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104年度上字第121號
上 訴 人 財政部國有財產署北區分署
法定代理人 黃偉政
訴訟代理人 王寶輝律師
複代理人 商桓朧律師
陳明隆律師
被上訴人 陳秀虹
訴訟代理人 陳木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返還不當得利等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0
3年11月18日臺灣臺北地方法院103年度訴字第57號第一審判決提
起上訴，本院於104年3月25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明知其非民國44年間配合臺北市政府 羅斯福路拓寬工程拆遷之安置戶（下稱配合拆遷戶），其所 有門牌臺北市○○區○○路000巷0弄0號房屋（下稱系爭建 物）基地亦非坐落遷建基地範圍內，不符臺北市信義區五分 埔國有學產土地讓售專案（下稱系爭專案）之資格，詎其利 用臺北市政府漏未核對相關資料之機會，向伊申請讓售，致 伊陷於錯誤，於92年10月22日同意以按當期土地公告現值計 算之價格，分別出售中華民國所有（管理機關為伊）坐落臺 北市○○段○○段00000地號（下稱313-4地號土地）、同小 段313-36地號（下稱313-36地號土地）土地應有部分各1/4 （下合稱系爭土地）予其，並簽訂買賣契約（下稱系爭土地 買賣契約書），嗣於100年3月8日移轉系爭土地所有權登記 為其所有。惟伊於102年5月21日知悉其不符系爭專案資格， 即於同年9月27日撤銷前開同意按當期土地公告現值計算讓 售價格之錯誤意思表示，其即無法律上原因而受有系爭土地 當時市價與買賣價金間差額（下稱系爭差額）新台幣（下同 ）417萬6000元之利益，並使中華民國受有損害等情，爰先 位依不當得利法則、侵權行為法律關係，備位依民法第197 條第2項規定，求為命被上訴人如數給付，並加計自起訴狀 繕本送達翌日起按法定遲延利息之判決（原審為上訴人敗訴 之判決，經其不服，提起上訴）。並於本院上訴聲明：㈠原 判決廢棄。㈡被上訴人應給付上訴人417萬6000元，並加計 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之法定遲延利息。㈢願 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二、被上訴人則以：上訴人於系爭土地之申購審查過程中，並未
審查伊是否具有配合拆遷戶身分、及系爭土地是否位在遷建 基地範圍內之相關證明，伊並無詐欺上訴人；且上訴人已逾 民法第93條所定除斥期間，不得再撤銷其意思表示，伊即無 不當得利或侵權行為之情事可言等語，資為抗辯。並於本院 答辯聲明：如主文所示。
三、查，㈠兩造於92年10月22日簽訂系爭土地買賣契約書，約定 313-4地號土地應有部分1/4之價金為296萬5100元，313-36 地號土地應有部分1/4之價金為51萬7400元，上二者合計為 348萬2500元，並於100年3月8日將系爭土地移轉登記為被上 訴人所有；㈡上訴人迨於102年9月27日函知被上訴人撤銷前 所為同意讓售意思表示等情，有卷附承購國有非公用不動產 申請書、92年8月28日函文、系爭土地買賣契約書、土地登 記謄本暨異動索引、102年9月27日函可證（見原審卷第21-2 2頁、第23-46頁），且為兩造所不爭執（見本院卷第29頁反 面），堪信為真。
四、本院應審究者為㈠上訴人得否依民法第92條規定，撤銷按當 期土地公告現值計算讓售價格之意思表示，並依據不當得利 法則，請求被上訴人返還利益？㈡若否，上訴人得否依侵權 行為規定，請求被上訴人賠償其損害？㈢若否，上訴人得否 依民法第197條第2項規定，請求被上訴人返還不當得利？ ㈠、上訴人得否依民法第92條規定，撤銷按當期土地公告現值 計算讓售價格之意思表示，並依據不當得利法則，請求被 上訴人返還利益？
⒈按稱買賣者，謂當事人約定一方移轉財產權於他方，他方 支付價金之契約；當事人就標的物及其價金互相同意時， 買賣契約即為成立，民法第345條定有明文。依上可知， 當事人締結不動產買賣契約時，倘對於價金及標的物此買 賣契約必要之點意思表示一致，可認買賣契約已屬成立（ 最高法院40年台上字第1482號判例參照）。 ⒉查，被上訴人於92年4月2日向上訴人提出承購系爭土地之 申請，經上訴人於92年9月22日函覆通知被上訴人同意讓 售系爭土地，兩造並於92年12月22日就系爭土地簽訂分期 付款買賣契約，約定買賣標的物為系爭土地，買賣總價為 348萬2500元，由被上訴人於簽約日繳付34萬8250元，餘 款分14期給付（見原審卷第20至21頁），堪認兩造已就系 爭土地買賣契約之必要之點即標的物及價金成立意思表示 之合致。
⒊上訴人雖以其嗣後於102年5月21日知悉被上訴人不具配合 拆遷戶身分、且系爭土地非位在遷建基地範圍內，認被上 訴人不符系爭專案承購資格，即於同年9月27日撤銷前開
同意按當期土地公告現值計算讓售價格之意思表示，故認 被上訴人即無法律上原因而受有系爭差額利益，應依不當 得利法則返還云云。惟查：
⑴、按因被詐欺或被脅迫而為意思表示者，表意人得撤銷 其意思表示，民法第92條第1項前段定有明文。又， 民事法上所謂詐欺云者，係謂欲相對人陷於錯誤，故 意示以不實之事，令其因錯誤而為意思之表示（最高 法院18年上字第371號民事判例意旨參照）。且，民 法第92條第1項所謂詐欺，雖不以積極之欺罔行為為 限，然單純之緘默，除在法律上、契紙上或交易之習 慣上就某事項負有告知之義務者外，其緘默並無違法 性，即與本條項之所謂詐欺不合（最高法院33年上字 第884號判例參照）。再，被詐欺而為意思表示者， 依民法第92條第1項之規定，表意人固得撤銷其意思 表示，惟主張被詐欺而為表示之當事人，應就此項事 實負舉證之責任（最高法院44年台上字第75號民事判 例意參照）。
⑵、觀諸卷附90年8月1日行政院函、91年3月25日「研商 臺北市信義區五分埔國有學產土地移交及讓售等相關 事宜」會議（下稱系爭研商會議）紀錄五會商結論第 ㈠、㈡、㈢項（見原審卷第12頁反面、第13頁）記載 ，系爭專案係為解決配合拆遷戶土地使用問題，經教 育部同意讓售遷建基地；系爭專案讓售流程，係先由 臺北市政府確認擬移交土地是否經列為遷建基地，倘 非全筆配建者其實際配建範圍後，將確認結果函知教 育部及上訴人；並因系爭專案讓售法據即國有財產法 第49條第1項，讓售對象限於有租賃關係之地上建物 所有人，惟囿於44年時安遷資料已難查考暨地上建物 所有權多所異動等節，故允教育部得與無租賃關係之 地上建物所有人建立租賃關係，再依承租戶實際使用 範圍辦妥土地分割，由教育部建立土地移交及讓售清 冊，辦理變更為非公用財產後按現狀將土地移交上訴 人；上訴人逕依教育部函送之移交及讓售清冊，通知 經列冊之承租人辦理檢證換約及申請，再依申請人檢 附證件，核對教育部移交之資料，並請申購人檢附建 物所有權證明文件（如為未登記建物，應由申購人切 結確為建物所有權人），即通知繳價，不再辦理現地 勘查。堪認系爭專案之讓售對象受上訴人通知提出申 請時，僅需檢附身分證件及建物所有權證明文件（或 切結），以供上訴人審查是否確經列入教育部建立之
土地移交及讓售清冊，及是否為地上建物所有權人， 即為已足，無庸提出「申請讓售土地位在遷建基地範 圍內」及「屬配合拆遷戶」之證明文件。
⑶、上訴人雖以被上訴人明知非屬配合拆遷戶，系爭土地 亦非遷建基地，依誠信原則負有告知義務，仍藉臺北 市遷建基地福利促進會（下稱促進會）提出陳情，並 表明係遷建戶向上訴人提出申請為由，主張被上訴人 確有施以詐術，其得撤銷同意以當期土地公告現值計 算讓售價格之意思表示云云，並舉91年4 月23日申請 函、系爭建物異動索引、91年4月2日申請書（下稱系 爭申請書）為證（見原審卷第51-59頁、第124-125、 127-128頁）。惟查：
①、承上可知，讓售人於申請讓售時無須提出「申請 讓售土地位在遷建基地範圍內」及「屬配合拆遷 戶」之證明文件，堪認被上訴人不具告知上訴人 「申請讓售土地位在遷建基地範圍內」及「屬配 合拆遷戶」等事項之義務。
②、依系爭協商會議結論五第㈢項所示（見原審卷第 13頁），教育部檢送上訴人之移交及讓售清冊內 所載承租人，係受上訴人通知始行辦理檢證換約 及申請手續，並由上訴人核對申請人證件及建物 所有權證明文件（或切結）無誤後發給繳款書。 而系爭土地確經臺北市政府列在遷建基地範圍內 （見原審卷第47頁臺北市政府91年3月11日函） ；移交及讓售清冊中亦列有被上訴人姓名（被上 訴人在第4頁、序號105，見原審卷第16頁反面） ；被上訴人並經上訴人通知其於審查後認被上訴 人符合讓售資格（見原審卷第108-109頁函）。 又，被上訴人申請僅屬要約性質，惟是否准許， 仍須經上訴人審查，非謂一經申請，上訴人即負 有讓售義務，而無斟酌准駁之權（最高法院52年 台上字第1013號判例參照）；況，系爭申請書核 無勾選是否為配合拆遷戶及系爭土地是否為遷建 基地之欄位（見原審卷第127-128頁），被上訴 人亦未在系爭申請書上表明其為配合拆遷戶或系 爭土地位在遷建基地範圍內；足信被上訴人係因 受上訴人通知始向其申請讓售系爭土地，經其審 查後方同意按當期土地公告現值計算之價格出售 系爭土地予被上訴人，即難謂上訴人係因91年4 月23日申請函及系爭申請書致其陷於錯誤，而為
同意按當期土地公告現值計算讓售價格之意思表 示。
③、是以，上訴人以被上訴人明知非屬配合拆遷戶， 系爭土地亦非遷建基地，依誠信原則負有告知義 務，仍藉促進會提出陳情，並表明係遷建戶向上 訴人提出申請為由，主張被上訴人確有施以詐術 ，其得撤銷同意按當期土地公告現值計算讓售價 格之意思表示云云，即非可取。
⒋依上說明，系爭土地買賣契約關於按當期土地公告價值計 算讓售價格之約定仍屬有效存在；又，被上訴人支付之系 爭土地價金，為兩造於系爭土地買賣契約第一條所約明（ 見原審卷第20頁），自非屬無法律上之原因。是上訴人主 張依據不當得利法則，請求被上訴人應給付系爭差額云云 ，即屬無據，要無可採。
㈡、上訴人得否依侵權行為規定，請求被上訴人賠償其損害？ ⒈按因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負損害賠償責 任。故意以背於善良風俗之方法，加損害於他人者亦同。 民法第184條第1項定有明文。
⒉承如前述，上訴人係自行審核系爭土地之申購後，進而同 意按當期土地公告現值計算之價格出售系爭土地予被上訴 人，被上訴人並未有詐欺上訴人之侵權行為情事，則上訴 人主張被上訴人利用臺北市政府漏未核對相關資料之機會 ，對伊施用詐術，致伊陷於錯誤，而按當期土地公告現值 計算之價格出售系爭土地云云，並無可採。準此，上訴人 以受被上訴人詐欺為由，主張依侵權行為規定，請求被上 訴人應給付系爭差額云云，與法無據，應予駁回。 ㈢、上訴人得否依民法第197 條第2 項規定，請求被上訴人返 還不當得利？
⒈按損害賠償之義務人，因侵權行為受利益，致被害人受損 害者，於前項時效完成後，仍應依關於不當得利之規定， 返還其所受之利益於被害人，民法第197條第2項定有明文 。該規定係考量損害賠償義務人，如因侵權行為而受利益 ，致被害人蒙受損害時，除使其有侵權行為之請求權外， 仍得依不當得利之規定請求返還其利益，而使不當得利返 還請求權與損害賠償請求權發生請求權競合關係，不使被 害人因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請求權罹於時效而受到影響。是 以，被害人依本條項規定向義務人請求損害賠償者，除義 務人係負侵權行為損害賠償之債務人外，另須具備不當得 利之要件，並適用其法律效果（最高法院101年度台上字 第1411號、98年度台上字第434號民事判決參照）。
⒉承如前述，本件上訴人對被上訴人並無侵權行為損害賠償 請求權，亦無不當得利請求權可得行使之情形存在，揆諸 前揭說明，顯與民法第197條第2項所定之要件不合。從而 ，上訴人依民法第197條第2項規定請求被上訴人返還系爭 差額，亦非有據。
㈣、綜上所述，系爭土地買賣契約關於按當期土地公告現值計 算讓售價格之約定仍屬有效存在，被上訴人非無法律上之 原因而受有系爭差額利益，且被上訴人並無對上訴人有詐 欺之侵權行為賠償責任，即無侵權行為之損害賠償請求權 與不當得利返還請求權競合，上訴人可得行使之情形存在 ，核與民法第197條第2項之要件亦有未合。五、從而，上訴人先位依不當得利法則，侵權行為法律關係，備 位依民法第197條第2項規定，請求被上訴人給付其系爭差額 417萬6千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之法定 遲延利息，即屬無據，應予駁回，其假執行之聲請亦失所附 麗，應併予駁回。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核無不合，上 訴意旨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駁回 其上訴。
六、本件為判決之基礎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 證據，經本院斟酌後，認與本案爭點無涉，不足以影響本判 決之結果，無逐一論駁之必要，併此敘明。
七、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爰判決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104 年 3 月 31 日
民事第十六庭
審判長法 官 楊絮雲
法 官 曾部倫
法 官 許碧惠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具有律師資格之人之委任狀；委任有律師資格者，另應附具律師資格證書及釋明委任人與受任人有民事訴訟法第466 條之1第1項但書或第2項（詳附註）所定關係之釋明文書影本。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04 年 3 月 31 日
書記官 馬佳瑩
附註：
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第2項）：對於第二審判決上訴，上訴人應委任律師為訴訟代理人。但上訴
人或其法定代理人具有律師資格者，不在此限。上訴人之配偶、三親等內之血親、二親等內之姻親，或上訴人為法人、中央或地方機關時，其所屬專任人員具有律師資格並經法院認為適當者，亦得為第三審訴訟代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