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104年度選上字第2號
上 訴 人 謝志得
訴訟代理人 傅馨儀律師
被上訴人 吳秋齡
訴訟代理人 郭美春律師
何仁崴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當選無效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04年4月
24日臺灣宜蘭地方法院103年度選字第1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
，本院於104年9月8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上訴人主張：兩造均為宜蘭縣議會第18屆議員選舉（下稱系 爭選舉）之第六選區議員候選人，被上訴人並於民國103 年 12月5 日經中央選舉委員會公告當選為宜蘭縣第18屆縣議員 。惟被上訴人為求順利當選，竟基於對有投票權人交付賄賂 ，而約其投票權為一定行使之概括犯意，於宜蘭縣羅東鎮公 所103年7月1日至3日辦理第二梯次環保志工羅東中隊縣外觀 摩活動（下稱系爭觀摩活動）時，指示隨車人員於遊覽車上 發放其事先訂購價值約新臺幣（下同）100 餘元之關廟麵予 有投票權之環保志工，並於贈禮時明確求要在場志工於系爭 選舉投票支持被上訴人，應已觸犯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下 稱選罷法）第99條第1項之罪，爰依同法第120條第1項第3款 規定提起本件選舉無效之訴，求為判決被上訴人在系爭選舉 第六選區之當選無效等語。
二、被上訴人則以：伊參加系爭觀摩活動時，固自費贈送參與之 環保志工每人一包關廟麵，目的在感謝環保志工一年來之辛 勞，此乃人情往來溫暖人心鼓勵義行之舉，並非基於賄選犯 意而贈送物品甚明，環保志工亦係基於接受感謝之意而收下 禮物，而非基於期約賄選之意而收受賄賂。伊縱然在系爭觀 摩活動出發前有表達感謝環保志工，及拜託環保志工於系爭 選舉支持之語，但此係民主社會之言論自由，當非一發表尋 求支持之言論，即認為事後伊所致贈之禮物乃屬期約賄選之 賄賂。況並非所有參與該次活動之環保志工均為設籍於系爭 選舉第六選區之選民，尤徵伊對環保志工餽贈小禮，與選舉 無關。另伊因同一事件，被控觸犯選罷法第99條第1 項行賄 罪案件，業經臺灣宜蘭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為不起訴處分 （案列104 年度選偵字第11至14號）確定在案，而與同法第 120條第1項第3 款之要件不符，上訴人主張伊當選無效，非
有理由等語為辯。
三、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即駁回上訴人之訴。上訴人不服 提起上訴，聲明為：㈠原判決廢棄；㈡被上訴人系爭選舉第 六選區議員當選無效。被上訴人則答辯聲明：上訴駁回。四、兩造不爭執之事項（見原審卷第224-225頁）： ㈠兩造均為103 年11月29日舉行之系爭選舉第六選區候選人， 該次選舉結果被上訴人當選縣議員，上訴人則落選（見原審 卷第43頁中央選舉委員會103 年地方公職人員選舉選情查詢 系統）。
㈡被上訴人先後任宜蘭縣環保志工大隊羅東中隊第九屆中隊長 （任期100年6月7日至102年6月6日）、第十屆中隊長（任期 102年6月7日至104年6月6日）（見原審卷第111頁）。 ㈢被上訴人有參與宜蘭縣環保志工大隊羅東中隊於103年7月1 日至3 日舉辦之系爭觀摩活動，並於該次活動中自費贈送每 位參與之環保志工一包關廟麵。
㈣除被上訴人外，尚有羅東鎮代表會主席及副主席贈送飲料、 縣議員陳漢鍾贈送礦泉水、羅東鎮鎮長林姿妙贈送兩公斤葡 萄兌換券、吉祥里、國華里、南昌里之里長贈送太陽餅（奶 油酥餅）予參與系爭觀摩活動之環保志工。
五、按當選人對於有投票權之人，行求期約或交付賄賂或其他不 正利益，而約其不行使投票權或為一定之行使者，選舉委員 會、檢察官或同一選舉區之候選人得以當選人為被告，自公 告當選人名單之日起30日內，向該管轄法院提起當選無效之 訴，為選罷法第120條第1項第3 款所明定。上訴人依前開法 條提起本件當選無效訴訟，乃以被上訴人參與系爭觀摩活動 時，自費贈送參與之環保志工每人一包關廟麵，應認有觸犯 選罷法第99條第1 項賄選罪之行為等語，為其論據。經查： ㈠選罷法第99條第1 項之賄選罪係以對於有投票權之人，行求 期約或交付賄賂或其他不正利益，而約其不行使投票權或為 一定之行使為構成要件。亦即須視行為人主觀上是否具有行 賄之犯意，而約使有投票權人為投票權一定之行使或不行使 ；客觀上行為人所行求期約或交付之賄賂或不正利益是否可 認係約使投票權人為投票權之一定行使或不行使之對價；以 及所行求、期約、交付之對象是否為有投票權人而定。上開 對價關係，在於行賄者之一方，係認知其所行求、期約或交 付之意思表示，乃為約使有投票權人為投票權一定之行使或 不行使；在受賄者之一方，亦應認知行賄者對其所行求、期 約或交付之意思表示，乃為約使其為投票權一定之行使或不 行使。且對有投票權人交付之財物或不正利益，並不以金錢 之多寡為絕對標準，而應綜合社會價值觀念、授受雙方之認
知及其他客觀情事而為判斷（最高法院92年台上字第893 號 刑事判例參照）。如行為人並非基於行賄之意思交付金錢、 財物，該物即非「賄賂」，申言之，前開法條所指「賄賂」 ，係對於賄求對象約其投票權為一定行使或不行使之不法報 酬。且該罪之成立與否，除應就行為人之主觀犯意及共犯犯 意聯絡等心理狀態、行為時之客觀情事，本於邏輯推理為綜 合判斷外，仍須異時異地，衡以社會常情及經驗法則作為論 斷之基礎。為維護選舉之公平性，端正不法賄選之風氣，對 於以不正手段訴諸金錢、財物之賄選行為固應依法嚴以杜絕 ，惟行為是否該當賄選之要件，亦應在不悖離國民之法律感 情與認知下，就社會一般生活經驗予以評價，該罪之立法本 旨始能彰顯而為大眾所接受。又於民主社會中，有志參選之 人基於言論自由之保障，本得在各種場合發表尋求投票支持 之談話內容，而有志參選者所為要求投票支持之談話內容， 主觀上是否已與談話之對方或在場聽聞該等言論之有投票權 人互達「約」其投票權為一定行使或不行使之意思合致，自 應審慎加以認定，要非謂凡在公開活動之場合中致贈相當價 值之物品，且於活動中出現尋求投票支持之言論，不問活動 舉行之動機是否與選舉有關、有志參選者致贈物品之動機是 否確與選舉有直接密切關聯、在場之人主觀上有無認識所收 受財物係屬約定投票權為一定行使之「賄賂」等情，而一律 以投票行賄罪論擬。
㈡查系爭觀摩活動乃以宜蘭縣羅東鎮公所編列之預算辦理，有 權參與者為該鎮之環保志工，類此活動並非專為系爭選舉而 舉辦，而係行之有年之例行活動，且輒以活動預算贈送價值 約100 元之伴手禮予參加人，此觀羅東鎮公所94年、96年、 98年、100年、102年勞務採購契約書即明（見原審卷第139- 156頁），另有羅東鎮94年、96年、98年、100年、102 年歲 出計畫說明提要與各項費用明細表可參（見原審卷第157-16 0 頁），堪認該鎮之環保志工參與此類活動並受贈禮品實為 慣例。
㈢而被上訴人自100 年6月7日起，先後擔任宜蘭縣環保志工大 隊羅東中隊第九屆、第十屆中隊長（任期自100 年6月7日至 104 年6月6日），有宜蘭縣羅東鎮公所出具之證明書足憑（ 見原審卷第111 頁），參酌證人即被上訴人之助理方金蓮證 稱：被上訴人自參加環保志工後，每年在辦自強活動的時候 均有買價值不超過7、80 元之小禮物送環保志工（見本院卷 第79頁），足證被上訴人在參與羅東鎮公所為環保志工所舉 辦之例行性觀摩活動時，確亦會比照主辦單位自費贈送小禮 物予參與之環保志工，贈禮之舉並非專就選舉而為。
㈣再者，宜蘭縣之地方人士藉由前述例行之環保志工觀摩活動 舉辦機會，贈送價值不高之小禮物予參加人者，並非罕見， 此由系爭觀摩活動舉辦時，送禮者尚有羅東鎮代表會主席及 副主席（贈送飲料）、縣議員陳漢鍾（贈送礦泉水）、羅東 鎮鎮長林姿妙（贈送兩公斤葡萄兌換券）、吉祥里、國華里 、南昌里之里長（贈送太陽餅、奶油酥餅），即可得證（見 原審卷第16頁）。被上訴人主張前述送禮者中之游清亮並未 參與103 年度所舉辦之各項公職選舉，為上訴人所不爭執， 並有羅東鎮民代表會全球資訊網、103 年地方公職人員選舉 選情查詢系統可按（見原審卷第64-68 頁），顯見類此贈禮 之舉實為當地地方人士習慣採行用以經營人脈之人情往來行 為，未必與選舉相關，衡情受禮者亦當不致將受贈禮品與選 舉為必然之連結。
㈤又被上訴人僅在系爭觀摩活動開始當日於乘坐之遊覽車上對 同車者發表談話，提及：「年底大家也知道要選舉了，年底 還要再選，你們大家都是我很重要的樁腳……大家都說六個 選五個，一個會沒選上而已，一個沒選上，那不一定會是我 嘛……但假如大家不夠支持，這也很難說。假如大家沒去幫 忙支持，我也不是很有把握……我就說，若你們沒有其他親 友要參選的，麻煩你們全力幫忙來支持，做我的最大樁腳， 幫我拉票這樣好不好……所以希望我們環保志工，可以繼續 讓我有機會服務，好不好？……」等語（見原審卷第 14-15 頁錄音譯文），而未對乘坐另兩輛遊覽車之環保志工發表類 似之拜票言論，且其在言談之中全未提及自費贈送關廟麵之 事，是以被上訴人發表前開言論之時間、地點觀察，再佐以 贈送禮品實為被上訴人擔任環保志工中隊長之慣行乙節，堪 信被上訴人辯稱此次其自費送禮仍係表達對環保志工熱心投 身公益所致謝忱及敬佩之意，要與選舉無關等語，尚非無憑 ，而未能認定被上訴人在系爭觀摩活動中自費贈送參加人每 人一包關廟麵，主觀上具有行賄之犯意，而約使參加者中有 投票權人為投票權一定之行使，難認被上訴人所贈送之關廟 麵，即屬選罷法第99條第1項所指賄賂。
㈥另觀諸上訴人提出之側錄影片擷取畫面及內容說明（見原審 卷第16頁），可知系爭觀摩活動中致贈予參加人之各項禮品 ，係由遊覽車上之隨車小姐同時發送，僅在發送時會說明各 禮物之贈送人。而被上訴人在系爭觀摩活動中贈送之關廟麵 乃其助理方金蓮委託承辦活動之旅行社人員代購並代為發放 ，事後旅行社人員再持購物收據向其請款等情，業據方金蓮 證述明確在卷（見本院卷第79-80 頁），觀諸卷附之購麵收 據（見原審卷第62頁），可知被上訴人此次贈送之關廟麵每
包價值為80元，衡酌受禮之環保志工在參加活動時慣常會受 贈與被上訴人此次贈送之關廟麵價值相近之小禮物，亦難認 客觀上被上訴人此次贈送關廟麵，足使受贈人認知係被上訴 人約使其等為投票權一定行使之對價。
㈦上訴人雖主張：被上訴人贈送之關廟麵價值已逾越法務部頒 訂之禁止賄選贈送選舉人30元之標準，復參諸被上訴人於系 爭觀摩活動中明確要求在場環保志工幫忙拉票，足令在場受 禮之志工知悉被上訴人贈禮之舉，尚含有交付賄賂之目的云 云，然細觀上訴人所提出被上訴人在系爭觀摩活動對同車環 保志工致詞之錄音譯文（見原審卷12-15 頁），可知被上訴 人當日談話之內容，絕大部分在說明環保志工縣外觀摩活動 預算及行程安排事宜、稱讚及感謝環保志工的付出及成績、 請環保志工宣傳及幫忙推廣有機蔬菜的栽種，最後才以四分 之一左右之篇幅說明自己擔任議員工作之成果乃有目共睹， 期望大家幫忙支持年底的議員選舉，做其最大樁腳，幫其拉 票等語。另佐以系爭觀摩活動為羅東鎮公所舉辦之例行活動 ，與系爭選舉並無直接關聯，且被上訴人身為宜蘭縣環保志 工大隊羅東中隊之中隊長，於參與系爭觀摩活動時，在表達 感謝環保志工之付出及宣傳政策之際，利用機會尋求環保志 工於年底議員選舉時予以支持，核屬事理之常，亦為正常之 競選言論，不能以該次觀摩活動之時間接近選舉，且被上訴 人曾有拜票之言論，即斷言被上訴人在活動中贈禮之行為核 屬賄選，而忽視被上訴人身為宜蘭縣環保志工大隊羅東中隊 中隊長所需社會人際活動之參與及感謝義工之人情禮儀。是 上訴人前開主張，並非可採。上訴人另擷取本院台南分院99 年度選上字第7號判決、本院96年度選上字第3 號判決、100 年度選上字第14號判決意旨，作為主張被上訴人藉由參與系 爭觀摩活動送禮之行為，確已觸犯刑法第99條第1 項賄選罪 之佐證，然前開個案之情節與本件並非完全相同，前開案件 之認定結果對本院並無拘束力可言，亦無由作為被上訴人確 有賄選行為之證據，併予指明。
㈧綜合上開事證，堪認被上訴人在系爭觀摩活動中對部分參加 者為拜票言論，且贈送每位參加者一包關廟麵之舉，不論就 被上訴人或受禮者而言，均未能認知其等贈禮或受禮之行為 ，已表達約使有投票權人為投票權之一定行使，且該禮物亦 難認屬被上訴人向受禮者為賄選之不法報酬，依上說明，未 能遽認被上訴人有選罷法第99條第1 項規定之賄選行為，宜 蘭地檢署檢察官對此亦與本院為相同認定，有該署104 年度 選偵字第11至14號不起訴處分書可參（見原審卷第 241-243 頁），益徵被上訴人並未觸犯選罷法第99條第1 項之賄選罪
，故而本件核與選罷法第120條第1項第3 款之要件不符，上 訴人依前開規定，訴請判決被上訴人在系爭選舉第六選區縣 議員之當選無效，即非有理。
六、綜上所述，上訴人依選罷法第120條第1項第3 款規定，請求 判決被上訴人在系爭選舉第六選區縣議員之當選無效，為無 理由，不應准許。從而原審所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並無不 合。上訴論旨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 應駁回其上訴。又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 禦方法及所用之證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 判決之結果，爰不逐一論列，附此敘明。
七、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爰判決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104 年 9 月 30 日
民事第七庭
審判長法 官 李媛媛
法 官 陳心婷
法 官 陳婷玉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不得上訴。
中 華 民 國 104 年 9 月 30 日
書記官 柳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