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04年度上易字第527號
上訴人 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許瀚元
張清騰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傷害案件，不服臺灣臺北地方法院103 年度審
易字第2811號，中華民國104年1月15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
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檢察署103年度偵字第18678號），提起上訴，
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犯罪事實
一、民國103年8月10日2 時30分許，許瀚元與林守柏、許忠義等 ，於臺北市信義區松壽路20巷口，遇見與林守柏有嫌隙之邱 柏瀚、張清騰等。林守柏向前拉扯邱柏瀚並將邱柏瀚撲倒於 地。張清騰欲將兩人拉開，許瀚元竟基於傷害犯意，用力將 張清騰推倒，張清騰起身質問許瀚元何以如此，因見許瀚元 欲離去而加以阻止，許瀚元竟延續傷害犯意，以手扣住張清 騰頸部，因而造成張清騰手、前臂及腕表淺損傷、大腿表淺 損傷、頸表淺損傷。
二、案經張清騰訴請臺北市政府警察局信義分局報請臺灣臺北地 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壹、被告許瀚元有罪部分：
一、證據能力：
（一）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雖不符前4 條規定，而當 事人於審判程序同意作為證據，法院審酌該言詞或書面陳 述作成之情況，認為適當者，得為證據。當事人、代理人 或辯護人於法院調查證據時，知有第159條第1項不得為證 據情形，而未於言詞辯論終結前聲明異議者，視為有前項 同意。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5第1項、第2項定有明文。被 告以外證人張清騰、邱柏瀚、林守柏及許忠義於警詢、偵 查之證述，經依法踐行調查證據程序，檢察官、被告均知 有該證詞，而不爭執各項證據之證據能力，且未於言詞辯 論終結前聲明異議，審酌證人筆錄作成之情況，並無在非 自由意志情況下所為陳述，認為適當，依刑事訴訟法第15 9條之5第2項規定，俱有證據能力。
（二）其餘憑以認定被告許瀚元犯罪事實之非供述證據（詳後述 ），查無違反法定程序取得之情，依同法第158條之4規定 反面解釋，均有證據能力。
二、認定犯罪事實所憑證據及理由：
（一）被告許瀚元對於犯罪事實均坦白承認，核與證人即告訴人 張清騰（見偵卷第7至8頁反面、30頁反面）、證人林守柏 、許忠義（見偵卷第37頁反面、43頁反面）之證述相符， 並有現場監視錄影光碟、翻拍畫面及原審勘驗筆錄（見原 審卷第23頁反面至24頁反面、28至178 頁）及臺北醫學大 學附設醫院103年8月10日診斷證明書（見偵卷第16頁）可 憑。足認被告許瀚元任意性自白與事實相符，可以採信。（二）公訴意旨雖認告訴人張清騰阻止被告許瀚元離開的過程中 ，不慎觸及被告許瀚元的行動電話，致被告許瀚元行動電 話掉落，被告許瀚元始承接傷害犯意，徒手扣住告訴人張 清騰頸部；然告訴人張清騰否認此部分事實，原審勘驗現 場監視錄影紀錄，也未能證實告訴人張清騰曾碰落被告許 翰元之行動電話。而證人許忠義證稱當時被告許瀚元的行 動電話「好像」遭告訴人張清騰撥開云云（見偵卷第43頁 反面）等揣測之詞，也不足以證明確有此等事實。因此告 訴人張清騰有無觸及被告許瀚元行動電話使之掉落一情， 僅有被告許瀚元陳述，並無確切事證補強，自不足援引作 為有利被告許瀚元之憑據。
（三）綜上，事證明確，被告許瀚元傷害犯行可以認定，應予依 法論科。
三、論罪：
核被告許瀚元所為，係犯刑法第277條第1項傷害罪。四、駁回上訴及維持原判決理由：
（一）原審依刑法第277條第1項前段、第41條第1 項前段，刑法 施行法第1之1條第1項、第2項前段規定，審酌被告許瀚元 前無犯罪紀錄，有本院被告前案紀錄表可參，素行尚可， 僅因友人林守柏與告訴人張清騰友人邱柏瀚之衝突，不思 勸解，反而失去理性，以身試法。雖曾試行和解，終未能 成立。坦承犯行，犯後態度良好，兼衡被告大學畢業之智 識程度，經濟狀況小康等一切情狀，論處被告許瀚元犯傷 害罪，判處拘役30日，並諭知易科罰金折算標準，以新臺 幣1千元折算1日，認事用法，並無違誤。
（二）檢察官此部分上訴意旨略以：「被告許瀚元與告訴人張清 騰拉扯，造成告訴人張清騰手、前臂及腕表淺損傷，原審 漏未認定被告許翰元之『接續』拉扯行為。」云云。經查 ，被告許瀚元實行事實上的一行為，造成告訴人張清騰手 臂等多處傷痕，無涉罪數問題，無需進行有關之法律上行 為數論述。檢察官上訴執以指稱原判決不當，容有誤會， 應予駁回。
貳、被告張清騰無罪部分：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張清騰於上述時、地，遭告訴人許瀚元 推倒於地，起身欲阻止告訴人許瀚元離開，過程中不慎觸及 告訴人許瀚元之手機致掉落地面。許瀚元即徒手自身後扣住 被告張清騰頸部，被告張清騰竟基於傷害犯意反擊，徒手毆 打告訴人許瀚元唇部及身體，致告訴人許瀚元臉、頭皮及頸 部挫傷，唇部開放性傷口、胸壁挫傷、頭部損傷、上肢挫傷 。因認被告張清騰涉犯刑法第277條第1項傷害罪云云。二、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能證 明被告犯罪，應諭知無罪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條第2項、 第301條第1項明文規定。事實認定，應憑證據，如未能發現 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能以推測或擬制方法，為 裁判基礎。認定犯罪事實所憑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 並包括接證據；然無論直接證據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證 明，須於通常一般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程 度，始得據為有罪認定；若證明尚未達此程度，而有合理懷 疑存在，無從使事實審法院得有罪確信，即應為被告無罪諭 知（最高法院40年台上字第86號、76年台上字第4986號判例 意旨參照）。刑事訴訟法第161條第1項規定檢察官就被告犯 罪事實，應負舉證責任，並指出證明方法。因此，檢察官對 於起訴之犯罪事實，應負實質舉證責任。
三、公訴意旨認被告張清騰涉犯傷害罪嫌，無非以告訴人許瀚元 之證述、被告張清騰之供述、證人林守柏與許忠義之證言、 臺北醫學大學附設醫院103年8月10日診斷證明書及監視器錄 影紀錄等為其論據。
四、被告張清騰坦承於上述時、地，因遭告訴人許瀚元以手扣住 頸部而不斷掙扎揮拳，告訴人許瀚元因此受傷等事實；惟堅 詞否認具有傷害犯意與犯行，辯稱：「我並未主動攻擊許瀚 元，是因遭許瀚元扣住脖子時有掙扎動作才使許瀚元受傷， 我是正當防衛。」等語。
五、本院之判斷：
（一）告訴人許瀚元於行為當日前往臺北醫學大學附設醫院就診 ，診斷結果臉、頭皮及頸挫傷，唇部開放性傷口、胸璧挫 傷挫傷、頭部損傷、上肢挫傷，有該院103年8月10日診斷 證明書可證（見偵卷第17頁）。
（二）綜合下列事證，應認被告張清騰所為屬於正當防衛： １、告訴人許瀚元對於扣住被告張清騰頸部之事實坦白承認。 依公訴意旨記載之犯罪事實，被告張清騰先遭告訴人許瀚 元推倒在地，起身向前欲阻止告訴人許瀚元離開，被告張 清騰不慎觸及告訴人許瀚元之行動電話並致掉落於地（此 部分起訴事實並無證據足以證明與事實相符，已經認定如
前所述）。告訴人許瀚元又以手扣住被告張清騰頸部，被 告張清騰才開始反擊徒手毆打告訴人許瀚元。足見公訴人 也認為被告張清騰於遭告訴人許瀚元扣住頸部之時，才為 求掙脫而反抗。
２、現場監視錄影紀錄顯示（見原審卷第51至109頁、第110至 178 頁），被告張清騰遭告訴人許瀚元推倒，並撞倒路邊 攤位跌坐於地，雖有起身衝向告訴人許瀚元的動作，但並 未出手毆打或反擊告訴人許瀚元。而被告張清騰坦承當時 是要上前阻止告訴人許瀚元離開（見偵卷第8 頁、原審卷 第24頁反面），證人許忠義也證述被告張清騰有擋住告訴 人許瀚元，阻止告訴人許瀚元離開等行為（見偵卷第43頁 反面）。可認被告張清騰當時並無傷害告訴人許瀚元之意 圖，因見告訴人許瀚元傷人卻欲逕自離去才上前攔阻。 ３、告訴人許瀚元坦承以手扣住被告張清騰頸部。被告張清騰 則辯稱告訴人許瀚元身形較高，被告張清騰頸部遭告訴人 許瀚元扣住，為掙扎而有揮拳動作。依直接審理所見，被 告張清騰身高確實不及告訴人許瀚元。被告張清騰頸部遭 告訴人許瀚元扣住，為求掙脫而揮拳，無違常情。參酌告 訴人許瀚元傷勢：臉、頭皮及頸挫傷，唇開放性傷口、胸 壁挫傷、頭部損傷、上肢挫傷，均集中於身體上半部。顯 示被告張清騰辯稱頸部遭告訴人許瀚元以手扣住並向身體 拉近，被告張清騰才以手不斷掙扎，造成告訴人許瀚元上 半部肢體受傷等語，可以採信。告訴人許瀚元惡意將被告 張清騰推倒於地在先，又於被告張清騰制止其離開之際， 再以手扣住被告張清騰頸部，對於被告張清騰而言，此際 自屬受到現時不法侵害。被告張清騰自得以適當手段，排 除告訴人許瀚元之不法侵害行為。被告張清騰徒手掙扎、 向上揮擊，客觀上可認屬於排除告訴人許瀚元對渠身體不 法侵害之相當且必要防衛行為。告訴人許瀚元縱因此受傷 ，亦屬被告張清騰正當防衛行為之當然結果。被告張清騰 為排除告訴人許瀚元之現時不法侵害，以手掙扎之揮擊行 為，核屬基於正當防衛所實施之相當且必要行為，符合刑 法第23條前段正當防衛要件，依法不罰，自應為被告張清 騰無罪諭知。
（三）檢察官上訴意旨認告訴人許瀚元將被告張清騰推倒於地， 欲離開現場之時，告訴人許瀚元之侵害行為已經過去，被 告張清騰之後實行之阻擋告訴人許瀚元離去、相互拉扯行 為，應非正當防衛，且被告張清騰阻擋告訴人許瀚元離去 之行為，並涉嫌有強制罪行云云；然查，強制罪必須具有 施行強暴脅迫之構成要件要素行為，而被告張清騰於遭告
訴人許瀚元推倒在地之後，才起身制止告訴人許瀚元離去 ，主觀目的在於質問告訴人許瀚元，客觀上非但未有任何 傷害或毆打告訴人許瀚元之強暴、脅迫行為，反而立即遭 告訴人許瀚元以手扣住頸部，而監視錄影紀錄也證實被告 張清騰在頸部遭告訴人許翰元扣住之前，並無任何施暴行 為，實無是否涉犯強制罪可言。嗣告訴人許瀚元再以手扣 住被告張清騰頸部，對於被告張清騰而言，此際自屬遭受 現時不法侵害，自得實行正當防衛。此部分上訴意旨未綜 合全情評價，強行割裂事實，應有誤會。
（四）告訴人許瀚元另指述遭被告張清騰出手毆打云云、證人林 守柏也證稱看見被告張清騰拳打告訴人許瀚元、證人許忠 義則證述告訴人許瀚元之行動電話「好像」遭被告張清騰 撥開，被告張清騰上前揮兩拳，揮到告訴人許瀚元臉部云 云。惟查：告訴人許瀚元於第1 次警詢供稱當時是因證人 林守柏要談事情，就與證人林守柏跟對方（指被告張清騰 及友人邱柏瀚）在巷口談事情。突然有一名戴帽子黑衣男 子出手打人，過程中告訴人許瀚元都未還手云云（見偵卷 第5 頁）。蓄意隱匿證人林守柏先行毆打邱柏瀚及許瀚元 惡意推被告張清騰及後續以手扣住被告張清騰頸部等事實 。而現場監視錄影紀錄顯示證人林守柏先行拉扯邱柏瀚， 再將邱柏瀚壓倒在地並跨坐於邱柏瀚身上，而證人林守柏 竟能再觀察告訴人許瀚元與被告張清騰之動態，有違常理 。證人林守柏嗣於偵查中則陳述證人許忠義看得比較清楚 ，渠並未全程在告訴人許瀚元身旁等語。足認證人林守柏 對於當時告訴人許瀚元與被告張清騰之動態並不了解，上 述證言，顯難遽信。告訴人許瀚元於第2 次警詢改口供稱 ：「是因證人林守柏與邱柏瀚拉扯在一起，我看見張清騰 好像要上前攻擊林守柏才推張清騰，張清騰重心不穩撞到 攤販，張清騰突然拍掉我手機，且阻止我撿手機，並開始 出手打我，我才扣住被告張清騰頸部。」云云（見偵卷第 10至11頁），而依監視錄影紀錄所示，證人林守柏除與邱 柏瀚相互拉扯，並將邱柏瀚撲到、壓制在地，過程中未見 被告張清騰有上前攻擊的行為。告訴人許瀚元除隱匿證人 林守柏撲倒、壓制邱柏瀚等行為外，並指訴監視錄影紀錄 所不存在之「遭被告張清騰拍落行動電話」等事實。告訴 人許瀚元指述之真實性，實有可疑，難以憑信。證人許忠 義直至103 年10月27日才於偵查中為如上證述，對於被告 張清騰究竟有無撥落告訴人許瀚元行動電話一情尚且無法 肯認，其何以能正確認知告訴人許瀚元與被告張清騰衝突 之全貌。證人許忠義所述也不足為不利於被告張清騰之認
定依據。
六、綜上，被告張清騰對告訴人許瀚元實行之現時不法侵害所為 反擊行為，核屬正當防衛。檢察官所舉證據，尚未達於通常 一般人均無合理懷疑程度。此外，查無其他積極證據足以證 明被告張清騰涉有公訴意旨所指傷害犯行，原審以犯罪不能 證明而為被告張清騰無罪諭知，認事用法並無不當，應予維 持。檢察官上訴指稱此部分原判決不當，也無理由，應予駁 回。
叁、檢察官上訴意旨另略以：「被告張清騰於原審（審查庭）， 對起訴事實並未為認罪答辯，尚有調查證據、進行審判程序 必要，原審（審查庭）逕自進入審判程序，而未終結審查程 序另分新案，移由非審查庭之審理（判）庭審判，不僅與『 地方法院辦理民刑事訴訟案件流程管理實施要點』規定有悖 ，且造成具體個案僅由審查庭特定法官處理之結果，違反法 定法官原則精神，有不公平法院之疑慮。」云云；惟查「地 方法院辦理民刑事訴訟案件流程管理實施要點」核屬法院內 部事務分配原則。原審法官雖分擔審查庭事務，卻願承擔非 認罪之較繁雜案件實質審理業務，既無違法，且案件是經由 分案流程受理，依實質審理程序審理，檢察官上訴併執以指 稱原判決違反法定法官原則精神，有不公平法院疑慮云云， 實無理由，應予駁回。
據上論結，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董怡臻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4 年 4 月 24 日
刑事第二十二庭審判長法 官 劉嶽承
法 官 李麗珠
法 官 郭豫珍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書記官 陳采薇
中 華 民 國 104 年 4 月 27 日
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全文
中華民國刑法第277條
（普通傷害罪）
傷害人之身體或健康者，處 3 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 1 千元以下罰金。
犯前項之罪因而致人於死者，處無期徒刑或 7 年以上有期徒刑；致重傷者，處 3 年以上 10 年以下有期徒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