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刑事判決 104年度上易字第223號
上 訴 人 臺灣臺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李長壽
選任辯護人 郭淑慧 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毀損案件，不服臺灣臺南地方法院１０３年度
簡上字第１７３號，中華民國１０４年１月３０日第一審判決（
起訴案號：臺灣臺南地方法院檢察署１０２年度調偵字第２２８
９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李長壽與告訴人賴芊靜係鄰居，因賴芊 靜所有位於臺南市○○區○○○街○○巷○○弄○○號住處 ２樓之採光罩與李長壽位於臺南市○○區○○○街○○巷○ ○弄○○號住處２樓之鐵皮罩相連，李長壽竟基於毀損犯意 ，於民國１０２年８月１３日１２時１０分許，在前揭其住 處２樓陽台鐵皮罩上，持砂輪機、螺絲起子等物切割破壞與 上揭鐵皮罩緊鄰之賴芊靜所有上揭採光罩，致告訴人住處上 揭採光罩有長２１公分、寬１２公分之缺口，造成漏水而致 令不堪用，足以生損害於賴芊靜。因認被告涉犯刑法第三百 五十四條毀損罪嫌云云。
二、程序方面：
㈠按刑事訴訟法第二百三十二條規定，犯罪之被害人，得為告 訴；所稱被害人云者，固指因犯罪行為其權益受直接之侵害 者而言，不包括因此項犯罪而間接或附帶受害之人在內。然 其權益之受害，究係直接受害，抑間接或附帶受害，則應依 告訴意旨所指訴之事實，從形式上觀察其權益能否直接受有 損害之虞，為判別之準據。至於確否因之而受害，則屬實體 審認之範疇，最高法院８４年度台上字第３０６０號判決意 旨參照。被告李長壽就原審簡易判決上訴意旨略謂：伊毀損 之鐵片為伊所有，告訴人主張其採光罩上並無鐵片，即未主 張鐵片損壞，縱伊有切割鐵片行為，然毀損罪為告訴乃論， 本案未經告訴人告訴，法院不得判決云云。然查，告訴人於 警詢中指稱：「今（１３）日１２時１０分許，我站在三樓 陽台，看到住居於臺南市○○區○○○街○○巷○○弄○○ 號鄰居李先生，蹲在我住家採光罩與該李先生裝設於其住家 二樓前露天陽台的鐵皮罩上相接連處，手持砂輪機切割該相 接連處，約十分鐘，再行持螺絲起子撬開切割處，致使我住 家的採光罩破損。因為有缺口，導致會漏水」，並提出告訴 等語（見警卷第６頁）。據此可知，告訴人提告之範圍係採
光罩、鐵皮罩相連接之處，即該被告所切割之處，雖該切割 之處嗣經調查為被告僱用鐵工王鎮國所施設之鐵片（詳後述 ），惟告訴人既認被告切割上開採光罩、鐵皮罩相連接處之 鐵片之行為，造成其所有之採光罩破損有缺口，並致漏水， 即其權益直接受害，告訴人即為直接被害人，依法自得為告 訴。被告主張告訴人未主張鐵片損壞，本案未經告訴人告訴 ，法院不得判決，實有誤會。
㈡經查：
⒈本件檢察官原以通常程序提起公訴，原審法院分案以１０３ 年度易字第３６２號毀損案進行審理，嗣以被告認罪為由， 重新分案以１０３年度簡字第１３８４號毀損案為簡易判決 處被告拘役２０日，之後被告不服該簡易判決提起上訴，原 審法院遂再分案以１０３年度簡上字第１７３號毀損案為通 常程序審理後判決被告無罪。
⒉因按法院得為簡易判決處刑者，以所科之刑係宣告緩刑、得 易科罰金之有期徒刑及拘役或罰金為限；於檢察官聲請以簡 易判決處刑之案件，經法院認應為無罪判決之諭知者，應適 用通常程序審判之，刑事訴訟法第四百四十九條第三項、第 四百五十一條之一第四項但書第三款、第四百五十二條分別 規定甚明。又地方法院簡易庭對被告為簡易判決處刑後，經 提起上訴，而地方法院合議庭認應為無罪判決之諭知者，依 同法第四百五十五條之一第三項準用第三百六十九條第二項 規定意旨，應由該地方法院合議庭撤銷簡易庭之判決，改依 第一審通常程序審判。其所為判決，應屬於「第一審判決」 ，檢察官仍得依通常上訴程序上訴於管轄第二審之高等法院 （最高法院９１年臺非字第21號判例意旨參照）。故本案被 告既經原審法院為無罪判決諭知，已不符合得為簡易判決處 刑情形，除撤銷原審判決外，並應逕行改依第一審通常程序 判決之；而檢察官如不服本判決，自得於法定上訴期間內， 向管轄之第二審法院提起上訴。
⒊因此，嗣後檢察官不服原審無罪判決提起上訴，自應由本院 分案以本件１０４年度上易字第２２３號毀損案進行審理， 合先敘明。
㈢次按刑事訴訟法第三百零八條規定：「判決書應分別記載其 裁判之主文與理由；有罪之判決並應記載犯罪事實，且得與 理由合併記載」，同法第三百十條第一款規定：「有罪之判 決書，應於理由內分別情形記載左列事項：一、認定犯罪事 實所憑之證據及其認定之理由」，及同法第一百五十四條第 二項規定：「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 罪事實。」揆諸上開規定，刑事判決書應記載主文與理由，
於有罪判決書方須記載犯罪事實，並於理由內記載認定犯罪 事實所憑之證據及其認定之理由。所謂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 「證據」，即為該法第一百五十四條第二項規定之「應依證 據認定之」之「證據」。職是，有罪判決書理由內所記載認 定事實所憑之證據，即為經嚴格證明之證據，另外涉及僅須 自由證明事項，即不限定有無證據能力之證據，及彈劾證人 信用性可不具證據能力之彈劾證據。在無罪判決書內，因檢 察官起訴之事實，法院審理結果，認為被告之犯罪不能證明 ，而為無罪之諭知，則被告並無檢察官所起訴之犯罪事實存 在，既無刑事訴訟法第一百五十四條第二項所規定「應依證 據認定之」事實存在，因此，判決書僅須記載主文及理由， 而理由內記載事項，為法院形成主文所由生之心證，其論斷 僅要求與卷內所存在之證據資料相符，或其論斷與論理法則 無違，通常均以卷內證據資料彈劾其他證據之不具信用性， 無法證明檢察官起訴之事實存在，所使用之證據並不以具有 證據能力之證據為限（參照最高法院１００年台上字第２９ ８０號判決意旨），是以本案被告既經認定犯罪不能證明（ 詳後述），本判決即不再論述所援引有關證據之證據能力， 附此敘明。
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能 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一百五 十四條第二項、第三百零一條第一項分別定有明文。認定不 利於被告之事實，須依積極證據，茍積極之證據本身存有瑕 疵而不足為不利於被告事實之認定，即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 定，更不必有何有利之證據，而此用以證明犯罪事實之證據 ，猶須於通常一般人均不至於有所懷疑，堪予確信其已臻真 實者，始得據以為有罪之認定，苟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被 告事實之認定時，即應為有利被告之認定，更不必有何有利 之證據即應為無罪之判決（參照最高法院７６年臺上字第４ ９８６號、３０年上字第８１６號等判例意旨）。又刑事訴 訟法已修法採用修正式當事人進行主義，檢察官於刑事訴訟 個案中應負實質舉證責任，相較於被告而言，被告並不負任 何證明責任，僅於訴訟進行過程中，因檢察官之舉證，致被 告將受不利益之判斷時，被告為主張犯罪構成要件事實不存 在而提出某項有利於己之事實時，始需就其主張提出或聲請 法院調查證據，然僅以證明該有利事實可能存在，而動搖法 院因檢察官之舉證對被告所形成之不利心證為已足，並無說 服使法院確信該有利事實存在之必要。此為被告於訴訟過程 中所負僅提出證據以踐行立證負擔，而不負說明責任之形式 舉證責任，要與檢察官所負兼具提出證據與說服責任之實質
舉證責任有別。苟被告依其形式舉證責任所聲請調查或提出 之證據，已證明該有利事實具存在可能性，即應由檢察官進 一步舉證證明該有利事實確不存在，或由法院視個案具體狀 況之需，裁量或基於義務依職權行補充、輔佐性之證據調查 ，查明該事實是否存在；否則，法院即應以檢察官之舉證， 業因被告之立證，致尚未達於使人產生對被告不利判斷之確 信，而逕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不得徒以被告所提出之證據 ，尚未達於確切證明該有利事實存在，遽為不利於被告之判 決（參照最高法院１００年度台上字第６２９４號判決意旨 ）。
四、本件公訴意旨認被告涉犯上開毀損罪名，無非係以證人即告 訴人於警詢、偵查中指述、錄影光碟１片及照片３張等為其 主要論據。訊之被告堅決否認有何毀損犯行，辯稱：被告有 切割鐵片之行為，惟該鐵片係被告僱用之鐵工師傅王鎮國所 施設，為被告所有，被告並無毀損告訴人所有之採光罩，被 告不構成毀損罪等語。經查：
㈠按動產與他人之動產附合，非毀損不能分離，或分離需費過 鉅者，各動產所有人，按其動產附合時之價值，共有合成物 。前項附合之動產，有可視為主物者，該主物所有人，取得 合成物之所有權，民法第八百十二條第一項、第二項定有明 文。
㈡證人即１０２年間受僱告訴人之父前往告訴人住家抓漏之工 人張景翔於原審易字第３６２號審理中證稱：「我在施工時 ，被告有拿螺絲起子把兩戶銜接處的鐵片撬開扳起來，我再 把它扳回去用矽利康粘好。（被告問：我撬開後，你把鐵片 再粘回去時有無將整條溝再粘接一遍？）對，但原本就有矽 利康，只是老化退掉會漏水。（你去的時間點是否鐵管已被 切開且上面已有鐵片以後的事情？）對。（你受委託去抓漏 時，看到採光罩靠近馬路的前方，跟李長壽他的鐵皮相接的 地方，是否有鐵片覆蓋？）對。（是否撬開時白鐵管是中斷 的，鐵片的下方沒有鐵管跟採光罩？）對。（被告有無動到 下面的白鐵管？）沒有，他只有破壞鐵片而已。」等語（見 原審易字卷第６９頁反面、第７１至７２頁）。又證人即被 告僱用之鐵工王鎮國於原審簡上第１７３號審理中證稱：被 告有請伊製作鐵片，係於４、５年前製作；當時因為採光罩 與鋼板的中間有一個縫隙會漏水，就要抹矽利康，上面再放 一塊板子遮蓋起來，才不會漏水，寬度大約３、４吋，長度 是房子的長度；又當時因為隔壁（即告訴人住家採光罩）有 一個縫，所以先做一塊小的蓋住，上面才再遮蓋上來；就是 原來採光罩上面有個缺口，施做時因為怕漏水，所以先補了
一塊鐵上去，再把長條形的鐵片蓋上去。其施作的小塊的鐵 片確有逾越兩棟建築物的界線。後來因為雙方鬧得不愉快， 被告就叫伊於１０１年１０月間去處理把它們分開，伊係把 矽利康割開，把長條型的鐵片拿起來。因此，小塊的鐵片就 看得到了等語（見原審簡上卷第３９頁、第４１頁正反面、 第４３頁正反面、第４４頁反面至４５頁）。綜合證人張景 翔、王鎮國等上開證述可知，被告於１０２年８月１３日所 切割小鐵片，係被告於４、５年前出資僱用之鐵工王鎮國所 施設，其所有權非屬告訴人甚明。再依上開２名證人所述之 工法，可知只需將鐵片與採光罩間之矽利康黏著劑除去，該 鐵片即可與採光罩分離，故該鐵片與告訴人所有之採光罩， 並無非毀損不能分離之情形可言。準此，被告僱工所施設之 上開鐵片，尚難認已依民法相關規定附合於告訴人所有之採 光罩，而為雙方共有、或由告訴人取得該鐵片之所有權。則 被告切割該鐵片所為，即與刑法第三百五十四條毀損「他人 」之物構成要件，即有未合。
㈢其次，告訴人所有之採光罩上該鐵片所在之缺口，於證人王 鎮國４、５年前施工時即已存在，並由證人王鎮國以鐵片修 補覆蓋，已見上述；再參酌原審法院勘驗告訴人提出之１０ ２年８月１３日１２時１０分錄影光碟時，所翻拍照片，可 明顯看出告訴人所有之採光罩鐵管雖係一體成型，惟與被告 鐵皮罩相鄰部分之鐵管則有一缺口，其上覆蓋一鐵片，該鐵 片並非直接連接鐵管，有該翻拍照片附卷可稽（見原審易字 卷第７６頁正反面）；另依證人張景翔上開證述，被告於案 發當日僅破壞鐵片，亦如上述，而該採光罩上的缺口並無任 何證據可資證明係被告所毀損。據此，被告雖於１０２年８ 月１３日切割上開鐵片，惟該鐵片非屬告訴人所有，且亦未 曾因民法附合之規定而歸屬告訴人所有。則本件因告訴人所 有之採光罩原來即有一個缺口，被告切割原覆蓋其上之該鐵 片後，縱使有導致告訴人採光罩自該缺口處漏水之可能，惟 尚難謂被告有何毀損告訴人採光罩致破損有缺口之行為，至 為灼然。是告訴人謂被告持螺絲起子撬開切割處，致使告訴 人住家的採光罩破損，因為有缺口，導致會漏水等語，因認 被告涉犯毀損罪等語，顯無可採。
㈣綜就上情，足徵被告所涉本案毀損罪嫌，因公訴人之舉證尚 不足論以被告確有此犯罪行為，自無由以該罪處罰之。五、從而，依據上開證據調查結果，顯示被告固於上開時、地切 割告訴人採光罩上之鐵片，惟因該鐵片非屬告訴人所有，且 亦未曾因民法附合之規定而歸屬告訴人所有，故並非毀損告 訴人之物，並無證據證明被告有毀損採光罩之行為，要難以
刑法第三百五十四條毀損罪相繩。檢察官所提出之上開證據 資料，顯然無法說服本院形成被告有罪之確信，基於無罪推 定原則，自認被告犯罪不能證明。原審簡易判決未予詳究， 遽認被告所為構成刑法第三百五十四條毀損罪，而為被告有 罪判決，容有未洽。被告對於原審簡易判決提起上訴，否認 有毀損告訴人之物，指摘原判決不當，為有理由，自應將原 審簡易判決撤銷，為被告無罪判決諭知。
六、至告訴人於本院準備、審理程序中，雖主張：採光罩鐵條是 一體成型的，再鋪上採光ＰＣ片，是被告裁切後，才造成缺 口，被告再回填的鐵片才是被告的云云，固經證人即告訴人 委託製作採光罩之薛崑池於原審中證述屬實（見原審易字卷 第６５至６７頁反面）。惟於本案１０２年８月１３日發生 前之４、５年前，被告於緊臨告訴人採光罩雇工施作鐵皮罩 時，即經當時之鐵工即證人王鎮國發現告訴人採光罩有一缺 口，所以證人王鎮國於施作鐵皮罩當時，即補上一塊小鐵片 差不多３、４吋等情，已據證人王鎮國於原審中具結證實（ 見原審簡上卷第４２頁反面、第４４頁反面至４５頁）；且 由原審法院勘驗告訴人提出之１０２年８月１３日１２時１ ０分錄影光碟時，所翻拍照片，可明顯看出告訴人所有之採 光罩鐵管雖係一體成型，惟與被告鐵皮罩相鄰部分之鐵管則 有一缺口，其上覆蓋一鐵片，該鐵片並非直接連接鐵管，有 該翻拍照片附卷可稽（見原審易字卷第７６頁正反面）；再 被告於案發當日僅破壞鐵片而已，亦經證人張景翔證述在卷 （見原審易字卷第７１頁反面至７２頁）。由此，顯足認被 告於本件案發時，僅破壞系爭鐵片，並未破壞告訴人採光罩 上一體成型之鐵管，告訴人採光罩上鐵管之缺口，非被告於 本件案發時所為，且應該於本件案發前４、５年證人王鎮國 施作被告鐵皮罩當時，應即已存在等情無疑。是故，告訴人 上開主張「採光罩鐵條是一體成型的，再鋪上採光ＰＣ片， 是被告裁切後，才造成缺口」乙節，非屬事實，不足採信。 至該缺口於本案發生前之４、５年前即已存在，則該缺口事 實上究係於何時、由何人所為？則屬不明，且非檢察官本件 起訴效力所及，本院自不得予以審理，合此敘明。七、此外，又查無其他任何積極證據，足認被告確有公訴意旨所 載毀損犯行，因此原審以不能證明被告犯罪，為被告無罪判 決諭知，經核於法並無不合，檢察官上訴意旨仍執前詞，再 為爭執全案證據調查所得之證明力，並無可取，為無理由， 應予駁回。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三百六十八條，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劉榮堂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4 年 6 月 23 日
刑事第一庭 審判長法 官 葉居正
法 官 蔡長林
法 官 陳義仲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書記官 徐振玉
中 華 民 國 104 年 6 月 23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