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屏東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03年度潮簡字第503號
原 告 潘建元
訴訟代理人 王伊忱律師
王恒正律師
楊宜樫律師
被 告 邱富香
訴訟代理人 陳純青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返還不當得利事件，本院於民國104年10月20
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被告應給付原告新臺幣肆拾萬元及自民國一○三年二月二十一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訴訟費用新臺幣肆仟叁佰元由被告負擔。
本判決命被告給付部分得假執行，但被告以新臺幣肆拾萬元為原告預供擔保，得免為假執行。
事實與理由
壹、程序事項
按「訴狀送達後，原告不得將原訴變更或追加他訴。但擴張 或減縮應受判決事項之聲明者，不在此限」，民事訴訟法第 255 條第1 項第3 款定有明文。原告原聲明請求被告應給付 新臺幣（下同）40萬元，及自民國103年2月21日起至清償日 止，按年息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見本院卷第5頁）。嗣後於 本院審理中以上開聲明為先位聲明，另追加備位聲明：代位 請求被告給付訴外人潘緞40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 （即103年7月11日）起至清償日止之法定遲延利息，並由原 告代為受領（見本院卷第67頁）。核原告所為係擴張應受判 決事項之聲明，揆諸前開說明，應予准許。
貳、實體事項
一、原告主張：原告向在越南工作，欲在其父即訴外人潘榮輝與 潘文良（已歿，由訴外人其妻潘緞限定繼承）、潘宥余共有 坐落屏東縣萬巒鄉○○○段0000000地號土地（下稱系爭土 地）上興建房屋供日後居住，並委任潘文良興建事宜，於10 3年2月21日受潘文良指示興建房屋須款40萬元，原告不疑有 他遂匯款至被告邱富香帳戶（下稱系爭款項），然潘文良因 積欠被告債務40萬元，並告知被告系爭款項係潘文良清償積 欠被告款項，而潘文良又向原告誆稱房屋整地已畢，即日動 工興建，直至103年6月間潘文良死亡後，原告回國發現房屋 並未動工興建，始發覺遭潘文良欺騙，並迭向被告請求返還 系爭款項，被告向原告稱系爭款項係潘文良清償借款，非無 法律上之原因拒絕返還等情。爰依民法不當得利與代位保全
債權之法律關係，請求被告給付原告40萬元，及自103年2月 21日起至清償日止之法定遲延利息。並聲明：㈠先位聲明： 被告應給付原告40萬元及自103年2月21日起至清償日止之法 定遲延利息。㈡備位聲明：被告應給付潘緞40萬元及自起訴 狀繕本送達翌日（即103年7月11日）起至清償日止之法定遲 延利息，並由原告代為受領。
二、被告則以：潘文良介紹被告承買系爭土地，由被告先給付潘 文良定金40萬元，嗣因系爭土地已遭法務部行政執行署屏東 分署查封，因而無法辦理系爭土地移轉登記，被告遂解除與 潘文良間之買賣契約，前給付之定金改為借款，潘文良承諾 會請人匯至被告之帳戶內以為清償，後潘文良又介紹被告購 買訴外人林貞芳所有坐落萬巒鄉五溝水段898-6及898-8地號 土地，先由被告給付林貞芳頭期款100萬元，又於103年2月 21日給付第2期款50萬元，而此50萬元即包含潘文良返還被 告系爭款項，則原告經潘文良指示而匯款至被告帳戶，無論 潘文良是否誆稱返還原告借款，被告受領該借款均有法律上 之理由，無何不當得利可言。又潘文良如因債信不良須借用 帳戶，僅須借用其子女或家人之帳戶即可，為何須借用從未 借用被告之帳戶，原告先不能證明有興建房屋之事實，後又 無法舉證上開系爭款項係受潘文良指示匯入被告帳戶非基於 返還潘文良借款之用，僅以被告再向林貞芳購買土地之訂立 買賣契約日期與潘文良赴林貞芳處之日期時間不符，即驟推 論被告與林貞芳所訂立之買賣契約不實，應為無據。是潘文 良本與被告間有對價之關係，被告受領潘文良之清償當然有 法律上之原因，與潘文良是否詐欺原告乃為兩事不可同語等 情。並聲明：㈠原告之訴駁回。㈡如受不利判決，願供擔保 免為假執行。
三、得心證之理由：
㈠先位聲明部分：
⒈按「不當得利依其類型可區分為『給付型之不當得利』與『 非給付型不當得利』，前者係基於受損人有目的及有意識之 給付而發生之不當得利，後者乃由於給付以外之行為（受損 人、受益人、第三人之行為）或法律規定所成立之不當得利 。又於『非給付型之不當得利』中之『權益侵害之不當得利 』，凡因侵害歸屬於他人權益內容而受利益，致他人受損害 ，即可認為基於同一原因事實致他人受損害，並欠缺正當性 ；亦即以侵害行為取得應歸屬他人權益內容的利益，而不具 保有該利益之正當性，即應構成無法律上之原因，成立不當 得利」、「不當得利依其類型可區分為『給付型之不當得利 』與『非給付型不當得利』，前者係基於受損人之給付而發
生之不當得利，後者乃由於給付以外之行為（受損人、受益 人、第三人之行為）或法律規定或事件所成立之不當得利。 在『給付型之不當得利』固應由主張不當得利返還請求權人 （受損人），就不當得利成立要件中之『無法律上之原因』 負舉證責任；惟在『非給付型之不當得利』中之『權益侵害 之不當得利』，由於受益人之受益非由於受損人之給付行為 而來，而係因受益人之侵害事實而受有利益，因此祇要受益 人有侵害事實存在，該侵害行為即為『無法律上之原因』， 受損人自不必再就不當得利之『無法律上之原因』負舉證責 任，如受益人主張其有受益之『法律上之原因』，即應由其 就此有利之事實負舉證責任。又『非給付型之不當得利』中 之『權益侵害之不當得利』，凡因侵害取得本應歸屬於他人 權益內容而受利益，致他人受損害，欠缺正當性，亦即以侵 害行為取得應歸屬他人權益內容之利益，而從法秩權益歸屬 之價值判斷上不具保有利益之正當性者，即應構成『無法律 上之原因』而成立不當得利」，最高法院101年度臺上字第1 722號判決及同院100年度臺上字第899號判決意旨可資參照 。
⒉本件原告主張其依潘文良之指示，將40萬元匯入被告所有華 南商業銀行內埔分行第000-00-000000-0號帳戶（下稱系爭 帳戶）之事實，業據原告提出匯款單乙紙（見本院卷第6頁 ）為證，復據被告提出系爭帳戶匯款明細表（見本院卷第10 9頁至第110頁）附卷可稽，且為兩造所不爭執，應堪信原告 上開主張之事實為真正，而予採信。
⒊原告主張被告受有40萬元之不當得利，應將上開受領系爭款 項之利益返還原告，為被告所否認，則本件本院應審酌者厥 為：被告受領上開系爭款項是否成立不當得利？意即被告是 否負有返還系爭款項之義務？下分述之：
⑴原告係台商派駐越南工作人員，直至103年4月間返國，其於 103年2月21日委請其姑訴外人潘榮珠代為匯款40萬元至被告 帳戶係因其欲在系爭土地上興建房屋作為日後居住之用，因 潘文良債信不良方受潘文良指示匯款至被告系爭帳戶內（潘 文良無帳戶，見本院卷第65頁）之事實，業據證人潘榮珠及 潘品言於104年10月20日本院審理時證述綦詳，此有原告庭 呈整地後興建房屋照片12張、部分建築圖紙及言詞辯論筆錄 （見本院卷第209頁至第215頁、205頁至第208頁）在卷可佐 ，原告並無幫潘文良向被告清償欠款之意思，既然原告無代 潘文良清償借款之意思，原告自非潘文良債務之履行輔助人 至明，而原告匯入被告系爭帳戶之系爭款項亦非作為清償之 目的，揆諸上開判決旨趣，本院認本件應非「給付型之不當
得利」，被告所受領之利益係基於第三人即原告行為所致， 而應定性為「非給付型之不當得利」，合先敘明。 ⑵而依上開最高法院判決意旨，非給付型之不當得利要件有四 即：①受有利益。②侵害他人權益歸屬（非給付）。③致他 人受有損害。④無法律上之原因。本件被告迭引據最高法院 歷年對於「第三人利益契約」之認定（見本院卷第59頁至第 60頁），認被告係因潘文良對原告指示給付關係因而受有40 萬元之利益，如基礎關係即對價關係或是資金關係即補償關 係並無瑕疵，則僅於各關係人間（例如：原告與潘文良間或 被告與潘文良間）發生不當得利請求權，惟受指示人（即原 告）與受益人（即被告）間因無給付關係，並不成立不當得 利之法律關係云云。經查：本件原告原應出資並給付予潘文 良之興建房屋資金，因受潘文良指示匯入被告系爭帳戶內， 而原告與潘文良乃基於委任興建房屋契約所為之資金關係， 已如前述，且證人潘品言即潘文良之子於本院審理時亦證稱 ：「（問：潘文良臨終之前，有無跟你提及潘建元匯款邱富 香〈即被告〉那筆40萬元的事情？）有提及。是我主動問我 父親，我父親說那筆錢要蓋房子的錢在那裡，在邱富香那邊 ，不用擔心，即使他〈指潘文良〉往生那筆錢邱富香也會拿 出來給我們家蓋房子…」（見本院卷第207頁）等語，足徵 潘建元並非代潘文良向邱富香返還買賣系爭土地之定金，亦 非與潘文良訂立利益被告之契約，應無疑義。則被告引據「 第三人利益契約」之判決意旨即有錯誤。是被告辯稱被告受 領自原告匯款40萬元係因原告與潘文良約定向被告返還出售 系爭土地之訂金，與本院認定上開事實迥然不同，洵無足採 。
⑶又非給付型之不當得利類型，必潘文良無權處分原告匯入被 告系爭帳戶之款項，因而侵害原告之權益，因而致原告直接 受有40萬元之損害，方予以認定。意即本件如潘文良與被告 有給付原因之契約上關係（非無權處分），則可認定被告受 領系爭款項非無法律上之原因。準此，被告屢辯稱：潘文良 本欲將系爭土地售予被告，後因該土地已遭行政執行署查封 登記在案，無法辦理移轉登記，故被告給付潘文良之購地定 金40萬元方由潘文良改以借款方式代返還上開定金云云，惟 為原告所否認，被告就其抗辯之事實應負舉證責任。次查： ①被告迄未能提出與潘文良之買賣契約或定金收據以佐其說 ，其抗辯已非無疑，復參被告於104年6月24日所具之答辯三 狀內所附被告全國財產稅總歸戶財產查詢清單影本，內容載 明被告103年至104年間即購買多筆不動產（含房屋3筆、田 賦4筆，見本院卷第124頁），而被告平時從事檳榔批發生意
（見本院卷第120頁至第123頁），自有一定之商業及不動產 買賣基本知識，而系爭土地共有人中潘榮輝之應有部分1/6 遭行政執行署查封登記，潘榮輝是否有資力清償所欠稅款， 尚不得知；且系爭土地上尚有以潘榮輝、潘文良為義務人所 設定之民間抵押權（第1順位30萬元、第2順位70萬元，見本 院卷第40頁至第42頁），能否清償亦屬未定，被告辯稱：因 相信潘文良，故承買系爭土地，並未簽立任何契約或收據， 即給付潘文良40萬元定金，實違一般經驗法則與社會常情， 此其一。②被告於104年10月20日本院審理時辯稱：其與證 人黃芊慈認識約2年，黃芊慈及其夫經營之代書事務所係幫 被告之夫過世後遺產登記之代書（見本院卷第208頁）等情 。則被告欲買受系爭土地時，竟不徵求黃芊慈與其夫之意見 ，詢問系爭土地移轉登記有何風險情事，逕自將定金給付潘 文良，嗣黃芊慈調取系爭土地謄本後，方知系爭土地遭查封 ，無法辦理移轉登記云云（見本院卷第79頁背面），被告與 潘文良買賣系爭土地前，未將系爭土地情形調查清楚，甚或 未觀看現今非常容易取得之土地謄本，即草率行之，亦與常 情未符，此其二。潘文良共有之系爭土地無法移轉登記予被 告，又介紹被告購買林貞芳之土地，當然原系爭土地買賣契 約因目的不達，致被告解除上開契約（見本院卷第38頁）， 另與林貞芳訂立土地買賣契約，而潘文良理應將受領之系爭 款項依民法第259條第1款及第2款：「契約解除時，當事人 雙方回復原狀之義務，除法律另有規定或契約另有訂定外， 依左列之規定：一、由他方所受領之給付物，應返還之。 二、受領之給付為金錢者，應附加自受領時起之利息償還之 」之規定，負擔系爭土地買賣契約解除後回復原狀之義務， 而「返還已受領之金錢給付」僅為一事實行為，又本件審理 期間，被告始終未能就潘文良與被告約定應返還之定金另行 約定改為消費借貸契約乙事舉證以實其說，故本院認被告未 盡已與潘文良為消費借貸契約之舉證責任，僅泛言與潘文良 交情甚篤，非常相信潘文良所為（見本院卷第38頁背面）， 故未有何借據、收據或定金契約之簽立，此亦與常情未符。 職是之故，潘文良與被告間僅有返還上開定金之義務，而未 有其他諸如消費借貸契約之原因關係，自不待言。被告上開 所辯，洵屬無據，不予採信。
⒋又證人黃芊慈於104年6月24日本院審理時陳稱：「（問：林 貞芳與潘文良（被告之代理人）簽約時？有無在現場？）幾 點我忘記了，契約是在前一天（即103年2月13日）打好了， 拿過去簽的，打好之後就出門，潘文良大概是在早上9點或 10點左右（即同年2月14日）…先將契約書給林貞芳簽，之
後再給邱富香簽名。9點多潘文良來拿契約」、「早上9點半 （即同年2月14日）大約那個時間到我們的沈代書事務所」 （見本院卷第51頁、第108頁及背面）等情，且確認及簽名 於言詞辯論筆錄。惟被告承買林貞芳之土地，係經潘文良介 紹成交，而黃芊慈與其夫經營之沈代書事務所，負責擬定買 賣雙方契約書事宜，且土地買賣因事涉鉅額款項交易，必應 慎重為之，此觀諸上開買賣契約即知訂約日期欄內日期亦為 代書事務所填具（見本院卷第27頁至第28頁），而被告於10 4年7月30日答辯四狀內辯稱：上開買賣契約書內所載簽約日 期與實際簽約用印日期有差距，並提出被告給付購買土地前 金100萬元匯入至代受領人即訴外人林麗貞郵政存簿儲金簿 明細以為佐證（見本院卷第142頁至第144頁）。然依據被告 上開答辯狀之郵政儲金簿明細，被告係於102年12月31日匯 入林麗貞帳戶100萬元，是時尚未簽立任何契約，被告即將 購地金額半數款項給付，待2個半月後方簽立買賣契約，未 符社會及商業行情至明。另黃芊慈堅詞認定簽約日期係103 年2月14日，土地買賣契約第2條亦載明：「買賣總價款議定 為新台幣貳佰萬元正。於本契約成立同時即付新台幣壹佰萬 元正予甲方作為定金…」（見本院卷第27頁）等字樣，本院 復依職權調取潘文良病歷資料，潘文良因病多次住院治療， 其中一次係103年2月12日住院直至同年2月14日出院（見本 院卷第84頁），本院再以公務電話查詢衛生福利部屏東醫院 潘文良是日出院時間為是日早上10點，此有公務電話紀錄表 （見本院卷第127頁）在卷可佐，與上開證人黃芊慈證言大 相逕庭，則被告是否與林貞芳實際真實買賣土地，已非無疑 。另證人黃芊慈104年9月23日本院審理時亦證稱：上開契約 書日期係潘文良於同年2月21日將第2筆款項送去給林貞芳之 弟林恭平時才補填具的（見本院卷第182頁）。亦與上開被 告與林貞芳所簽立買賣契約書內容不符（潘文良係於契約書 第2條備註欄內以較黑較粗字體書寫，代書事務所先擬好之 契約係以細體、淺色字體書寫，見本院卷第27頁），益徵黃 芊慈之證述不實，故被告上開所辯與林貞芳另訂土地買賣契 約乙節，亦無足採。
⒌本院依民法不當得利之立法精神係依據「衡平原則」調整不 當之損益變動，認本件原告匯系爭款項至被告帳戶，乃依潘 文良指示匯款，其目的為整地興建及修繕祖厝之用，而潘文 良於原告匯款後，向被告誆稱系爭款項係返還系爭土地買賣 契約解除後回復原狀之用，系爭款項存在不當之損益變動， 被告應負擔返還不當得利之義務，應無疑義。至被告再辯稱 ：潘文良無借用被告帳戶匯款之前例，其家人之帳戶可供借
用云云。末查，潘文良本即積欠被告系爭款項，除與潘文良 同住之妻並無帳戶外，其子潘品言並未與潘文良同住（見本 院卷第207頁背面），又潘文良早生謀劃將系爭款項挪作回 復原狀之用，自應將系爭款項匯入被告帳戶，不必輾轉經他 人帳戶再提領，反招致他人疑心，其理自明，併與敘明。 ㈡備位聲明部分：本院認原告先位部分有理由，則備位部分即 無庸審酌。
叁、綜上所述，原告依不當得利之法律關係，請求被告給付原告 40萬元及自自103年2月21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之 利息，為有理由，應予准許。並確定本件訴訟費用4,300元 ，應由敗訴之被告負擔。
肆、又依據民事訴訟法第389條第1項第3款之規定，本件係適用 簡易訴訟程序所為被告敗訴之判決，自應由本院依職權宣告 准予假執行。然被告如願以40萬元為原告預供擔保，得免為 假執行。
伍、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核與判決結果 不生影響，爰不一一論述，附此敘明。
陸、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8條。中 華 民 國 104 年 10 月 29 日
潮州簡易庭 法 官 丁兆嘉
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並表明上訴理由，如於本判決宣示後送達前提起上訴者，應於判決送達後20 日內補提上訴理由書（須附繕本）。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04 年 10 月 30 日
書記官 李勝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