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花蓮分院刑事判決 104年度上易字第118號
上 訴 人 臺灣花蓮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王文政
上列上訴人因詐欺案件，不服臺灣花蓮地方法院103年度易字第
89號中華民國104年7月10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花蓮地
方法院檢察署102年度偵字第5455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
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理 由
一、駁回上訴開場白：
㈠、按不服地方法院之第一審判決而上訴者，應向管轄第二審之 高等法院為之。上訴書狀應敘述「具體理由」。第二審法院 認為上訴書狀未敘述理由，應以判決駁回之，刑事訴訟法第 361條第1項、第2項、第367條前段定有明文。而所謂具體理 由，必指摘或表明第一審判決有何採證認事、用法或量刑等 足以影響判決本旨之不當或違法，而構成應予撤銷之具體事 由，始克當之（例如：依憑證據法則具體指出所採證據何以 不具證據能力，或明確指出所為證據證明力之判斷如何違背 經驗、論理法則）；倘僅泛言原判決認定事實錯誤、違背法 令、量刑失之過重或輕縱，而未依上揭意旨指出具體事由， 或形式上雖已指出具體事由，然該事由縱使屬實，亦不足以 認為原判決有何不當或違法者（例如：對不具有調查必要性 之證據，法院未依聲請調查亦未說明理由，或援用證據不當 ，但除去該證據仍應為同一事實之認定），皆難謂係具體理 由，俾與第二審上訴制度旨在請求第二審法院撤銷、變更第 一審不當或違法之判決，以實現個案救濟之立法目的相契合 ，並節制濫行上訴（最高法院102年度台上字第1455號、第 4626號、第3804號、101年度台上字第6136號、97年度台上 字第892號判決意旨參照）。
㈡、次按，刑事訴訟法第361條已於民國96年7月4日修正公布， 同年月6日生效、施行，增定：「上訴書狀應敘述具體理由 。」係屬上訴書狀應行記載之事項規定，為法定程式。是提 起第二審上訴，已不能再如同修法之前可以不附任何理由者 然，且既為上訴書狀所應具備之一定程式，自須在書狀之本 身內予以載敘，同法既無上訴理由得引用或檢附其他文件代 替之規定，自不得逕行引用或檢附其他文書以作替代。又上 訴之目的，既在請求第二審法院撤銷或變更第一審之判決， 是所稱「具體」，當係抽象、空泛之反面，若僅泛言原判決 認事用法不當、採證違法或判決不公、量刑過重等空詞，而
無實際論述內容，即無具體可言。參照同條第3項增定：「 上訴書狀未敘述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補提理 由書於原法院。逾期未補提者，原審法院應定期間先命補正 。」就其文義以觀，僅祇「理由」，而非「具體理由」，自 應認係專就全未敘述理由一情予以規範，尚不包含雖敘述理 由，卻空泛、不具體之情形在內，修正理由內且說明：「上 訴理由是否具體，係屬第二審法院審查範圍，不在命補正之 列」。是第一審法院僅須對於完全未敘述理由之上訴書狀， 定期命為補正；對於載有具體或空泛（不具體）理由之上訴 書狀，則無裁定命補正之餘地。又對照與該第361條同時修 正之第367條，增定於「上訴書狀未敘述理由」之情形，由 第二審法院審判長定期間命補正。可知乃相互配套之規範， 後者係因上訴人應於上訴書狀內，敘述其上訴之理由，為上 訴合法之必備程式，於聲明上訴而完全未敘述理由之情形下 ，倘第一審法院漏未裁定命補正理由，即將卷、證送交第二 審法院，仍不能發生移審效力，因其上訴是否合法，尚在未 確定狀態，故應由第二審法院之審判長基於訴訟程序指揮之 職權，限期命為補正，俾消滅該不確定狀態；然於上訴書狀 已記載理由，卻嫌空泛、不具體之情形，則因不符合法律上 之程式，既明顯又確定，自毋庸贅命補正，而可依上揭第 367條前段規定，逕認上訴不合法，判決駁回之。二、檢察官上訴意旨略以：
㈠、尚難僅因認第二手契約具讓與擔保之性質，即認被告王文政 （以下均以被告稱之）並非系爭房地買賣契約出賣人，或認 被告並無詐欺告訴人之動機。
㈡、本件第二手契約交易價格僅新台幣（下同）160萬元，與該 地段一般房屋成交價相距甚遠，故被告應知悉系爭房地為凶 宅，僅因欲順利完成系爭房地買賣交易，故隱匿而未告知告 訴人邱順一。
三、按：
㈠、證據之取捨，證明力之判斷及事實之認定，係屬事實審法院 自由裁量判斷之職權，故事實審依客觀標準認某項證據無審 酌之必要而不予審酌者此項自由判斷職權之行使，倘未違背 經驗法則與論理法則，則不能任憑己意指摘為違法（最高法 院46年台上字第529號判例、最高法院95年度台上字第7319 號判決參照）。
㈡、又證據判斷係事實認定者，依據知識、經驗及專業，分析、 綜合、整合觀察全體證據資料，並加以合理推論，以獲致合 理之結論。因此，審查第一審法院有無事實誤認之情，應依 證據論理法則及經驗法則，審酌第一審法院所為之證據信用
性評價及證據綜合判斷，是否有不合理之處決之（日本最高 裁判所第一小法庭平成24年2月13日判決參照）。經第二審 法院（控訴審法院）審查第一審法院訴訟紀錄及證據（物） 之結果，如認第一審法院之事實認定尚難認達到違反經驗法 則或論理法則之程度，或事實認定過程尚難認有不合理之處 ，並無明顯事實誤認之疑（日本最高裁判所第一小法庭平成 19年10月10日裁定，橫尾和子、泉德治裁判官不同意見參照 ），或第一審法院已指出明顯合理之懷疑，表示無從為有罪 之認定時（德永光，〈控訴審における事實誤認の審查方法 〉，法律時報第85卷1號，2013年1月1日，第126頁），自難 遽指第一審法院之事實認定為違法。
㈢、經查，本案原審法院援依原判決載敘之證據及理由，認定檢 察官所舉證據，無論直接或間接（情況）證據，均尚難證明 被告有詐欺取財之客觀行為及主觀犯意，仍有合理懷疑存在 ，尚未達通常一般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依「罪證有疑利歸 被告」之鐵則，諭知被告為無罪之判決。經本院審查第一審 法院訴訟紀錄及證據（物）之結果，尚難認原判決所為論述 及判斷，有違背經驗法則及論理法則，或事實認定過程有不 合理之處，而有明顯事實誤認之疑，或有其他違背法令或不 當之處。
四、駁回上訴之理由：
㈠、認定有罪之心證程度：
按於刑事裁判為有罪之認定時，其證明程度須到達毫無合理 懷疑之確信程度，於應依情況證據認定犯罪事實時，與依直 接證據認定犯罪事實相較，於證明程度上固無何差異。但因 無直接證據，而依情況證據所得認定之犯罪事實中，須包含 ：如認定被告不是犯人，無法為合理之說明（或至少相當難 認說明）之事實關係（日本最高裁判所第一小法庭平成19年 10月16日裁定、第三小法庭平成22年4月27日判決參照）。 從而，關於認定有罪之心證程度，自應到達有罪確信之心證 門檻，並於判斷有罪之高度蓋然性時，同時拭去被告或許不 是犯人之合理懷疑（渡邊直行，〈情況證據による事實認定 ﹙被告人の犯人性推認﹚のあり方，早稻田法學，87卷4號 ，2012年，第149頁）。
㈡、依情況證據認定犯罪事實時之基本方針：
１、於依情況證據推認犯罪事實過程中，針對情況證據所具有之 意義與待證事實之關係，如得以考量想像有方向性歧異之複 數假說，或間接證據本身容有複數多義解釋之餘地時，如輕 忽上述複數假說或複數多義解釋，因而怠忽檢驗或能排除與 檢察官所設定（被告為犯人之）假設相異之合理假定與解釋
，實為事實認定誤謬之原因。又於公判庭審理時，基於情況 證據所被證明之間接事實，縱已形成得推認被告為犯人之大 致心證，仍須批判的加以檢驗，確認是否容有其他合理假說 之餘地後，再進而形成終局之心證，實是不可欠缺的。２、依情況證據認定犯罪事實時，認定情況證據、對於情況證據 之評價及基於情況證據之推論過程均應適正為之。易言之， 依情況證據推論待證（主要）事實時，應遵守：⑴、情況證據本身之證明須充分。
⑵、情況證據愈密接、多樣愈佳。
⑶、推論過程不得違反經驗或論理法則。
３、從而，於各個具體個案，於依情況證據認定犯罪事實時，首 先須認定情況證據之存在，之後於含括其他情況證據之關係 下，分析情況證據之推認力（證明力），之後再綜合觀察所 認定之複數情況證據群，判斷是否得以形成「心證圓環」。 另外，關於（與檢察官所設定假說相異之）反對事實，則須 判斷在證據上是否得加以肯認，如認為得肯認該反對事實， 則須再進一步判斷，反對事實之存在（消極情況證據），對 於初步形成之心證圓環，是否會產生破碇（高橋省吾，〈刑 事事實認定に關する最近の最高裁判例についつ〉，山梨學 院ロ－．ジャ－ナル，8號，2013年7月30日，第47頁、第 50頁、第51頁）。
㈢、本案直接證據本身之供述信用性不得過高評價，甚輕率採為 認定被告不利之證據：
１、查本案得直接認定犯罪事實（被告於簽約時是否知悉系爭房 地為凶宅，原審卷第22頁正面）者厥為證人陳維帆之證述。２、惟查證人陳維帆有原審判決所指諸多瑕疵（原審判決書第7 頁至第11頁），業經原審判決逐一指駁說明。亦即：證人陳 維帆不僅前後證述變遷不一，於原審證述時，供述態度更有 閃爍迴避之情，參以證人陳維帆為疏緩其經濟上之窘困，並 基於其本身之利害關係，為推卸被訴詐欺取財罪嫌之可能， 尚難認無隱瞞系爭房地為凶宅屬性之動機。
３、準此以觀，證人陳維帆之證述既有原判決所指諸多瑕疵，對 其證述之信用性，自不得過度評價，甚輕率採信其證明力。㈣、關於上訴意旨㈠部分所指（情況證據）之證明力： 關於案外人王龍傑與證人陳維帆簽立之房地買賣契約（第二 手契約）是否屬於讓與擔保契約部分。然查不論該契約性質 為何，案外人王龍傑與證人陳維帆所簽立之系爭房地買賣契 約，其推認力之射程距離，顯無法立即、直接證明射及被告 於簽約時是否知悉系爭房地為凶宅，甚推斷被告有詐欺取財 之動機。
㈤、關於上訴意旨㈡部分所指（情況證據）之證明力： 本案第二手契約交易價格僅160萬元，與同地段一般房屋成 交價固或難認無相當之價格落差，惟房屋售價低廉原因甚多 ，如地點位於路沖、地勢低漥、地形方正性不足、旁有嫌惡 設施、或屋齡老舊破損、賣方需錢孔急等諸多原因，況房屋 售價高低亦涉及買賣雙方之磋商能力、買方個人偏好等諸多 主觀價值判斷，如單憑系爭房地售價明顯偏低，即單一指向 被告知悉系爭房地為凶宅，於推論上似不免有過於飛躍之疑 。
㈥、綜上所述，本案直接證據（證人陳維帆）之證明力有原審判 決所指諸多明顯瑕疵，不得過高評價其供述信用性，自不得 援用作為對被告不利之認定。至於檢察官上訴所提情況證據 ，其證明力（推認力）要難認非相當薄弱或不充分，縱於數 量上累積堆疊檢察官上訴所指情況證據及本案不利於被告之 （情況）證據，亦無法質變增強其證明力，甚加乘至足以收 斂推斷至有罪心證之高度蓋然性（日本最高裁判所第一小法 庭昭和48年12月13日判決參照）。按基於不確實之事實無法 推導出確定之命題，以有罪方向作用驅使不確實間接事實， 無異於僅憑未基於證據之推理、推論導引出有罪判決（平田 元，〈間接事實の立証－刑法學會における議論から〉，季 刊刑事辯護27號，2001年7月10日，第35頁）。查本案直接 證據既有上述明顯瑕疵可指，不得作為有罪認定之依據，複 數情況證據群縱加以累積堆疊，經綜合審酌檢討其證明力， 尚難認得以無矛盾說明本案待證事實，檢察官所設定假說以 外之其他合理懷疑，並非難以或無法說明。亦即，依合理之 判斷，經綜合檢討之結論，必須是唯一結論，且不容許與該 結論相矛盾之其他假定（齋藤朔郎，〈刑事訴訟論集，1965 年，第239頁〉。查基於不確實之事實既無法推導出確定之 命題，已如前述，是原審判決認定被告無罪，應尚難認有何 違誤。
五、按訴訟上之證明並非如同自然科學般，使用基於實驗之論理 證明，而係所謂的「歷史證明」。論理證明係以本身的真實 為目標，相對於此，歷史證明則以滿足「真實高度蓋然性」 作為證明程度之門檻。因此，訴訟上之證明固然有異於不容 一點疑義之自然科學的證明，無必要到達徹底完全排除任何 疑義之程度，但仍須參照經驗法則，綜合檢討全盤證據，證 明至得以肯認特定事實會招致發生特定結果之「高度蓋然性 」，至於高度蓋然性之判定基準則須以通常一般人無置疑程 度之真實確信程度為必要（日本最高裁判所第一小法庭昭和 23年8月5日判決、第一小法庭平成19年10月16日判決參照）
。經查，擔負實質舉證責任之檢察官所舉證據及說服理由， 既有原審判決所指未達通常一般人毫無置疑程度之真實確信 程度，且原審判決之事實認定亦難認有違反經驗或論理法則 之處，或事實認定過程有不合理之處，而有明顯事實誤認之 疑，是原審為被告無罪之判決，自尚難認為違法。六、因此，本案從形式上觀察，上訴人所指並不足以動搖原判決 ，使之成為違法或不當而得改判之事由。徵諸上開最高法院 判決意旨，上訴人所提上訴理由，自難謂係具體理由。七、綜上，上訴人提起本案上訴並未提出足以影響判決本旨之具 體理由，參照前開說明，應予駁回，且不經言詞辯論為之。八、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7條前段、第372條，判決如 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4 年 9 月 21 日
刑事庭審判長法 官 張健河
法 官 林碧玲
法 官 林信旭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本件不得上訴。
中 華 民 國 104 年 9 月 21 日
書記官 連玫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