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刑事判決 一○四年度台上字第二四六五號
上 訴 人 台灣高等法院台中分院檢察署檢察官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黃○○
選任辯護人 陳偉展律師
上列上訴人等因被告家暴殺人等罪案件，不服台灣高等法院台中
分院中華民國一０四年五月二十八日第二審判決（一０四年度上
重訴字第一號，起訴案號：台灣台中地方法院檢察署一０三年度
偵字第一二一一０、一五六二九、一五七四九號），提起上訴，
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理 由
壹、關於家暴殺人部分
一、本件原判決認定：㈠、上訴人即被告（下稱被告）黃○○與 被害人藍○○為男女朋友，自民國九十八年間起同居在台中 市○○區○○路○○○號九樓之二（大樓名稱：○○○○○ ，該屋係黃○○所有），二人間具有家庭暴力防治法第三條 第二款所定之家庭成員關係。黃○○平時在台中市○○區○ ○路○○○號經營「○○推拿館」，藍○○與其他十一人合 夥在台中市○○區○村路○○○巷○○○號經營○○工業有 限公司（下稱○○公司）。後黃○○因借貸金錢予藍○○、 能否獲得○○公司股利分紅、擔任○○公司附條件買賣之連 帶保證人、懷孕後死胎、擬將上開共同居住處出售並另覓他 處承租等事宜（該共同居住處於一０三年三月十四日以新台 幣〈下同〉三百十萬元售出，黃○○並於一０三年四月二十 四日出面承租台中市○○區○○街○○○巷○○弄○○○號 房屋，租期二年，自一０三年五月一日起至一０五年四月三 十日止，月租七千元），與藍○○迭生口角與肢體衝突。而 黃○○自一０二年四月八日起即因失眠、心理因素等問題陸 續前往行政院衛生署（已改制為衛生福利部）豐原醫院（下 稱豐原醫院）精神科就醫並領得安眠藥物供己使用。㈡、黃 ○○因與藍○○於同居期間迭生衝突之故，心生不滿，於一 ０三年四月二十五日起謀議殺人並毀屍棄屍以圖湮滅證據， 乃基於殺人及侵害屍體之各別犯意，先於同年四月二十六日 騎乘車牌 000-000號普通重型機車（下稱系爭機車），前往 台中市豐原區○○路○段○○○○巷○○高爾夫俱樂部後方 山區人跡罕至之產業道路預先查看棄屍地點，於同日十五時 四十六分許，前往台中市○○區○○路○○○號○○○五金 百貨生活館購買二個二十公升裝塑膠桶，以預備裝汽油焚屍
之用，並放置於台中市○○區○○街○○○巷○○弄○○○ 號新租屋處，於同日十六時二十五分許前往台中市○○區○ ○路○段○○○號順○小客車租賃有限公司（下稱順○公司 ）承租車牌 0000-00號黑色三菱自小客車（下稱系爭自小客 車）便於運送屍體，上開事項準備完成後，黃○○即返回上 揭居住處。㈢、嗣於一０三年四月二十七日凌晨三時十八分 許，藍○○駕駛車牌 0000-00號自小客車返回上開居住處大 樓，並於同日凌晨三時二十二分許搭乘電梯上樓進入屋內並 到浴室洗澡後，黃○○乃著手殺人行為之實行，將其先前自 豐原醫院所取得未服用之安眠藥約十顆壓碎成粉末後摻入紅 茶內，讓洗澡完走出浴室之藍○○飲用，藍○○飲用後上床 睡覺，黃○○亦躺在藍○○右側觀察藍○○動靜，俟藍○○ 因安眠藥效而陷入昏睡狀態，於同日凌晨四時許，黃○○即 跪在床上雙手持其所有之剁刀（即起訴書所稱之菜刀）一支 朝藍○○右側頸部揮砍二次，隨後在床緣放置平時幫飼養狗 隻洗澡使用之塑膠盆一個（未扣案），將藍○○上半身推入 塑膠盆內以承接血液，再以左、右手分別拉住藍○○衣物及 塑膠盆將屍體拖行到廁所內，待靜置約二小時後血液不再流 出，致藍○○因頸部銳器傷致多器官損傷及出血性休克死亡 。㈣、黃○○見藍○○業已氣絕身亡，遂依其原先損壞、遺 棄等侵害屍體之計畫，著手損壞屍體，持前開剁刀前往浴室 ，將藍○○之頭部、四肢砍下及將軀幹從腰部肚臍處砍斷成 二截，肢解過程中，黃○○不慎遭剁刀割傷自己左手食指與 中指，受有左手食指及中指外傷之傷害，而黃○○則將肢解 上半身屍塊、下半身屍塊、頭部與四肢、內臟連同塑膠盆內 血水，分開裝入四個黑色大型塑膠袋後再套進四個大型帆布 袋後移往上開住處門口。黃○○於分屍完畢後，為便於焚屍 （損壞屍體）及棄屍（遺棄屍體）起見，且先前所購買二十 公升裝塑膠桶體積太大，重量太重，怕裝滿汽油則自己力道 不夠，乃於一０三年四月二十七日十七時八分許（起訴書誤 載為十五時八分），再度前往○○○五金百貨生活館購買二 個十公升裝塑膠桶以便裝汽油。隨後於同日十七時十五分許 ，撥打電話要求順○公司人員黃○諺將上開承租之系爭自小 客車駛至台中市豐原區大社街與豐社路路口附近停放，黃○ 諺依約於同日十七時二十分許駕駛系爭自小客車前往約定地 點，黃○○旋亦騎乘機車前往約定地點，而於取得系爭自小 客車鑰匙後即將甫購買十公升裝塑膠桶兩個放入系爭自小客 車內，後騎乘機車返回上開居住處。隨後黃○○於同日十七 時三十四分起至十七時三十七分止、十七時五十二分起至十 七時五十七分止，穿戴紅色安全帽、紅色口罩、紅色外套與
藍色牛仔褲，分兩次搬運各二袋裝有屍塊及血水之帆布袋搭 乘電梯下樓後搬運至機車腳踏板上，隨即騎乘機車將屍塊載 運至系爭自小客車停放處，再將屍塊搬移至系爭自小客車後 座，而於同年四月二十七日十八時二分許，將機車停放該處 並駕駛系爭自小客車沿台中市豐原區中正路駛離，於同日十 九時二十二分許，前往台中市○○區○○路○段○○○號中 ○石油翁子加油站，先將租得之系爭自小客車加九五無鉛汽 油九百零四元，再將其中二個十公升裝塑膠桶加入價值六百 元之九二無鉛汽油後，於同日十九時四十分許，前往其台中 市○○區○○街○○○巷○○弄○○○號新租屋處，拿取原 先所購買二個二十公升裝塑膠桶後放置於系爭自小客車內， 即於同日十九時五十七分許，駕車前往台中市豐原區○○路 ○段○○○○巷山區產業道路，將裝有藍○○屍塊、血水之 帆布袋置放路旁山坡地，在其上潑灑以前揭二個十公升裝塑 膠桶所裝汽油後，點火焚燒後，於同日二十時十分許，黃○ ○即駕駛系爭自小客車遺棄屍體而離去現場。隨後黃○○駕 駛系爭自小客車，於同日二十一時四十分許，至台中市○○ 區○○路○○○號○○加油大坑站，購買三十公升共一千元 之九二無鉛汽油，並分裝於其所攜帶之二十公升裝及十公升 裝塑膠桶內，驅車前往南投縣南投市○○路○○○巷○號藍 ○○父母住處，於同日二十二時五十三分許抵達藍○○父母 住處（黃○○此部分涉嫌放火未遂、殺人未遂等罪嫌，經台 灣台中地方法院檢察署一０三年度偵字第一七九六九號、一 ０三年度偵續字第四三七號均為不起訴處分），嗣黃○○將 其中一個二十公升裝塑膠桶棄置在南投縣南投市○○路○○ ○巷○號後方之鳳梨田空地，將另一個二十公升裝塑膠桶及 二個十公升裝塑膠桶棄置南投縣南投市○○路○○○巷○號 後院（其內汽油則均傾倒於水溝內）。其後黃○○駕駛系爭 自小客車返回台中，途中因精神恍惚，系爭自小客車撞及南 投縣南投市○○路○○里○路○○○○○○○○○號電線桿 ，造成該車毀損，黃○○乃於一０三年四月二十八日凌晨一 時二十分許，將該車停放在南投縣南投市○○○○○○巷○ ○○號文玄宮前方空地後，步行到附近南投縣南投市○○路 ○○○○○號統一便利商店，搭乘計程車返回台中市豐原區 大社街與豐社路路口之停放機車處，並於同年四月二十八日 凌晨三時許，騎乘機車入住台中市○○區○○路○○○號○ ○○庭園商務旅館三一０號房間，將上開殺人及損壞屍體所 用之剁刀及藍○○生前所有而與本案無關之尖刀各一支藏放 房間內電視櫃上方。直至同年月二十八日八時許，黃○○騎 乘機車離開旅館前往上開遺棄屍體處，在原先燃燒屍體地點
旁約十五公尺處空地，以其所有之鏟子一支（未扣案）挖洞 將未燒盡之屍塊掩埋在內再覆蓋樹枝隱藏，以上開肢解、焚 燒、掩埋等方式予以損壞屍體及遺棄屍體。㈤、嗣於一０三 年四月二十八日藍○○之兄藍○津向台中市政府警察局豐原 分局（下稱豐原分局）合作派出所報案表示藍○○失蹤，請 警方協尋。同年月三十日十時二十分許，黃○○始於檢察官 訊問時坦承上開犯行，復於同日中午十二時三十五分許，帶 同警方前往上開山區產業道路旁空地挖掘尋獲藍○○未燒盡 屍塊；於同日十三時五十分許，在○○○庭園商務旅館三一 ０號房間，扣得其所有供本案殺人、損壞屍體所用之剁刀及 非供本案所用之尖刀各一支；又於同年五月五日上午，在南 投縣南投市○○路○○○巷○號後院與藍○○父母住處後方 鳳梨田內，扣得其所有供損壞屍體用之十公升裝塑膠桶二個 ，及其所有原供損壞屍體預備用之二十公升裝塑膠桶二個等 情。係以：
㈠、上開被告如何持剁刀殺害藍○○後，將其肢解、焚屍等犯罪 事實，已據其於警詢、偵查及第一審法院羈押訊問時坦承不 諱，復於審理中亦供承有事先勘查棄屍地點、承租系爭自小 客車欲搭載屍體、預先購買二十公升裝塑膠桶意欲焚屍之客 觀事實及殺人、侵害屍體等罪名，並經證人王○婷（○○○ 五金百貨生活館員工）、黃○諺、謝○平（中○石油翁子加 油站員工）、楊○萍（○○加油大坑站員工）、丙○○（告 訴人、即藍○○之父）、鄭○綸（○○○庭園商務旅館員工 ）等人，各就其所見聞之經過，分別證述明確，且有○○○ 五金百貨生活館、順○公司、大社街與豐社路口、○○○○ ○大樓住處電梯、中○石油翁子站、○○石油大坑站、告訴 人住處附近路口及○○○庭園商務旅館之監視器畫面翻拍照 片附卷，與被告犯罪所用之剁刀、十公升裝及二十公升裝之 塑膠桶各二個等物扣案可證。而棄屍現場所發現編號53骨頭 （採自死者腰椎骨），與丙○○及甲○○（告訴人、即藍○ ○之母）十五組 DNA-STR型別檢測結果，均符合親子遺傳法 則，不排除死者為丙○○及甲○○親生子之可能，其親子關 係機率預估為 99.00000000％，並與分別採自被告住處主臥 室之床鋪床頭板、房門門板上及查扣剁刀之血跡，檢出一男 性DNA-STR型別，均與死者DNA-STR型別相符，有內政部警政 署刑事警察局鑑定書可按。復參之法務部法醫研究所（下稱 法醫研究所）就本命案毛髮、肝、腎、肺、腦組織、沾有血 跡之棄屍袋碎片之檢驗結果，發現「1.送驗沾有血跡之棄屍 袋碎片檢出COHb36.7％、7-Aminoflunitrazepam0.013ug/mL ，未檢出酒精成分。2.送驗肝、腎、肺組織、沾有血跡之棄
屍袋碎片均未檢出鴉片類、安非他命類及其他常見毒藥物成 分」等情，有該所毒物化學鑑定書可參，核與被告供承自一 ０二年四月八日起即因精神不適之因素，陸續前往豐原醫院 就診，其將平日所服用之安眠藥物即福寧片錠予藍○○服用 ，而上開藥物經服用後會代謝成7-Aminoflunitrazepam各情 ，適與豐原醫院精神科檢附初診病歷、精神科門診處方明細 ，法醫研究所函文及其檢附相關文獻說明相符。再藍○○因 服用被告平日所用之安眠藥物後，遭被告持剁刀揮砍致死， 再將藍○○予以分屍，並將肢解後之屍塊、頭部、內臟與四 肢，載往焚屍地點以汽油點火焚燒，亦據檢察官督同法醫師 相驗、解剖明確，製有相驗筆錄、解剖筆錄、檢驗報告書、 相驗屍體證明書及解剖報告等憑以認定藍○○係因頸部銳器 傷致多器官損傷及出血性休克死亡。另依被告帶同警方至棄 屍現場，該處道路旁電線桿邊地面、上方樹木及固定電線桿 塑膠管均發現有經焚燒或受高溫變異之現象，該處焚燒殘跡 內發現數十塊疑似人骨之炭化骨骼，並於電線桿邊地面焚燒 位置下方之一小徑斜向下坡，發現覆蓋有直徑約二至四公分 之樹枝，該樹枝下有新覆蓋的泥土，撥開泥土即可見沾有泥 土之焦黑屍塊，除洞內屍塊以外，該洞附近地面、洞內及周 遭雜草未發現有焚燒現象，而由尚未燒毀可辨識之屍塊上可 發現有數道銳器切割傷勢，及血塊內包埋一件染血之男性背 心亦可見有銳器切割痕跡，有台中市政府警察局現場勘察報 告（下稱現場勘察報告）、被告帶同警方前往棄屍現場察看 及所尋獲屍骨之照片可參。佐以被告自白於肢解過程中，因 為換手持刀緣故而受有手指開放性傷口，亦有豐原醫院急診 病歷、手部受傷照片可按。據此認定被告坦承在其住處房間 殺害藍○○致死後，將其屍體肢解後棄屍燃燒，並於肢解過 程中導致自己手部切傷，翌日再就屍體焚燒不全部分予以挖 洞掩埋各情，均與事實相符。已載明認定犯罪事實所憑證據 及其認定之理由。
㈡、就被告所辯各語及告訴人所指之情，分別指駁說明⑴、據被 告於警詢、偵查及第一審法院羈押訊問時之自白，可知被告 於一０三年四月二十五日遭受藍○○恐嚇後即決意要殺害之 ，因而於翌（二十六）日前往勘查地形及承租系爭小客車事 宜，雖被告於殺害藍○○後，將屍塊、血水裝於帆布袋內， 拿至系爭小客車上後，有熄火一小時二分之紀錄，然被告於 上開時間經過後，旋即啟動系爭自小客車前往加油，驅車前 往棄屍地點，並未有走錯路或迷路等情，且觀被告從殺人、 分屍、焚屍於不到二十四小時之內完成，若非被告事先勘查 地形、承租系爭自小客車及購買塑膠桶，自不可能僅憑十年
前記憶即可找到本案之棄屍地點，所辯承租系爭小客車並非 在棄屍，僅為散心或練開車技術，非屬可採。⑵、依被告上 開自白，就其係朝藍○○頸部揮砍二次之供述明確，於原審 亦為相同陳述，且據台中市政府警察局鑑識人員前往被告住 處主臥室現場勘察結果：「陸、分析研判：二、現場房間內 床頭板及門上血跡，其直徑、長軸介於1公厘～3公厘之間， 門上部分血點並呈水滴狀，認帶有一定速度噴濺，其中證物 編號2-3、2-4呈水滴狀且其長軸接近同一線上，證物編號2- 5、2-6、2-7及2-8位置接近同一線上，且證物編號2-5、2-8 呈水滴狀，該二直線方向接近垂直於地面，不排除該二直線 係由一帶有血液之物體上下甩動所形成」之情，有現場勘查 報告及所附刑案現場位置關係圖、刑案現場照片可稽，乃認 被告持刀揮砍藍○○頸部時，客觀上可認係「由一帶有血液 之物體上下甩動所形成」，亦即因上下甩動剁刀所形成之直 線方向並垂直於地面之血跡，已載明被告係持刀揮砍二次之 理由，所辯僅揮砍一次之情詞，為不足取。⑶、被告供述其 持刀欲殺害藍○○時，藍○○業已服用其所摻入至少十顆安 眠藥到紅茶內而入睡，此並有法醫研究所毒物化學鑑定書及 該所函文可參，又被告亦陳稱藍○○有練過柔道、力氣很大 ，且會對其施暴等語，依此藍○○身形顯較被告壯碩，所辯 藍○○係自行搶喝其欲打算自殺之安眠藥物，其趁藍○○尚 未睡著沒有防備時，持刀砍藍○○頸部，即與事實不符，應 不可採信。⑷、據被告自白其於一０三年四月二十六日早已 先購買二個二十公升裝塑膠桶，經思考後怕裝汽油太重，力 道不夠，才又於案發當日分屍後購買二個十公升裝塑膠桶， 以便裝汽油焚屍使用，核與王○婷所證情節相符，惟被告卻 又將該二十公升裝之塑膠桶帶往棄屍現場焚屍，最後並棄置 於告訴人住處附近，實難想像被告辯稱其購買二十公升裝塑 膠桶係為作為新家儲水之用為實在，且本件自被告殺害藍○ ○後之分屍、途中購買汽油、至先前勘查地點焚屍等行為， 所有犯行在不到二十四小時之內即予完成，顯見被告事先已 經過縝密規劃，所辯本件係臨時起意，非預謀殺人，委係避 重就輕之詞，亦不足採信。⑸、依被告上開自白均未供述藍 ○○於案發當日有持刀欲殺其之舉措，若藍○○於清醒下， 依渠等之身型相較，何以被告身體並無任何異樣，被告嗣後 更異之供詞，顯非事實。況被告持刀揮砍藍○○頸部時，依 前揭所述，藍○○已陷入昏睡狀態，殊無可能再對被告為不 法之侵害，被告持刀殺人之行為顯與正當防衛不符，其辯稱 係自我防衛才殺人，尚難採憑。⑹、觀諸本件被告犯案過程 ，顯見被告係計畫性犯案，且經第一審法院委請衛生福利部
草屯療養院（下稱草屯療養院）對被告實施精神鑑定結果認 為「綜合被告之過去生活史、疾病史、身體檢查、精神狀態 及心理評估結果，被告精神科診斷為適應障礙。就其病史中 （參照豐原醫院精神科病歷，為案發前一年間主要就診醫院 ），症狀以失眠、心情煩、害怕感、有想不開的念頭（但無 自殺計畫）為主，和本次犯行無直接關聯性。被告雖表示有 疑似聽幻覺、視幻覺經驗，但所述情況和典型精神症狀不盡 相同，且和本次犯行亦無直接關聯。就被告所述，其犯行動 機和被害人長期對其家暴和忽略，財務紛爭，以及當日被害 人夜歸後衝突相關。認為被告犯行當時未因精神障礙或其他 心智缺陷，至其辨識行為違法或依其辨識而行為之能力顯著 減低，亦未達不能辨識行為違法或欠缺依其辨識而行為的能 力」等情，有該療養院函及所附精神鑑定報告書可憑。所辯 其於案發時有精神障礙，係因被邪靈纏身、有第三空間存在 才殺人，顯係飾卸之詞，要無可採。⑺、被告就其與藍○○ 間之感情糾葛、財務糾紛，乃至於懷胎等情，均為詳細供述 ，並為其負面評價之供詞，果被告確實如其所述欲陷自己於 不義，全盤接受告訴人之指控，自攬罪責上身，認為藍○○ 死亡全然過錯在己，因而杜撰有事先勘查現場、購買二十公 升裝塑膠桶及租車載屍等虛詞，惟其陳述上開有利於己之事 實，與其所述動機自相矛盾。且被告自白後之警、偵訊及第 一審法院羈押訊問時所為之供述，亦難想像被告在承認犯行 之過程中，會特意區別何部分為事實（殺人、損壞屍體、遺 棄屍體），何部分非事實（事先勘查地形、買二十公升裝塑 膠桶以便裝汽油、租車等預謀計畫）而予承認，故陷己於罪 而為供述，進而於法院審理期間辯解稱其非預謀犯案云云， 實與吾人日常生活經驗法則有重大違背，是以被告所辯其非 預謀殺人，要無可信。⑻、被告所供擔任○○公司附條件買 賣之連帶保證人、懷孕後死胎、擬將上開共同居住處出售並 另覓他處承租等事宜，而與藍○○迭生爭執等情，有藍○津 之證詞，及豐原醫院婦產科門診處方明細、精神科初診病歷 及精神科門診處方明細，與附條件買賣契約書、協議書等證 據資料可按。被告雖無法提出其發生上開情事後有遭藍○○ 毆打之明顯事證，惟被告係大陸地區人士，在台並無親戚， 基於家醜不外揚之心態，尚難僅因被告無法提出遭被害人毆 打之證據（如診斷證明書或足資證明遭被害人毆傷之受傷照 片等），即認為渠等相處和睦而無任何感情、財務之糾葛。 況且，被告早在一０二年四月八日即案發前將近一年起，陸 續因失眠、心裡很煩、先生跑外務、很多女人，女人就打電 話騷擾自己、睡不著、怕被追款、會害怕等因素而前往精神
科求診（彼時就診時間在本案案發將近一年餘前，被告應無 可能預見其在一年餘後之一０三年四月二十七日犯下本殺人 毀屍案件，而向診療之醫師故意杜撰上情，故其此部分向醫 師所為心理感受方面之陳述，應堪採信），而被告復非○○ 公司之合夥人，卻仍出名擔任○○公司借款一千一百十四萬 六千元之連帶保證人，則其供述與藍○○間財務之糾葛，害 怕遭人追款，顯非憑空杜撰。被告因為背負上開鉅額款項， 卻在○○公司無任何權利名分，先前流產，及本案被告出售 藍○○亦有繳納部分貸款之上開房屋等因素，而與其迭生齟 齬、有所爭執，尚非難以想像，被告在處於環境適應障礙併 焦慮情緒之病症下，於案發當日乃至於前二日均與藍○○起 爭執，甚至遭其暴力相向或出言恫嚇，因而埋下殺機，以致 其有於一０三年四月二十五日計畫犯案，同年月二十六日勘 查地形、購買二十公升裝塑膠桶以便裝汽油及租車，進而於 同年月二十七日付諸實行，痛下殺手，亦非不可理解。另告 訴人所執被告企圖牟取藍○○○○公司股份一節，雖依協議 書所載○○公司出資資本額為六百萬元，藍○○出資二百零 四萬元，然而被告卻未在取得○○公司或藍○○或其餘合夥 人之任何書面保證前，即擔任上開鉅額之連帶保證人，實難 據此想像其對○○公司有何巨大之經濟利益，致使其痛下殺 手，犯下國法社會所難以容忍之殺人分屍案件。又告訴人提 出藍○○與甲○○之通話譯文，顯示藍○○於電話中已向甲 ○○表明其有繳納房屋貸款，惟被告與藍○○同住一處，上 開房屋確係登記為被告所有，且經藍○津證述該屋係被告購 買等語明確，復有被告出售與李○財之不動產買賣契約、土 地及建物登記謄本可參，縱使藍○○有繳納部分房屋貸款， 亦僅能證明此部分之事實，尚無從逕認該房屋即為藍○○所 購買為其所有。告訴人質疑被告犯下本案目的在於謀財害命 ，並無積極證據足以證明，其此部分之指訴，難謂有據。㈢、被告與藍○○係男女朋友，案發時同居於台中市○○區○○ 路○○○號九樓之二住處，具有家庭暴力防治法第三條第二 款「現有同居關係」之家庭成員關係。核被告殺害藍○○之 所為，係犯刑法第二百七十一條第一項之殺人罪，被告一開 始雖謀議殺害藍○○後予以分屍、焚屍、棄屍等計畫，事後 各該階段所為，亦均在其原先計畫之規劃範圍內，惟被告確 係於殺害藍○○致死後，方進行其侵害屍體（損壞、遺棄屍 體）之犯行，自被害人、犯罪手段、侵害之法益觀之，均屬 各異，佐以犯罪時間均不相同，兩者行為明顯可分，而無所 謂全部或局部行為之同一性可言。故被告所犯殺人及損壞屍 體二罪，犯意各別，行為互異，應予分論併罰。另敘明本案
警方於一０三年四月二十八日被害人之兄藍○津向豐原分局 合作派出所報案表示藍○○失蹤，請警方協尋。被告於一０ 三年四月二十九日二十時二十九分許及同年月三十日凌晨一 時十分許至豐原分局製作筆錄配合協尋藍○○，其中警方在 第一次警詢筆錄，業已告知依據刑法第六十二條之規定，若 涉及刑事案件自首得減輕其刑等相關規定，惟被告於該二次 警詢中，均表示僅知悉藍○○於一０三年四月二十七日凌晨 三時許有返回居住處，然不知其係何時離家外出。而於該二 次警詢過程中，警方陸續質以被告左手食指與中指切割傷及 左小腿瘀傷等傷勢原因，並依所調閱被告居住處之電梯監視 器，已發現被告於一０三年四月二十七日十七時三十四分起 至十七時三十七分止、十七時五十二分起至十七時五十七分 止，穿戴紅色安全帽、紅色口罩、紅色外套與藍色牛仔褲， 各次搬運二袋帆布袋搭乘電梯下樓後搬運至機車腳踏板上， 隨即騎乘機車離開，乃提示通聯紀錄與監視器畫面等資料質 問被告，被告見無法自圓其說，始於一０三年四月三十日十 時二十分許在檢察官親自訊問下（當庭諭知被告涉嫌殺人罪 嫌及告知相關權利），被告始坦承上開犯行，後再協同警方 查扣相關證物。顯見在警方詢問及檢察官訊問被告前，即有 藍○○已遭被告殺害之懷疑，其等所質疑者乃係根據被告手 部傷勢、監視錄影器畫面上開所見，洵屬合理之懷疑，除據 證人高○煌證述，並有豐原分局函文及其檢附職務報告書等 證據可參。則被告於檢察官訊問時，在檢察官已諭知其涉嫌 殺人罪名後，始予坦承犯行，僅屬自白犯行，與自首之要件 尚屬有間，自不能適用自首規定減輕其刑。被告經第一審法 院囑託草屯療養院鑑定結果，認為其犯案當時未因精神障礙 或其他心智缺陷，致其辨識行為違法或依其辨識而行為之能 力顯著減低，亦未達不能辨識行為違法或欠缺依其辨識而行 為的能力，自不得援引刑法第十九條第一項、第二項主張不 罰或減輕其刑。
二、原審就殺人部分撤銷第一審不當之判決，適用刑法第二百七 十一條第一項規定，以行為人之責任為基礎，審酌被告：㈠ 、犯罪之動機、目的：被告係因借貸金錢予藍○○、能否獲 得○○公司股利分紅、擔任○○公司附條件買賣之連帶保證 人、懷孕後死胎、擬將其與藍○○共同居住處出售並另覓他 處承租等事宜，而屢與其起勃谿爭執；㈡、犯罪時所受之刺 激：被告思及遭藍○○暴力相向、恐嚇，為求自救；㈢、犯 罪之手段：被告事先以其平日服用之安眠藥物摻入紅茶內， 趁藍○○昏睡之際，持扣案剁刀朝毫無反擊能力之藍○○揮 砍頸部，任其流血至不再流為止，未施予任何急救；㈣、犯
罪行為人之生活狀況：被告係大陸配偶，在大陸原有一子一 女，於八十五年間嫁來台灣，於八十六年四月十七日起陸續 以探親、團聚、長期居留為由前來台灣居住，九十五年四月 二十日申請定居核准，於九十六年離婚，在台灣獨自經營「 ○○推拿館」，經濟尚可獨立自主，有大陸地區人民申請來 台查詢、全戶基本資料等證據資料及被告供述可參，並有被 告鄰居張○鑫、劉○妘於接受警方訪談時亦表示搭乘電梯時 偶爾遇到被告與藍○○，被告都會與其打招呼，並沒有任何 仇恨、糾紛，足見被告平日與人相處亦無異樣；㈤、犯罪行 為人之品行：被告在台灣前未曾犯過罪，有其台灣高等法院 被告前案紀錄表在卷可按，素行尚稱良好；㈥、犯罪行為人 之智識程度：被告係福建省○○縣出生，高中畢業，經營「 ○○推拿館」為服務業，有其全戶基本資料在卷可參，並經 其於警詢供述明確，於原審則改供稱係國小畢業，因要到台 灣來，所以學歷有報比較高，亦非從未接受教育之人，其直 承除經營「○○推拿館」外，亦有出租房屋之收入，並資助 藍○○金錢，則其經濟能力亦佳；㈦、犯罪行為人與被害人 之關係：被告與藍○○自九十八年間起同居一處，期間被告 並有懷孕之事實，被告並擔任藍○○借貸之連帶保證人，金 額高達一千一百十四萬六千元，足見其二人關係甚為親密， 實同夫妻；㈧、犯罪行為人違反義務之程度：被告明知下藥 、持刀均足以讓藍○○致命，竟趁其服用安眠藥物後無力反 抗之際，持剁刀朝人體脆弱之頸部部位揮砍，違反情節重大 ；㈨、犯罪所生之危險或損害：被告殺害藍○○致死，剝奪 其生命權，使得年邁之告訴人必需承受白髮人送黑髮人之悲 痛，造成藍○○生命消逝，永無法回復之損害；㈩、犯罪後 之態度：被告初於警詢時未能坦承以告，見檢警已對其產生 合理懷疑後，遂全盤託出，於警詢、偵訊、第一審法院羈押 訊問時均坦承犯行，知無不言，坦承相告，檢警並得以逐一 還原，釐清事實之始末，非無悔悟之心，惟於法院審理期間 對於若干情節復翻異前詞，供述反覆，態度丕變，雖與告訴 人達成民事上之和解，惟並未有實際支付賠償之舉措，已經 告訴代理人何志揚律師陳述明確，復有其提出和解筆錄在卷 可稽，並為被告所是認，難認告訴人已獲得實質上賠償等一 切情狀，衡處無期徒刑，褫奪公權終身。及說明扣案之剁刀 一支，為被告所有供其殺害被害人所用之物，依刑法第三十 八條第一項第二款規定宣告沒收等旨。對於檢察官求處死刑 ，則敘明我國於九十八年四月二十二日制定公布之公民與政 治權利國際公約及經濟社會文化權利國際公約施行法，於同 年十二月十日施行，依上開施行法第二條、第三條分別規定
：「兩公約所揭示保障人權之規定，具有國內法之效力。」 、「適用兩公約規定，應參照其立法意旨及兩公約人權事務 委員會之解釋。」其中公民與政治權利國際公約第六條第一 項、第二項明定：「人人皆有天賦之生存權。此種權利應受 法律保障。任何人之生命不得無理剝奪。」、「凡未廢除死 刑之國家，非犯情節最重大之罪，……不得科處死刑……」 。而死刑之剝奪生命，具有不可回復性。是法院對於被告所 犯罪名法定刑有死刑（相對死刑）之案件，自應詳實審酌公 民與政治權利國際公約上開規定，及刑法第五十七條所列之 各該情狀，必被告之犯行確屬罪無可逭，無可教化，非永久 與世隔絕，不足以維護社會秩序者，始屬相當，不能謂凡犯 殺人罪者，均應處以死刑。經依刑法第五十七條各款事由逐 一審酌後，認被告本非十惡不赦之人，素行尚佳，僅因來台 後，與被害人間感情糾葛、債務糾紛，乃至於懷孕等因素， 未能有效地溝通及解決，導致本件憾事，尚難認被告對藍○ ○痛下殺手，全然無可再教化之可能，復經向法務部矯正署 台中監獄函查被告入所期間之考核情形，依該所檢附之在所 輔導、考核資料表一份（內含日考核表25張、週考核表12頁 、各項教誨表9頁、重要行狀紀錄表4頁、悔過書自白書週記 自傳22頁），顯示被告於羈押期間情緒尚稱穩定，行狀正常 ，與同房聊天，寫字，運動，抄寫經書，夜眠正常，惟偶對 同房行為舉止有所抱怨，並懷疑遭他人陷害，認為都是別人 的錯等情，經管理員、主管加以開導後尚能接受教導及相關 處遇，其後行狀、情緒已有改善穩定，足見被告在監所作息 尚屬正常，遇有不滿則於經開導後尚能回歸正常作息，並非 毫無悔悟，不知自我反省之人，亦可見其非無再教化之可能 。至於被告殺害被害人後竟又肢解屍體、焚燒屍體、遺棄屍 體，社會普遍觀感誠屬駭人聽聞、心狠手辣，與國人普遍社 會情感有明顯重大背離，惟被告此部分已經另該當刑法第二 百四十七條第一項之侵害屍體之罪名，自應於該罪名下予以 評價，以避免再對被告殺人犯行進行雙重評價。因認第一審 檢察官上訴意旨所指摘各情，尚不足為被告殺人犯行已達罪 無可逭，永無再教化遷善可能之程度，暨有與社會永久隔離 之必要。經核其認定事實、適用法律及量刑均屬妥適。三、檢察官上訴意旨以㈠、被告犯本案之動機應為奪財害命，㈡ 、被告並無遭藍○○逼迫墮胎之情事，不能認係被告犯案之 動機，㈢、被告陳述曾遭藍○○家暴、恐嚇等節，並非事實 ，㈣、被告犯後態度不佳，並非出自內心之悔悟，難認有再 教化之可能，㈤、原判決量刑未符比例原則及刑法第五十七 條規定，難謂無違背法令等語；被告上訴意旨則以其符合自
首之規定，原判決量處無期徒刑過重等詞。按刑法第五十七 條所列科刑應行審酌之情狀，以經自由證明為已足。茲檢察 官上訴意旨㈠、㈡、㈢所指，無非係就原判決已說明之事項 ，重為爭執，而原判決在罪責原則下，既已具體審酌刑法第 五十七條各款所列情狀，認為不應科處極刑，於判決理由內 記載甚詳，則其撤銷第一審判決，於刑法第二百七十一條第 一項之本刑範圍內酌處以無期徒刑，究無違法之可言。從而 本件檢察官及被告上訴之意旨，分別執以指摘原審量刑過輕 或過重，被告復以其符合自首之陳詞，再事爭辯，均為無理 由，俱應予駁回。
貳、關於損壞屍體部分
一、按上訴於第三審法院，非以判決違背法令為理由，不得為之 ，刑事訴訟法第三百七十七條定有明文。是提起第三審上訴 ，應以原判決違背法令為理由，係屬法定要件。如果上訴理 由書狀並未依據卷內訴訟資料，具體指摘原判決不適用何種 法則或如何適用不當，或所指摘原判決違法情事，顯與法律 規定得為第三審上訴理由之違法情形，不相適合時，均應認 其上訴為違背法律上之程式，予以駁回。
二、本件原審審理結果，認為被告殺害藍○○致死後，有如前述 壹、一之㈣所載進行肢解分屍，復載至產業道路人煙稀少處 以汽油焚屍後棄而離去，翌日怕焚燒未完全，因而再度挖洞 掩埋之犯行明確，因而撤銷第一審該部分科刑之判決，改判 依想像競合犯從一重仍論處被告損壞屍體罪刑，已詳敘其調 查、取捨證據之結果及憑以認定犯罪事實之心證理由。而量 刑輕重係屬事實審法院得依職權自由裁量之事項，苟已以行 為人之責任為基礎，並審酌刑法第五十七條各款所列情狀而 未逾越法定刑度，即不得任意指為違法。原判決就本部分於 量刑時已就被告之一切犯罪情狀予以綜合考量，並衡處有期 徒刑四年，尚無失之過重之情形。被告上訴意旨謂原判決量 刑過重，係就原審量刑裁量權之合法行使，徒憑己意，漫詞 爭辯，難謂符合首揭法定之第三審上訴理由。其此部分之上 訴違背法律上之程式，應予駁回。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三百九十六條第一項、第三百九十五條前段，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一○四 年 八 月 十三 日
最高法院刑事第三庭
審判長法官 賴 忠 星
法官 蘇 振 堂
法官 林 恆 吉
法官 林 清 鈞
法官 吳 燦
本件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書 記 官
中 華 民 國 一○四 年 八 月 十八 日
Ｅ
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
刑法第二百七十一條第一項
殺人者，處死刑、無期徒刑或十年以上有期徒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