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刑事判決 104年度上易字第762號
上 訴 人 臺灣彰化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劉明諺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贓物案件，不服臺灣彰化地方法院104年度易
字第58號中華民國104年6月4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彰
化地方法院檢察署103年度偵字第9528號），提起上訴，本院判
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①緣乙○○結識在址設彰化縣○○鄉○○路 0段000號之南陽實業股份有限公司鹿港營業所（下稱南陽公 司）擔任「HYUNDAI」現代汽車營業員之甲○○後，因甲○ ○有車輛銷售業績壓力、乙○○欲從中獲利，兩人遂共同基 於意圖為自己不法所有之犯意聯絡，研議由乙○○找尋無實 際購車需求、亦無繳納貸款意願之人頭車主，佯裝欲向南陽 公司購買汽車，並由甲○○向不知情之融資公司辦理貸款， 待詐取貸款購得汽車後，另將所購得之新車以權利車買賣之 方式販售他人以獲利；渠等尚且擬以繳納最初數期分期款項 之方式，圖以規避詐欺刑責。嗣乙○○找得具有上開犯意聯 絡之丙○○擔任人頭車主，並於103年6月9日由甲○○代表 南陽公司與丙○○簽訂汽車買賣契約書，由丙○○以新臺幣 （下同）72萬元價格，向南陽公司購買現代牌ELENTRA車型 自用小客車1輛（領用車牌號碼為000-0000號），同時推由 甲○○為丙○○找得和潤企業股份有限公司（下稱和潤公司 ）承辦汽車貸款，和潤公司因而陷於丙○○將如期繳納貸款 之錯誤，同意以動產抵押方式貸款72萬元予丙○○，並於10 3年6月13日撥付全額貸款、約定貸款款項分60期清償，每期 應繳納1萬3341元。嗣該車於103年6月30日交車後，即由乙 ○○聯繫上丁○○，於翌日（7月1日）晚上，在臺中市○區 ○○街000號0樓丁○○所經營之汽車修配廠，欲將該車轉賣 與丁○○。丁○○明知該車係乙○○因詐欺所取得之贓物， 仍基於故買贓物之犯意，以17萬元之價格向乙○○購得該甫 購入之新車。乙○○遂交付3萬元予丙○○分紅，其餘做為 自己獲利。而丁○○於購入該車後，復聯繫上劉明諺，欲將 該車再轉賣與劉明諺。②被告劉明諺亦明知該車為俗稱之權 利車，係來路不明之贓物，竟仍基於故買贓物之犯意，於10 3年7月9日，在丁○○前述汽車修配廠，以顯不相當之24萬 元之價格購得該新車，因認被告劉明諺係犯刑法第349條第1 項之故買贓物罪等語。
二、按現行刑事訴訟法為保障被告之反對詰問權，排除具有虛偽 危險性之傳聞證據，以求實體真實之發見，於該法第159條 第1項明定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或書面陳述，除法 律有規定者外，不得作為證據。而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1至 159條之4有傳聞法則之例外規定，且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 之陳述，雖不符前4條之規定，而經當事人於審判程序同意 作為證據，法院審酌該言詞陳述或書面陳述作成時之情況， 認為適當者，亦得為證據；當事人、代理人或辯護人於法院 調查證據時，知有第159條第1項不得為證據之情形，而未於 言詞辯論終結前聲明異議者，視為有前項之同意，刑事訴訟 法第159條之5定有明文。查本件經本院於審理期日踐行調查 證據程序之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書面、言詞陳述，公訴 人及被告於本院審理時對於證據能力均未聲明異議，本院審 酌後認為該等證據均為本院事實認定之重要依據，作為本案 之證據均屬適當，故依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5規定，均具有 證據能力。且按刑事訴訟法第155條第2項規定：「無證據能 力、未經合法調查之證據，不得作為判斷之依據」，在學理 上，以嚴謹證據法則稱之，係為保護被告正當法律程序權益 而設，嚴格限制作為判斷、認定基礎之依據，必須係適格之 證據資料，並經由完足之證據提示、辨認、調查與辯論，始 能為不利於被告之有罪判決，至於對其有利之無罪判決，自 不在此限。學理上乃有所謂彈劾證據，與之相對照，作用在 於削弱甚或否定檢察官所舉不利被告證據之證明力，是此類 彈劾證據，不以具有證據能力為必要，且毋庸於判決理由內 ，特別說明其證據能力之有無(最高法院100年度臺上字第47 61號判決意旨參照)，合先敘明。
三、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被 告或共犯之自白，不得作為有罪判決之唯一證據，仍應調查 其他必要之證據，以察其是否與事實相符；不能證明被告犯 罪或其行為不罰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 條第2項、第156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又 事實之認定，應憑證據，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 以證明，自不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以為裁判基礎。且認 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 包括在內；然而無論直接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 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 度者，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再認定犯罪事實應依證據，為 刑事訴訟法所明定，故被告否認犯罪事實所持之辯解，縱屬 不能成立，仍非有積極證據足以證明其犯罪行為，不能遽為 有罪之認定，最高法院40年臺上字第86號及76年臺上字第49
86號分別著有判例可資參照。又刑事訴訟法第161條已於91 年2月8日修正公布，修正後同條第1項規定：檢察官就被告 犯罪事實，應負舉證責任，並指出證明之方法。因此，檢察 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之實質舉證責 任。倘其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 闡明之證明方法，無從說服法官以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基 於無罪推定之原則，自應為被告無罪判決之諭知（最高法院 92年臺上字第128號判例意旨參照）。
四、公訴意旨認被告劉明諺涉犯刑法第349條第1項之故買贓物罪 嫌，係以被告乙○○、甲○○、丙○○、丁○○等人之供述 、證人戊○○、己○○之證述、南陽公司車輛訂購合約書、 交車表、本案汽車車輛詳細資料報表、行車執照、牌照登記 書、和潤公司寄予被告丙○○之繳款通知、分期徵信報告書 、切結書、分期進件首頁、遠東國際商業銀行汽車貸款申請 書、債權讓與暨動產抵押契約書、汽車讓渡書、中古汽車（ 介紹買賣）合約書為其論據。
五、訊據被告劉明諺堅決否認有何故買贓物犯行，辯稱：伊知道 買權利車就是只有使用車子的權利，伊不知道該車為贓車等 語。經查：
(一)按刑法第349條第1項之故買贓物罪，係以行為人主觀上對於 所買受之物為贓物有所認識為其要件。又此項對於贓物之認 識，固不以明知該物為贓物之直接故意為限，間接故意亦包 括在內，惟仍以行為人主觀上可預見所買受之物為贓物，尚 不違背其本意而買受，始足當之。本於旨揭刑事訴訟法第16 1條所揭櫫之舉證責任分配法則，自應由檢察官就「行為人 主觀上明知所買受之物為贓物而買受之」或「行為人主觀上 得預見所買受之物為贓物，仍不違背其本意而買受」等構成 要件事實負實質舉證責任。查公訴意旨所舉上開證據，固可 證明本案汽車係被告乙○○、甲○○、丙○○以詐欺和潤公 司，致和潤公司陷於錯誤交付價金予南陽公司所購得之物， 應以贓物論，且業已設定動產抵押作為貸款之擔保等事實， 惟無一可作為認定被告劉明諺主觀上明知或得預見本案汽車 為贓物之直接證據。次查，被告劉明諺於偵查中檢察事務官 詢問時及本院審理時，固不否認其知悉向被告丁○○所購買 之本案汽車為俗稱之權利車，無法辦理過戶，且該車很新、 里程數很低等事實。惟被告丁○○於警詢時、偵查中陳稱： 103年7月1日晚間乙○○將本案汽車賣給伊，因為乙○○不 是車主，伊要求車主親自前來簽訂正式買賣契約書，嗣後伊 將本案汽車賣給劉明諺，伊有跟劉明諺說本案汽車是權利車 ，但劉明諺沒有知道那麼多等語（見警卷第128頁、偵卷第
121頁），核與證人丙○○於本院審理時證述情節大致相符 （見原審卷第89頁反面至第91頁），並有前述汽車讓渡書及 中古汽車（介紹買賣）合約書在卷可稽（見警卷第99頁、第 101頁），上開汽車讓渡書並載明：「九、甲方（按：指被 告丙○○）將交付乙方（按：指被告丁○○）之証件為：行 車執照正本。車主身分証影本。原車車牌兩塊」，被告丁○ ○嗣於出賣本案汽車時，亦提供上開證件資料予被告劉明諺 以取信之，此觀其2人間汽車讓渡書亦有相同記載，復有被 告丙○○之本案汽車行車執照在卷甚明（見警卷第147頁至 第148頁）。被告丁○○既已提出原車主即被告丙○○之個 人證件，則被告劉明諺主觀上是否可預見本案汽車為贓物， 自非無疑問。
(二)公訴意旨雖另以：刑法上故買贓物罪之成立，以行為人具有 故意為其要件，此故意係包括直接故意與間接故意在內。如 不相識者，以廉價或不相當之價格，或未合理交待來源而兜 售貨品，因其遠低於市價或來源不明，心疑其為贓物，貪圖 價廉或其他考慮，而予以收購之，即應成立故買贓物罪。另 我國對動力交通工具之稽徵管理，採取登記發照制度，且公 開民眾查詢每部車輛之使用現況，故每部動力交通工具，經 監理機關檢驗合格，發給行車執照，有如國民身分證一般， 倘所購入之車輛僅能使用而無法合法取得所有權，亦無法至 監理機關辦理辦理所有權移轉登記，則該車之來源定有疑義 ，此為眾所周知之事實。被告劉明諺既供稱已知悉所購買之 車輛係無法過戶之權利車，且所購入之車輛新車價值約70幾 萬，車很新、里程數很低，因為很便宜才買入等語，證明被 告劉明諺主觀上已得預見所購入之車輛係來源不明之財產犯 罪所得之贓物而仍故買之等語。
(三)檢察官上訴意旨雖復以：
1、按刑法上之「故意」，有確定故意與不確定故意之分，從而 「故買贓物」者，並不以明知為要件，凡於受寄當時，對所 收受之物具有可疑為贓物之認識與犯意已足，且不以對於該 贓物所以構成為贓物之犯罪原因事實亦有認識為必要。因此 ，行為人主觀上出於即使該物確實為贓物仍容任其發生，且 其發生並不違背其本意而予以受寄者，應認具有故買贓物之 不確定犯意。再按一般所謂權利車之定義係指可以使用車輛 ，但卻沒有車輛的真正所有權，因為此車無法完成過戶手續 。權利車的來源是原有車主在尚未繳清銀行貸款時，即把車 輛以「抵押品」的身分向融資公司或當鋪借款，而當車主在 期限內再次還不出錢或利息給融資公司時，此時該公司就有 沒入該抵押品的權利。不過融資公司或當鋪為了減少損失或
為了賺取利益，將車輛再以超低價轉賣給消費者，不過此時 由於該車沒有齊全的證件而未能辦理過戶(雖有行照，但未有 新領牌照登記書)，因此即成為所謂的權利車，買賣權利車所 具備之資料，和一般買賣均無不同，除了無法辦理所有權移 轉登記，其他資料均需具備，如原車牌、流當證明、讓渡書 、行照、完稅證明、發票及原車主身份証影本等，以確保所 購得車輛之合法來源。
2、原審認定被告劉明諺無罪，無非係以：被告主觀上不可預見 本案汽車為贓車等語為其論據。而一般合法之權利車均係因 原車主無力償還融資公司或當鋪借款，始出售權利車或棄質 流當，則該等權利車必係行駛過一段時日，且有相當之里程 數。查本件系爭汽車雖為權利車，惟系爭汽車係民國103年6 月30日交車，僅歷時9日，旋於同年7月9日，由同案被告丁○ ○售予被告，交車與轉售之日相隔甚短，有違常情。再者， 系爭汽車同款新車價額為72萬元，而被告取得系爭汽車之價 額為24萬之價格，僅為新車車價的3成，縱以權利車之行情觀 之，亦顯非相當；若非系爭汽車之來源出自不法手段取得， 又何必以如此之賤價求售。被告又於警詢、偵查中均供稱： 已知悉所購買之車輛係無法過戶之權利車，且所購入之車輛 新車價值約70幾萬，車很新、里程數很低，因為很便宜才買 入等語，顯見對系爭汽車的新車價格、車況有相當程度之了 解，被告身為具有正常智識程度及社會經驗之人，自應懷疑 該車輛為來路不明之贓車，則其所辯不知車輛為贓物云云， 應係事後卸責之詞，不足採信。
3、綜上所述，原審判決未慮究及此，遽以被告空言卸責之詞， 逕認被告於主觀上無故買贓物之犯意，與經驗法則及論理法 則有違，是原審認定事實尚有違誤，爰依刑事訴訟法第344條 第1項，第361條提起上訴，請將原判決撤銷，更為適當合法 之判決等語。
(四)按查：
1、按民法對於動產及不動產物權，係分別以占有及登記為其公 示方法。動產所有權之讓與，除船舶、航空器等依法兼採登 記方法，或另以證券化方式公示者外，原則上係以雙方當事 人基於讓與動產所有權之合意及交付標的物之動產為該物權 契約之要件，此觀民法第761條規定甚明。至於我國法制上雖 就車輛之管理設有證照制度，於車輛過戶時，應依道路交通 安全規則第15條第2項第1款規定申請異動登記，惟此不過監 理單位便利管理車籍之行政措施，並非車輛所有權移轉之法 定要件。再者，汽車交易實務上俗稱之「權利車」，係指車 輛於所有權變動時，因故無法依前述道路交通安全規則之規
定至監理單位辦理異動登記，因此認為買受人並未取得該車 輛之所有權，僅取得使用權者。然實際上，依民法上開規定 ，倘雙方當事人就該車輛之所有權移轉已達成合意，並交付 該車輛，則該車輛之所有權即生移轉結果，至於有無至監理 機關辦理車籍異動登記，則與該車輛所有權移轉之效力不生 影響，均如前述。又權利車之成因容有多端，其固可能係出 於非法之原因（如該車輛為贓車，無法覓得原車主前往辦理 車籍變更登記），亦可能出於合法之原因所致（如原車主有 變現需求而將車輛出售，惟該車輛因設定動產抵押而無法辦 理車籍異動登記），未可一概而論，而權利車之買賣既非現 行法制所不許，自不得單以「買受權利車」之事實，即遽認 買受人主觀上可預見該權利車為贓物。再者，若係因設有動 產抵押而無法辦理異動登記所致之權利車，則買方於買受該 權利車後，即須承擔該車輛日後遭債權人主張權利之風險， 由於存在此風險，其交易價值自無從與無設定動產抵押之普 通車輛等視。查本案汽車原價為72萬元，依一般交易習慣， 於交車後即成二手之中古車，交易價值已不能與新車相提並 論，再考慮其又為設有動產抵押之權利車，買主將承擔該車 輛遭告訴人和潤公司主張權利之風險，則被告劉明諺以24萬 元之價格向被告丁○○買受，是否得謂係以不相當之價格買 受，亦屬可疑。公訴意旨僅就被告劉明諺買受本案汽車價格 與新車價格為形式上之比較，認為顯不相當，惟未就何以新 車與權利車之價格可相提並論予以說明，則是否可以上開價 格差異，即認被告劉明諺主觀上可預見本案汽車為贓車，亦 值商榷。
2、綜上所述，本件公訴人所起訴之被告上開犯嫌，既尚有合理 之懷疑存在，且公訴人所提出之證據，尚未達於可確信被告 確有上開犯行之程度，依據首開說明，既不能證明被告犯罪 ，即應為被告無罪之諭知，以免冤抑。
六、原審以本件公訴人所舉之證據資料，尚未達一般之人均可得 確信被告確有公訴意旨所指故買贓物犯行，而無合理懷疑存 在之程度，此外復查無其他積極確切之證據，足以證明被告 有公訴人所指之上開犯行，其犯罪尚屬不能證明，揆諸前揭 法條及最高法院裁判意旨，因認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而為被 告無罪之諭知，並無違誤。本件查無證據證明被告有何檢察 官所指之上開犯行，已詳見前述，而原審判決就卷內證據調 查之結果，為綜合之判斷、取捨，認仍無從證明被告有公訴 意旨所指上揭犯行，其得心證之理由已說明甚詳，所為論斷 亦難認有違背經驗法則、論理法則，或有其他違背法令之情 形，自難任意指為違法。檢察官仍執前開理由提起上訴，尚
非可取，應予駁回。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鍾宗耀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4 年 9 月 23 日
刑事第一庭 審判長法 官 陳 朱 貴
法 官 陳 慧 珊
法 官 江 奇 峰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書記官 高 勳 楠
中 華 民 國 104 年 9 月 23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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