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刑事判決 104年度上訴字第74號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劉文叡
選任辯護人 王世勳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殺人未遂等案件，不服臺灣雲林地方法院103年度
訴字第527號中華民國103年12月29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
灣雲林地方法院檢察署103年度偵字第5430號、6307號），提起
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關於劉文叡犯殺人未遂罪部分撤銷。
劉文叡犯殺人未遂罪，處有期徒刑陸年。
其他上訴（即原判決關於劉文叡犯強制罪，處拘役伍拾日，如易科罰金，以新臺幣壹仟元折算壹日；又犯強制罪，處拘役叁拾日，如易科罰金，以新臺幣壹仟元折算壹日，應執行拘役柒拾日，如易科罰金，以新臺幣壹仟元折算壹日部分）駁回。 事 實
一、劉文叡與吳憶斐前係男女朋友，嗣二人因感情逐漸生變，吳 憶斐有意疏遠，於民國103年7月間向劉文叡提出分手，劉文 叡因不滿吳憶斐未說出分手理由，且以避不見面之方式處理 其2人之感情問題，遂心生不滿，而為下列犯行： ㈠於103 年7 月28日晚間7 時許，劉文叡駕駛車牌號碼0000-0 0 號自用小客車（以下稱汽車），至雲林縣○○鄉○○村○ ○000號之「○○休息站」外道路等吳憶斐下班，嗣於同日 晚間9時10分許，劉文叡見吳憶斐騎乘車牌號碼000-000號普 通重型機車（以下稱機車）欲離去，竟基於恐嚇及強制之犯 意，在○○休息站停車場外之道路，以汽車逼進吳憶斐機車 之行進方向，迫使吳憶斐因無法繼續前進而停車後，劉文叡 即向吳憶斐恫稱：要與你同歸於盡等語，以此加害生命、身 體之事恫嚇吳憶斐，使吳憶斐心生畏懼，致生危害於安全。 嗣吳憶斐拿出行動電話欲撥打電話報警，劉文叡見狀後，復 另行基於強制之犯意，徒手將吳憶斐之行動電話搶下後開車 離去，以此強暴之方式妨害吳憶斐自由撥打行動電話通訊之 權利。
㈡劉文叡於103年8月21日前往吳憶斐上班之「○○休息站」外 苦候吳憶斐多時，因吳憶斐當日休假而未遇，劉文叡乃心懷 怨懟，竟又於翌日（22日）上午8時50時許，駕駛汽車前往 雲林縣○○鄉○○線與○○路口之統一便利超商前等候吳憶 斐，見吳憶斐騎乘機車行經該處，遂駕駛汽車尾隨吳憶斐， 至雲林縣○○鄉○○路○道0號陸橋東側上，搖下車窗要求 吳憶斐暫時停車，吳憶斐為趕赴上班，乃騎乘機車急欲離開
，劉文叡再度駕車尾隨並要求吳憶斐停車，吳憶斐為求自保 ，乃停車取出置於機車排氣管旁之伸縮鋁棒揮舞，劉文叡見 狀，明知其所攜帶之水果刀1支，刀鋒銳利呈細小鋸齒狀， 且人體胸部與胸腔相連，胸腔內有各種重要臟器，為人體重 要部位，如以該水果刀猛力戳刺胸部，將傷及胸腔內重要器 官或因大量出血發生死亡之結果，竟基於殺人之犯意，持放 置於汽車上之水果刀下車，朝吳憶斐左胸口猛刺1刀，吳憶 斐見狀閃避，水果刀因而刺進吳憶斐左側腋下，造成吳憶斐 左腋下2公分及3公分之撕裂傷，吳憶斐旋即出手爭奪水果刀 而致其左手受有1公分之撕裂傷，該水果刀並於爭奪中斷裂 。嗣吳憶斐趁機發動機車欲逃離現場，劉文叡仍接續前揭殺 人之犯意，駕駛汽車衝撞吳憶斐，致吳憶斐受有左足撕脫傷 併皮膚缺損、左足第一及第二蹠骨骨折之傷害。吳憶斐因見 劉文叡倒車準備再次衝撞，遂跳進道路旁邊之護欄外，劉文 叡乃接續撞進護欄2次，致該處護欄凹陷及吳憶斐之機車破 損，當時適有其他車輛經過復折返，劉文叡隨即駕車逃離現 場，吳憶斐始倖免於死。
二、案經吳憶斐訴由雲林縣警察局斗南分局報告臺灣雲林地方法 院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一、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雖不符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之1至之4等4條規定，而經當事人於審判程序同意作為證 據，法院審酌該陳述作成時之情況，認為適當者，亦得作為 證據，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5第1項同有規定。本判決後開 所引用各該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包括言詞及書面 陳述），被告及其辯護人於本院審判程序中表示同意作為證 據使用或不爭執其證據能力（見本院卷第92頁、第146頁） ，本院審酌上開證據製作時之情況，並無違法不當之情事， 認為以之作為證據應屬適當，依前開規定，應認該等供述證 據得以作為本案事實認定之證據。至於扣案之水果刀1支， 非屬供述證據而無傳聞法則之適用，且上開扣案之物品係由 員警依法定程序合法扣得（見雲警南刑字第0000000000號卷 第第22頁至第24頁），被告及其辯護人亦未爭執取證程序之 合法性，參以上開水果刀與本案具有關聯性，自得以之作為 本案事實認定之證據。
二、上開事實一之㈠部分之犯罪事實，業據被告劉文叡於本院審 理時坦承不諱（見本院104年4月9日審判筆錄第9頁以下）， 核與證人即告訴人吳憶斐於偵查中及原審審理時具結證述（ 見偵卷第64頁、原審卷第109頁至第111頁反面）之情節大致 相符，並有雲林縣警察局斗南分局永光派出所（下稱永光派
出所）巡佐兼所長簡良光職務報告、雲林縣警察局受（處） 理各類案件紀錄表各1份在卷可憑（見雲警南刑字第0000000 000號卷第30頁至第31頁），復有刑案現場照片8張（見雲警 南刑字第0000000000號卷第13頁至第16頁）等附卷可稽，是 被告之上開自白核與事實相符，事證明確，此部分自應依法 論科。
三、就事實一之㈡部分，訊據被告固坦承其因103年8月21日告訴 人休假未事先告知，而於上揭時間、地點與之發生口角衝突 ，始持其置放於汽車上原用以防身之扣案水果刀1支刺傷告 訴人，並有駕車衝撞告訴人機車1次之事實，惟矢口否認有 何殺人犯行，辯稱：我不是故意要殺告訴人，當時係看到告 訴人拿棍子出來，我拿水果刀反抗不小心刺到她。後來我要 撞告訴人的機車，但是不小心壓到告訴人的腳。我只有撞1 次後因路邊有人來，我就開車離開等語（見本院104年4月9 日審判筆錄第10頁以下）。惟查：
⒈被告自承與告訴人前係男女朋友關係，因不滿告訴人於103 年7 月間提出分手後，以避不見面方式處理其2 人感情問題 ，心中已有所不滿。告訴人於103 年8 月21日休假未事先通 知被告，被告苦候多時仍未得見面，而於翌日上午7 時某分 許，駕駛汽車在雲林縣○○線與○○路口之統一便利超商前 等候告訴人。待於上午8 時50分許，見告訴人行經該處，駕 駛汽車尾隨告訴人，其後被告先在雲林縣○○鄉○○路○道 0 號陸橋東側上，搖下車窗要求告訴人暫時停車後，質問告 訴人為何昨日休假未事先告知，2 人言詞間因而發生口角衝 突。告訴人為趕赴上班而騎乘機車離開後不久，再度為跟隨 在後之被告以搖下車窗之方式示意要求告訴人停車。被告因 怒氣難消，持放置於汽車之水果刀朝告訴人左胸口猛刺1 刀 ，告訴人見狀閃避，水果刀因而刺進告訴人左側腋下，造成 告訴人左腋下2 公分及3 公分之撕裂傷。告訴人與被告爭奪 水果刀過程中，造成告訴人左手受有1 公分之撕裂傷且水果 刀因而斷裂。被告於刺傷告訴人1 刀後，復以汽車衝撞告訴 人致受有左足撕脫傷併皮膚缺損、左足第一及第二蹠骨骨折 之傷害，及汽車碰撞護欄後該處護欄凹陷等事實（見原審卷 第36頁反面及本院104年4月9日審判筆錄第10頁以下），核 與告訴人於偵查及原審審理中證述渠如何於上開時地與被告 相遇、遭刺受傷之經過與受汽車衝撞等情節大致相符（見偵 卷第63頁至第64頁、原審卷第107頁），並有國立臺灣大學 醫學院附設醫院雲林分院診字第0000000000號診斷證明書、 雲林縣警察局斗南分局搜索、扣押筆錄、扣押物品目錄表、 刑案現場照片8張、監視器翻拍照片6張、國立臺灣大學醫學
院附設醫院雲林分院診字第000000000號診斷證明書、國立 臺灣大學醫學院附設醫院雲林分院103年11月3日台大雲分資 字第0000000000號函及所附病歷資料（見雲警南刑字第0000 000000號卷第21頁至第24頁、第26頁至第29頁，103年度偵 字第5430號卷第54頁至第57頁，原審卷第61頁至第83頁）足 稽。此外，另有扣案之斷裂水果刀1支可資佐證，足證被告 自白有在上開時地刺告訴人1刀及駕車衝撞之說詞，確與事 實相符，上開事實均堪以認定。
⒉被告雖坦承上開告訴人受傷之原因事實，然仍以前開情詞否 認有殺人故意置辯，因此本件應釐清者，乃被告有無殺人之 動機及故意？抑或主觀上僅係基於傷害之犯意而為上開犯行 ？
⑴按殺人與傷害之區別，以有無殺意為斷，以戕害他人生命之 故意，著手於刺殺之實行而未發生死亡之結果，為殺人未遂 ；倘無使人喪失生命之故意，僅在使其身體、健康受到傷害 ，則為傷害罪，二罪皆發生傷害之結果，只其主觀犯意及身 體傷害程度不同而已，審理事實之法院，應就案內一切證據 ，詳查審認，視其犯罪之動機、殺傷之次數、所殺傷部位、 傷勢程度等綜合判斷，俾為認定，最高法院84年度臺上字第 3179號、85年度臺上字第5611號判決參照。又殺人與傷害之 區別，應以有無殺意為斷，即行為人於下手時有無決意取被 害人生命為準，至於被害人受傷處是否致命部位，及傷痕多 寡、輕重為何等，亦僅得供審判者心證之參考，究不能據為 絕對之標準，最高法院19年上字第718 號判例、93年度臺上 字第618 號、90年度臺上字第1897號判決參照。準此，行為 人於行為當時，主觀上是否有殺人之故意，除應斟酌其使用 之兇器種類、攻擊之部位、行為時之態度、表示外，尚應深 入觀察行為人與被害人之關係、衝突之起因、行為當時所受 之剌激、下手力量之輕重，被害人受傷之情形及行為人事後 之態度等各項因素綜合予以研析論斷。
⑵扣案之被告持以刺殺告訴人之水果刀1支，經原審審理時勘 驗認：「丈量結果刀刃長度21公分」、「刀子的刀鋒是呈細 小鋸齒狀，與一般水果刀是平滑的刀鋒不同，刀刃上有些許 生鏽的痕跡，刀刃已從與刀柄連接處斷裂，刀刃在靠近斷裂 處呈彎曲狀」等情，有勘驗筆錄可證（見原審卷第115頁反 面至第116頁）。由是可知被告持以攻擊告訴人之水果刀， 雖於刀刃上有些許鏽蝕，然刀鋒呈細小鋸齒狀，客觀上可穿 刺身體用以殺害人之生命。而人體左胸部含有心、肺臟等重 要器官，屬人體之要害所在，且甚為脆弱，倘以利刃刺擊， 極易肇致死亡之結果，此乃眾所周知之事實，被告對於上情
自難諉為不知。再觀諸告訴人之國立臺灣大學醫學院附設醫 院雲林分院診字第0000000000號診斷證明書（見雲警南刑字 第0000000000號卷第21頁），告訴人受有左腋下2公分及3公 分之撕裂傷，告訴人對於左腋下傷口產生之原因，於警詢、 偵查及原審審理時均一致證稱：被告說要殺死我，並刺向我 胸口，我閃過去，刀就插在我腋下等語（見103年度偵字第 63頁至第64頁、原審卷第95頁反面）。是告訴人於案發當時 有側身閃避之舉動，所受之傷勢位置，始位於左腋下處，左 腋下位置與左胸心臟位置甚為接近，如告訴人未閃避，被告 持刀攻擊處，自屬心臟位置，再扣案之水果刀，刀刃與刀柄 已從連接處斷裂分離，刀刃在靠近斷裂處呈彎曲狀，縱該水 果刀有生鏽痕跡，可見非新品，然仍然鋒利，且不失其金屬 性質，又刀具為使用上之便利及安全性，刀柄與刀刃連接處 必然要緊密接合、不易鬆脫，故要造成刀刃與刀柄斷裂，及 金屬之刀刃處彎曲，顯非能以一般力道輕易做到。本件扣案 之水果刀，刀刃與刀柄已從連接處斷裂分離，刀刃在靠近斷 裂處已呈彎曲狀，足認被告持水果刀刺向告訴人時，下手力 道非輕。
⑶又被告於刺殺告訴人1刀後，有再駕車衝撞之行為，此為被 告自承在卷。告訴人就被告駕車衝撞之經過，於偵查中具結 證稱：我與被告發生扭打掙脫後要去騎機車，我在機車旁尚 未上車被告即開車撞我，腳因此被撞斷，被告又倒車要撞我 ，我趕緊跳過護欄，被告原本要撞第4次，因有車輛經過而 離開等語（見103年度偵字第5430號卷第64頁），復於原審 審理時具結證述：我掙脫後騎上機車，被告開車從側邊撞到 我的左腳，左腳因此受傷，且機車與人都因此倒下。我起身 後跳過護欄外，被告還有倒車朝我站立的方向再撞2次，因 此撞到護欄。且因我的機車倒在護欄前面，所以第2次是撞 到機車。其後因為剛好有其他車輛經過，我一直喊救命，被 告才離開等語（見原審卷第96頁至第97頁反面）。比對被告 於原審審理時自行繪製攔停告訴人之現場圖，告訴人機車停 放位置原在被告駕駛之車輛右前側（見原審卷第41頁）及卷 附刑案現場照片顯示，案發後現場之護欄凹損，被告之汽車 右前車頭燈罩破裂，告訴人機車卡在護欄與車道間，並與護 欄凹陷處有相當距離，機車車尾車尾燈歪斜，告訴人之鞋子 並遺落在護欄旁等情（見雲警南刑字第0000000000號卷第26 頁至第28頁），此等現場跡證符合告訴人所證述被告開車衝 撞、又再倒車衝撞，告訴人為求自保始翻過護欄。參以告訴 人本因被告駕車衝撞，受有左足撕脫傷併皮膚缺損、左足第 一及第二蹠骨骨折之傷害，為此住院20日等情，傷勢可謂非
輕，此有國立臺灣大學醫學院附設醫院雲林分院診字第0000 000000號診斷證明書及出院病歷摘要各1份可稽（見103年度 偵字第5430號卷第57頁、原審卷第62頁至第83頁），並有卷 附照片可證（見雲警南刑字第0000000000號卷第27頁至第28 頁），其於當時面對被告倒車準備再次衝撞之時，不惜忍痛 翻過護欄求生，足見其當時已感受到生命威脅，且亦可證明 被告手持水果刀刺殺告訴人未果，於告訴人閃躲欲騎機車逃 離之際，仍不中止犯行，再以汽車衝撞告訴人，所採取之手 段凶狠，足以致命。
⑷又被告除坦承對告訴人於103年7月28日為事實一之㈠之犯行 外，另自承於103年7月30日晚間11時許至告訴人位於雲林縣 ○○鄉○○村○○路0○0號住處門口將汽油潑灑於己身，及 於103年8月9日晚間11時許至告訴人上開住處與告訴人及其 家屬發生爭執，再於同年8月21日在告訴人工作處所外、8月 22日在便利超商外等候告訴人等事實，何以有此種種行動， 被告自陳與告訴人原為男女朋友，告訴人因故揚言分手並避 不見面，其因車禍領得之保險金都花在告訴人身上，告訴人 不願說明分手理由，因此希望告訴人能給答案等語。是其因 與告訴人之感情及金錢糾葛未獲回應，致有上開非理性之作 為，甚至不惜與告訴人同歸於盡，本件其又在告訴人上班經 過地點苦候多時，雙方發生口角後，被告先以水果刀奮力刺 向告訴人，再以車衝撞之，堪認被告當時確有殺害告訴人之 動機及故意。
⑸被告雖否認其有故意殺害告訴人之犯行，辯稱伊當時係看到 告訴人拿棍子出來，於拿水果刀反抗時不小心刺到她。後來 伊要撞告訴人的機車，但是不小心壓到告訴人的腳。伊只有 衝撞告訴人之機車而非要衝撞告訴人，且僅衝撞1次云云， 惟查：
①本案係被告因與告訴人之感情及金錢糾葛未獲回應，先在告 訴人上班經過地點苦候攔車，雙方發生口角後，告訴人始取 出防身鋁棒，然被告竟以尖銳之水果刀奮力刺向告訴人，依 扣案水果刀於被告行兇後，刀刃與刀柄已從連接處斷裂分離 ，刀刃在靠近斷裂處已呈彎曲狀之情狀觀之，其持水果刀刺 向告訴人時，下手力道甚猛，要非不小心可以解釋。又被告 開車共衝撞告訴人3次之過程，業已認定如前，而告訴人係 左足撕脫傷併皮膚缺損、左足第一及第二蹠骨骨折之傷害， 客觀上若係以汽車輪胎輾壓，應不致造成告訴人上開左足撕 脫傷併皮膚缺損之情形，也不可能僅有左足第一及第二蹠骨 骨折。且當發生緊急危難時設法求生乃人之本能反應，若告 訴人當時確係如被告所辯貼近於機車旁站立，則被告以水果
刀刺向告訴人後，欲走回車上駕車衝撞時，時間至少有數秒 鐘可供告訴人反應閃避，而不致猝不及防受有上開傷勢，可 見被告所辯並不合理，實為避重就輕之詞。反之告訴人證稱 當時左腳已經在踏板上，而腳部勾到被告汽車前面某部分， 皮才會撕掉等語（見原審卷第103頁正、反面），當認告訴 人當時確係跨坐在機車上而受被告從後方逕以汽車直接撞擊 ，較可能發生告訴人客觀上所受傷勢之結果，堪信告訴人上 開證詞應屬真實，被告辯稱伊要撞告訴人的機車而不小心壓 到告訴人的腳，要屬卸責之詞，為不可採。
②又被告自承於第1次衝撞時即已撞擊到告訴人，在告訴人受 有上述左足撕脫傷併皮膚缺損、左足第一及第二蹠骨骨折之 傷害後，其疼痛在所難免，如未有重大危害隨之而來，告訴 人何必瞬間再度翻越護欄？再者，被告如只有1次衝撞之行 為，以案發後，告訴人之機車卡在護欄及道路中之情形，告 訴人之機車應有被汽車推撞之情形，告訴人既坐於機車上欲 逃離，經此連人帶車推撞，所受之傷勢當不致如此，均足認 被告所述實與經驗法則迥然不符，所辯僅駕車衝撞告訴人1 次云云，尚難採信。
③至於被告辯護人以台大雲林分院函覆「告訴人左腋下2公分 及3公分撕裂傷僅進行急診縫合手術，並未進行緊急開刀手 術，且後續傷口癒合良好，無生活機能上影響」，認被告當 時下手力道非重，又以被告若有殺人犯意，於刺傷告訴人後 ，必繼續攻擊告訴人，當不會讓告訴人有機會掙脫去騎機車 ，且被告當時開車衝撞告訴人之機車，目的僅在阻止告訴人 離開現場，故衝擊力道甚輕，否則若被告有殺人犯意必猛力 撞擊告訴人所騎機車，告訴人亦不可能得以立即翻過護欄逃 脫等情，為被告辯護其僅有傷害而無殺人犯意。惟告訴人左 腋下之傷係其閃避得宜始僅造成2公分及3公分之撕裂傷，自 不能以其後續傷口癒合良好，無生活機能上影響，而反推被 告當時下手力道不重，況被告所持之水果刀行兇後，刀刃與 刀柄已從連接處斷裂分離，刀刃在靠近斷裂處已呈彎曲狀等 情，足認被告持水果刀刺向告訴人時，下手力道甚猛，已調 查如前，益難以事後傷口治療情形，即認被告僅有傷害犯意 ；又被告持刀刺向告訴人心臟附近部位經告訴人閃躲後，仍 不罷手，猶駕車衝撞告訴人及其機車，逼使告訴人於被告再 次衝撞時，不惜忍痛翻過護欄求生，自亦不能以告訴人已翻 越護欄的結果，反推認係被告刻意讓告訴人有機會騎機車甚 至翻過護欄，況被告衝撞告訴人未果，若力道輕微，為何會 造成堅硬之護欄凹陷之事實，是辯護人徒以告訴人及時翻越 護欄之結果認被告當時僅有傷害而無殺人犯意，其推論過程
因乏實據，且與前揭調查結果相左，委難採取。 ⒊綜上所述，本案依被告行兇之原因、對告訴人怨懟程度、行 為時處於憤怒之情緒以及持用之水果刀、下手部位為左胸口 、猛刺告訴人1刀、連續駕車衝撞告訴人3次等情觀之，依經 驗及論理法則綜合加以考量、判斷，已足認被告有殺人之犯 意，被告辯稱其並無殺人故意，主張其行為僅係傷害犯意之 辯解，與卷內事證不符委無足採，其辯護人徒以告訴人僅受 輕傷、被告未為直接駕車衝撞告訴人、告訴人有餘裕逃脫翻 越護欄而認其不具殺意，亦與事實不符。
四、綜合上情，本件被告所為恐嚇危害安全、強制及殺人未遂等 犯行，事證明確，應依法論科。
五、論罪：
（一）核被告事實一之㈠以汽車逼停機車，迫使告訴人無法前進 而停車並恐嚇之行為，係犯刑法第305條之恐嚇危害安全 罪及刑法第304條第1項之強制罪；復以強暴方式妨害告訴 人自由撥打行動電話，係犯刑法第304條第1項之強制罪； 事實一之㈡所為，係犯刑法第271條第2項、第1項之殺人 未遂罪。
（二）按行為人之行為在自然意義上固非完全一致，但有部分合 致，且目的單一，於刑法牽連犯廢除後，依社會通念應評 價為一罪方符刑罰公平原則，並契合人民之法律感情，是 於牽連犯廢除後，應視個案情狀，適度擴張一行為概念， 認為一行為觸犯數罪名之想像競合犯。查被告於事實一之 ㈠以汽車逼進告訴人機車之行進方向，迫使告訴人因無法 繼續前進而停車後加以恐嚇危害安全，業經認定如前，則 被告係出於強制之單一犯意，行為延續之期間，雖施以恐 嚇手段，惟上開行為係為達到使告訴人以現實之強暴脅迫 手段加以危害要挾，妨害告訴人自由通行之權利，且犯罪 時間、地點均屬重疊，行為部分合致，應論以一行為觸犯 數罪名之想像競合犯，以符合人民之法律感情及法律評價 之公平性。起訴書暨公訴意旨認被告2罪犯意各別，行為 互殊，應予分論併罰，容有誤解，惟因均屬起訴之範圍， 且並無犯罪無法證明之情況，本院自得本於職權為如上之 認定。至被告嗣後因見告訴人拿出行動電話欲報警處理， 另基於強制之犯意搶下告訴人之行動電話等情，已載明於 起訴書犯罪事實欄一之㈠，即應為本院審理之範圍，而應 論以強制罪。
（三）核被告於事實一之㈡部分，被告先以扣案之水果刀刺殺告 訴人1次，再以汽車衝撞告訴人3次，係於密切接近之時間 、地點實行，侵害同一法益，各行為之獨立性極為薄弱，
且係出於同一殺人之犯意，依一般社會健全觀念，在時間 差距上，難以強行分開，應視為數個舉動之接續施行，屬 接續犯。被告所犯殺人未遂罪部份，雖已著手於殺人犯罪 之實行而不遂，為未遂犯，應依刑法第25條第2項規定， 減輕其刑。
（四）被告所犯上開3罪，犯意各別，行為互殊，應予分論併罰 。
（五）按刑法第62條所定自首減刑，係以對於未發覺之犯罪，在 有偵查犯罪職權之公務員知悉犯罪事實及犯人之前，向職 司犯罪偵查之公務員坦承犯行，並接受法院之裁判而言。 苟職司犯罪偵查之公務員已知悉犯罪事實及犯罪嫌疑人後 ，犯罪嫌疑人始向之坦承犯行者，為自白，而非自首。而 所謂發覺，不以有偵查犯罪之機關或人員確知其人犯罪無 誤為必要，僅須有確切之根據得為合理之可疑者，亦屬發 覺，最高法院97年度臺上字第5969號判決意旨參照。被告 於原審主張事實欄一之㈡部分之犯行有自首得減輕其刑規 定之適用云云。惟依卷附之遠傳資料查詢、永光派出所所 長簡良光職務報告、中華電信股份有限公司行動電話受信 通信記錄查詢結果、永光派出所受（處）理各類案件紀錄 表（見原審卷第60頁、第86頁至第88頁）等通聯時間明細 相關資料可知，被告於事實一之㈡案發前，曾於103年8月 22日上午8時1分27秒以其行動電話門號0000000000號，傳 送1封內容為「對不起，他（指被告）要做傻事」之簡訊 至門號0000000000號由永光派出所所長簡良光所持用之行 動電話內。然被告於案發前所為傳送簡訊之內容以觀，並 無從使有偵查犯罪職權之機關或人員知悉犯罪事實及犯人 ，進而發覺被告欲為何種犯罪而接受裁判，因而被告傳送 該通簡訊自非自首行為。至於事實欄一之㈡案發後，為警 發覺犯罪係因告訴人於案發當日上午8時50分許，撥打永 光派出所電話000000000號報案，並於同日上午8時54分許 另有民眾沈昆雄撥打110電話報案，此時有偵查犯罪職權 之公務員業已知悉犯罪事實及犯人。雖被告另於同日上午 9時20分36秒確有撥打永光派出所所長簡良光上開行動電 話門號告知投案事宜，然時間已屬在告訴人及民眾沈昆雄 報案之後，斯時該管公務員業已發覺本件犯行，自均不合 刑法第62條前段自首之規定，無從據以減輕其刑，又被告 雖與告訴人達成和解，告訴人且同意原諒被告不再追究其 責任（詳如後述），惟此為量刑輕重之範疇，以被告本件 犯罪動機及手段而論，客觀上並無可憫恕而有情輕法重縱 量處法定最低度刑仍嫌過重之情形，辯護人請求依刑法第
59條之規定減輕被告刑責，亦無理由，均附此敘明。六、原審以被告上開犯罪事證明確，適用刑法第304條第1項、第 305條、第271條第2項、第1項、第55條前段、第25條第2項 、第41條第1項前段、第51條第6款，刑法施行法第1條之1第 1項、第2項前段之規定，並審酌被告與告訴人感情糾紛進而 衍生口角爭執，不思理性和平處理、溝通，多次在告訴人住 家或工作地點外出沒，造成告訴人極大壓力，騎車外出甚至 在機車排氣管內放置鋁棒防身。僅因不滿情緒無處宣洩即驟 起殺意而動手刺殺告訴人，進而以足以致命之汽車撞擊告訴 人身體，雖未造成告訴人死亡之結果，但犯罪手段實屬兇殘 ，不僅致告訴人身體受傷，亦造成心中難以弭平之傷痛，已 嚴重危害社會秩序並徒增社會暴戾之氣，且犯罪後為圖掩飾 犯行，見有其他車輛經過，未對告訴人施以任何救護隨即駕 車逃離現場，且於警詢、偵訊至審判時之辯解多所避重就輕 ，且事後未見悔意，未曾對告訴人表示真摯之歉意，未能與 告訴人達成和解更未為任何民事賠償，犯罪後態度不佳。惟 被告前無犯罪紀錄，素行尚非不良，本次其觀念與行為上之 偏差，導因於對於感情問題之執著，兼衡其前於101年6月22 日因故左臂截肢殘缺之身體狀況，羈押前因與告訴人之感情 問題沒有上班，係仰賴左臂受傷之保險金維生，未婚、無子 女，家中尚有母親及兄長，暨其高職資訊科肄業之智識程度 等一切情狀，分別就事實一之㈠部分，以被告犯強制罪，處 拘役伍拾日，如易科罰金，以新臺幣壹仟元折算壹日；又犯 強制罪，處拘役叁拾日，如易科罰金，以新臺幣壹仟元折算 壹日，應執行拘役柒拾日，如易科罰金，以新臺幣壹仟元折 算壹日，就事實一之㈡部分，以被告犯殺人未遂罪，處有期 徒刑八年。
七、被告就事實一之㈠部分之上訴意旨，僅以原審量刑過重為由 ，指摘原判決該部分不當，未就原判決其他已詳為審酌論斷 部分指出有何違法不當之處，而就量刑部分，原判決就上開 事實一之㈠部分，已就刑法第57條各款事由一一審酌後，始 為前開刑之量處，並無過重不當，被告泛言原判決量刑過重 ，自無理由，應駁回其此部分之上訴。至於被告就事實一之 ㈡部分之上訴意旨，被告主張其當時僅基於傷害告訴人之意 思刺殺告訴人，衝撞告訴人之機車，亦無殺人犯意，且其犯 後應有自首之事實云云，如前調查所得，固為無理由，惟其 於原審判決後已經與被害人達成和解，於104年1月30日給付 現金二十萬元，賠償其損害，告訴人且願原諒被告，有調解 書在卷足證（見本院卷第133頁），此為原審未及審酌，則 原判決關於此部分以被告事後未曾對告訴人表示真摯之歉意
，未能與告訴人達成和解賠償損害，犯罪後態度不佳等所為 之量刑基礎，已有變更，被告執此指摘此部分之原判決量刑 不當，即有所憑，應由本院就原判決關於被告犯殺人未遂罪 部分撤銷改判，爰審酌被告上開犯罪之動機、方法及造成告 訴人損害之犯罪情節，暨上開原審及本院調查所得之被告家 庭狀況、平日素行、知識程度等一切情狀，量處有期徒刑六 年，以示懲儆。另關於扣案之水果刀1支，固係被告用以犯 罪之物，惟係被告家人所有而非被告所有，業據被告供述在 卷（見原審卷第116頁）又非義務宣告沒收之物，爰不予宣 告沒收，併予指明。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299條第1項前段，刑法第271條第2項、第1項、25條第2項，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林炎昇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4 年 4 月 23 日
刑事第一庭 審判長法 官 葉居正
法 官 陳義仲
法 官 蔡長林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強制罪部分不得上訴。
殺人未遂罪部分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1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戴淑敏
中 華 民 國 104 年 4 月 23 日
附錄本案件論罪科刑法條：
中華民國刑法第304條第1項
（強制罪）
以強暴、脅迫使人行無義務之事或妨害人行使權利者，處 3 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 3 百元以下罰金。
中華民國刑法第305條
（恐嚇危害安全罪）
以加害生命、身體、自由、名譽、財產之事，恐嚇他人致生危害於安全者，處 2 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 3 百元以下罰金。中華民國刑法第271條第1項、第2項
（普通殺人罪）
殺人者，處死刑、無期徒刑或 10 年以上有期徒刑。前項之未遂犯罰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