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板橋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八十九年度易字第二一六七號
公 訴 人 臺灣板橋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甲○○
右列被告因詐欺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八十八年度偵緝字第一七二一號），本院
判決如左：
主 文
甲○○無罪。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甲○○於民國八十八年初與乙○○合夥經營抽取砂石之事業 ，雙方約明乙○○僅需負責部分出資，至於實際經營則由被告甲○○負責，且雖 乙○○需支付支票二紙予被告甲○○，但於票載發票日前，被告甲○○需將票面 所示金額存入乙○○之支票帳戶內。嗣後，被告甲○○於八十八年三月初，明知 自己不欲如數給付貨款，竟起意而基於為自己不法所有之意圖，對告訴人丙○○ 隱瞞自己不欲全數付款之意思，而以新臺幣（下同）二十萬元之價格，向丙○○ 購得砂輪機一組，並約由丙○○於同年月十日在臺北縣八里鄉八里海水浴場外交 付上開砂輪機。嗣丙○○依約交付，被告甲○○除當場給付現金五萬元外，並交 付係以乙○○所經營之金昱瑋輪胎有限公司（下簡稱：金昱瑋公司）為發票人、 票載發票日為八十八年四月十五日、票面金額為十五萬元、付款人係臺北縣新店 地區農會安康分部、帳號為000000000之支票一紙予丙○○。然上開支 票屆期前，被告甲○○並未存入十五萬元於該支票帳戶內，導致該支票無法兌現 ，嗣經丙○○向被告甲○○要求給付上開十五萬元之未付貨款，被告甲○○復向 丙○○推託而稱應向乙○○請求給付，嗣後被告甲○○更令丙○○遍尋不著，丙 ○○至此始知受騙。因認被告甲○○涉犯刑法第三百三十九條第一項之詐欺取財 罪嫌等語。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推定其犯罪事實，刑事訴訟法第一百五 十四條定有明文。而所謂認定犯罪事實之證據，係指適合於被告犯罪事實認定之 積極證據而言，苟積極證據之本身存有瑕疵而不足為不利於被告事實之認定時， 即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更不必有何有利之證據。次按刑法第三百三十九條第 一項詐欺取財罪之成立，係以行為人意圖為自己或第三人不法之所有，以詐術使 人將本人或第三人之物交付，為犯罪構成要件，此觀該條項規定自明。若行為人 取得相對人之給付，本無不法所有之意圖，亦無何施用詐術使相對人陷於錯誤之 行為，而僅係因債之關係成立後之因素，致其無法履行原承諾之相對給付之義務 者，則應屬一般民事債務不履行之問題，要難以詐欺取財罪相繩。三、公訴人認被告甲○○涉犯詐欺取財罪嫌，係以：被告吳定金雖否認有詐欺之犯意 ，辯稱：其係因遭警取締，無法繼續經營抽砂事業，始無法給付未付之十五萬元 貨款云云；惟被告甲○○右開犯嫌，業據告訴人丙○○指明甚詳，復有現場所攝 照片四幀（日期為八十八年五月六日）在卷足憑，告訴人復指稱其於至現場拍照 時，仍見工人在砂輪機旁吃飯一節，顯見被告甲○○於八十八年五月六日仍在經 營抽砂事業；且同案被告乙○○亦供述當初與被告甲○○約明需於票載發票日前 將票面金額存入支票帳戶內；再者，被告甲○○於本署偵查時，先供稱因遭警取
締，職故於八十八年五月份就不再經營上開事業，復供明於八十八年五月份時， 因機器仍在組合中，故尚未營運，再改稱本預定八十八年三月八日開始營運，顯 有為圖卸責，隨意編織情節，導致前後供述矛盾之嫌，尚難任擇其一而遽採之， 更何況，被告甲○○既交付上開支票予告訴人，復在支票背面背書，自應負背書 人責任，是其將票據責任推與同案被告乙○○，更足證其當初不欲全數付款之詐 欺犯意等，資為論據。
四、訊據被告甲○○固坦承其有向告訴人購買設備，用在八里海水浴場之抽砂工作， 於給付五萬元貨款後，嗣尚欠告訴人十五萬元之貨款迄今未付等事實，惟堅決否 認有何詐欺取財之犯行，辯稱：我的確是與乙○○合夥，我包的工程是淡海工程 有限公司（下簡稱：淡海公司）的八里海水浴場抽沙工程，乙○○方面有二個人 ，另一人為胡依林，乙○○方面二人共應出資一百萬元，我以技術及舊機器出資 算一百萬元，乙○○方面實際出二十七萬元現金及二張總額共三十萬元之支票， 其中一張支票，我用來買引擎，一張支票就是向告訴人買砂輪機等物，買引擎的 十五萬元支票有過，是四月五日，不是我存錢進去的，是乙○○給的錢；我從八 十八年三月做到五月，機器三月份就裝好了，但工程不是很順利，因為砂下面是 石頭，造成機器常壞，一直在修，淡海公司是陸續付了幾十萬元，我用來買怪手 、買零件、付便當錢及工資等，後來因為付不出工資，向地下錢莊借五萬元，還 不出來，地下錢莊帶人來找我，我只有將機器留在現場交給工人王燈能繼續做， 就走了，我從五月二日離開淡海，就沒有再去，後來砂輪機不知是被淡海公司或 是賴進富賣給位於臺北縣新莊市○○○路的一個非法砂石場；我們在淡海做時， 警察有去，因為淡海公司的抽砂工程是未受到許可；我沒有詐欺告訴人的意思， 我不知乙○○為何不付支票，其實告訴人的砂輪機本來是我的，告訴人有的只是 軟管，我本人也因此虧了八十幾萬元等語。
五、經查：
㈠於偵查中為告訴人指稱與被告甲○○係合夥人關係、且被列為同案被告之乙○ ○，於偵查初訊被告甲○○未到庭時，原供稱：「八十八年初，甲○○向我借 現金五十萬元、支票十五萬元，他向丙○○買砂輪機我不知道，因他原表示支 票到期他會拿錢給我存入帳戶給人兌領，但屆期他未拿錢來，才無法讓持票人 兌現」云云（見臺灣臺中地方法院檢察署八十八年度偵字第一二三五０號偵查 卷第十頁正面）；「當初甲○○說需要現金五十萬元及支票十五萬元週轉，我 就借給他，他說票到期時，會拿十五萬元讓我軋進農會，甲○○與丙○○砂輪 機買賣我沒有參與」云云（見臺灣板橋地方法院檢察署八十八年度偵字第一六 五七四號偵查卷第十三頁背面至第十四頁正面）。由於當時被告甲○○未到案 ，檢察官爰根據乙○○之供述，以乙○○僅係單純之支票發票人為由，對乙○ ○為不起訴處分確定，有八十八年度偵字第一六五七四號不起訴處分書在卷可 資參考。嗣被告甲○○經通緝到案，先於八十八年十二月三日偵查庭庭訊時， 供稱：「支票是乙○○和我合夥沙場，他開二張各十五萬元支票給我，並給我 現金二十幾萬元，我不知為何跳票」等語（見八十八年度偵緝字第一七二一號 偵查卷第十九頁背面）。隨後於八十八年十二月二十七日偵查庭庭訊時，被告 甲○○與乙○○及告訴人當面對質，被告甲○○首即供稱：其係與乙○○合夥
買砂輪機等語，乙○○於被告甲○○供述後，原仍否認與被告甲○○間有合夥 關係，稱：「我沒跟他合夥」云云，惟在告訴人當庭指稱：「我有看過乙○○ ，交貨前我先去八里海水浴場看，當時看到乙○○在小貨車上，我問甲○○， 該人是誰？他說是他的合夥人乙○○」等語後，乙○○始承認其與被告甲○○ 間就向告訴人購買砂輪機經營抽砂事業之事，有合夥關係，稱：「我有去八里 海水浴場，我有投資，甲○○有說要做抽砂工程，我只是出錢，至於如何買賣 及營運，我都沒有參與，全由甲○○一人包辦」云云（以上見上開偵緝字卷第 二五頁背面）。在乙○○承認其與被告甲○○間確係合夥關係，而非先前所稱 之借款關係後，檢察官接下來之訊問方式即實有待商榷，為能真實完全呈現檢 察官於乙○○承認其與被告甲○○間有合夥關係後之訊問方式，本判決乃詳載 其後之訊問及答話內容：「（問乙○○：你是否認為甲○○若涉嫌詐欺，是他 個人行為與我無關？）是的。（問甲○○：為何還不出錢？）因被警查獲，無 法生產。（問乙○○：當初有關一張十五萬元之支票給甲○○，向他表明存款 不足十五萬元，要在到期日之前存入錢，否則會跳票？）有，我有向他清楚表 明。（問甲○○：本預定何時營運？）預定三月八日營運。（問甲○○：四月 十五日之前，有無存十五萬元入乙○○之帳戶？）沒有。（問告訴人：今年五 月間前往拍照時，是否現場有在營運？）有，現場有工人在吃飯，當時他們在 機器旁吃飯。（問乙○○：投資多少？）七十多萬元」云云（見上開偵緝字卷 第二五頁背面至第二六頁）。查乙○○既已承認其與被告甲○○間係合夥關係 ，證實被告甲○○所述之合夥之說，確屬實情，並證明乙○○先前所謂借款之 說法，純屬虛妄，乙○○有為逃避民事責任而虛構事實之嫌，檢察官既發現此 點，為明事實之真相，就應詳細訊問被告甲○○與乙○○二人有關合夥出資之 細節，以求明瞭：「上開十五萬元支票是否亦為投資款？被告甲○○所述之另 一張十五萬元支票是否有兌現？如果確為投資款，依合夥關係，乙○○自應給 付該等屬投資款之票款，為何尚需被告甲○○存入款項？被告甲○○之出資為 何？」等項。惟承辦檢察官竟對此等重要關節置之不理，卻以上引明顯誘導甚 且可謂不當教導乙○○如何回答之訊問方式，即：「你是否認為甲○○若涉嫌 詐欺，是他個人行為與我無關？」、「當初有關一張十五萬元之支票給甲○○ ，向他表明存款不足十五萬元，要在到期日之前存入錢，否則會跳票？」等問 話，以便得到其起訴書所載稱：「雙方約明˙˙˙雖乙○○需支付支票二紙予 甲○○，但於票載發票日前，甲○○需將票面所示金額存入乙○○之支票帳戶 內」之依據，實有亟欲使被告甲○○入罪之嫌。以刑事訴訟法第二條第一項規 定：「實施刑事訴訟程序之公務員，就該管案件，應於被告有利及不利之情形 ，一律注意」而論，承辦檢察官如此之訊問方法，殊有未當。 ㈡嗣於本院調查時，被告甲○○就其與乙○○間之合夥出資比例為前述之辯解； 證人乙○○於同庭承認被告甲○○所述：乙○○方面應出資一百萬元，二張十 五萬元支票亦係乙○○出資額，其中一張支票有兌現，被告甲○○係以機器及 技術出資之辯解屬實。乙○○係證稱：「當初甲○○說出資後馬上可以回收， 票期還沒到就可以回收，就可以把錢軋進去，後來一拖再拖，一張可以過，第 二張就過不了，（問：你們出資多少？）甲○○用舊機器抵我們現金，我陸續
付了六十幾萬元，包括支票及現金，（我與甲○○的出資額）是各一百萬元沒 錯，但我朋友說舊機器根本不到一百萬元，是我個人出資，但開公司的票」云 云（見本院八十九年九月七日訊問筆錄）。查乙○○既係合夥人，且約定其應 出資之數額為一百萬元，二張十五萬元之支票確屬出資之款項，而被告甲○○ 向告訴人購買設備時，乙○○亦有到場，則乙○○應了解其交予被告甲○○之 二張各十五萬元之支票係屬合夥出資款，不論依據票據責任或合夥契約關係， 乙○○均有義務使之兌現。又被告甲○○既係以技術、機器出資，依其與乙○ ○之內部合夥契約關係而論，其對乙○○而言，應已無支付該等支票現金之義 務，況且，若當初有約明應由被告甲○○將現金存入支票帳戶，乙○○又為何 會讓另一張十五萬元之支票兌現！綜合上情，再參以乙○○先前之借款之說， 純屬虛構，應足認乙○○延續其謊稱借款關係時所稱：其與被告甲○○約定由 後者將錢存入帳戶以使支票兌現云云，實難採信。乙○○嗣不願使第二張支票 兌現，應與其發現上揭合夥事業進行不順遂，有所關連。且依被告甲○○與乙 ○○間之合夥契約法律關係，在合夥關係未終止前，乙○○既負有給付投資款 之義務，被告甲○○具有乙○○應會使投資款支票兌現之期待，亦應符合常理 。公訴人未深究被告甲○○與乙○○間之合夥關係，忽視乙○○先前所稱借款 之說之不實，以誘導訊問之方式，推出「雙方約明乙○○僅需負責部分出資， ˙˙˙雖乙○○需支付支票二紙予甲○○，但於票載發票日前，甲○○需將票 面所示金額存入乙○○之支票帳戶內」之結論，不僅與被告甲○○、乙○○間 之上述合夥契約應有之權利義務關係明顯相悖；而公訴人根據該結論進而推論 稱：「被告既交付上開支票予告訴人，復在支票背面背書，自應負背書人責任 ，是其將票據責任推與同案被告乙○○，更足證其當初不欲全數付款之詐欺犯 意」云云，亦與被告甲○○依合夥契約關係所得具有之上述期待相違，當純屬 未予查明內情即率然推測、擬制之詞，難以為據。 ㈢被告甲○○確有承攬淡海公司位於八里海水浴場之抽砂工程之事實，有八十八 年三月二十三日工程承攬合約書影本一份在卷可證，並經證人即淡海公司負責 人丁○○到庭證實無誤。該合約書明定，被告甲○○負責機具進場作業開始抽 砂時間為八十八年二月三十日前。又證人丁○○就被告甲○○施作情形，證稱 ：「確實施作時間不記得，抽砂需要砂輪機，甲○○好像做的不理想，做了幾 個月，人也不見了，機器丟在那邊，他的機器好像不理想，後來我們裡面的人 有找人來做，也做不起來，機器就丟在旁邊，施工方式改變，我常出國，機器 本來放在附近，八十九年我從日本回來，機器就不見了，我查不出甲○○做到 何時，甲○○是有做，但沒有做完，我們有給他幾十萬元，他是有做二、三個 月，沒有警察取締的問題，只有環保的問題，我們有請人來清理」等語（見本 院八十九年十二月二十一日訊問筆錄）。雖然證人丁○○否認有警察前來取締 之事，惟其所稱：「只有環保的問題，我們有請人來清理」云云，已足見被告 甲○○在現場施作之適法性確有受到政府機關人員之關切及質疑；且證人丁○ ○之證言亦可證明：被告甲○○在現場施作時，確是因機器及環境等因素，使 施工遭到困難，致工作受到阻礙之事實。被告甲○○在此困境下，復加以合夥 人乙○○前述不願給付票款、更遑論其他原承諾之投資款之態度，被告甲○○
之財務因而陷於窘境之情形，自可想見。雖然因被告甲○○無法提供王燈能等 工人之住址供本院傳訊，惟前揭事證應已足證：被告甲○○本有施作上開工程 之意願，並有實際施作之事實，嗣確實是因機器及環境等因素，致被告甲○○ 施作不順，且其財務狀況因此陷入困難等情。被告甲○○所辯其為何無法繼續 施作，並離開工作現場之辯解，尚堪採信。再則，由於丁○○證實在被告甲○ ○離去後，淡海公司有試圖找人運作砂輪機等機器，告訴人於八十八年五月六 日至現場拍照時，仍見工人在砂輪機旁吃飯，尚不足為異，自難以告訴人該次 所見，遽謂被告甲○○所辯不足採信。公訴人徒以被告甲○○未能正確掌握各 個時間點之供述，疏而未查，即謂：被告甲○○係為圖卸責，隨意編織情節， 導致前後供述矛盾之嫌云云，亦有未洽。
㈣綜合上情參互以觀，被告甲○○本於其與乙○○間之合夥契約關係，既應能期 待乙○○履行合夥契約之義務，支付上開面額十五萬之支票，且有客觀事證可 以證明：被告甲○○應原有施作上開工程之意願，並有實際施作之事實，嗣確 實是因機器及環境等因素，致其施作不順，導致其財務狀況陷入困境。是實難 認被告甲○○於向告訴人購買上開機器並給付部分價金之初，原即有蓄意詐購 貨物不欲給付全額價金之詐欺犯意。至於被告甲○○嗣因陷入財務困境，一走 了之，未與告訴人聯絡之態度，固有非是之處，惟此已係在被告甲○○因上述 因素陷於困境之後之事，自難憑其此一事後不妥之態度推翻前開客觀事證，遽 然推稱被告甲○○原有詐欺之犯意。此外，復查無積極證據足資證明被告甲○ ○有何詐欺取財之犯行。本件應屬單純之民事糾葛，尚難僅憑被告甲○○未能 完全清償貨款之單純事實，以推測、擬制其原有不欲如數給付貨款詐欺意圖之 方法，遽入人罪，被告甲○○犯罪應屬不能證明，爰為無罪判決之諭知。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三百零一條第一項，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方伯勳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九十 年 一 月 十八 日
臺灣板橋地方法院刑事第四庭
法 官 王 復 生
右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送達後十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 書記官 陳 淑 慧
中 華 民 國 九十 年 二 月 十二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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