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桃園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02年度醫字第12號
原 告 姜言臻
法定代理人 陳惠琳
訴訟代理人 朱俊雄律師
被 告 張煥禎即壢新醫院
楊之東
共 同
訴訟代理人 謝聰文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損害賠償事件，本院於104年3月30日言詞辯論
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告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原告主張：
㈠原告於民國101 年12月15日因車禍事故送至被告張煥禎即壢 新醫院（下稱被告壢新醫院）急診，經診斷有左側硬腦膜下 出血併腦腫脹之情形，而由被告楊之東醫師建議進行開顱手 術，然手術前被告楊之東並未告知其醫院無保存頭蓋骨活體 之設備（俗稱骨頭銀行），手術後原告於101 年12月18日轉 診至台大醫院，因該院囑咐待原告腦腫消退後，其前由被告 壢新醫院取下之頭蓋骨將以手術置回，原告之法定代理人始 發現其前由被告楊之東取下之頭蓋骨竟係浸泡於福馬林中， 致細胞壞死而無法使用，原告不得已改用人工頭蓋骨取代。 惟人工頭蓋骨因非屬自身細胞組成，接縫處已無法再生長出 頭髮，造成原告永久之損害，故被告楊之東明知被告壢新醫 院無前開保存設備，卻隱瞞未盡其告知之義務，致原告無從 選擇轉診至其他醫院後再行開顱手術之治療，被告楊之東就 此顯有疏失而應負損害賠償責任。
㈡被告楊之東之過失行為與原告所受損害間確實有相當因果關 係，被告壢新醫院對其所屬醫師則有監督之責，其既未能督 促被告楊之東盡告知義務致原告受有損害，即應與被告楊之 東連帶負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責任，爰依民法侵權行為及債務 不履行之法律關係提起本訴。原告請求損害賠償之項目及金 額如下：
⒈醫療費用：新台幣（下同）97,113元。此部分為原告於台大 醫院支出人工頭蓋骨之相關醫療費，倘被告將原告之自身頭 蓋骨保存得宜，原告自無庸支付該筆費用，故被告應予賠償 。
⒉精神慰撫金：原告正值花樣年華，因被告未盡告知義務，造
成頭皮永久留下疤痕且無法長出頭髮，精神上承受莫大之痛 苦，爰請求被告賠償100萬元。
㈢並聲明：
⒈被告應連帶給付原告1,097,113 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 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
⒉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二、被告則抗辯：原告於手術後因腦部仍有腫脹壓迫之情形，無 法將原經取下之頭蓋骨置回，僅得以人工腦膜縫合頭皮後送 至加護病房觀察。而被告壢新醫院當時確實無保存活體頭蓋 骨之設備，且原告之活體頭蓋骨之處置流程，係經被告楊之 東手術取下後，依規定送由院方病理科檢驗而浸泡於福馬林 中，原告之法定代理人知悉後始於「截肢臟器檢體本」上具 名取回，故被告楊之東就相關醫療行政流程並無任何疏失可 言。至原告請求之醫療費用97,113元部分，因原告在被告壢 新醫院接受上開手術為必須，則其頭蓋骨置回手術亦屬必要 ，故難謂原告此部分費用即為其所受之損害。況衛生福利部 醫事審議委員會鑑定意見認為，自體頭蓋骨或人工頭蓋骨之 頭皮接縫處皆不可避免遺留無法生長頭髮之縫線，是原告就 此請求非財產上之損害賠償亦屬無據等語。並聲明：⒈原告 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⒉如受不利判決，被告願供擔 保免為假執行。
三、兩造不爭執事項：
㈠原告於101年12月15 日發生車禍至被告壢新醫院急診室就診 ，經檢查左側硬腦膜下出血併腦腫脹，由被告楊之東於101 年12月16日凌晨為原告進行頭部外傷開顱手術，原告之法定 代理人陳惠琳並於手術同意書上簽名（見本院卷第11、12頁 ）。原告之頭蓋骨經被告楊之東手術取下後，因原告腦部有 腫脹現象無法植回使用，被告楊之東遂依院內作業規定送至 病理科檢驗而浸泡於福馬林中。
㈡101 年12月18日原告轉診至台大醫院治療，且因在台大醫院 接受手術及各項療程而支出醫療費用97,113元（見本院卷第 10、13頁）。
四、本件爭點如下：
㈠被告楊之東為原告進行頭部外傷開顱手術前，未告知原告家 屬醫院無保存頭蓋骨活體之設備，於手術後將取下之頭蓋骨 浸泡於福馬林後送病理科檢驗，是否符合醫療常規？該頭蓋 骨因而無法再植回使用，被告楊之東是否有醫療疏失？ ㈡倘被告楊之東應對原告負損害賠償責任，原告所受之損害分 別為何？被告壢新醫院是否應與被告楊之東連帶負損害賠償 責任？
五、本院之判斷：
㈠被告楊之東手術前後之處置並未違反醫療常規，亦無任何醫 療疏失行為：
⒈查本件依衛生福利部104 年1 月14日衛部醫字第0000000000 號函檢附醫事審議委員會第0000000 號鑑定書（下稱衛福部 醫審會鑑定書）鑑定意見：「㈠開顱手術中，醫師於清除腦 內血腫後，判斷可立即植回頭蓋骨時，一般會以自體頭蓋骨 為優先考量，因自體頭蓋骨比人工頭蓋骨取得更為方便且經 濟，通常僅於自體頭蓋骨極度碎裂或遭受感染時始會選擇人 工頭蓋骨。若醫師於開顱手術中清除腦內血腫後，判斷無法 立即植回頭蓋骨時，可選擇1.將取下之頭蓋骨保存於骨頭銀 行，2.將取下之頭蓋骨保存於病人之皮下組織，3.選擇人工 頭蓋骨。」、「㈢臨床上，一般醫療院所會將取下之頭蓋骨 存放於『骨頭銀行』或放入病人之皮下保存，至於將其浸泡 於福馬林者，多為依醫療法第65條規定送病理檢查，至於選 擇何種方式，就一般醫療常規，係尊重病人選擇及醫師之專 業判斷」（見本院卷第164 頁及反面）。本件原告於101 年 12月16日經被告楊之東建議進行頭部外傷開顱手術，然而手 術中因出現有腦組織腫脹之情形，導致取下之頭蓋骨無法立 即植回，被告楊之東遂選擇將之浸泡於福馬林中後送病理科 檢驗，由此可知，醫師於進行此類頭部外傷開顱手術過程中 ，倘於清除腦內血腫後判斷可立即植回頭蓋骨時，自係將病 患本身之自體頭蓋骨植回，惟必須以該自體頭蓋骨仍屬於完 整且可使用之前提下，因原告有上開情形無法立即植回自體 頭蓋骨乃手術過程中始發生，故尚難認被告楊之東手術前未 告知家屬醫院無保存頭蓋骨活體之設備即係違反醫療常規。 ⒉按醫療法第65條係規定：「醫療機構對採取之組織檢體或手 術切取之器官，應送請病理檢查，並將結果告知病人或其法 定代理人、配偶、親屬或關係人。醫療機構對於前項之組織 檢體或手術切取之器官，應就臨床及病理診斷之結果，作成 分析、檢討及評估」。原告之法定代理人陳惠琳於101 年12 月16日前往被告壢新醫院具名取回原告頭部外傷開顱手術取 下之頭蓋骨，有被告提出其壢新醫院截肢臟器檢體本OR專用 影本1 份在卷可憑（見本院卷第134 、135 頁），而被告壢 新醫院於為原告進行頭部外傷開顱手術斯時，並無保存頭蓋 骨之設備，被告楊之東因判斷原告有腦腫脹現象，無法將頭 蓋骨植回使用，依規定將之浸泡於福馬林中，並送至該院病 理科檢驗，自難認與醫療常規不符而有過失。
⒊至原告固以：因被告楊之東違反告知原告關於壢新醫院無保 存頭蓋骨設備之義務，致其無從選擇轉診至其他醫院後再進
行手術云云。惟依衛福部醫審會鑑定書所載：「九、案情概 要：原告於101 年12月15日晚間11時許因發生車禍，於11時 37分送至被告壢新醫院急診，當時血壓124/76mmHg、體溫36 .1℃、脈搏105 次/ 分、呼吸18次/ 分、昏迷指數15分（GC S ：E 4 V5 M6 ，滿分為15分），因上唇撕裂傷接受傷口縫 合。12月16日凌晨1 時17分因昏迷指數急速變化，由15分逐 漸降至11分及10分，至1 時31分昏迷指數降至3 分，經急診 醫院緊急置放氣管內管後，進行腦部電腦斷層掃描檢查，結 果顯示原告左側大腦有急性硬腦膜下血腫併中線偏移，被告 楊之東經家屬同意後，於3 時8 分為原告進行開顱手術，以 清除急性硬腦膜下血腫」（見本院卷第163 頁反面）等情可 知，原告於急診入院後病況極不穩定，病徵於短時間內急轉 直下，經被告楊之東建議進行頭部外傷開顱手術對原告而言 為緊急救命手術，而被告壢新醫院固然沒有保存頭蓋骨設備 ，此為兩造不爭執，而此項設備之欠缺非可當然評價為被告 之醫療疏失，原告在101 年12月15日晚間11時37分送至被告 壢新醫院急診時，被告告知原告選擇人工頭蓋骨或自體頭蓋 骨之裁量範圍已經極度限縮，亦即當下基於救護原告之必要 ，縱被告壢新醫院原告該院無保存頭蓋骨設備，原告亦無轉 診可能，是此部分告知義務當與原告所受之損害無因果關係 ，原告以被告未告知設備欠缺，原告無選擇機會云云，要屬 無據。
⒋再者，原告雖以其自體頭骨因被告楊之東浸泡於福馬林中致 細胞壞死而無法使用，遂由台大醫院以人工頭蓋骨取代，惟 接縫處已無法長出頭髮，被告楊之東顯有疏失應負損害賠償 責任云云，然依衛福部醫審會鑑定書之鑑定意見認：「㈡『 頭皮接縫處遺留無法生長頭髮之縫線』，所指應為疤痕組織 ，凡手術傷口，必會留下疤痕組織，故無論植回人工或自體 頭蓋骨，均會於『頭皮接縫處遺留無法生長頭髮之縫線』， 此縫線之大小與植回人工或自體頭蓋骨之材質無關」等語明 確。是以，被告楊之東於系爭手術過程均已盡其注意義務， 並未有何疏失之處以如前述，自不能僅以原告頭皮接縫處遺 留無法生長頭髮之結果，即令其負過失之責。
㈡至被告楊之東雖未否認其與被告壢新醫院間有僱傭關係存在 ，惟被告楊之東對原告進行手術之過程及處置乃符合醫療常 規，並無過失，對原告並不負損害賠償責任，則被告壢新醫 院亦無負連帶賠償責任之義務，是原告請求被告壢新醫院及 楊之東應負連帶賠償責任，即非有據。
六、綜上所述，原告依侵權行為及債務不履行之法律關係，請求 被告應連帶給付原告1,097,113元及遲延利息，為無理由，
應予駁回。原告之訴既經駁回，其假執行之聲請亦失所附麗 ，應併予駁回。
七、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主張陳述及其攻擊防禦方法， 經審酌與本判決結果不生影響，不再一一論述。八、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8條。中 華 民 國 104 年 4 月 22 日
民事第一庭 法 官 黃裕民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二十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中 華 民 國 104 年 4 月 27 日
書記官 沈佩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