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103年度上字第1272號
上 訴 人 宣明智
訴訟代理人 李佳玲律師
黃泓勝律師
鄭勵堅律師
上 一 人
複 代理人 王靖夫律師
被 上訴人 王公展
訴訟代理人 羅秉成律師
複 代理人 任君逸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損害賠償等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03年9月19
日臺灣新竹地方法院103年度訴字第130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
本院於104年3月18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明知伊前委由磐頡法律事務所於民國 102年8月22日寄發予被上訴人之律師函（下稱系爭律師函） ，係關涉兩造家庭間家務隱私之函件，被上訴人並無將該函 提供予新聞媒體翻攝並公諸於眾之權利與正當性；竟於收受 該函後月餘，突將系爭律師函交由中時電子報於102年10月8 日刊登以「疑被跟監宣明智：不認媳婦、親家」為標題之報 導乙則，該報導除記載：「『本人已不認王敏這個媳婦、王 公展先生已非本人親家。』宣明智在文末以強烈措辭向親家 嗆聲」云云外，更直接刊登系爭律師函之翻攝照片，其他媒 體並繼續跟進報導，不僅侵害伊隱私，致兩造家務糾紛隱私 浮上檯面，貶抑伊之名譽及聲望；且伊為此需不斷解釋，不 勝其擾。被上訴人擅自發表伊私人信函之所為，已不法侵害 伊之名譽權及隱私權，致伊受有精神上痛苦。爰依民法第18 4條第1項前段、第195條第1項規定，於原審聲明求為被上訴 人就伊名譽權及隱私權受侵害部分，各給付新臺幣（下同） 1元，即合計2元之損害賠償，及被上訴人應負擔費用，於本 件判決確定後7 日內，將如後附件所示相同版面、內容及字 體之道歉啟事，刊載在中國時報之全國版頭版1日。二、被上訴人則以：系爭律師函係由上訴人委任律師作成，函文 內容並清楚記載上訴人「鄭重聲明」與伊及家人間非屬媳婦 、親家云云，核其性質已非兩造間具有私密性之書信往來， 難認上訴人有將兩造家庭紛爭私下協商之意。且系爭律師函 既由伊合法受領，信函內之通訊資訊，於客觀上即無合理隱
私期待可言，伊自得同意由他人加以使用。又系爭律師函內 容係上訴人指摘伊有若干錯失並聲明非親家，函文字句均由 上訴人自行取捨、斟酌，新聞媒體報導亦以該函內容為依歸 ，伊並未為任何陳述及評論，核內容亦無任何客觀上足以貶 抑上訴人社會地位之情事。伊係因新聞媒體探詢，故將該函 提供媒體澄清事實，所為並未損及上訴人之隱私權及名譽權 。從而上訴人請求侵權行為損害賠償及於媒體刊登道歉啟事 以回復名譽云云，均無理由等語，資為抗辯。
三、原審判決上訴人全部敗訴。上訴人全部不服上訴。上訴聲明 ：原判決廢棄。被上訴人應給付上訴人2 元。被上訴 人應負擔費用，於本件上訴人勝訴判決確定後7 日內，將與 如後附件所示相同版面、內容及字體之道歉啟事，刊載在中 國時報之全國版頭版1 日。被上訴人答辯聲明：上訴駁回。四、查上訴人係於102年8月22日寄發系爭律師函予被上訴人，並 由被上訴人於102年8月23日收受送達；被上訴人嗣將系爭律 師函交給中國時報記者，經中時電子報於102年10月8日刊登 以「疑被跟監宣明智：不認媳婦、親家」為標題之報導乙則 ，報導中除記載：「『本人已不認王敏這個媳婦、王公展先 生已非本人親家。』宣明智在文末以強烈措辭向親家嗆聲」 等語外，並直接刊登系爭律師函之翻攝照片，其他多家媒體 亦跟進報導等情，為兩造所不爭執（原審審訴卷第44頁背面 、第45頁），且有系爭律師函及收件回執、中時電子報、雅 虎奇摩網等傳媒報導等件（均影本）為證（原審審訴卷第22 頁至第27頁，本院卷第90 頁至第120頁），核屬相符，應堪 信為真實。
五、按因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負損害賠償責任 ，故意以背於善良風俗之方法，加損害於他人者亦同；不法 侵害他人之名譽、隱私或不法侵害其他人格法益而情節重大 者，被害人雖非財產上之損害，亦得請求賠償相當之金額； 其名譽被侵害者，並得請求回復名譽之適當處分，民法第18 4條第1項、第195條第1項固有明文。惟主張侵權行為損害賠 償者，應就行為人之行為具有故意或過失，及不法侵害其權 利之事實負舉證責任（最高法院70年度台上字第2550號判決 意旨參照）。本件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將系爭律師函交由 中國時報記者刊登之所為，已侵害伊之名譽權及隱私權云云 ，為被上訴人否認。茲就上訴人之隱私權及名譽權是否受不 法侵害各節，分別論敘如下：
關於隱私權部分：
按隱私權乃指個人生活私密領域免於他人侵擾及個人資料之 自主控制之基本權利，而受憲法第22條所保障（司法院大法
官釋字第603 號解釋參照）。惟人群共處，營社會生活，應 受保護之隱私必須有所界限。隱私權之保護，必以主張隱私 權之人對於該隱私有合理之期待為原則，亦即個人須顯現其 對所主張之隱私有真正主觀期待，且該期待須是社會認為屬 客觀合理之期待，尚不得漫為主張。又按一般人之人格權保 障與他人言論自由之權利，或存在權利衝突之情況，即有就 兩者之權利保障範圍為利益權衡之必要，且應就個案事實予 以認定（司法院大法官釋字第689 號解釋及協同意見書、最 高法院103年度台上字第882號判決意旨參照）。 查系爭律師函係由上訴人委由磐頡法律事務所律師鄭勵堅及 李佳玲律師具名以掛號郵件方式寄送予被上訴人，該信函內 除列載受文者、副本收受者、發文日期及發文字號外，並係 以「主旨」及「說明」形式書寫各節，有系爭律師函影本足 稽（原審審訴卷第22頁）。顯然上訴人於發信前，至少已將 該函件內容向被上訴人以外之律師公開，其函件形式上亦非 得以兩造間私密之私人信函視之。則該信函內容是否應受隱 私權之保護，衡情已非無疑。
次以系爭律師函之內容觀之，乃在指摘被上訴人有開車跟監 、干擾阻撓其子媳返家共同居住改善婚姻，以及刁難其子探 視孫兒、甚至報警誣陷之舉云云；且函中除以「鄭重聲明」 之用語聲稱「本人已不認王敏這個媳婦、王公展先生已非本 人的親家」外，並表示「往後若有任何媒體作過時或不實敘 述，本人將去函導正」等語（原審審訴卷第22頁）。可知系 爭律師函文內容雖與兩造間家庭糾紛相關，實係上訴人針對 被上訴人有「跟監」、「阻撓子媳相處及子女探視」、「報 警誣陷」等不當甚至違法之行為予以指控。再參諸上開內容 係以律師函形式發送，其本身即有警示及主張權利之意涵； 而所謂「聲明」，解釋上並有「公開解說以昭告大眾」之意 義（原審訴卷第56頁）。至於信函文末強調「往後若有任何 媒體作過時或不實敘述，本人將去函導正」等語，益見上訴 人主觀上亦認關於系爭律師函所敘情節，非不得在公開媒體 澄清說明。則上訴人主張：系爭律師函係屬兩造家族間之隱 私云云，亦難採取。
又按知名公眾人物容易經由大眾傳播媒體發表意見，其行為 、品德、個人人格之誠信操守，攸關社會風氣之導向，具有 社會教育之影響力，其言行舉止縱涉入私領域，難謂與公益 無關，其當以最大容忍，接受社會大眾之檢視及監督（最高 法院103年度台上字第2246 號判決意旨參照）。查上訴人曾 任聯華電子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長，現為宣捷幹細胞生技股份 有限公司等多家公司董事長；被上訴人曾任新長豐股份有限
公司董事長，均為具有相當社經地位之人士（本院卷第156 頁、第171 頁）；且渠等子女聯姻自始即受到社會矚目，嗣 雙方子女婚姻發生狀況，被上訴人之女指控上訴人之子家暴 並申請保護令獲准乙事，亦早於102年9月10日起陸續見諸各 媒體報端等情，亦有東森財經新聞、中時電子報、中天新聞 、中廣新聞網、蕃薯藤新聞、蘋果日報即時新聞、自由時報 電子報、聯合新聞網、挑戰新聞、世界新聞網頁面影本足據 （原審訴卷第62頁至第78頁，本院卷第38頁、第39頁）。則 兩造間子女婚姻之紛擾、及渠等對於子女婚姻處理方式及態 度，顯然已跳脫一般私領域之範疇，且受到社會大眾之關注 、檢視與評斷至灼。再參酌102年9月10日聯合新聞網以「妻 聲請保護令，宣明智子：有人破壞我們婚姻」為標題之新聞 報導更敘述「宣昶有說，他一直努力保住婚姻，最近妻子帶 孩子搬回娘家，並更換手機號碼，已經一個月沒看到孩子， 一靠近王家，王家人就報警，根本無法理性溝通，『有人從 中作梗，破壞我們婚姻』」等語，同日於世界新聞網亦有相 同內容之報導（原審訴卷第78頁，本院卷第39頁）；核其內 容，與上訴人以系爭律師函向被上訴人指摘之事大致雷同。 益證於系爭律師函經媒體全文刊登前，與系爭律師函相仿之 內容早經新聞報導披露，並由上訴人之子主動向媒體公開陳 述意見，已無隱私權保障之合理期待至明。實則上訴人於系 爭律師函經媒體揭露後，亦曾數次接受媒體採訪並對兩造間 家庭糾紛表示意見等情，業據被上訴人提出相關新聞報導影 本為憑（本院卷第78頁至第82頁）；顯然上訴人於主觀上亦 充分認知兩造間子女家庭糾紛乃公眾關注之議題，且已主動 訴諸媒體尋求公論無疑。則被上訴人抗辯：伊係受媒體採訪 ，要求對兩造子女婚姻家庭紛爭表示意見，始提供系爭律師 函說明兩造家屬間關係等語，核應屬合理說明之言論自由範 疇，並未對上訴人之隱私權造成損害，至臻明瞭。上訴人另 聲請由被上訴人本人到庭說明將系爭律師函交付媒體之事實 與動機，暨聲請由中國時報記者徐養齡、黃筱珮到庭就取得 系爭律師函過程及所涉公共利益判斷各節予以說明，核均無 必要。
從而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將系爭律師函提供媒體刊登，已 侵害伊隱私權，並依侵權行為之規定請求被上訴人給付1 元 之非財產上損害賠償云云，洵屬無據，未能准許。 關於名譽權部分：
按名譽乃個人在社會上享有一般人對其品德、聲望或信譽等 所加之評價，屬於個人在社會上所受之價值判斷。名譽有無 受損害，應以社會上對個人評價是否貶損作為判斷之依據（
最高法院90年台上字第646 號判例意旨參照）；且必須依一 般社會觀念，足認其人之聲譽已遭貶損始足當之，至於主觀 上是否感受到損害，則非認定之標準。又按行為人之言論雖 損及他人名譽，惟其言論屬陳述事實，並與公共利益有關者 ，如能證明為真實，或雖不能證明言論內容為真實，但依其 所提證據資料，足認其有相當理由確信為真實者，均難謂係 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而令負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責任（最高 法院103年度台上字第882號判決意旨參照）。且民事侵害名 譽權之侵權行為事件，對自願進入公眾領域之公眾人物，或 涉及公眾事項領域之事項而言，如涉及個人名譽權及公共利 益之衝突時，即非不得採為是否成立侵權行為之審酌標準（ 最高法院97年度台上字第1677號判決意旨參照）。 經查系爭律師函係由上訴人自行委託律師製作寄交予被上訴 人乙節，乃兩造所不爭之事實（原審審訴卷第44頁背面、第 45頁）。該律師函之用字遣詞均由上訴人自行決定，且核其 內容係在指摘被上訴人有諸多不當行止，並聲明其個人對於 兩造間親屬名份不予承認，對於上訴人本身則未見有任何負 面描述及意見評論；系爭律師函經被上訴人交付媒體翻攝見 諸報端時，係原函照登，未經被上訴人加諸任何個人評論及 意見各節，亦有系爭律師函及相關媒體報導影本足稽（原審 審訴卷第22頁至第27頁，本院卷第90 頁至第120頁）。則被 上訴人將上訴人寄交之系爭律師函交付媒體，並經公開刊登 之所為，雖使上訴人寄送系爭律師函予被上訴人乙事公諸於 世，尚難謂社會上對於上訴人個人價值衡量已發生貶損之結 果。況查被上訴人提供予媒體刊登之系爭律師函乃上訴人委 請律師撰寫並主動寄交予被上訴人收受乙節，俱為真實。上 訴人並自承為具有相當社經地位之公眾人物（本院卷第156 頁），言行舉止動見觀瞻；則系爭律師函內容雖關涉兩造家 庭糾紛，然上訴人對於事件處理之態度及方式，對於社會風 氣、生活教育及家庭文化顯然具有相當之影響力，難謂與公 益無關。從而縱認系爭律師函之公開已使上訴人於主觀上感 到困窘，上訴人仍應以最大容忍，接受社會大眾之檢視及監 督，自難謂其名譽因此已受不法侵害。
據上，上訴人既未能舉證證明其名譽權已因被上訴人所為遭 受貶抑致受有損害，則其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第195條第1 項規定就此部分訴請被上訴人給付非財產上之損害賠償1 元 ，並應於報紙刊登道歉啟事以回復其名譽云云，自無從准許 。
六、綜上所述，上訴人依侵權行為之法律關係，請求被上訴人給 付非財產上之損害賠償2 元，並應負擔費用於本件上訴人勝
訴判決確定後7 日內，將與如後附件所示相同版面、內容及 字體之道歉啟事，刊載在中國時報之全國版頭版1 日，為無 理由，應予駁回。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並無不合。上 訴意旨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予駁 回。
七、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未經援用之 證據，經本院審酌後認對判決結果不生影響，爰不一一論列 ，附此敘明。
八、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49條第1項 、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4 年 4 月 8 日
民事第二庭
審判長法 官 許正順
法 官 賴錦華
法 官 李瑜娟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具有律師資格之人之委任狀；委任有律師資格者，另應附具律師資格證書及釋明委任人與受任人有民事訴訟法第466 條之1第1項但書或第2項（詳附註）所定關係之釋明文書影本。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04 年 4 月 8 日
書記官 強梅芳
附註：
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第2項）：對於第二審判決上訴，上訴人應委任律師為訴訟代理人。但上訴人或其法定代理人具有律師資格者，不在此限。上訴人之配偶、三親等內之血親、二親等內之姻親，或上訴人為法人、中央或地方機關時，其所屬專任人員具有律師資格並經法院認為適當者，亦得為第三審訴訟代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