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中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04年度選字第2號
原 告 陳重雄
訴訟代理人 陳浩華 律師
複代理人 陳博芮
被 告 張碧芝
當事人間當選無效事件，本院於中華民國104年5月8日言詞辯論
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告之訴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原告方面：
㈠緣歷任干城里里長為陳和遠（民國72年以前）→原告陳重雄 （72年～99年）→被告張碧芝（99年間起）→被告張碧芝（ 103年起）。
㈡訴外人陳和遠因係在地頗有信譽及財富之士神，72年之前擔 任長期里長，故將公款以其名義存入定期存款，由其保管。 嗣因公款定存利息須加入陳和遠之綜合所得，陳和遠不願再 具名，是將存單名義轉為時任里長之原告名義，並於100年7 月26日將存單交由原告保管。原告於101年5月31日備齊存款 存單向臺中市東區區公所報備，未獲准許。原告乃於101年6 月間會同何敏誠議員及時任旱溪廟（即樂成宮）董事長及旱 溪里里長郭松益告知存款單，並囑被告速成立管理委員會等 等之類保管，均遭被告拒絕。原告不得已於102年9月23日再 將存款單交由陳和遠保管。
㈢兩造同為競選臺中市第二屆干城里里長侯選人，被告於99年 間初任里長後，對上開土地公款之由來，如何存款及保管等 均知之甚詳。被告明知原告並無侵占土地公廟公款之事實及 意圖，於103年九合一選舉里長時，竟為勝選，於其文宣上 宣傳：「原告拒交存款、存單用自己名義、侵吞公款貳佰 萬元欲留為子孫繼承之用等」不實抹黑之文宣，其文宣明白 表示原告貪圖土地公廟之公款，被告明知本件之定期存單非 由原告所持有，且有多年利用里長名義做為定存名義人之事 實，亦明知定期存單為有價證券，非由原告持有原告豈能貪 污該款項，本件定期存單自陳和遠里長時代即發生，因土地 公廟非法人團體，不得為定期存單之主體，所以利用里長名 義為存單之主體，被告竟以此製作宣傳單大肆發放詆毀原告 ，顯然被告係故意汙衊原告，致使人不當選。
㈣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第104條規定：「意圖使候選人當選或 不當選，以文字、圖畫、錄音、錄影、演講或他法，散布謠
言或傳播不實之事，足以生損害於公眾或他人者，處五年以 下有期徒刑。」，同法第120條第1項第2款規定：「當選人 有下列情事之一者，選舉委員會、檢察官或同一選舉區之候 選人得以當選人為被告，自公告當選人名單之日起三十日內 ，向該管轄法院提起當選無效之訴：對於候選人、有投票 權人或選務人員，以強暴、脅迫或其他非法之方法，妨害他 人競選、自由行使投票權或執行職務。」被告為選舉之利益 故意詆毀原告，故意塑造原告貪財之形象，並暗示原告之「 貪污」行為，使選民對原告之形象及操守生疑，造成選舉結 果對原告不利，破壞選風以詆毀他人獲取選舉之利益，應構 成以強暴、脅迫以外之非法方法妨礙原告之選舉，按以文宣 之方式詆毀他人並稱他人有污錢之事實，已有使選民誤信原 告故意貪污之事實，其不利益較之強暴脅迫更甚，其不法之 程度已超過強暴脅迫之行為，亦超過適當評論及言論自由之 尺度，被告之行為實不足取，造成選風以負面文宣為時尚， 傷害他人操守及名譽，應構成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第120條 第1項第2款當選無效之事由。
㈤聲明：請求確認被告就臺中市第二屆干城里里長之當選無效 ；訴訟費用由被告負擔。
二、被告方面：
㈠原告與被告同為臺中市第二屆東區干城里里長候選人，該選 舉於103年11月29日進行投票，原告獲得644票（答辯狀誤載 為664票），被告則拿下1,004票而當選里長。 ㈡原告曾任干城里里長，在99年落選之後即由被告接任，原告 於99年12月間將土地公廟之所有事務交由被告管理，並將土 地公廟之公款新臺幣（下同）147,036元移交被告，卻刻意 隱暪土地公廟的「購地基金」共200多萬元定存單一事，未 於移交清冊上載明，仍以原告之名義定存於銀行。101年5月 間被告得知有一筆土地公廟的購地基金120萬元以陳和遠名 義辦理定存，而定存單卻在原告手中，因而向東區公所申請 調解此事，希望原告能將定存單交出，但原告拒絕，並要求 被告必須成立管理委員會，於此交涉過程中，被告才從陳和 遠處得知，另有200多萬元的定期存單以原告名義寄存一事 。由於干城里的土地公廟所使用之土地，為臺中市政府所有 ，被告無法申請合法的「寺廟登記」，因而難以依法設立管 理委員會，原告遂以此理由百般刁難，不肯交回200多萬元 。原告曾任里長多年，若能成立管理委員會，其任內應早已 設立，何須等到被告擔任里長之後，再要求成立，原告以此 為推托之詞，明知無法成立，卻以此為條件，不願將200多 萬元歸還土地公廟，或是改換他人之名義辦理定存，更不願
到法院辦理公證。原告事後為避嫌，將定存單交由陳和遠保 管，但卻仍為其名義，而定存單為記名之有價證券，就算原 告交付他人，銀行仍認為原告為契約當事人，與持有人陳和 遠無關。
㈢原告在103年底的競選里長期間，多次以文宣攻擊及抹黑被 告，並指控被告所管理之干城里土地公廟帳務不清，被告為 還原事實真相而一一駁斥，並將原告在卸任里長後，仍將土 地公廟的「購地基金」共200多萬元，以原告名義辦理定存 一事公諸於世，讓選民能得知此事。被告於競選文宣提及原 告將土地公廟的購地基金200多萬元，以陳重雄之名義寄存 ，此為真實之事，而此基金為公款，涉及公共利益，就算原 告將定存單交給他人保管，若其有意兌現支領，以目前銀行 體制而言，原告仍可以其個人名義向銀行申請、辦理，保管 人只有一紙單據，根本無法也無從阻止，被告因而於文宣中 對真實之事提出質疑，是希望原告正視此事，不要再找理由 推托。原告為32年11月5日出生，在103年11月競選里長期間 ，已有71歲高齡，依103年內政部公布之國民生命表，國人 的平均壽命男性為75.96歲。被告於文宣中載明：「這筆錢 ，以後是想留給你們陳家子孫繼承嗎？」此質疑係就事實而 為，原告年歲已高，若未將200多萬元之定存單改換他人， 過世之後其子孫得以繼承，被告是針對事實所提出之質疑， 也是對公共事務之監督，並非惡意咀咒或誹謗原告，屬刑法 第311條所謂「可受公評之事」，應屬憲法保障言論自由範 疇。
㈣綜上所述，被告於競選文宣之質疑，乃根據事實而為之論述 ，均屬真實且可受公評之事，並未刻意抹黑、毀謗，更無散 布不實致使他人不當選之主觀犯意，原告之主張為無理由， 並聲明求為判決如主文所示。
三、兩造不爭執及爭執之事項：
㈠兩造不爭執之事項：
⒈兩造均係103年11月29日臺中市第二屆東區干城里里長之候 選人，開票結果，原告得票數644票、被告得票數1,004票， 被告經臺中市選舉委員會於103年12月5日以中市○○○○00 00000000號公告當選為臺中市第二屆東區干城里里長。 ⒉原告於104年1月5日提起本件當選無效之訴，未逾公職人員 選舉罷免法第120條所定30日法定期間。
⒊被告於競選期間散發起訴狀原證三所示之文宣品。 ㈡兩造爭執之事項：
⒈被告於競選期間散發起訴狀原證三所示之文宣品，是否構成 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第120條第1項第2款當選無效之事由？
四、法院之判斷：
㈠按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第120條第1項第2款規定「當選人對 於候選人、有投票權人或選務人員，以強暴、脅迫或其他非 法之方法，妨害他人競選，自由行使投票權或執行職務」之 情形，得提起當選無效之訴。所謂「其他非法之方法」，依 法條之文義解釋，須與強暴、脅迫相當，足以使侯選人、有 投票權人或選務人員喪失意思自主權者，始足當之，此觀諸 立法理由載明：「為防制候選人以暴力介入選舉」即明。又 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原名稱為「戡亂時期公職人員選舉罷 免法」）係於69年5月14日經總統公布，原第103條（即現行 法第120條）並未將上開事項列為當選無效之事由，歷經數 次修正，始於83年7月23日修正時增列上開當選無效之事由 。又該次修正時，針對同法及刑法所規定若干刑事犯罪行為 ，諸如候選行賄收賄罪、投票行賄罪、對選舉團體行賄罪（ 即該次修正時同法第89條、第90條之1第1項及第91條之規定 ）及妨害投票結果正確罪（即刑法第146條第1項規定），業 以同法第103條第1項第3款、第4款規定併列為當選無效之事 由。惟針對競選時之抹黑、造謠及誹謗行為，則僅於同法第 92條（即現行法第104條）規定：「意圖使候選人當選或不 當選，以文字、圖畫、錄音、錄影、演講或他法，散布謠言 或傳播不實之事，足以生損害於公眾或他人者，處5年以下 有期徒刑」，並未一併列為同法第103條之當選無效事由。 足見，立法當時係有意將上開散布謠言或傳播不實之事之行 為排除於當選無效事由之外。嗣立法院於86年12月3日召開 第3屆第4會期內政及邊政、法制、司法三委員會併案審查公 職人員選舉罷免法部分條文修正草案第3次聯席會議，立法 委員蘇貞昌等23人提案修正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第103條（ 即現行法第120條），建議增列第5款：「有同法第92條之行 為者」為當選無效之事由，惟經委員會討論結果，仍維持當 時現行條文，即上開修正提案並未通過（見立法院公報第86 卷第52期委員會紀錄），益見現行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第12 0條第1項第2款所謂「其他非法之方法」，並未包括現行法 第104條即修正前第92條所規定「意圖使候選人當選或不當 選，以文字、圖畫、錄音、錄影、演講或他法，散布謠言或 傳播不實之事，足以生損害於公眾或他人」之情形在內，否 則即無提案增列之必要。嗣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歷經數次修 正，迄今仍未將現行法第104條之誹謗行為，增列為當選無 效之事由。堪認立法者經考量辦理選舉之社會成本及社會安 定等因素後，有意採限縮及列舉之規定，而將現行法第104 條之誹謗行為，排除於當選無效事由之外，僅以刑事責任相
繩。是法院於適用上開法律時，自應尊重立法者已為之價值 判斷，不得任意逾越而予以擴張解釋（臺灣高等法院99年度 選上字第4號民事判決、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98年度選上 字第1、2號民事裁判意旨參照）。準此，公職人員選舉罷免 法第120條第1項第2款規定之立法原意既係針對暴力介入選 舉對於選舉公平性產生之重大影響所為規範，並未將一切有 礙選舉公平性之行為（如違反禁止抹黑、違反行政中立等） ，均列為當選無效之事由，則該條款所定「其他非法之方法 」，當係指與同條款列舉之強暴、脅迫相類似之不法方法而 言，而非概指任何一切非法之方法。
㈡原告主張被告於競選期間散發原證三之文宣品，其內容故意 塑造原告貪財之形象，並暗示原告之貪污行為，其不法程度 已超過強暴脅迫之行為，應構成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第102 條第1項第2款之當選無效事由，被告固不爭執確於競選期間 散發原證三之文宣品，惟否認有故意使人不當選之主觀犯意 ，並辯稱：其文宣品所記載之內容係根據事實而為之論述， 均屬真實且可受公評之事項等語。經查：原告起訴狀所附原 證三之文宣品，其內容記載為：「兩百多萬元是誰拿走？4 年前我有機會，受到大家的支持而當選里長。在交接土地公 廟的管理時，前任里長陳重雄只交付14萬7036元，另有兩百 多萬元的土地款，仍在其名下而拒絕交付。4年來，我一再 催促，但對方卻無動於衷，在此，想要請問陳重雄幾個問題 。一問陳重雄，兩百多萬元的土地公購地專款，是你們陳家 的財產嗎？二問陳重雄，兩百多萬元的土地公購地專款是你 的名義寄存於銀行？三問陳重雄，你不願交出兩百多萬元的 土地公購地專款，是在圖什麼？最後，我再請問這名自稱為 『里民』的陳重雄。這筆錢，以後是想留給你們陳家子孫來 『繼承』嗎？」，其文字下方並影印存款人為陳重雄之定存 單14紙，此有兩造均不爭執之文宣影本在卷可稽。而原告並 不爭執干城里土地公廟之公款確有以其名義存入定期存單， 且於其卸任里長一職後迄未變更定期存單之存款人名義等事 實，則被告所散發文宣品記載之內容，有關被告接任干城里 長時，並未自原告接受移交土地公廟之200餘萬元建廟專款 及上開專款仍以原告名義為存款人寄存於銀行定期存單等部 分，均與事實相符，難認係散布謠言或傳播不實之事。至於 被告基於上開事實對原告提出如文宣品上所載之各項提問內 容，縱有影射或暗示之想法，惟其內容之可信與否，當由有 投票權之選民自我判斷，此種選舉言論之內容，至多僅是其 行使言論自由權之妥當與否，或是否涉及公職人員選舉罷免 法第104條之問題。
㈢而關於競選期間之抹黑、造謠及誹謗行為，公職人員選舉罷 免法第104條雖有刑罰規定以：「意圖使候選人當選或不當 選，以文字、圖畫、錄音、錄影、演講或他法，散布謠言或 傳播不實之事，足以生損害於公眾或他人者，處5年以下有 期徒刑」，然並未經立法者列入同法第120條第1項所定之當 選無效事由，即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第120條第1項第2款所 謂「其他非法之方法」，並未包括同法第104條規定之「意 圖使候選人當選或不當選，以文字、圖畫、錄音、錄影、演 講或他法，散布謠言或傳播不實之事，足以生損害於公眾或 他人」之情形在內，已如前述，則被告之行為縱有涉及公職 人員選舉罷免法第104條之情形，亦非同法第120條所定當選 無效之事由。又本件依被告行為之手段，顯非與強暴、脅迫 相類似之暴力不法方法，且於客觀上亦不致使侯選人、有投 票權人或選務人員因而喪失意思自主權，而妨害候選人競選 、有投票權人自由行使投票權或選務人員執行職務。是依上 開說明，自與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第120條第1項第2款規定 以「其他非法之方法」妨害候選人競選、有投票權人自由行 使投票權或選務人員執行職務之要件不符。是故，原告主張 被告之行為構成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第120條第1項第2款當 選無效之事由，洵屬無據。
五、綜上所述，原告主張被告有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第120條第1 項第2款之當選無效事由，並不可採，其請求法院判決確認 被告就臺中市第二屆干城里里長之當選無效，為無理由，應 予駁回。
六、本件判決之基礎已為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經核 均於判決之結果不生影響，爰不逐一論駁，附此敘明。七、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8條中 華 民 國 104 年 5 月 29 日
選舉法庭 審判長 法 官 陳文爵
法 官 黃裕仁
法 官 蔡嘉裕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中 華 民 國 104 年 5 月 29 日
書記官 顏督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