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民事判決 104年度重上更㈠字第21號
上 訴 人 張惠敏
訴訟代理人 李震華 律師
被上訴 人 財政部國有財產署中區分署新竹辦事處
法定代理人 張能軒
訴訟代理人 彭成青 律師
複 代理人 余柏儒 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返還不當得利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01
年8月16日臺灣苗栗地方法院100年度訴字第75號第一審判決提起
上訴，經最高法院第一次發回更審，本院於104年8月18日言詞辯
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及追加之訴均駁回。
第二審（含追加之訴）及發回前第三審訴訟費用，均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甲、程序方面
一、被上訴人財政部國有財產局臺灣中區辦事處新竹分處，因中 央政府組織改造，財政部修正組織法，於民國（以下同）10 2年1月1日起更名為財政部國有財產署中區分署新竹辦事處 （以下稱國產署新竹辦事處），因被上訴人組織並未變動， 僅有名稱變更，故無聲明承受之問題，先此敘明。二、本訴部分：按「出租人與承租人間因耕地租佃發生爭議時， 應由當地鄉（鎮、市、區）公所耕地租佃委員會調解；調解 不成立者，應由直轄市或縣（市）政府耕地租佃委員會調處 ；不服調處者，由直轄市或縣（市）政府耕地租佃委員會移 送該管司法機關，司法機關應即迅予處理，並免收裁判費用 。前項爭議案件非經調解、調處，不得起訴．．．」，耕地 三七五減租條例第26條定有明文。又按耕地三七五減租條例 第26條所謂出租人與承租人間因耕地租佃發生爭議案件，非 經調解、調處，不得起訴，係指當事人間本於耕地租佃關係 而發生之爭議案件而言。如原告起訴主張無租賃關係存在， 而本於其他之法律關係為訴訟標的，即無該條之適用（最高 法院46年台抗字第24號判例、79年度台上字第1677號判決、 85年度台上字第576號判決、83年度台抗字第337號裁定，台 灣高等法院78年法律座談會結論，司法院78年7月15日(78) 廳民一字第778號函發所屬各法院參照）。本件被上訴人本 於無權占有之法律關係起訴，主張上訴人無權占有其所有土 地，依民法第767條之規定訴請拆屋還地，而非本於租佃關 係訴請交付系爭土地，上訴人雖以租佃關係存在為抗辯，仍
不屬租佃爭議事件，依前揭說明，自不必先經調解調處程序 ，合先敘明。
三、反訴部分：上訴人於原審提起反訴，主張伊就被上訴人所管 理之坐落苗栗縣竹南鎮○○○段000地號國有土地（重測前 為○○段000地號，以下稱系爭土地）有耕地租約關係，伊 使用系爭土地有正當權源，並非無權占有，爰反訴先位聲明 求為：確認兩造就系爭土地有耕地租約法律關係存在之判決 ；反訴備位聲明：求為判命被上訴人就系爭土地應與上訴人 訂立耕地使用項目養殖之耕地租約之判決。被上訴人雖抗辯 應先依耕地三七五減租條例第26條之規定，送請調解、調處 程序。惟按出租人與承租人間因耕地租佃發生爭議時，應由 當地鄉（鎮、市、區）公所耕地租佃委員會調解；調解不成 立者，應由直轄市或縣（市）政府耕地租佃委員會調處。前 項爭議案件非經調解、調處不得起訴，此觀諸耕地三七五減 租條例第26條之規定即明。準此可知，出租人聲請鄉鎮市區 公所耕地租佃委員會調解，而遭拒絕或駁回其聲請者，即無 調解之可能，則出租人即得逕行起訴，法院亦應就案件之有 無理由予以判決，不能以其未經調解、調處而予以駁回（最 高法院48年台上字第1362號判例參照)。且耕地三七五減租 條例第26條第1項所以規定租佃爭議須經調解調處始得起訴 ，旨在保持情感減少訟累，但當事人一造死亡後，其繼承人 確數若干他造未必十分明瞭，調查亦極費時，果其聲請調解 調處時已列其中已知之繼承人為對造，而其餘繼承人有所漏 列，則為訴訟便宜起見，宜認為該事件已踐行該條項所定之 調解調處程序而准予追加，否則未免勞民費事，有違立法真 意（參見最高法院62年度第2次民庭庭推總會議決議㈡）。 本件被上訴人既已就上訴人無權占有使用系爭土地，而本於 所有權之規定提起本件訴訟，上訴人復以有耕地租賃關係存 在為由，提起上開反訴，則即使將反訴部分送請調解、調處 程序，亦無調解之可能，揆諸前開判例意旨及說明，為訴訟 便宜起見，法院自應就此事件有無理由予以判決，以免勞民 費事，有違立法真意。
四、按於第二審為訴之變更或追加，非經他造同意不得為之，但 請求之基礎事實同一者，不在此限，民事訴訟法第446條第1 項、第255條第1項第2款定有明文。查上訴人於原審提起反 訴時，先位訴之聲明：確認被上訴人與上訴人間就系爭土地 有耕地租賃之法律關係存在。備位訴之聲明：被上訴人就系 爭土地應與上訴人訂立耕地使用項目為養殖之耕地租約。嗣 於發回前本院言詞辯論期日，將上開備位訴之聲明改列為第 二備位訴之聲明，並更正為：被上訴人就系爭土地應與上訴
人訂立土地使用項目為養殖之農地租約。並追加第一備位訴 之聲明：確認被上訴人與上訴人就系爭土地所訂立之耕地租 約為養殖之農地租約。經核上訴人上開備位之訴之追加，與 其原請求之原因事實，二者間請求之基礎事實相同，訴訟資 料可相互為用，基於糾紛一次解決性原則，符合上開准予訴 之追加之規定，自無庸經對造同意，其追加，亦屬合法。乙、實體方面
壹、本訴部分：
一、被上訴人起訴主張：
㈠、上訴人曾與訴外人苗栗縣政府就系爭土地簽訂公有耕地租賃 契約（下稱系爭租約），租賃期間自77年12月1日至83年11 月30日止，系爭租約到期後，其雙方即未再簽訂續約，其等 間之租賃關係已不復存在。又上訴人承租系爭土地，未實際 自任耕作種植農作物，而於系爭土地上搭蓋雞舍、倉庫及設 籍居住，並從事養雞、養豬（發回後在104年8月10日所提答 辯三狀中主張上訴人將系爭土地提供給訴外人張登應養豬， 見發回後本院卷第72-2頁反面），違約經營畜牧業，依耕地 三七五減租條例第16條之規定及最高法院70年台上字第4637 號判例意旨，上訴人有違反自任耕作之規定，系爭租約自77 年12月1日起即自始無效。另系爭土地遭上訴人無權占用並 搭建如原審判決附表一所示之地上物，致被上訴人無法使用 系爭土地，系爭土地之所有權受到侵害。又被上訴人屢次發 函催請上訴人繳納自87年11月起算之使用補償金，並騰空地 上物，惟上訴人均置之不理。為此，爰依民法第767條及第 179條規定，請求返還系爭土地及不當得利。㈡、系爭土地為被上訴人所管理之國有土地，遭上訴人無權占用 搭建如原審判決附圖所示A1至A12之地上建物，及於未有地 上建物之其餘土地上堆放雜物並供作通路行走，以遂其豢養 畜牧之目的，致被上訴人無法使用系爭土地，上訴人使用系 爭土地並無合法使用權源，係屬無權占用，被上訴人自得基 於所有物返還請求權之法律關係，請求上訴人返還系爭土地 。
㈢、按耕地三七五減租條例第1條所謂耕地之租佃，即土地法106 條所稱之耕地租用，係指以自任耕作為目的，約定支付地租 ，使用他人之農地者而言。故耕地租賃，承租人應以耕地供 耕作之用。如承租人變更耕作之使用目的，改充耕作以外之 使用，即屬不自任耕作。所稱耕作，依土地法第106條第2項 之規定，雖包括漁牧，但此乃謂自始即約定租用他人之土地 而為漁牧，亦屬於耕地租用而已，非謂凡屬耕地租用，即可 任意變更農地原有性質而為漁牧使用。故原為栽培農作物之
耕地租佃契約，承租人未經出租人同意，逕將農地變更為漁 牧之用，並興建設施，致變更農地原有性質，自屬違反耕地 租佃契約，不自任耕作（最高法院85年度台上字第1227號、 87年度台上字第592號、87年度台再字第52號判決參照）。 次按，承租人應自任耕作，係指承租人應以承租之土地供自 己從事耕作之用而言；如承租人以承租之土地變更用途，建 築房屋居住，或供其他非耕作之用者，均在不自任耕作之列 ，應構成同條第2項所定原訂租約無效之原因。又承租人固 非不得在承租之土地上建築農舍，惟所謂農舍，係指以耕作 為目的或為便利耕作所建之簡陋房屋，以供堆置農具、肥料 或臨時休息之用，而非以解決承租人家族實際居住問題為其 目的。如所建房屋係供居住之用，即與農舍有間。（最高法 院70年度台上字第4637號判例、96年度台上字第2595號判決 、96年度台上字第2431號判決參照）。上訴人與訴外人苗栗 縣政府所簽訂之系爭耕地租約係約定其正產物為甘藷，且上 訴人於77年9月23日所簽立之申請書中亦切結申請租用理由 及計畫預作用途為：「耕作使用」。故系爭租約自屬原為栽 培農作物之耕地租佃契約，上訴人自應依約種植農作物，然 上訴人未經訴外人苗栗縣政府同意，逕將系爭農地變更為養 殖畜牧業使用（養雞、養豬），且上訴人之員工張登應又於 原審陳稱編號A4、A5、A8、A9、A10、A11建物係上訴人後來 自行加蓋，做為雞舍、倉庫、設立住家使用及養豬（上訴人 於發回後在本院104年8月10日所提答辯三狀中主張上訴人將 系爭土地提供給訴外人張登應養豬，見發回後本院卷第72-2 頁反面），是依上開最高法院判例、判決意旨，上訴人有變 更農地原有性質並興建設施，自屬違反耕地租佃契約，不自 任耕作，依耕地三七五減租條例第16條規定系爭耕地租約無 效。
㈣、上訴人雖辯稱其前於91年3月26日向被上訴人申請變更租約 種類，目前該案件正在行政救濟中云云。惟細觀上訴人之91 年3 月26日申請書，其上並無所稱變更使用用途、改為養雞 使用、或系爭租約之性質已變更為養殖使用等記載，反而有 上訴人切結自身確實為實際從事農業生產之農民之文字記載 。由此可知，上訴人於申請續租時，向被上訴人所表明之身 分乃實際從事農業生產之農民，並非從事養殖業之人。且該 申請書係申請承租國有耕地，而非申請轉換為農牧用地養殖 租約。又依證人張登應之證述，系爭土地並無耕作行為，以 前係養雞，現在係養豬。
㈤、被上訴人對於所管理之土地是否出租，有自主決定之權利， 而被上訴人機關內部發佈之處理方式，與機關外部之人員無
涉，亦非上訴人所得爰引請求之依據。且系爭土地位於內政 部依「國土復育策略方案暨行動計畫」所劃設之「海岸地區 」內，目前已不再辦理出租，故被上訴人無法同意上訴人承 租系爭土地。
㈥、關於不當得利之部分：
１、上訴人無權占用系爭土地，致被上訴人對之無法使用收益 ，上訴人顯屬無法律上之原因而受利益，致被上訴人受有 損害，被上訴人自得依民法第179條規定，請求上訴人返 還不當得利。而上訴人所占用之土地，除上開搭建地上建 物之土地外，其他未有地上建物之土地，亦在上訴人占用 及控管之範圍內。因此，計算系爭土地遭占用之面積，應 以上訴人所控管系爭土地之全部範圍（即系爭土地整筆之 面積11,269.47平方公尺）為準，原審僅以系爭土地上有 地上建物之面積（4,543平方公尺）計算其所受利益，應 屬誤解。
２、關於不當得利請求權時效乙節，原審判決認為依民法126 條之規定，被上訴人僅得請求起訴前5年之不當得利金額 ，惟民法第125條規定：「請求權，因15年間不行使而消 滅，但法律所定期間較短者，依其規定。」，不當得利既 為債之發生原因之一，其返還不當得利請求權時效，當然 適用民法第125條規定。該條但書規定，所謂法律所定期 間較短者，應以有明文規定者為限，舉凡民法第126條、 第127條所定之短期消滅時效、特別消滅時效、除斥期間 、取得時效、時效中斷事由等皆屬之，不宜擴張解釋或任 意類推適用，否則將助長債務人易於規避法規之適用，損 及債權人之權益，而紊亂法律體系。而民法第126條之「 租金」與無權占有他人土地可能獲得「相當於租金之利益 」，究屬有異，兩者不可混為一談。蓋「租金」者，乃依 當事人間意思表示合致所生租賃契約之對價，而不當得利 之性質，屬於一種事實，並非法律行為，該「相當於租金 之利益」之返還義務，係根據法律規定而來，並非法律行 為。故被上訴人自得依民法第125條規定，請求上訴人返 還自起訴前15年起至返還土地之日止，相當於租金之不當 得利。是本件不當得利之計算期間應自87年11月1日起至 上訴人返還土地之日止，方為適法。
㈦、爰本於無權占有及不當得利之法律關係起訴，求為如下之判 決：
１、上訴人應將系爭土地上如原判決附表一所示之建物拆除， 並將土地返還被上訴人。
２、上訴人應給付被上訴人新臺幣（以下同）一百二十六萬七
千二百五十三元及自支付命令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 週年利率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暨自九十九年七月一日起 至上訴人返還前項之土地之日止，按月給付被上訴人十二 萬二千零九元。
３、被上訴人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二、上訴人則辯以：
㈠、本件係以兩造系爭租約是否有耕地三七五減租條例第16條無 效原因為前提爭議，屬典型租佃爭議關係，應先經調解程序 ，方可合法訴訟。
㈡、系爭土地上如原判決附表一所示之編號A1、A2、A3、A6、A7 、A12建物，係上訴人向前手買受取得事實上處分權；另編 號A4、A5、A8、A9、A10、A11建物則係上訴人嗣後自行加蓋 。上訴人從未將系爭土地上之上開建物變更作為住家使用， 系爭土地上之上開建物，均係於77年系爭租約訂定之初即存 在，作為養殖雞隻之雞舍及其附屬房舍設施使用，而張登應 為上訴人之員工，受其聘僱在系爭土地上工作。至被上訴人 指為供居住使用之磚造農舍（即如附圖所示編號A1、A2建物 ），係於77年承租前即存在之水泥夾板造農舍，惟被上訴人 於92年間派員勘查誤認為磚造平房。該二棟水泥夾板農舍之 用途分別為農機及雞蛋倉庫，用以放置養殖雞隻所需之器具 ，倉庫內設有簡易便床、廚房及廁所，乃為提供上訴人員工 輪值守夜臨時休息之用，並非如國產署新竹辦事處所稱用作 為住家使用。故被上訴人主張系爭租約因上訴人有非自任耕 作之情事，而自始無效，顯屬誤解。
㈢、被上訴人雖稱系爭租約於租期屆滿後，因上訴人未續約，租 賃關係即已不存在云云。惟上訴人於系爭租約屆滿後，向苗 栗縣政府申請續租，苗栗縣政府當時表示，系爭土地已變成 台北醫學大學之預定用地，如上訴人申請續租，亦不會准許 ，因系爭租約仍在，且耕地三七五租約不需書面，故未讓上 訴人再申請換約。又耕地三七五耕地租約為非屆期消滅之租 賃，若無法定之事由，則6年一期屆滿後之耕地租約，係自 動延續6年。系爭租約既無經終止或註銷，則租約於租約屆 滿後，應仍繼續存在。另上訴人於92年向被上訴人申請承租 系爭土地時，被上訴人曾以「系爭土地於苗栗縣政府代管期 間，並未因違反耕地租約約定而終止租在案，故不予重覆放 租」為由，註銷其申租，並命上訴人限期說明為何地上物有 平房供他人使用原由，且表示如逾期未說明，原訂租約無效 。由此足認，上訴人向被上訴人申請租賃系爭土地時，系爭 租約之效力，仍為有效存續中。
㈣、上訴人承租系爭土地時，即以養雞目的，此並經苗栗縣政府
調查知悉在先，嗣被上訴人接管後，亦於91年8月間，調查 得知系爭土地仍然持續養雞數萬隻之事實。其等既於出租前 、後，既明知該耕地上遍佈雞舍並有養雞之事實，基於誠實 信用原則，被上訴人自不得事後以上訴人有建築雞舍、養雞 等情為由，認為其違反自任耕作之規定，主張雙方間系爭租 約無效。又張登應係上訴人之使用人，其僅係將養雞改為養 豬，並無不自任耕作之情形。另關於不當得利租金，超過5 年以上之部分，應罹於時效消滅。
㈤、答辯聲明：駁回對造之訴。
三、
㈠、原審就本訴部分，判命：
１、上訴人應將坐落苗栗縣竹南鎮○○○段○○○地號土地上 如原判決附表一所示之建物拆除，並將土地返還被上訴人 。
２、上訴人應給付被上訴人二十一萬九千一百零四元及自一０ ０年二月十一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五計算 之利息，暨自九十九年七月一日起至上訴人返還前項之土 地之日止，按月給付被上訴人四千九百二十二元。 ３、上開１、２項部分，被上訴人如以壹佰玖拾陸萬捌仟陸佰 叁拾叁元為被告張惠敏供擔保後，得假執行。但上訴人如 以伍佰玖拾萬伍仟玖佰元為被上訴人預供擔保，得免為假 執行。
４、被上訴人其餘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駁回。
(二)、被上訴人對本訴所受敗訴部分提起上訴，上訴聲明： １、原審判決不利於被上訴人之部分廢棄。
２、上開廢棄部份，上訴人應再給付被上訴人1,048,149元， 及自100年2月11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 暨自99年7月1日起至上訴人返還系爭土地之日止，按月再 給付上訴人7,287元。
３、被上訴人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三)、上訴人對本訴部分亦提起上訴，上訴聲明： １、原審判決不利於上訴人之部分廢棄。
２、上開廢棄部分，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駁 回。
(四）、發回前本院對本訴部分，判決：
１、就張惠敏應拆屋還地部分以及張惠敏應給付被上訴人4845 元本息及自99年7月1日起至上訴人返還系爭土地之日止按 年給付被上訴人6133元部分，駁回張惠敏之上訴（此二部 分，張惠敏提起第三審上訴，經最高法院廢棄，發回本院 更審）。其餘原判決主文第2項所命上訴人給付被上訴人
之金額超過上開範圍部分，駁回被上訴人之請求（此部分 判決對上訴人有利，上訴人不得上訴，已告確定）。 ２、就被上訴人提起上訴，請求張惠敏再給付被上訴人1,048, 149元本息暨自99年7月1日起至上訴人返還系爭土地之日 止，按月再給付被上訴人7,287元部分，駁回被上訴人之 上訴（此部分標的未逾150萬元，被上訴人不得上訴三審 而告確定）。
(五)、是本件關於本訴部分，尚未確定者，僅為： １、張惠敏應否拆屋還地部分。
２、張惠敏應否給付被上訴人4845元本息及自99年7月1日起至 上訴人返還系爭土地之日止按年給付被上訴人6133元部分 。
３、其餘部分，均非發回更審後本院應審判之範圍。貳、反訴部分：
一、上訴人（即第一審反訴原告，以下同）主張：㈠、兩造間自77年起至今，就系爭土地存有公有地耕地租賃契約 法律關係，且自訂約時起，上訴人均在系爭土地上從事養殖 雞隻等畜牧農業，土地上之建物，除作為雞舍及飼料儲送倉 庫外，其它2棟均為77年承租前即存在之水泥夾板農舍。被 上訴人（即反訴被告，以下同）於92年間派員勘查誤認為磚 造平房，顯屬錯誤。又上訴人於承租系爭土地時，即以係養 雞為目的，經苗栗縣政府調查知悉在先，嗣財政部國有財產 署於接管後亦於91年8月間經調查得知，確有持續養雞數萬 隻之事實。而依財政部國有財產署91年9月5日台財產局管字 號0000000000號函令，准許耕地承租人就種植作物之耕地租 約，轉換成養殖使用之耕地租約意旨，被上訴人應依上揭函 示命令，准允上訴人將租約性質改訂為養殖性質之耕地租約 。詎被上訴人竟以上訴人於系爭土地上，將房舍變更作為住 家使用，並於其上搭蓋雞舍、倉庫、養殖並從事畜牧業，有 不自任耕作之情事，主張系爭租約無效，並拒絕依上開函令 意旨，將系爭租約與上訴人轉換為養殖使用之農地租約。為 此，爰提起確認之訴。
㈡、又上訴人於提出本件反訴前，業將系爭土地之租金，以今年 苗栗縣放租公有耕地佃租甘藷之實物折繳代金每公斤4.5元 ，乘以每期收獲數490.6公斤，即2208元（每年租金），計 算自87年11月至100年6月底止，共計2萬7784元之租金，補 付予被上訴人，此有實物折繳金計算書及系爭土地79年2期 之租金收據所載租金標準可稽，並經上訴人於100年7月20日 以竹南中港郵局存證信函號碼000050號函並附具租金匯票予 被上訴人收受。
㈢、上訴人曾於91年3月26日就系爭土地申請續租案時，經被上 訴人及其上級機關於92年6月11日函覆，以原系爭租約仍繼 續有效為由，註銷上訴人之申請，而當時上訴人早已在系爭 土地上養殖雞隻，是被上訴人自不得嗣後再以養殖雞隻為由 ，認上訴人有違約不自任耕作。
㈣、上訴人於第一審反訴訴之聲明：
１、先位聲明：確認被上訴人與上訴人間就系爭土地有耕地租 賃之法律關係存在。
２、備位聲明：被上訴人就系爭土地應與上訴人訂立土地使用 項目為養殖之農地租約。
二、被上訴人則辯以：
㈠、由系爭租約之內容可知，系爭土地係作為耕地使用，然上訴 人不僅未實際自任耕作種植農作物，卻反於系爭土地上搭蓋 如附圖所示之A4、A5、A8、A9、A10、A11等地上建物、供長 期居住使用，並將系爭耕地之一部分，供訴外人張登應養豬 之用（發回後在本院為此補充抗辯，見發回後被上訴人所提 答辯三狀，本院卷第72-2頁反面），依耕地三七五減租條例 第16條規定，系爭租約已屬無效，上訴人主張兩造間就系爭 土地存有耕地租約之法律關係乙節，自無理由。又於系爭租 約期間經過後，兩造亦未再簽訂任何契約，故其雙方間之租 賃關係確已不復存在。
㈡、按耕地三七五減租條例第16條所稱之無效，係指當然無效， 不待出租人主張即當然向後失其效力，亦即承租人一有違反 未自任耕作之情形，租約即當然無效。系爭租約自上訴人不 自任耕作之事實發生後即向後失其效力，毋庸待國產署新竹 辦事處主張，意即系爭租約至遲於上訴人加蓋建物之日起， 即因上訴人不自任耕作之事實而無效。另上訴人主張依耕地 三七五減租條例第19條及第20條之規定，系爭租約於到期後 ，倘若無違約或被終止之情形，應自動延續6年，系爭租約 應自92年11月18日後才無效等語，惟本件上訴人發生不自任 耕作之行為後，已屬顯然違約之事實，本案自無上開判例所 稱自動延續6年之情形。系爭租約既自上訴人未自任耕作時 （至遲於上訴人加蓋建物之日）即無效，不因事後認定或其 他法律行為，得以將無效之系爭租約轉為有效，故上訴人之 主張仍不可採。
㈢、上訴人雖以其於77年承租系爭土地時，系爭土地上即存有雞 舍，故其做為養雞使用並不違法等語抗辯。惟租賃物出租前 之現況，與出租後承租人之使用情形並無絕對之因果關係， 縱使系爭土地之部分於出租前有雞舍存在，並不妨礙上訴人 依系爭租約之約定，將系爭土地作為耕作使用。且上訴人於
承租系爭土地時，即已得知系爭土地之現況有雞舍存在，仍 與苗栗縣政府合意訂立系爭租約並約定作為耕地使用，上訴 人自不得以上開理由對抗其後簽訂之契約內容。㈣、另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未依其上級機關91年9月5日台財產局 管字號0000000000號函令所揭示之租約使用處理方式處理云 云。惟該函示係被上訴人機關內部研議之處理方式，對外並 無公示效力及法律效果，並非法規命令，顯然與行政程序法 第150條法規命令之定義不符。上訴人據此做為請求權基礎 ，顯然有誤，應予駁回。
三、第一審就反訴部分，為上訴人（反訴原告）全部敗訴之判決 ，上訴人全部提起上訴，在發回前本院並為訴之追加，追加 後之反訴聲明為：
１、先位聲明：
①、原判決關於反訴部分廢棄。
②、上開廢棄部分，確認上訴人與被上訴人間就系爭土地有 耕地租約之法律關係存在。
２、備位聲明：
①、第一備位聲明：確認被上訴人與上訴人就系爭土地所訂 立之耕地租約為養殖之農地租約。
②、第二備位聲明：被上訴人就系爭土地應與上訴人訂立土 地使用項目為養殖之農地租約。
發回前本院就反訴（含反訴訴之追加部分），為上訴人全部 敗訴之判決，上訴人對之提起上訴，經最高法院廢棄發回， 發回後，上訴人對反訴部分之最終上訴聲明為： １、先位聲明：
①、原判決關於反訴部分廢棄。
②、上開廢棄部分，確認上訴人與被上訴人間就系爭土地有 耕地租約之法律關係存在。
２、備位聲明：確認被上訴人與上訴人就系爭土地所訂立之 耕地租約為養殖之農地租約（不再請求被上訴人應與上 訴人就系爭土地訂立土地使用項目為養殖之農地租約） 。
參、兩造不爭執之事實（原審支付命令卷第5頁、原審100年訴字 第75號卷第180頁、發回後本院卷第56頁至第63頁）：一、系爭土地為被上訴人管理之國有土地。
二、上訴人與被上訴人前手苗栗縣政府於77年12月1日簽訂編號 （77地用字第105390號）公有耕地租賃契約，約定上訴人於 系爭土地上自77年12月1日至83年11月30日止，有耕地375減 租耕作權。
三、上訴人在系爭土地上原先從事養雞工作，停止養雞已有5、6
年的時間，約於97年、98年間，證人張登應經上訴人之同意 在系爭土地上養豬直到現在。
四、上訴人於系爭租約屆滿前之83年11月間申請續租，苗栗縣政 府以「委託管理國有非公用土地出租清冊」（原審卷第182 頁）將上訴人列為承租人。
肆、得心證之理由：
一、本訴部分：
㈠、被上訴人主張系爭土地承租人即上訴人有未自任耕作之情事 ，系爭租約自始即無效之事實，為上訴人所否認，並以前詞 置辯。是以，本件之爭點為：１、系爭租約是否因未辦理續 約程序，租約即已終止？２、被上訴人主張承租人上訴人因 養殖雞隻、搭建上述地上物及交由張登應養豬，而變更耕地 使用用途，有不自任耕作乙節，有無理由？３、被上訴人依 所有物返還請求權請求拆屋還地，及依不當得利請求權請求 上訴人給付不當利得，有無理由？
⒈系爭租約並未因「未辦理續約程序」致租約已終止： ⑴、按「被上訴人於租期屆滿後仍為租賃耕地之耕作收益，而 上訴人不即表示反對之意思，依耕地三七五減租條例第1 條適用民法第451條之規定，視為以不定期限繼續契約， 雖其租佃期間可由兩造續訂，但依同條例第5條規定不得 少於6年，兩造租賃關係既在存續中，則上訴人縱能自任 耕作，要不能謂有收回耕地之原因。」（最高法院47年台 上字第1568號判例意旨參照）。又按耕地租約於租期屆滿 時，除出租人依本條例收回自耕外，如承租人願繼續承租 者，應續訂租約，耕地三七五減租條例第20條有明文。故 租約期滿時，承租人如有請求續租之事實，縱為出租人所 拒絕，租賃關係亦非因租期屆滿而當然消滅（最高法院51 年台上字第1858號判例意旨參照）。另按「耕地租約期滿 時，有下列情形之一者，出租人不得收回自耕：一、出租 人不能自任耕作者。二、出租人所有收益足以維持一家生 活者。三、出租人因收回耕地，致承租人失其家庭生活依 據者。出租人為擴大家庭農場經營規模，得收回與其自耕 地同一或鄰近地段內之耕地自耕，不受前項第2款規定之 限制。出租人依前項規定收回耕地時，準用第17條第2項 規定補償承租人。」、「耕地租約於租期屆滿時，除出租 人依本條例收回自耕外，如承租人願繼續承租者，應續訂 租約。」，耕地三七五減租第19、20條定有明文。 ⑵、上訴人與訴外人苗栗縣政府固就83年後即均未再就系爭土 地更新租賃契約乙節不爭執。惟上訴人系爭租約屆滿時， 於83年11月24日即向苗栗縣政府申請續租，為繼續承租之
意思表示，而被上訴人斯時亦未有耕地三七五減租所定， 得以收回自耕之情事。揆諸前開裁判要旨及耕地三七五減 租條例保護承租耕地而為耕作之人之立法意旨，堪認系爭 租賃關係並未因兩造間無重新訂立書面契約而失其效力。 易言之，系爭租約自83年11月30日期滿日起，依民法第 451條之規定，與被上訴人間即成立一以不定期限之繼續 契約，是被上訴人主張系爭租約因未辦理續約程序，而租 約終止乙節，於法無據，自不足採憑。
⒉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因養殖雞隻、搭建地上物及交由張登應 養豬，而變更耕地使用用途，有不自任耕作乙節，系爭租約 應無效，有無理由？
⑴、按承租人應自任耕作，並不得將耕地全部或一部轉租於他 人。承租人違反前項規定時，原訂租約無效，得由出租人 收回自行耕種或另行出租，耕地三七五減租條例第16條第 1、2項固定有明文。然所謂不自任耕作者，係兼指「轉租 」及「將耕地借與他人使用」（最高法院56年台上字第15 20號判例），或「交換耕作」，或「承租人自己未將租賃 物供耕作使用，而擅自變更用途」者而言（最高法院56年 台上字第1520號判例、71年度臺上字第4294號判決意旨參 照）。所謂無效，係當然無效，並不待出租人主張，即當 然向後失其效力（最高法院80年台再字第15號判例、97年 度台上字第2257號判決意旨參照）。次按承租人依法有自 任耕作的義務，該義務的產生，是在可期待承租人依法應 為且能為耕作而不為，擅將土地主動交予他人耕作或作為 其他用途使用下，方須受耕地三七五減租條例第16條的制 裁，此法理甚明。再按土地法第106條第2項規定，前項所 稱之耕作，包括漁牧。所謂漁牧，應涵攝飼牧或飼養雞、 鴨、鴿等家禽在內，初不因其飼牧或飼養之目的而有不同 （最高法院96年度臺上字第2302號判決意旨參照）。另按 農業發展條例第3條第10款、第12款規定：農業用地：指 非都市土地或都市土地農業區、保護區範圍內，依法供與 農業經營不可分離之農舍、畜禽舍、倉儲設備、曬場、集 貨場、農路、灌溉、排水及其他農用之土地；農業使用： 指農業用地依法實際供農作、森林、養殖、畜牧、保育及 設置相關之農業設施或農舍等使用者。
⑵、上訴人在系爭土地上養殖雞隻，不能據以認為「有變更耕 地使用之用途」：
①、上訴人與訴外人苗栗縣政府就系爭土地所簽訂之系爭租約 （見原審卷第39頁），第一條約定「租賃公有耕地之標示 與租率、租額：權屬：國有；土地標示：竹南鎮○○段
000地號、地目：旱、等則：17、承租面積：11330公頃； 正產物種類：甘藷、收穫總量（公斤）1082.55、租率： 25％；地租數額（公斤）：1226.50；備考：國有宜農地 。」等詞，其雖約定正產物為甘藷，並以甘藷之收獲總量 計算地租，惟觀諸契約之其他規定，並未有排除飼養家禽 或牲畜，或限制必須耕作甘藷之記載。是關於正產物為甘 藷之記載，應僅係依耕地三七五減租條例規定之租金給付 方式，以正產物之一定數量計算而已。又觀諸苗栗縣政府 於77年9月23日張惠敏申請承租系爭土地時所製作之「農 戶申請承租公有耕地調查審核處理表」（見原審卷第166 頁），其上「地上作物別」欄位，記載「雞舍、空地」等 詞。且再依上訴人自始即供承當初承租系爭土地本來就是 要做畜牧使用，並始終都有在系爭土地養雞及其他牲畜等 情事（見原審卷第135、143頁），及證人張登應證稱：「 （83年以前是否有養雞、養豬或種甘藷？）是的，那時候 沒有養豬，只有養雞。也沒有種甘藷。（在77至83年間是 否都在系爭土地上養雞？）是的。我是上訴人的受僱人。 」等語（見原審卷第196頁）。足見，上訴人於承租時， 其上已存有雞舍之事實，且苗栗縣政府亦知悉上訴人在系 爭土地養雞，並認為無違反系爭租約，有苗栗縣政府92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