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桃園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03年度侵訴字第155號
公 訴 人 臺灣桃園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路騏遠
選任辯護人 張宸浩律師（法律扶助律師）
上列被告因妨害性自主罪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03 年度偵
字第5925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戊○○無罪。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戊○○於民國97年間某日，以洪姓女子 身分在網路通訊軟體MSN 結識代號0000000000之未滿18歲女 子（真實姓名年籍資料詳卷，80年10月生，下稱甲○），嗣 多次透過MSN 與甲○聊天而取得其信任，繼之被告以一人分 飾兩角方式，以「戊○○」之名義與甲○在MSN 聊天，並表 示「戊○○」係洪姓女子之弟，且在MSN 大頭貼照片置放非 其本人之年輕男子照片，致甲○誤認聊天之「戊○○」即為 照片上之年輕男子。嗣於97年間某日，被告與甲○相約在址 設桃園縣中壢市（已改制為桃園市中壢區，以下沿用舊制） ○○路000 號5 樓之「花漾旅館」見面，在旅館房間內，被 告先以面摸遮掩其真實面目，迨甲○察覺其非照片上男子後 ，甲○無意與其發生性行為，被告竟基於強制性交之犯意， 違反甲○之意願，以生殖器插入甲○陰道之方式為性交行為 ，因認被告涉犯刑法第221 條第1 項之強制性交罪。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 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 條第2 項、第301 條第1 項前段分別定有明文。復事實之認 定，應憑證據，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 自不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為裁判基礎；又認定不利於被 告之事實，須依積極證據，苟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被告事 實之認定時，即應為有利被告之認定，更不必有何有利之證 據；再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 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無論直接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 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於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 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之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 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性懷疑之存在時，即無從為有罪之認 定（最高法院30年上字第816 號、40年台上字第86號、76年 台上字第4986號判例意旨參照）。又
三、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有 罪之判決書應於理由內記載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及其認 定之理由。刑事訴訟法第154 條第2 項及第310 條第1 款分
別定有明文。而犯罪事實之認定，係據以確定具體的刑罰權 之基礎，自須經嚴格之證明，故其所憑之證據不僅應具有證 據能力，且須經合法之調查程序，否則即不得作為有罪認定 之依據。倘法院審理之結果，認為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而為 無罪之諭知，即無前揭第154 條第2 項所謂「應依證據認定 」之犯罪事實之存在。因此，同法第308 條前段規定，無罪 之判決書只須記載主文及理由。而其理由之論敘，僅須與卷 存證據資料相符，且與經驗法則、論理法則無違即可，所使 用之證據亦不以具有證據能力者為限，即使不具證據能力之 傳聞證據，亦非不得資為彈劾證據使用，故無罪之判決書， 就傳聞證據是否例外具有證據能力，本無須於理由內論敘說 明。
四、公訴人認被告涉犯上開罪嫌，無非以被告之供述、證人即告 訴人甲○之證述、甲○裸體照片、臺灣臺北地方法院102 年 度侵訴字第91號案件卷宗為憑。訊據被告固坦承在「花漾旅 館」內與甲○發生性行為，惟堅詞否認有強制性交犯行，辯 稱：伊沒有以任何強暴、脅迫或違反他人意願方式與甲○發 生性行為，甲○是自願為性行為等語，被告之選任辯護人辯 稱：被告與甲○係透過網路認識，渠等在網路上之對話十分 親密、曖昧，故二人相約見面之際，甲○雖感被告長相與網 路上照片有落差，然被告向甲○表示係認真交往，是渠等在 逛街之後前往旅館休息，自然而然發生性行為，被告未強迫 甲○或違反甲○意願，況二人性交完畢，被告致贈項鍊予甲 ○，甲○欣然收下，二人更一同前往餐廳用餐，若女果遭強 制性交，應該立即報警才是，是甲○所指遭強制性交乙節， 不合經驗與論理法則。其次，甲○證稱在性交過程中沒有反 抗，僅泛稱「因為我嚇到了」，以被告之認知兩人係男女朋 友，被告如何得知甲○不願意發生性行為，足證被告並無強 制性交故意等語。經查：
㈠、被告於97年間透過MSN 結識甲○，先後以洪姓女子與「戊○ ○」之名義與甲○在MSN 聊天，並向甲○表示洪姓女子與「 戊○○」係姊弟，且在MSN 大頭貼照片置放非其本人之年輕 男子照片，被告以此方式取得甲○好感後，隨即於97年間某 日與甲○相約在桃園縣中壢市○○路000 號5 樓之「花漾旅 館」見面，被告與甲○在旅館房內發生性行為乙節，業據被 告於偵查於本院準備程序中供稱：伊是用假的帳號與甲○聊 天，沒有洪姓女子，伊只是要讓甲○與伊交往，MSN 上的照 片也是騙她的，是伊在網路上抓圖的，後來有用洪姓女子弟 弟的名義約甲○見面，有在房間內與甲○發生性行為等語（ 見偵字第2881號卷，第7 頁正反面；本院卷，第17頁反面）
，核與證人即告訴人甲○於警詢、偵查及本院審理中中證稱 ：伊與被告是在網路上聊天認識，被告一開始是用洪姓女子 帳號與伊聊天，後來用「戊○○」的名義，被告說「戊○○ 」是洪姓女子的弟弟，後來與被告約在中壢火車站附近的旅 館見面，伊發現網路上的照片比被告本人年輕，被告放的照 片不是他本人，被告放的照片比較年輕、比較高、比較帥， 後來有與被告在房間內發生性行為等語相符（見偵字第2881 號卷，第12頁反面、第46至47頁；本院卷，第34頁反面）， 堪以認定。
㈡、刑法第221 條之強制性交罪，係以對於男女以強暴、脅迫、 恐嚇、催眠術或其他違反其意願之方法而為性交為其構成要 件。所稱「違反其意願之方法」，固不必達於使被害人不能 抗拒之程度，但仍須具有妨害被害人之自由意志，違反被害 人之意願而仍執意為之，始為相當。而是否違反被害人之意 願，應從客觀之事實，如被害人曾否抵抗、是否試圖逃離、 求救、是否曾以言詞或動作表示不同意與之性交而為判斷。 否則任何之性交行為，均可能因一方之事後反悔或其他因素 之介入，而有成立強制性交罪之危險，自非立法之本意（最 高法院97年度台上字第4589號判決意旨參照）。另性侵害案 件因其案件特性，案發當時除加害人與被害人外，鮮少有第 三人在場目擊之情形，故於此類型案件中，除被害人之指述 外，通常欠缺第三人之證言或其他證據，故法院於辦理此類 型性侵害案件時，固不能以僅有被害人之單一指述為由，即 遽為有利被告之判斷；惟法院若欲採信被害人之指述，用以 認定性侵害加害人之罪責，自應以該被害人證述之內容符合 經驗法則及論理法則，且與客觀事實相符，復無重大瑕疵可 指之情形，始足當之。本件被告坦認曾與甲○在「花漾旅館 」內發生性行為，是本院應審究者厥為被告是否以違反意願 之方式使甲○為性行為。證人甲○於102 年11月18日偵查中 結證稱：伊與被告約在中壢旅館見面，一開始被告有說在幾 號房，伊進去房內，被告貼著面膜且下半身圍著毛巾，上半 身則沒有穿，被告說要先去廁所，當時伊記得一直看窗外， 被告從廁所出來之後，就直接身進衣服裡摸伊的胸部，摸完 後與伊聊天，當時被告還戴著面膜，伊有問被告為何戴面膜 ，被告說怕太帥嚇到伊，伊當時覺得怪怪的，因為被告肚子 很大，和照片中的人不太一樣，聊沒多久，被告就把伊推在 床上，伊當時很害怕且驚嚇到流汗，沒有反抗，被告就把伊 內褲脫掉，然後將生殖器插入伊的陰道內直到射經。被告在 與伊性交過程中，面膜有掉下來，伊有看到被告的臉，伊確 定被告不是照片中的人，伊心裡上不願意與被告發生性行為
，在被告射經之後，伊有向被告表示不想發生性行為等語（ 見他字第9296號卷，第35頁反面至36頁正面），於103 年11 月26日偵查中結證稱：伊與被告見面就是約在旅館，進入房 間後，被告有把門鎖上，不過伊不確定是喇叭鎖或門鍊上鎖 ，當時被告圍著一條毛巾在下半身，臉有面膜，被告向伊打 招呼並親吻伊的臉，再把伊推到床上，此時距伊進入房間的 時間很短暫，當時也許可以掙扎，但伊感到害怕等語（見偵 字第5925號卷，第47至48頁），於本院審理中結證稱：伊在 旅館內與被告發生性行為不是你情我願的，伊當下看到被告 其實是害怕的，被告不是照片上的人，被告本人比較矮、肚 子比較凸，額頭比較高，被告之前在網路上說有180 公分， 但伊產生好感的對象是MSN 照片中比較高、帥、年輕的男子 。當時被告敷著面膜並用毛巾圍著下半身，伊還沒有脫衣服 ，被告就將手身進衣服裡摸伊的胸部，接著被告拉伊的手到 床上，伊有向被告說最好是不要，伊有把手收回來，伊沒有 強力抗拒的行為，但被告又再拉一次伊的手，這次被告沒有 用力拉，伊也沒有抗拒，接著被告就脫伊的裙子，然後在床 上發生性行為，被告一面性交，一面脫掉伊的衣服，但伊的 裙子沒有被脫掉。在發生性行為之前及發生性行為過程中， 伊沒有以口頭表示不要，或以肢體推拒，如打、踢等抗拒動 作。伊沒有問被告為何本人與照片上的人不一樣，也沒有想 過要問被告，因為就看到了，當時覺得被騙，不過因被告當 時把門反鎖，伊覺得很可怕，所以沒有抗拒，被告沒有說要 是不與他發生性行為，就會對伊怎麼樣的威脅話語，（見本 院卷，第35頁正反面），互核以觀，甲○對於被告要求發生 性行為乙事，並未展現任何抗拒、抵抗動作，亦未以言詞向 被告表達拒絕之意，值此情況下，能否謂被告違反甲○意願 而為性行為，已有疑問。其次，甲○固然一再證稱當時心裡 恐懼云云，然被害人內在想法往往無法為他人所知悉，他人 所憑藉判斷者無非為被害人外在表現行為，若被害人之外在 行為並未彰顯出內在真正想法，自不能謂行為人可窺探、知 悉被害人內心想法。本件甲○進入旅館房間後，業已察覺被 告之面貌與MSN 大頭照中男子不同，被告並非其心儀之對象 ，而依甲○之證述觀之，被告雖有將房門鎖起，然此為一般 投宿旅館者之正常舉措，不能執此認定被告以此方式限制甲 ○之行動自由，循此而論，甲○大可自行起身離去或向被告 表達欲離開之意，惟甲○並未為之，甚且未抗拒被告發生性 行為之要求，以此客觀情狀而言，被告應無法認知或意識甲 ○存有不願意發生性行為之想法。此外，證人甲○於本院審 理中結證稱：伊與被告發生性關係後，有一起洗澡，被告當
時跟在伊後面進來一起洗，洗澡的過程中，被告有摸伊的屁 股，伊沒有摸被告身體，過程中沒有對話。被告還有找伊去 吃飯，我們在中壢火車站附近的餐廳吃飯等語（見本院卷， 第36頁反面），準此以觀，甲○與被告發生性行為後，尚且 與被告共浴、一同用餐，苟甲○係出於不得已而與被告為性 行為，在性行為完畢後，甲○應會設法離去，豈會再與被告 共浴及外出用餐，是甲○舉措顯與一般遭性侵之被害人反應 有別。
㈢、被告不止一次以一人分飾兩角之技倆，在網路上誘騙女子見 面並發生性行為等情，固有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檢察署102 年 度偵字第17503 號、臺灣臺北地方法院102 年度侵訴字第91 號等卷宗可佐，本院認被告掩藏真實樣貌、身份而在網路上 結識女子之舉固然可議，然被告與各該女子發生性行為是否 違反他人意願，仍應從客觀情狀及積極證據判斷，不能僅因 被告誘騙女子見面乙事，遽認被告所為之性行為皆出於違反 他人意願。既然甲○並非違反自身意願而與被告發生性行為 ，自不能僅因被告誘騙甲○外出見面之舉，予以非難。五、綜上，本件公訴人憑以認定被告涉有刑法第221 條第1 項強 制性交犯行之論據，在客觀上未達於通常一般人均不致有所 懷疑之程度，本院無從形成被告有罪之確信。此外，復查無 其他積極之證據足資認定被告有公訴人所指之上開犯行，既 不能證明被告犯罪，揆諸前揭法條規定及判例意旨說明，自 應依法就被告為無罪之諭知。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01 條第1 項，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董詠勝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4 年 4 月 27 日
刑事第十三庭 審判長 法 官 曾雨明
法 官 洪瑋嬬
法 官 張宏任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判決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書記官 陳美宜
中 華 民 國 104 年 4 月 28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