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民事判決 103年度上易字第319號
上 訴 人 林清梅
訴訟代理人 李玲玲律師
被上訴人 劉釭鑅
吳鳳華
李鳳娟
上二人共同
訴訟代理人 凌進源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侵權行為損害賠償事件，上訴人對於民國103
年7 月3 日臺灣高雄地方法院103 年度訴字第671 號第一審判決
提起上訴，本院於104 年6 月10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關於駁回上訴人後開第二項之訴部分，及訴訟費用之裁判，均廢棄。
被上訴人乙○○應給付上訴人新台幣參拾萬元，及自民國一０三年三月十八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其餘上訴駁回。
第一、二審訴訟費用由被上訴人乙○○負擔二分之一，餘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上訴人起訴主張：伊與被上訴人戊○○於民國81年結婚，目 前婚姻關係存續中。戊○○因南調至高雄工作，將其原使用 之手機1 支郵寄予兩造未成年之次子使用，伊於100 年1 、 2 月間發現該手機內有戊○○與女子之曖昧簡訊，以及性器 接合之照片，當時無法得知該名女子為何人。嗣經伊於100 年3 、4 月初南下探望戊○○，發現戊○○宿舍內有其與一 名女子出遊親密、該女子穿著內睡衣裸露之照片。伊誤以為 上開簡訊傳送與照片中之女子係同一人，惟不知該名女子之 確定年籍資料，僅以曖昧簡訊中戊○○稱該名女子為「華」 ，猜測為其婚前女友即被上訴人甲○○，故而將戊○○與甲 ○○列為共同被告，提起通姦告訴，嗣經台灣高雄地方法院 檢察署（下稱高雄地檢署) 檢察官以罪嫌不足為由，作成不 起訴處分（100 年度偵字第14858 號、101 年度偵字第846 號不起訴處分書) ；伊於101 年2 月9 日收受該不起訴處分 書，始知上開照片中之女子為被上訴人乙○○。以乙○○與 戊○○同房住宿過夜並拍攝裸露照片，應當有性交行為；即 使無性交行為，已侵害伊基於配偶關係之身分法益，且情節 重大。又上開偵查結果肯認戊○○與甲○○所使用之門號間 ，互有多則男女間挑逗或與性相關之簡訊，顯已逾越一般朋 友分際，亦侵害伊基於配偶關係之身分法益而情節重大。伊
於97年9 月因車禍導致頭部外傷，因此遭到解僱，戊○○於 此變故之際，對伊及兩造所生子女不聞不問，反與甲○○、 乙○○交往，致伊受有精神上損害甚深。爰依民法第184 條 第1 項、第185 條第1 項前段、第195 條第1 、3 項規定， 請求：戊○○與甲○○應連帶給付上訴人新台幣（下同）30 萬元，戊○○與乙○○應連帶給付上訴人30萬元，及均自起 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5 計算之利息 。
二、被上訴人則分別答辯如下：
㈠戊○○辯以：上訴人於100 年2 月19日即對伊與甲○○、乙 ○○提起通姦刑事告訴，迄103 年1 月28日始提起本件訴訟 ，此期間已逾2 年，且自上訴人提起通姦刑事告訴迄今，伊 均未再與甲○○、乙○○交往，上訴人之侵權行為損害賠償 請求權已罹於時效等語。
㈡甲○○辯稱：現今社會人際交往頻繁，照片、簡訊之傳送， 或有較為誇張之舉止或煽情文句，然此僅為一般社交常態， 不能因此論斷伊與戊○○有男女交往關係存在。又上訴人早 於100 年初即對伊提起刑事通姦告訴，然其迄至103 年1 月 28日方提起本件訴訟，其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請求權已罹於時 效等語。
㈢乙○○則以：伊係經由友人張滿珠即戊○○之小學同學介紹 而認識戊○○，當時張、劉兩人均稱戊○○已離婚，伊係於 不知戊○○尚有婚姻關係之情況下與其交往，直至上訴人提 起刑事告訴後，始知遭戊○○欺騙，嗣後即未再與之來往。 上訴人提起本件訴訟，距其提起刑事告訴已逾2 年，其侵權 行為損害賠償請求權已罹於時效等語，資為抗辯。三、原審判決上訴人敗訴，上訴人不服，提起上訴，聲明：原判 決廢棄，餘如原審訴之聲明。被上訴人則均答辯聲明：上訴 駁回。
四、兩造不爭執事項：
㈠上訴人與戊○○為夫妻。
㈡甲○○於97年至98年間，有與戊○○傳送卷附行動電話簡訊 （詳見原審卷第9 至11頁）。
㈢乙○○與戊○○於99年3 月7 、8 日及99年10月24、25日， 分別至南投縣仁愛鄉清境農場、屏東縣墾丁區域內不詳賓館 同住出遊，並拍攝卷附照片數幀（詳見原審卷第12-22 頁） 。
㈣上訴人於100 年2 月19日據上開第㈡項行動電話簡訊，向台 灣士林地方法院檢察署（下稱士林地檢署）對甲○○及戊○ ○提出妨害家庭告訴。經士林地檢署移轉管轄至高雄地檢署
。上訴人於100 年5 月13日具狀檢呈上開第㈢項照片，表示 欲對照片中女子提出妨害家庭告訴。經高雄地檢署檢察官以 100 年度偵字第14858 號、101 年度偵字第846 號對被上訴 人處分不起訴。上訴人於101 年2 月9 日收受不起訴處分書 ，未據聲請再議而確定（下統稱系爭刑案）。
五、上訴人對被上訴人之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請求權，是否罹於時 效？
按因侵權行為所生之損害賠償請求權，自請求權人知有損害 及賠償義務人時起，二年間不行使而消滅，民法第197 條第 1 項定有明文。而關於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請求權之消滅時效 ，應以請求權人實際知悉損害及賠償義務人時起算，非以知 悉賠償義務人因侵權行為所構成之犯罪行為經檢察官起訴， 或法院判決有罪為準（最高法院72年台上字第738 號判例意 旨參照）。若已知悉損害及可得特定之賠償義務人，時效即 非無法進行，是對於負侵權行為賠償責任之賠償義務人，僅 需對象可得特定即可，未必定需知悉其年籍資料。經查： ㈠上訴人於100 年2 月19日據原審卷第9 至11頁所示簡訊，對 甲○○及戊○○提出妨害家庭告訴，為兩造所不爭。足見上 訴人於提起刑事告訴時，即知其本件所主張吳、劉兩人侵害 其配偶身分法益之事實。又依上訴人於系爭刑案100 年8 月 19日補充告訴理由狀所載：甲○○使用0000000000號手機門 號；其家中為四姐妹無男孩，約50年次本身已婚，先生為船 員，沒有子女，美和護專畢業；其職業為看護，受僱佳康看 護公司，於98年曾使用0000000000手機門號，98年6 月曾在 左營軍醫當看護等詞（見高雄地檢署100 年度偵字第14858 號卷第73頁) 。而門號0000000000即為上開簡訊傳、收之一 方。益可徵上訴人當時即確知與戊○○傳送上開簡訊者為甲 ○○，甚至知悉甲○○先前使用之行動電話門號、學經歷及 家庭成員等資料，而非僅得由上開簡訊雙方所使用之代稱「 華」字，猜測係戊○○之婚前女友。惟上訴人延至103 年1 月29日始提起本訴（見原審卷第3 頁），距其知悉有前揭損 害及賠償義務人已逾2 年，且吳、劉兩人為時效抗辯，上訴 人自不得就其主張之此部分侵權行為事實，請求吳、劉兩人 負損害賠償責任。
㈡上訴人於100 年5 月13日具狀檢呈原審卷第12至22頁所示照 片，表示欲對照片中女子提出妨害家庭告訴，為兩造所不爭 。足見上訴人當時即知悉本件所主張李、劉人侵害其配偶身 分法益之事實，且知戊○○為賠償義務人，則其迄至103 年 1 月29日始就此部分侵權行為訴請戊○○賠償損害，亦已逾 越2 年之時效期間，且經戊○○為時效抗辯，而不得請求戊
○○負賠償責任。
㈢另觀之上訴人具狀提出上開照片時，全未記載乙○○之姓名 （高雄地檢署100 年度偵字第14858 號卷第6 頁），足認其 當時尚無法特定該女性賠償義務人係何人。嗣承辦檢察官於 100 年7 月13日訊問庭期提示上開照片詢問戊○○照片中之 女子係何人，經戊○○答稱係乙○○。其後，上訴人於100 年9 月5 日、同年9 月13日提出書狀，敘稱100 年2 月在戊 ○○宿舍發現購買雙人涼蓆之出貨明細表，其內記載收件人 為乙○○，收件地址為高雄市三民區民族一路某購物中心女 鞋專櫃等詞，並請求向該女鞋公司函查乙○○年籍資料。承 辦檢察官據以函查，並依該女鞋公司提供乙○○之身分證件 資料，於100 年10月27日庭期詢問乙○○，乙○○於該庭期 自承為上開照片中之女子，以上各節有訊問筆錄、上訴人前 開書狀、檢察官辦案進行單、傳真資料等存附系爭刑案卷可 憑（同上卷第56、102 、105 、113 、119 、122 、125 、 131 頁）。而從戊○○於100 年7 月13日供陳上開照片中之 女子為乙○○、乙○○於同年10月27日自承其為上開照片中 女子，迄至承辦檢察官於101 年1 月30日處分被上訴人不起 訴時止，上訴人均未受傳訊；且遍閱系爭刑案卷，亦無其獲 悉前揭訊問或調查內容之事證。雖上訴人於100 年9 月間提 出具之前開2 件書狀載有乙○○之姓名並請求函調其年籍資 料，惟全無指訴乙○○侵害上訴人配偶身分法益之事實，被 告欄亦僅列載戊○○及甲○○（同上卷第101-104 頁、第11 2-113 頁），可徵上訴人至多懷疑乙○○與戊○○間有所往 來，尚不知曉乙○○即為上開照片中之女子。承上，堪認上 訴人主張其於101 年2 月9 日收受不起訴處分書始知上開照 片中女子為乙○○，係屬可信。從而，上訴人於103 年1 月 29日提起本訴，請求乙○○賠償侵害其配偶身分法益之損害 ，距其知悉本件所主張乙○○與戊○○同住出遊等情，尚未 超逾2 年，其此部分之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請求權，自未罹於 時效。
六、乙○○有無為侵害上訴人基於配偶關係身分法益而情節重大 之行為？
按不法侵害他人之身體、健康、名譽、自由、信用、隱私、 貞操，或不法侵害其他人格法益而情節重大者，被害人雖非 財產上之損害，亦得請求賠償相當之金額。前項規定，於不 法侵害他人基於父、母、子、女或配偶關係之身分法益而情 節重大者，準用之，此為民法第195 條第1 、3 項所明定。 查：
㈠乙○○與戊○○於99年3 月7 、8 日及99年10月24、25日，
分別至南投縣仁愛鄉清境農場、屏東縣墾丁區域內不詳賓館 同住出遊，並拍攝上開照片，為兩造所不爭。而上開照片顯 示乙○○與戊○○有諸多環肩、相擁、依偎之親䁥舉止，乙 ○○並穿著內睡衣或罩薄紗裸露胸、臀、下腹部，倚臥沙發 床榻，容由戊○○拍攝等情（原審卷第12-22 頁）。且乙○ ○於系爭刑案偵查中陳稱：有與戊○○交往，去墾丁、清境 農場是和戊○○單獨前往，有睡同房等語（高雄地檢署100 年度偵字第14858 號卷第130 、131 頁）。職是，足認乙○ ○與戊○○同宿、裸露身體私密部位，與戊○○之互動往來 顯已逾越通常朋友之正當分際。
㈡乙○○雖辯稱其係經戊○○之小學同學張滿珠介紹而認識戊 ○○，劉、張兩人當時均稱戊○○已離婚，伊直至系爭刑案 遭傳訊始知戊○○已婚云云。且戊○○及張滿珠於系爭刑案 及本件審理中均附和乙○○前揭所述。惟戊○○於99年3 月 至100 年3 月曾承租高雄市鼓山區美術東四路某公寓大廈房 屋，有不動產租賃契約書附於系爭刑案卷可考（見高雄市政 府警察局鼓山分局100 年6 月1 日高市○○○○○○000000 0000號辦理發交調查說明函）。而證人即房屋仲介公司人員 庚○○證稱：帶看房屋及簽約、退租都是伊處理；戊○○住 進去幾個月後，管理室秘書好像叫己○○，通知伊有女性住 在該屋，因為戊○○的太太（即上訴人）常去一樓，但管理 室不讓她上去，怕發生事情，叫伊趕快處理；大約在合約期 滿1 個月之前，伊就通知他們搬家，開門的是女生，沒有看 到戊○○本人，伊跟她說，戊○○的太太在樓下，請她趕快 搬走；退租那天也有看到該名女性，總共見到她2 次等語（ 本院卷第130-132頁背面）。又經本院提示原審卷第12頁照 片予庚○○閱覽，命其辨視是否為其前述所見之女子，據答 稱：好像是，又好像不是，應該有6分像等語（本院卷第13 0頁）。嗣本院再提示原審卷第14至15頁照片予庚○○閱覽 ，其答稱：伊確定是她，伊看到時該女子的髮型更短，是直 髮，有打薄；因伊印象中該女生長得還好，但剛才看第12頁 照片之時，覺得照片中的女生比較漂亮，故無法確定等語（ 本院卷第130頁背面至第131頁）。而原審卷第12頁及第14頁 下方至第15頁照片內，乙○○之髮型有長直、短捲之別，且 拍攝地點分別在戶外、室內，光線、角度、臉部表情各異， 客觀上確存有相當之差別。則庚○○由原審卷第12頁未能完 全確認係乙○○，迨至本院提示第14頁下方至第15頁照片後 始能確認，尚合於事理。據上，以庚○○僅短暫為戊○○仲 介租屋，與上訴人及李、劉3 人均無深交或怨隙，當無故為 不利李、劉兩人證述之虞，所言自屬可採。
㈢至乙○○又辯稱：戴芸吟稱係己○○通知其有一女子在戊○ ○屋內，惟己○○先前作證時，稱不認識該名女子云云。然 查，證人己○○係證稱：伊自99年12月起至103 年6 月止在 美術東四路某公寓大廈擔任保全公司櫃台秘書，那裡戶數約 500 多戶，伊不記得有無看過在庭之戊○○，或原審卷第12 、14頁照片中所示女子等語（本院卷第119 頁正、背面）。 且乙○○對己○○前揭證詞亦表示無意見（本院卷第119 頁 背面）。是以，己○○係證述不記得有無見過乙○○，而非 不認識乙○○至明。況庚○○證稱：（己○○是否知道妳剛 才看到照片中的女子是在該屋內？）我沒有問過她，管理室 的立場是不要造成其他住戶的困擾乙語（本院卷第131 頁背 面）。可見己○○通知庚○○有女子住居在戊○○承租之房 屋內，係基於管理、維護該公寓大廈居住安寧之考量，然其 所通知之上開內容，徵諸社會生活常情，未必係親自見聞之 結果，其由其他管理人員處或其他管道得悉此情，非無可能 。故此，堪認庚○○所為前揭證述，並無與己○○證述之內 容相扞格，且己○○所證前詞亦無從據為有利於乙○○之判 斷。
㈣據上，由庚○○之證詞可知乙○○於100 年2 月間經庚○○ 告稱戊○○係有配偶之人，仍於1 個月後伴同戊○○辦理退 租，而全無怪責戊○○或與其斷絕往來之跡徵，衡情應早已 知悉戊○○之婚姻仍屬存續，而與其維持男女交往關係。是 乙○○辯稱迨至系爭刑案通知其到庭受訊始知戊○○並未離 婚云云，要無足取。從而，乙○○明知戊○○係有配偶之人 ，而與其同宿、暴露身體私密部位，為超逾通常朋友正當分 際之交往，其侵害上訴人基於配偶關係之身分法益，且情節 重大，堪可認定。
七、按慰藉金之賠償須以人格權遭遇侵害，使精神上受有痛苦為 必要，其核給之標準固與財產上損害之計算不同，然非不可 斟酌雙方身分、資力與加害程度，及其他各種情形核定相當 之數額，最高法院著有51年台上字第223 號判例可資參照。 上訴人基於配偶之身分法益遭侵害且情節重大，衡情其精神 上痛苦非淺。本院審酌上訴人為碩士畢業，曾擔任美術館解 說員，當時月薪約5 萬餘元，名下有房、地及股權投資，乙 ○○為高中畢業，從事銷售工作，月薪約2 萬元，名下有多 項投資等一切情狀，此經其等各陳明在卷並有稅務電子閘門 財產所得調件明細表附卷足佐（見本院卷第60頁背面、原審 卷第92頁、第70頁證物袋），認上訴人請求乙○○賠償精神 慰撫金30萬元，係屬適當。
八、綜合前述，上訴人本於侵權行為法律關係，請求乙○○給付
30萬元，及自103 年3 月18日（即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見 原審卷第45頁）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5 計算之利 息，為有理由，應予准許。其對甲○○、戊○○所為請求， 為無理由，應予駁回。原審就上開應准許部分，為上訴人敗 訴之判決，容有未洽，上訴意旨求予廢棄改判，為有理由， 爰由本院就此部分予以廢棄，改判如主文第2 項所示。至上 訴人之請求不應准許部分，原判決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於 法並無不合，上訴意旨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駁回其 上訴。
九、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一部有理由，一部無理由，依民事訴 訟法第450 條、第449 條第1 項、第79條，判決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104 年 7 月 1 日
民事第二庭
審判長法官 陳真真
法 官 謝肅珍
法 官 甯 馨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本件不得上訴。
中 華 民 國 104 年 7 月 1 日
書 記 官 林明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