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刑事判決 一○四年度台上字第一六一五號
上 訴 人 許堂益
上列上訴人因殺人案件，不服台灣高等法院台中分院中華民國一
○四年三月十七日第二審更審判決（一○四年度上重更㈠字第一
號，起訴案號：台灣彰化地方法院檢察署一○二年度偵字第七五
七七、七五八四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理 由
一、本件原判決認定：上訴人許堂益於民國九十八年間，因犯恐 嚇取財等罪入監服刑，於一○一年五月三十日執行完畢出獄 ，因無固定工作，時常去找住於彰化縣○○鄉○○村○○巷 ○○○號之施木坤泡茶聊天，施木坤偶而會給上訴人金錢花 用。王國榮亦因經濟情況不佳，前往投靠施木坤而受生活之 照顧。王國榮因上訴人常來索討金錢，又認上訴人經常恍神 懷疑其有吸毒，而出言辱罵上訴人，並於一○二年九月初某 日，對上訴人嗆聲不准再來，否則要打上訴人，上訴人因而 對王國榮心生怨恨，遂於一○二年九月九日晚間，攜帶其所 有之砍草刀（起訴書誤載為農用鐮刀）一支，前往施木坤住 處，欲找王國榮理論，惟未見王國榮，且為自施木坤住處外 出購物之王國榮友人吳遜仁發現，因而作罷離去。惟上訴人 對於王國榮前開羞辱行為，憤恨難平，竟基於殺人犯意，於 一○二年九月十一日凌晨五時許，攜帶其所有之前開砍草刀 ，駕駛其所有之車牌號碼000－000號重型機車，自其彰化縣 ○○鎮○○里○○路○段○○○巷○○○弄○○號住處，前 往施木坤上開住處，於同日凌晨六時許抵達後，手持前開砍 草刀，自施木坤住處窗口朝屋內大喊「刺青的（按指王國榮 ），給我出來」等語，當時與王國榮同在屋內之施木坤即將 前門關閉，並交代王國榮不要理會施用毒品之人（按指上訴 人）。然王國榮因不甘示弱，乃向施木坤佯稱要去「小號」 ，實則從另一邊側門出去，先至車牌號碼000－0000 號自用 小客車上取出木棍一支做為武器，再跑到屋外與上訴人理論 ，上訴人即持砍草刀，與手持木棍之王國榮發生衝突，兩人 繞著施木坤停放屋前之車牌號碼0000－00號賓士車追打，上 訴人因為身形高大、頭戴安全帽、手拿具有殺傷力之砍草刀 ，相較於身材瘦小、有手腳無力宿疾及手拿木棍之王國榮， 明顯居於優勢；二人從賓士車車尾處開打，沿順時針方向打 到賓士車左側，上訴人持刀力道較大，王國榮因而掉落木棍 ，而無可防禦之武器，乃逃往賓士車右邊，欲往賓士車後端 處奔逃之際，在賓士車後方不遠處倒地而遭上訴人擒住（在
此之前，王國榮已遭砍五刀，即後開⑵至⑻所示傷害），王 國榮躺臥地上，上訴人站在王國榮右邊，持刀朝王國榮身上 猛力揮砍二刀（即後開⑴所示之傷），前後共揮砍七刀，導 致王國榮因而受有⑴右胸外側近似水平方向距離地面高地11 2～116公分銳器傷10×45×10公分，傷及肝臟（銳器砍傷） 、肺臟（右肺胸膜銳器砍傷、右肺下葉銳器砍傷）、橫隔膜 、肋骨及胸椎（正面第6、7肋間砍傷分離，背面7、8間砍傷 分離，第7胸椎V字型砍傷），從身體正面，延伸至背面（深 16公分）（為兩次動作形成之傷）。⑵右腹側部離地面98公 分臍部0.5×4公分近似水平方向表淺性銳器劃傷。⑶右腹側 部離地面95～97公分近似水平方向2×20×2公分銳器傷。⑷ 右臂正面銳器傷9×3×0.5公分銳器傷。⑸右臂正面銳器傷2 ×4×3公分銳器傷。⑹右臂側面 4×3×0.2公分銳器傷。⑺ 右手掌5×0.5×1 公分銳器傷（為防禦傷）。⑻左臂背面16 ×3.5×0.8公分銳器傷，切斷韌帶。⑼左膝正面2×2公分擦 傷等傷害，其因前開⑴之銳器傷，傷及重要器官（肺臟、肝 臟），造成大量失血，導致當場休克致死。施木坤當時在屋 內目睹上訴人揮刀砍殺王國榮之過程，並大叫一聲「堂益」 ，上訴人聽聞後，隨即攜帶前開砍草刀，騎乘前開重型機車 逃逸。警方於案發當日即依據施木坤提供之線索，知悉上訴 人涉及本件殺人案。嗣於一○二年九月二十一日二十一時許 ，上訴人在桃園市○○區之「○○汽車旅館」內，為警臨檢 時，向臨檢之警員王德陽等人坦承前開犯行，並循線查扣其 所有供殺人使用之砍草刀一支等情。並說明㈠上訴人對於前 開時間、地點，持扣案之砍草刀，砍殺王國榮致死之事實自 白不諱，核與證人施木坤、吳遜仁、黃偉嘉、王水來、陳永 豐、洪新發、趙明海、王國源、林錫興、王德陽、蔡崇弘等 人證述情節相符，並有施木坤指認上訴人行兇之相片影像資 料查詢結果、起獲上訴人持以行兇之砍草刀照片、上訴人犯 案後騎乘機車逃逸之路口監視器拍攝畫面、台灣彰化地方法 院檢察署勘驗筆錄及相驗屍體證明書、法醫鑑定報告書、法 務部法醫研究所毒品化學鑑定書、內政部警政署刑事警察局 鑑定書、彰化縣警察局函送之現場勘察報告、勘察照片及現 場示意圖，暨扣案之砍草刀、木棍各一支等可參。㈡本件經 檢察官會同法醫師及檢驗員相驗、解剖結果，王國榮確受有 上開傷害，且其死亡原因，係因上訴人持砍草刀砍殺王國榮 右胸外側銳器傷10×45×10公分之行為，傷及肺臟、肝臟之 重要器官，造成大量出血，導致休克致死之結果，則王國榮 之死亡結果與上訴人之砍殺行為間，自具有相當因果關係。 上訴人於案發當時，係成年人，明知其所持砍草刀係金屬製
成之銳器，人體胸腹部位則為肺臟、肝臟等重要器官之所在 ，如持該砍草刀朝人體胸腹部位揮砍，將可能傷及重要器官 ，造成大量出血死亡之可能，竟因認遭王國榮羞辱而憤恨難 平，即持扣案之砍草刀，選擇於凌晨時分，駕駛機車前往找 尋王國榮理論，而在案發當過程中，雙方雖有械鬥之行為， 然王國榮所持者係木棍，其傷害性不及上訴人所持之砍草刀 ，且依雙方之身高、體重以觀，上訴人顯較王國榮強壯許多 ，王國榮復有手腳無力之疾病，上訴人於案發過程頭部均配 戴安全帽，王國榮之身型、體能等各項狀況，明顯不如上訴 人壯碩有力，相較於上訴人可謂毫無招架之力之可言。上訴 人面對王國榮手中木棍掉落、受傷跌倒在地之際，仍繼續持 砍草刀朝王國榮身上揮砍二刀，導致王國榮右胸受有傷及肝 臟、肺臟、橫隔膜、肋骨及胸椎之嚴重致命傷勢，足認上訴 人下手力道之強勁、手段之殘忍，確實有殺害王國榮之主觀 故意及客觀行為，並造成王國榮死亡之結果，其有殺人之故 意，且係因不滿遭王國榮阻止其向施木坤索討金錢，甚至不 准其前往施木坤住處，復遭王國榮辱罵，引發其殺人動機甚 明。㈢核上訴人所為，係犯刑法第二百七十一條第一項之殺 人罪。上訴人曾因恐嚇取財罪，經原審法院於九十八年十一 月四日以九十八年度上易字第一六○一號判決判處有期徒刑 七月（共六罪）、四月（共三罪）確定；又因傷害罪，經台 灣彰化地方法院於九十八年十一月五日以九十八年度易字第 一○七五號判處有期徒刑八月確定。嗣經台灣彰化地方法院 於九十九年三月三日以九十九年度聲字第一九三號裁定，定 其應執行有期徒刑三年確定，於一○一年五月三十日縮短刑 期執行完畢，有台灣高等法院被告前案紀錄表在卷可稽，其 受有期徒刑之執行完畢後，五年內故意再犯本件有期徒刑以 上之殺人罪，為累犯，除法定刑為死刑、無期徒刑部分不得 加重外，應依刑法第四十七條第一項規定，予以加重其刑。 ㈣自首以對於未發覺之罪投案而受裁判為要件，如案已發覺 ，縱有投案陳述自己犯罪之事實，亦只可謂為自白，不能認 為自首。上訴人殺人之過程，於案發當天即經目擊證人施木 坤及吳遜仁分別向警方指證綦詳，承辦警員並已依其等之證 述確認上訴人涉案，而已遭警發覺，則上訴人遲至一○二年 九月二十一日，始向實施臨檢勤務之警員王德陽投案供述本 件殺人犯行，仍與自首要件不符。㈤上訴人經送請衛生福利 部草屯療養院（下稱草屯療養院）進行精神鑑定結果，認為 ：綜合上訴人之過去生活史、疾病史、身體檢查、精神狀態 檢查及心裡評估結果，診斷上訴人為其他興奮劑依賴，伴有 其他興奮劑導致之精神疾患。就其病史中，雖有幻聽、被附
身及被控制妄想之精神病症狀之描述，但據上訴人所描述於 犯行時，並未明顯受幻聽或被控制妄想所影響，因此上訴人 之精神病症狀和本次犯行無直接關聯性。上訴人雖承認犯行 ，但於鑑定過程有過度歸因於自己為精神病患，對自己之行 為描述較規避責任，並將自己所犯之行為歸咎於他人之情形 。上訴人承認其砍殺王國榮之犯行，根據其對當時之細節， 包括時序、地點及其思考歷程皆能清楚描述，亦能夠了解殺 人為違法之事，且犯行後尚能規劃並逃至桃園藏匿，就其描 述，推估當時其行為並未受妄想或幻覺等精神病症狀所控制 ，其犯行時現實判斷能力應無缺損，辨識行為違法或依其辨 識而行為之能力應無降低，也未達不能辨識行為違法或欠缺 依其辨識而行為之能力，此有該院函送之精神鑑定報告可稽 ，是上訴人於本案行為時，既無因精神障礙或其他心智缺陷 ，致其辨識行為違法或依其辨識而行為之能力，顯著減低之 情事，尚難依刑法第十九條第二項規定減刑。上訴人執持砍 草刀砍殺王國榮致死之行為，手段兇殘，於犯罪後，在警詢 、偵查及原審法院審理中雖坦承殺人之犯行，然對於重要細 節部分多所隱匿，案發後迄今，並無能力與王國榮家屬達成 和解，上訴人客觀上並無犯罪情狀可憫恕之處，而無刑法第 五十九條規定之適用。㈥第一審判決有未依法將上訴人所有 供犯殺人罪所用之砍草刀沒收、認定上訴人砍殺王國榮之刀 數及產生殺人決意之時點與事實不符等違誤，因而撤銷第一 審判決，適用刑法第二百七十一條第一項、第四十七條第一 項、第三十七條第一項、第三十八條第一項第二款規定，並 審酌上訴人素行不佳，此有台灣高等法院被告前案紀錄表在 卷可按，其自幼即有個性暴躁、情緒較無法自控之情況，目 前又有其他興奮劑依賴伴有其他興奮劑導致之精神疾患之症 狀，僅因王國榮以其經常向施木坤索討金錢，且有施用毒品 傾向，出言辱罵並要求其不准再前往施木坤住處，即憤恨難 平，持刀報復。而王國榮在面對上訴人挑釁之際，不顧友人 施木坤之勸告，仍持木棍與上訴人發生衝突並互毆，惟王國 榮因身型、體力均不如上訴人，所持之木棍亦遭擊落，於受 傷倒地之際，上訴人猶持刀由上而下，奮力砍殺王國榮二刀 ，致王國榮右胸腔破裂、臟器外露，血流如注，當場死亡， 手段兇殘、下手狠辣，其犯行導致王國榮家屬需承受親人永 隔之巨大傷痛，上訴人罔顧人命之行為，惡性重大，殊值非 議，復參酌上訴人素行、前科紀錄等資料，認上訴人有強烈 暴力性格，曾因施用毒品自殘，極易無故或因輕微事端遷怒 、失控而傷及無辜；且進出監獄頻繁，犯罪手段卻愈形兇殘 ，如不與社會長久隔離，恐成社會治安之不定時炸彈。上訴
人在原審雖坦承犯罪，然卻諉稱其曾多次向王國榮購買毒品 並一起施用，嗣因缺錢向王國榮索討毒品，竟遭王國榮唆使 小弟毒打，強灌狗屎、狗尿羞辱，始攜械前往理論，雙方於 拉扯間意外失手砍殺王國榮等情，業經查明並無其事，顯係 設詞誣攀王國榮，藉以減輕自己罪責，難認有悛悔實據。上 訴人雖表示願意賠償王國榮之家屬，然並無經濟能力可以負 擔金錢賠償之責任，及王國榮家屬對本案之意見等一切情狀 ，認有將上訴人與社會長久隔離之必要，而量處無期徒刑， 並依刑法第三十七條第一項規定宣告褫奪公權終身。上訴人 所有，供犯本件殺人罪所用之砍草刀一支，依同法第三十八 條第一項第二款規定宣告沒收。經核於法尚無違誤。二、上訴意旨略以：㈠上訴人患有精神疾病，行為時亦因施用毒 品及大量飲酒，伴隨判斷行為能力嚴重喪失，然歷審均未就 上訴人行為時之血液是否有毒品、藥物或酒精反應予以鑑定 ，亦未調查上訴人行為時是否正常服用治療精神病藥品，僅 以上訴人在台中看守所之就醫紀錄，及距行為時間近一年之 精神鑑定作為判斷上訴人有無刑法第十九條減刑規定適用之 標準，有調查未盡之違法。㈡原判決科刑時，以上訴人「罹 患精神疾病，而有暴力之性格」為由，認上訴人有與社會長 久隔離之必要，而量處無期徒刑，有違「禁止重複評價原則 」。本件應審酌上訴人僅國中肄業，犯後自行投案，深感悔 悟等一切情狀，量處有期徒刑，並依刑法第八十七條規定， 令入相當處所，施以監護為當。原判決未詳加審酌上情，有 理由不備之違法等語。
三、惟查：㈠證據之取捨及事實之認定，為事實審法院之職權， 苟其判斷無違經驗法則或論理法則，即不能任意指為違法。 又刑事訴訟法所稱依法應於審判期日調查之證據，係指與待 證事實有重要關係，在客觀上顯有調查必要性之證據而言， 其範圍並非漫無限制，必其證據與判斷待證事實之有無，具 有關聯性，得據以推翻原判決所確認之事實，而為不同之認 定，若僅枝節性問題，或所證明之事項已臻明確，或就同一 證據再度聲請調查，自均欠缺其調查之必要性，未為無益之 調查，無違法可言。上訴人在原審並未就其行為時之血液是 否有毒品、藥物或酒精反應，及是否正常服用治療精神病藥 品而影響其責任能力等事項聲請調查（見原審更㈠卷第四四 頁、第六四頁反面），原審復參酌草屯療養院之精神鑑定報 告，說明上訴人病史中，雖有幻聽、被附身及被控制妄想之 精神病症狀之描述，但未明顯受幻聽或被控制妄想所影響， 上訴人之精神病症狀和本次犯行無直接關聯性。上訴人對砍 殺王國榮時之細節，包括時序、地點及其思考歷程皆能清楚
描述，亦能夠了解殺人為違法之事，且犯行後尚能規劃並逃 至桃園藏匿，認當時其行為並未受妄想或幻覺等精神病症狀 所控制，其行為時現實判斷能力應無缺損，而無刑法第十九 條規定之適用。因認所證明之事項已臻明確，未為無益之調 查，亦無違法可言。㈡刑之量定，係實體法上賦予法院得為 自由裁量之事項，倘其未逾越法律所規定之範圍，或濫用其 權限，即不得任意指摘為違法，以為第三審上訴之理由。原 判決以上訴人之責任為基礎，依刑法第五十七條規定，具體 審酌上訴人犯罪之一切情狀，為刑之量定，並無逾越法律所 規定之範圍，或濫用其裁量權限，亦非以上訴人罹患精神病 為由，而宣告其刑，係原審量刑職權行使之範疇，並無違「 禁止重複評價原則」。又應依刑法第八十七條規定令入相當 處所，施以監護者，以因同法第十九條第一項之原因而不罰 ，或有第十九條第二項、第二十條之原因者為必要。原審既 認上訴人並無刑法第十九條規定之適用，自無令上訴人入相 當處所，施以監護之必要。上訴意旨係對原判決採證、認事 職權之適法行使，及就原判決理由已論斷說明之事項，徒憑 己見，任意指摘原判決違法。應認本件上訴為無理由，予以 駁回。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三百九十六條第一項，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一○四 年 六 月 四 日
最高法院刑事第十庭
審判長法官 陳 宗 鎮
法官 何 菁 莪
法官 李 英 勇
法官 周 政 達
法官 黃 仁 松
本件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書 記 官
中 華 民 國 一○四 年 六 月 八 日
Ｑ
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
中華民國刑法第二百七十一條第一項：
殺人者，處死刑、無期徒刑或十年以上有期徒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