證明力之判斷，並為事實審法院之職權，但應依經驗
法則或論理法則判斷，刑事訴訟法第155條第1項但書定有明 文。從而，事實審法院評估供述證據之憑信性，以決定供述 證據之取捨，自須綜合案內一切證據為整體觀察為判斷，並 應審酌證人言詞陳述內容有無與事理扞格、自我矛盾或不據 實陳述之動機等情形，以確保證人證言之真實性（最高法院 100年台上字第422號、96年台上字第1029號裁判要旨參照） 。茲查：
1.證人張淑娟於警詢時指稱：前揭通聯譯文是我與被告的通話 ，意思是我在他樓下打電話給他要跟他買安非他命，他從住 處下樓，他交給我1包安非他命，我付給他1500元，我在103 年3月份起向被告購買毒品，到現在已經買過很多次了，時 間我不記得，都是購買安非他命1000元，交易地點曾在羅東 鎮純精路與維揚路口溜冰場前及他的住處樓下，毒品來源除 被告外沒有其他上游云云；於檢察官偵訊時證稱：我是去跟 被告拿東西，我問他在哪裡，他說他在家裡，那時我在羅東 夜市中山公園那邊賣水果，我打電話問他方便嗎，我說可以 那個嘛。他說你過來啊，他在家，我到他家樓下後我打電話 給他，他下樓拿一包安非他命給我，我不知道裡面有多少安 非他命，我拿1500元給他，交易時間應該是在通話後半小時 左右，交易地點在被告家樓下云云；於本院審理時除一致證 稱該筆通聯譯文係伊向被告購買1500元安非他命等情外，另 並證稱：「（辯護人問：103年度訴字第35號判決，你販賣 安非他命的時間是從103年2月18日起，顯然你的安非他命另 外有人提供給你？）沒有，那個案件的安非他命我都是跟葉 政翔拿的。」、「（審判長問：你警詢中陳述，你在103年3 月份跟他買，已經買很多次，你們如何聯絡？）葉政翔都是 到我家，他到我家之後，葉政翔會叫我妹妹下去，電話聯絡 有時候有，有時候沒有。」、「（審判長問：你說你之前跟 葉政翔買過很多次毒品，交易地點為何？）是在溜冰場那裡 ，還有我們家，還有他們家樓下。」云云。據上，證人張淑 娟歷次證述就本案向被告購買安非他命之時間、地點、價額 等情固屬一致。
2.惟觀諸證人張淑娟於警詢時指稱：我自103年3月份起多次向 被告購買安非他命，毒品來源除被告外並無其他上游云云。 但證人張淑娟自身因於103年2月18日、103年2月中旬先後販 賣安非他命予案外人陳奕帆、王家倫等人之犯行，經檢察官 提起公訴而為本院以104年度訴字第35號判決有罪在案，此 經證人張淑娟於警詢、檢察官偵訊時供承在卷，並有該案判 決書一份在卷可稽，則證人張淑娟既係自103年3月份始向被 告購買毒品且並無其他毒品上游，則何以證人張淑娟103年2
月間即已出售安非他命予他人？再者，證人張淑娟於本院審 理時雖改稱伊係自103年2月間即向被告購買安非他命云云， 但依證人張淑娟警詢筆錄之供述內容：「（警問：行動電話 序號000000000000000之手機是否為妳所持用？）是我持用 的沒錯。」、「（警問：經查行動電話門號0000000000、00 00000000、0000000000等3筆均曾插入上揭序號手機內，以 上3筆門號申請人是誰？）申請人都是我男友劉正男，實際 使用人是我…。」，及卷附宜蘭縣政府警察局偵辦毒品危害 防制條例案通訊監察譯文彙整資料（通訊監察書案號包括本 院103年度聲監字第10、4號）、本院103年聲監字第10號通 訊監察書（見警卷第36-41頁、103年度偵字第2658號卷第97 頁），顯示偵查機關對於證人張淑娟持用之序號為00000000 0000000號所插入門號，已分別自103年1月21日至103年2月 19日、自103年2月17日至103年3月18日進行監聽，且員警於 訊問張淑娟時應已知其所使用之手機門號包括0000000000、 0000000000、0000000000等3筆，惟偵查機關卻從未提出除 本案外其他被告與證人張淑娟間可疑為二人間聯繫交易安非 他命之通聯譯文可資參考。況證人張淑娟就除本案外其他次 向被告購毒之交易時間、地點、金額等情節，歷次所述亦有 出入。則據上以觀，證人張淑娟甚有為自己遭訴販賣毒品案 件為求減刑，而為本案不實陳述之可能，依此可徵證人張淑 娟就本案指訴內容之憑信性，已甚可疑。至證人張淑娟雖經 檢察官送請內政部警政署刑事警察局進行測謊鑑定結果認本 案並無說謊，然所謂「測謊」，係依一般人在說謊時，容易 產生恐懼、不安、與情境經驗等情緒波動反應，乃以科學方 法，由施測人利用測謊儀器，將受測者之上開情緒波動反應 情形加以記錄，用以判別受測者之供述是否真實之技術。是 「測謊」在本質上並非針對「謊言」本身加以偵測，而是在 檢測人體血壓、脈博、呼吸及皮膚導電反應引起之生理變化 ，用以研判受測人所述是否屬實。然測謊中之生理反應不一 定全然來自說謊，受測者於施測時之緊張情緒、疾病、激憤 、冷靜之自我抑制，甚或為受測以外之其他事件所影響，皆 有可能引起相同或類似之生理反應，故是否說謊與生理反應 之變化間，有無必然之因果關係，已有可疑；且受測者倘具 特殊之人格特質，有無可能說謊與否，皆不致產生不同之情 緒波動反應，亦無實證研究數據可憑；而案發過久，受測者 情緒如已平復，或已合理化其行為，降低其罪惡感，測謊之 準確性亦難免受影響，而考量本案證人張淑娟受測時間為 103年12月23日，已距離其指訴被告販毒一事逾半年，且己 身販賣毒品案件遭起訴審理，其測謊結果實頗有疑慮，亦難
增添證人張淑娟所言之可信性。
3.另觀諸前揭通訊監察譯文內容，並無任何毒品交易種類、數 量或價額之討論、議定，於法亦僅能證明證人張淑娟於該時 間確有與被告以手機通聯，或確有至被告住處樓下，然於法 尚無法證明該等通聯究與被告與證人張淑娟間毒品交易之行 為何干，是該筆通訊監察譯文亦不足作為不利於被告認定之 依據。
㈢據上，被告被訴於前揭時、地販賣安非他命予證人張淑娟之 事實，雖經證人張淑娟於歷次證述時一致指訴，然依證人張 淑娟其他指訴被告之內容顯示其甚有為自己遭訴販賣毒品案 件為求減刑而為不實之陳述之可能，難以遽採，且前揭通訊 監察譯文亦不足以補強本案被訴犯罪事實，使本院達到無合 理懷疑之心證。此外，復查無其他積極事證足認被告確有如 上開公訴意旨所指之販賣第二級毒品之犯行，是不能證明被 告犯罪，應為其無罪之諭知。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01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孫源志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4 年 10 月 27 日
刑事第五庭審判長法 官 陳世博
法 官 李 岳
法 官 陳雪玉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本判決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若未敘述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 書記官 林冠辰
中 華 民 國 104 年 10 月 27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