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桃園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99年度訴字第1249號
原 告 Ａ女 （真實姓名及住所均詳卷）
Ａ女之母 （真實姓名及住所均詳卷）
共 同
訴訟代理人 周福珊律師
賴玉梅律師
複 代理 人 王嘉斌律師
被 告 甲○○
訴訟代理人 呂理胡律師
唐永洪律師
被 告 財團法人桃園縣私立方舟啟智教養院
法定代理人 呂俊賢
訴訟代理人 成介之律師
蔡惠芝
複 代理 人 余振國律師
林彥宏
周敦偉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損害賠償事件，本院於民國104 年2 月10日言
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被告甲○○應給付原告Ａ女新臺幣叁萬元，及自民國九十九年十月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原告其餘之訴駁回。
訴訟費用由被告甲○○負擔百分之一，餘由原告負擔。本判決第一項得假執行。但被告甲○○如以新臺幣壹萬元為原告Ａ女預供擔保後，得免為假執行。
原告其餘假執行之聲請駁回。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部分：
一、按刑法第221 條至第229 條、第332 條第2 項第2 款、第33 4 條第2 款、第348 條第2 項第1 款及其特別法之罪，為性 侵害犯罪防治法所稱之性侵害犯罪。又行政機關、司法機關 及軍法機關所製作必須公示之文書，不得揭露被害人之姓名 、出生年月日、住居所及其他足資識別被害人身分之資訊， 性侵害犯罪防治法第2 條第1 項、第12條第2 項分別定有明 文。本件原告Ａ女為刑法第225 條第2 項性侵害犯罪之被害 人，依上開規定，本院自不得揭露其真實姓名及住所等足以 識別其身分之資訊，爰將原告及其母親以Ａ女（真實姓名年 籍資料均詳卷）及Ａ女之母代之，合先敘明。
二、又按原告於判決確定前，得撤回訴之全部或一部。但被告已
為本案之言詞辯論者，應得其同意。民事訴訟法第262 條第 1 項定有明文。再按訴狀送達後，原告不得將原訴變更或追 加他訴，但請求之基礎事實同一者，不在此限，民事訴訟法 第255 條第1 項但書第2 款亦有明定。本件原告於起訴時係 以甲○○、臺中縣政府（後改制為臺中市政府）、財團法人 桃園縣私立方舟啟智教養院（下稱教養院）為被告，起訴請 求：㈠被告甲○○及臺中縣政府應連帶給付原告Ａ女新臺幣 （下同）100 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 ，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㈡被告教養院應給付原告Ａ女 100 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 利率5%計算之利息。㈢前二項給付中，有任一項之被告已為 給付者，於相同給付範圍內，他項之被告免給付義務。㈣願 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見本院卷第3 頁）。嗣於100 年3 月18日言詞辯論期日當庭撤回對臺中市政府之訴訟，及追加 Ａ女之母為原告（見本院卷第77、80、81頁）。再於103 年 11月11日具狀將聲明變更為：㈠被告甲○○應給付原告Ａ女 100 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 利率利率5%計算之利息。㈡被告教養院應給付原告Ａ女100 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 5%計算之利息。㈢前二項給付中，有任一項之被告已為給付 者，於相同給付範圍內，他項之被告免給付義務。㈣被告教 養院應給付原告Ａ女之母100 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 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利率5%計算之利息。㈤願供擔 保請准宣告假執行（見本院卷第268 、269 頁）。經核上開 關於訴之聲明之變更及追加Ａ女之母為原告部分，所據事實 理由均係基於原告Ａ女是否遭被告甲○○性侵，被告教養院 對Ａ女是否有未盡保護照顧之責等同一基礎事實。又原告撤 回對被告臺中市政府之起訴部分，業經其表示同意（見本院 卷第77頁背面），揆諸首揭法律規定，均無不合，應予准許 。
貳、實體部分：
一、原告起訴主張：
㈠原告Ａ女為領有身心障礙手冊之重度多重障礙者（智能障礙 及精神障礙），無法自理生活，Ａ女之母為使Ａ女受妥適之 照顧，遂自97年8 月16日起付費將Ａ女安置於被告教養院接 受專業之照護。詎97年8 月16日至98年12月18日間之某日夜 間，被告甲○○在被告教養院教室後方之曬衣場，竟利用夜 間其他院生較少外出之機會，違反Ａ女意願，對Ａ女為強制 性交或強制猥褻之行為。98年2 月間Ａ女之母至教養院探視 Ａ女時，有院生告知被告甲○○常拿東西給Ａ女，帶Ａ女到
處跑，原告Ａ女之母察覺有異，遂向被告教養院反應，惟被 告教養院表示Ａ女並無異狀。嗣Ａ女母親於98年12月19日前 往探視Ａ女時，詢問有無受人欺負，Ａ女始供出上情，Ａ女 之母旋於98年12月20日帶Ａ女前往中壢壢新醫院驗傷，並於 同日報警處理。而被告甲○○所涉妨害性自主犯行，業經高 等法院以102 年度侵上更㈠字第24號判決被告甲○○對精神 障礙及心智缺陷之人犯強制猥褻罪，處有期徒刑1 年10月， 緩刑5 年，緩刑期間付保護管束確定。
㈡被告甲○○與原告Ａ女均係被告教養院之院生，被告甲○○ 利用在院與Ａ女相處之時間，於被告教養院洗衣部後方對Ａ 女為強制性交或強制猥褻之行為，而侵害A 女之身體、名譽 、貞操，Ａ女因此受有極大之精神痛苦，事發迄今精神狀況 仍然不穩、情緒亦躁動不安，經常會打自己身體或攻擊母親 ，必須仰賴藥物治療及家人協助其日常生活，原告Ａ女自得 依民法第184 條第1 項前段、第195 條第1 項規定，請求被 告甲○○賠償精神慰撫金100 萬元。
㈢原告Ａ女之母將Ａ女交由被告教養院代為教養、照護，是以 Ａ女之母與被告教養院間就Ａ女之安養照護成立附利益第三 人契約條款之安養照護契約關係。又被告教養院係提供身心 障礙者24小時服務之全日型住宿機構，本其專業經驗應注意 被告甲○○對原告Ａ女所為上開不法行為，並得注意原告Ａ 女於院內之情緒反應與行為舉止之異常，況Ａ女之母經多位 院生告知被告甲○○對Ａ女常有逾矩之舉動後，曾多次向被 告教養院反應上開情事，詎被告教養院竟仍疏於管理，未於 院內死角安裝監視器以防發生事故，且未配置人員陪伴院生 以注意院生之安全，甚者於每日下午三點以後，即讓院生自 由活動，任令該段時間無任何人員陪伴在院生周圍，有違身 障機構設置標準所人員配置之規定，顯見被告教養院之管理 有重大疏失，致Ａ女遭被告甲○○強制性交或強制猥褻得逞 ，顯違反安養契約之保護照顧義務，原告Ａ女自得依利益第 三人契約之受益人身分，再依民法第227 條之1 準用同法第 195 條之規定，請求被告教養院賠償非財產上之損害100 萬 元。再者，被告教養院就Ａ女遭侵害之事，有違反托育契約 義務之處，原告Ａ女之母亦得依該托育養護契約及民法第22 7 條之1 準用同法第195 條之規定，請求被告教養院賠償非 財產上損害100 萬元。
㈣並聲明：如上開變更後之聲明所示。
二、被告教養院則以：
㈠被告教養院對於經營智能障礙或精神分裂等多重障礙為主之 身心障礙者安置業務已有20年經驗，而平日係由老師一名負
責對院生五至七人進行管理照顧，至於夜間就寢時，則是男 、女分隔居住。Ａ女之母固曾向被告方舟教養院反應被告甲 ○○疑似有對Ａ女性侵害等情節，然被告教養院已向被告甲 ○○、Ａ女之同室院生以及相關教導人員進行詢問，確認有 無原告所主張之事實發生，或是否有人見到事發經過，且被 告教養院根據原告所述事發地點詳加勘查，並囑咐各樓層管 理負責人員及老師特別留意被告甲○○與Ａ女間之互動模式 ，經調查結果，該二人間並無任何性侵害或男女間情感糾葛 情事。再者，被告教養院之洗衣部是在教室後方以鐵架搭蓋 之洗衣棚，除擺設洗衣機、烘乾機等設備外，均無其他可遮 掩而足以使他人有性行為發生之可能地點。又教室與洗衣部 僅一牆之隔不論日、夜間均有學員及教保員在教室活動，且 由教室內窗戶往洗衣場之視野良好並無障礙物，一望即可知 悉洗衣部之人員動靜。被告甲○○與Ａ女雖曾受安排輪流為 洗衣工作，然每次輪值者並非僅該二人而已，尚有其他工作 人員一起輪值，故該二人間縱使有共同工作之情事，亦絕無 機會於洗衣部發生性行為而不為其他人員所發現、知悉。又 Ａ女曾由其母親帶往壢新醫院為疑似性侵害事件驗傷診斷， 而經該院檢查結果為Ａ女頭部「無明顯外傷」、陰部「處女 膜舊裂傷」、肛門「無明顯外傷」，而Ａ女亦曾向被告教養 院自承其與被告甲○○間並無任何異常或不法行為發生，是 被告教養院自不得僅依Ａ女之母片面之敘述或臆測，即對被 告甲○○為退院等不利益之處置。
㈡並聲明：⒈原告之訴駁回。⒉如受不利判決，願供擔保請准 宣告免為假執行。
三、被告甲○○則以：
㈠刑事確定判決認事用法均有違誤：
⒈證人孫家琳及Ａ女均為中度智能障礙之人，證人孫家琳之證 言證明力判斷顯非一般經驗法則可認定，應有加以鑑定之必 要。且Ａ女就事發之經過證述前後不一，曾稱沒有人看到遭 被告甲○○侵犯之過程，則何以證人孫家琳自稱有看到？如 何證明孫家琳確為在場目擊之證人？據其與刑事告訴代理人 於與被害人隔離模擬之結果，係表現「兩人坐在椅子上，頭 先靠在一起，甲○○手搭在被害人肩，摸好幾次」，但隨後 Ａ女卻表示「烘乾機及分衣盤前，站者在摸」，嗣經刑事庭 法官追問後，Ａ女始表示「也有在椅子上摸」，而當時Ａ女 的「摸」是表現手摸著領口部位，顯見證人孫家琳與Ａ女就 有無猥褻之具體事實認知上迥不相同，同時Ａ女之表現亦符 合智能障礙之人「對於特定具體的細節問題也有傾向於順從 提問者的情形，因此可能造成不真實的回應」之情狀，是欲
以上揭供述證明被告甲○○有對Ａ女施以猥褻之行為，實屬 牽強。
⒉Ａ女心理年齡只有國小一、二年級之程度，此階段之幼童對 於他人多次反覆詢問容易有不耐煩之情形，對於成年人的反 應十分在乎，容易因成年人多次反覆詢問，而產生是否自己 或自己回答的答案係錯誤的或不討人喜歡的感覺，為迎合他 人，也因此容易受到他人誘導，在成年人預設答案之問題下 ，順勢回答預設之答案，以結束成年人之問話。此由Ａ女從 案發一開始98年12月29日檢察官訊問筆錄時說喜歡被告甲○ ○，99年7 月14日中華民國智障者家長總會專業人員之詢問 報告、99年10月25日檢察官訊問筆錄，Ａ女之證詞皆未顯現 出被告甲○○有與Ａ女發生性交或猥褻行為，對被告甲○○ 之不利供述均僅有Ａ女之母之想像。惟兩年後之100 年12月 25日刑事第一審審理階段，Ａ女卻改口說不喜歡被告甲○○ ，甚至於100 年12月25日仍表達無發生性交，然在不恰當之 訊問及誘導下，竟又出現前所未有之情節（即想像中之與他 人性交行為Ａ女答「都有」），足見本案Ａ女之供述前後不 一多有矛盾非無瑕疵可指，且顯已受有其餘成年人之誘導， 真實性存疑。
㈡刑事判決忽視專業精神鑑定報告，憑想像認定被告甲○○有 性侵害或色情之意圖，已屬悖離特別經驗法則： ⑴被告甲○○前經桃園地檢署囑託桃園療養院為司法精神醫學 鑑定之結果為「總智商47符合中度智障不足之診斷」，並依 前衛生署公告身心障礙類別或等級資料表心理年齡只為6 歲 以上9 歲以下，則依一般經驗法則，殊難想像心理年齡6 歲 以上9 歲未滿、認知功能最高7 歲以下之被告甲○○，如何 有能力利用被害人精神、身體障礙、心智缺陷或其他相類之 情形，不能或不知抗拒而對之為猥褻之行為。
⑵依前述司法精神醫學報告理由欄載明「過程中可發現陳員對 於性知識暸解不足，雖能表達不可以抱女生，但以陳員之智 商及認知功能，應無法真正理解其意涵及後果，對某些猥褻 動作及性行為之涵意也無法說明」，則依一般經驗法則，實 亦無法想像心理年齡6歲以上9歲未滿、認知功能7 歲以下之 人有何「色情行為」之意圖，及何謂「興奮或滿足性慾」之 認知，意即被告甲○○應不具備猥褻之主觀不法故意，縱認 被告甲○○與Ａ女有任何觸摸行為，則主觀上如何滿足被告 甲○○性慾？客觀上如何引起他人性慾？在Ａ女一開始陳稱 喜歡被告甲○○之情形下，如何認定為係有性暗示之不當觸 摸，或僅含有調戲意味，而使人有不舒服之感覺？ ㈢並聲明：⒈原告之訴駁回。⒉如受不利判決，願供擔保請准
宣告免為假執行。
四、原告主張被告甲○○有於97年8 月16日至98年12月18日間之 某日夜間，在被告教養院教室後方之曬衣場，利用夜間其他 院生較少外出之機會，違反Ａ女意願，接續以手撫摸Ａ女之 胸部及下體等強制猥褻或強制性交行為，惟為被告所否認， 並以前揭情詞置辯，是本院應審酌者厥為：㈠被告甲○○是 否有於上揭時地對原告Ａ女為強制猥褻或強制性交之行為？ ㈡原告得否請求被告賠償損害？若可，得請求之金額各為何 ？茲分別論述如下：
㈠被告甲○○是否有於上揭時地對原告Ａ女為強制猥褻或強制 性交之行為？
⒈按刑事訴訟判決所認定之事實，固非當然有拘束民事訴訟判 決之效力，但民事法院調查刑事訴訟原有之證據，而斟酌其 結果以判斷事實之真偽，並於判決內記明其得心證之理由， 即非法所不許（最高法院67年台上字第2674號、49年台上字 第929 號判例意旨參照），是本院自得調查刑事訴訟中原有 之證據，斟酌其結果以判斷其事實，合先敘明。經查，被告 甲○○有於上開時地對原告為強制猥褻之行為等情，業經本 院100 年度侵訴字第66號刑事判決被告甲○○犯乘機性交罪 而處有期徒刑2 年，緩刑5 年，緩刑期間付保護管束。嗣被 告甲○○提起上訴，經高等法院101 年度侵上訴字第161 號 改判被告甲○○犯對精神障礙及心智缺陷之人犯強制猥褻罪 ，處有期徒刑1 年10月，緩刑5 年，緩刑期間付保護管束。 被告甲○○再提起上訴，最高法院102 年度台上字第2882號 刑事判決將原判決撤銷，發回高等法院，再經高等法院以10 2 年度侵上更㈠字第24號判決被告甲○○對精神障礙及心智 缺陷之人犯強制猥褻罪，處有期徒刑1 年10月，緩刑5 年， 緩刑期間付保護管束確定在案等情，有卷附上開裁判書影本 （見本院卷第121 、122 、157 至165 、218 至285 頁）， 及該等刑事卷宗可稽。
⒉被告雖執前詞云云否認有對Ａ女為強制猥褻行為，惟查： ⑴Ａ女於檢察官訊問時證稱：「（問：甲○○有跟你一起到這 裡嗎？）有。」、「（問：你們到這裡做什麼？）洗衣服。 」、「（問：甲○○在這裡有沒有靠你很近？）有。」、「 （問：他有沒有碰你身體？）有，他有碰我雞雞下面，他有 穿著褲子。」等語（見桃園地檢署第99年度偵字第8991號卷 〈下稱偵卷〉第57、58頁）。於本院刑事庭一審審理中亦結 證稱：「（問：你去曬衣服時有無其他人跟你一起去？）是 的。」、「（問：是否知道哪些人會跟你一起去曬衣服？） 黃○○同學。」、「（問：除了黃○○外是否有其他人會跟
你一起去曬衣服？）有啊，甲○○。」、「（問：你住在方 舟教養院期間，有無人曾經摸過你的胸部？）有，好幾次。 」、「（問：何人摸過你胸部？）甲○○。」、「（問：他 在哪裡摸你胸部？）洗衣部（附註：洗衣部與曬衣場在同一 處）。」、「（問：是否可陳述他如何摸你胸部？）碰來碰 去的。」、「（問：甲○○除摸你胸部外，還有無碰你身體 何處？）有。」、「（問：還有碰身體何處？）還有尿尿的 地方，甲○○欺負我好多次。」、「（問：甲○○有用他的 手碰你尿尿的地方嗎？）是的，甲○○碰我的器官。」、「 （問：是否可陳述甲○○如何碰你尿尿的地方？）就是這裡 、這裡、這裡（用手指胸部、腹部）。」、「（問：他摸你 胸部時，你在做什麼？）我在洗衣部曬衣服。」、「（問： 甲○○摸你胸部時，他是否係隔著衣服摸還是手伸進去衣服 內摸？）他是隔著衣服摸。」等語（見本院100 年度侵訴字 第66號卷〈下稱侵訴卷〉第31、33頁正反面）。 ⑵證人即被告教養院院生孫家琳，於高等法院上訴審101 年9 月18日履勘現場時證稱：「我認識她（手指被害人即Ａ女） ，她是洗衣班的，她叫張○○（因保護被害人不記載全名） ；我認識甲○○，他是機械班的」、「Ａ女有住過方舟教養 院，平常我會跟她講話」、「（問：妳跟甲○○互動情形？ ）他會拿餅乾給我吃，也會給Ａ女吃。」、「（問：Ａ女和 甲○○有無特殊的、奇怪的舉動？）甲○○會摸她的胸部， 會摸她尿尿的地方，我是在晚上去洗衣場看到的。」、「（ 問：當時二人衣著情形如何？）都有穿衣服、褲子，沒有脫 。」、「（問：甲○○的手指有沒有插入她尿尿的地方？） 沒有。」、「甲○○要摸Ａ女，我跟他說不行，我要告訴老 師、院長、執行長，他還是摸。」、「（問：甲○○摸Ａ女 的胸部，當時Ａ女的反應如何？）Ａ女說不要摸，我會叫甲 ○○不要摸，我把Ａ女拉走，但甲○○還是一直黏著她，甲 ○○會對我兇，他脾氣暴躁。」、「（問：妳看到甲○○摸 Ａ女多少次？）很多次，我有跟他說不可以，因為老師說男 生不可以摸女生的胸部跟下體。」等語（見高等法院101 年 度侵上訴字第161 號卷一〈下稱侵上訴卷〉第65至68頁）。 是原告Ａ女之指述與證人孫家琳之證言互核大致相符，應堪 採信。
⑶被告甲○○迭於偵、審程序中自承喜歡Ａ女（見桃園地檢署 99年度他字第66號偵查卷〈下稱他字卷〉第26頁，偵卷第4 頁，侵上訴卷第13、53頁背面），而被告甲○○撫摸特定心 儀對象，即Ａ女之胸部、下體，縱經證人孫家琳以「不可摸 女生」為由制止後，被告甲○○非但不予理會，仍繼續撫摸
Ａ女，更因而生氣、怒罵孫家琳，業如前述，由此觀之，被 告甲○○並非不瞭解其行為意義。又依Ａ女及證人孫家琳所 稱，Ａ女既未同意被告碰觸其胸部及下體，則被告甲○○確 有強制猥褻之行為。
⑷參以被告甲○○會特意自臺中買餅乾送原告Ａ女，並與證人 孫家琳分享，經被告甲○○、原告Ａ女、證人孫家琳陳述在 案，被告甲○○平日對原告Ａ女既甚為友善，原告Ａ女應無 設詞誣陷被告甲○○之動機。而高等法院上訴審101 年9 月 18日履勘本件案發現場時，證人孫家琳適巧在外工作，斯時 受命法官為發現真實、避免串供，特命書記官全程隨同教養 院人員、車輛將其接回，因被告教養院地處偏僻，證人孫家 琳無法自行到庭，徵得檢察官、被告甲○○選任辯護人之同 意，就地訊問證人，因證人孫家琳返回教養院過程並無受任 何誘導、暗示或與他人交談案情，是證人孫家琳在受命法官 前之證言，未受任何污染，且無不當外力介入，所言復與原 告Ａ女證言所述相符，堪以採信。再原告Ａ女尚能於刑事案 件偵訊、本院刑事庭審理時均明確證述被告甲○○以手摸其 尿尿的地方等情，倘原告Ａ女非親身經歷，殊難想像中度智 能障礙合併精神障礙，心理年齡介於6 歲以上至未滿9 歲之 重度多重障礙之人有能力憑空虛捏情節誣指被告甲○○上開 強制猥褻之情節，足認原告Ａ女上開陳述，應非虛構。 ⑸被告甲○○於高等法院上訴審時陳稱：我住臺中，爸爸死了 ，我有叔叔，我平常有看電視，我與咪咪（即原告Ａ女）沒 有「灣家」（臺語、爭吵之意），咪咪在教養院跟別人也沒 有「灣家」，我有握咪咪的手，我回臺中會帶餅乾給Ａ女吃 等語（見侵上訴卷第28、29頁）。當受命法官問以：「到法 院開庭前，有無人教你如何回答？」，被告答以：「有。」 ；再問以：「你有無向老師或其他教養人員表示你有脫被害 人衣服？」，被告則斬釘截鐵、語氣堅定地回答：「絕對沒 有。」（見侵上訴卷第28頁正、反面）。參酌被告甲○○平 日看電視作消遣，對原生家庭狀況有相當之瞭解，並對刑事 庭法官問話清楚回答，則被告甲○○顯未達已不能辨識其行 為違法或欠缺依其辨識而行為之能力。
⑹綜上，被告甲○○未經原告Ａ女之同意，有以手撫摸原告Ａ 女胸部及其下體之方式，對原告Ａ女為強制猥褻等情，應堪 認定，被告此部分所辯，顯屬卸責之詞，無足採信。 ⒊至於原告雖主張被告甲○○對原告Ａ女有強制性交之行為， 惟智障者家長總會，受檢察官之囑託，於99年7 月14日，在 原告Ａ女自家房間，接受智障者家長總會副主任、社工專員 之訪談，原告Ａ女表示：「〔問題14：在方舟教養院，除了
陳阿興（即被告甲○○）之外，有沒有其他同學碰你的身體 ？〕有啊。」、「（問題15：什麼名字？）記不起來。」、 「〔問題30：他（即被告甲○○）碰你身體時，你身上有沒 有穿衣服？〕身上有穿衣服。」、「（問題31：那他身上有 沒有穿衣服？）有。」等語，有被害人詢問報告在卷可參（ 見偵卷第24至29頁）。該次訪談係於原告Ａ女住家自己房間 ，並由前已與原告Ａ女會談數次、建立信賴關係之專業社工 人員進行訪談，原告Ａ女陳述之完整性、任意性已獲保障， 原告Ａ女於該訪談並無表示被告甲○○有對其有性交之行為 。另被害人詢問報告第9 點記載：「案主（即原告Ａ女）受 限於使用字彙有限，是否有侵入或進入之行為，須待生理性 檢查加以輔證。」等語（見偵卷第29頁），是原告Ａ女於案 發之初，在偵查階段，從未明確指證被告甲○○有性交之行 為。原告Ａ女在接受智障者家長總會訪談時陳稱：「（問題 23：陳阿興用什麼姿勢碰你的身體？）坐著。」、「（問題 25：陳阿興碰你身體時，你是什麼姿勢？）坐著。」；於檢 察官偵查時證稱：「（問：他有沒有碰妳身體？）有，他有 碰我雞雞（按：囿於意思表達能力，Ａ女常以雞雞妹妹代稱 男女生殖器，見被害人詢問報告即偵卷第26頁）下面，他有 穿著褲子。」（見偵卷第58頁）；於本院刑事庭審理時證稱 ：「（問：甲○○摸你胸部時，他是否係隔著衣服摸還是手 伸進去衣服內摸？）他是隔著衣服摸。」（見侵訴卷第33頁 反面）等語。證人孫家琳於高等法院上訴審履勘現場時證稱 ：「（問：當時2 人衣著情形如何？）都有穿衣服、褲子， 沒有脫。」、「（問：甲○○的手指有沒有插入她尿尿的地 方？）沒有。」（見侵上訴卷第67頁）。則雙方既著有衣物 ，相互坐著，被告甲○○隔著衣服觸摸，在未褪去外褲之情 形下，被告甲○○是否有以性器進入他人之性器、肛門或口 腔，或使之接合之行為，或以性器以外之其他身體部位或器 物進入他人之性器、肛門，或使之接合之行為，實非無疑。 原告Ａ女之母於偵查中陳稱：「當天我去教養院，老師、督 導跟我講說他們有問甲○○，甲○○有承認發生性行為。」 等語（見偵卷第9 頁）；於本院刑事審理中證稱：「我問她 （原告Ａ女）這裡到底有沒有人欺負妳？她就一直說阿興阿 興，然後自己比自己的下面，然後我問她這個人是不是她認 識，她就帶我去被告的前面指被告給我看。」等語（見侵訴 卷第49頁背面）。惟原告Ａ女之母係聽聞Ａ女描述被告甲○ ○有對其強制性交，並非在場親眼觀之，尚難以此遽認被告 甲○○對原告Ａ女有性交行為。卷附受理疑似性侵害事件驗 傷診斷書上雖記載原告Ａ女處女膜有舊裂傷（見本院卷第34
、35頁），然處女膜破裂之原因諸多，參以原告Ａ女於智障 者家長總會訪談時表示，除被告甲○○外，另有他人碰觸其 身體等語（見偵卷第27頁），亦無法證明原告Ａ女處女膜舊 裂傷係被告甲○○所為，原告就此並未提出其他事證以實其 說，自不能認定被告甲○○有對原告Ａ女有強制性交之侵權 行為。
㈡原告得否請求被告賠償損害？若可，得請求之金額各為何？ ⒈原告Ａ女得否請求被告甲○○賠償損害？
⑴按因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負損害賠償責任 ，故意以背於善良風俗之方法，加損害於他人者亦同；次按 不法侵害他人之身體、健康、名譽、自由、信用、隱私、貞 操，或不法侵害其他人格法益而情節重大者，被害人雖非財 產上之損害，亦得請求賠償相當之金額，民法第184 條第1 項、第195 條第1 項前段分別定有明文。本件被告甲○○於 上開時、地，違反原告Ａ女意願，對原告Ａ女為強制猥褻之 行為，侵害原告Ａ女之身體權及性自主決定之自由權、貞操 權，業如前述，原告Ａ女之精神上自受有痛苦，是原告Ａ女 依上開規定，請求被告甲○○賠償精神慰撫金，洵屬有據。 ⑵次按關於慰撫金之多寡，應以被害人精神上所受之苦痛為準 據，亦應審酌被害人之地位、家庭情況及加害人之地位，俾 資為審判之依據，故應就兩造之身分、職業、教育程度、財 產及經濟狀況，用以判斷非財產上損害之慰撫金數額（最高 法院48年度台上字第1982號判例、86年度台上字第511 號判 決意旨參照）。經查，原告Ａ女為領有身心障礙手冊之重度 多重障礙者（智能障礙及精神障礙），並未就業，且其名下 無任何財產；被告甲○○之語言智商43、操作智商49、總智 商47，為中度智能障礙者，有行政院衛生署100 年1 月21日 桃療醫字第0000000000號函附之精神鑑定報告書及中華民國 殘障手冊影本可稽（見偵卷第66至68頁，侵上訴卷第23頁） ，與原告Ａ女同為被告教養院之院生，並未就業，惟其名下 有土地1 筆，財產總額為542,500 元，此有本院依職權查閱 兩造稅務電子閘門財產所得調件明細表在卷可佐（見本院卷 第183 、204 頁）。本院審酌兩造之身分、地位、經濟狀況 ，及被告甲○○侵害程度、事發之經過與緣由等一切情狀， 堪認原告Ａ女受有精神上之痛苦，其請求精神慰撫金以3 萬 元為適當；逾此範圍之請求，即屬無據，應予駁回。 ⒉原告Ａ女得否請求被告教養院賠償損害？
⑴按債權債務之主體應以締結契約之當事人為準，故契約約據 所載明之當事人，不問其果為實際上之當事人與否，就契約 所生之給付請求權涉訟，除有特別情事外，須以該約據上所
載之名義起訴，始有此項請求權存在之可言（最高法院18年 上字第1609號判例、40年台上字第1241號判例意旨參照）。 是原則上僅契約上明文記載之當事人能相互行使契約上之權 利，而實際享有契約利益者為何人，則非所問。經查，本件 托育養護契約為原告Ａ女之母與被告教養院所締結（見本院 卷第84至87頁），此亦為兩造所不爭執，從而原告Ａ女尚無 從直接依據本件托育養護契約之法律關係請求被告教養院賠 償損害，應予敘明。
⑵次按民法第269 條第1 項規定之第三人利益契約，重在第三 人取得直接請求給付之權利。倘要約人與債務人未約定使第 三人取得該債權者，固僅為當事人與第三人間之「指示給付 關係」，而非該條項所稱之第三人利益契約。又「指示給付 關係」，被指示人係為履行其與指示人間之約定，始向領取 人（第三人）給付，被指示人對於領取人，原無給付之目的 存在。又契約是否有使第三人取得該債權為標的，並不以明 示為必要，祇要依契約之目的及周圍之情況，可推斷當事人 有此法效之意思為已足。於此情形，除審究其契約是否為第 三人利益而訂立外，尚可考量契約訂定之本旨，是否由第三 人自己行使權利，較諸僅由要約人行使權利，更能符合契約 之目的，債務人對第三人為給付是否基於要約人亦負擔相當 之給付原因暨要約人與第三人間之關係，並分就具體事件， 斟酌各契約內容、一般客觀事項、工商慣例、社會通念等相 關因素，探究訂約意旨之所在及契約目的是否適合於使第三 人取得權利，以決定之（最高法院97年度台上字第2694號判 決意旨參照）。本件原告Ａ女為中度智能障礙合併精神障礙 ，心理年齡介於6 歲以上至未滿9 歲之間，屬重度多重障礙 之人，此有身心障礙手冊及中華民國智障者家長總會（下稱 智障者家長總會）99年7 月28日99智總字第990801號函暨所 附被害人詢問報告可參（見偵卷第23至29、51頁），足以認 定其心智反應迥異於一般人，判斷力與一般常人有明顯差異 ，是Ａ女為精神、心智不健全之人，其日常生活尚賴專人照 顧，更遑論法效意思之認知，揆諸系爭托育養護契約之目的 及動機，係因原告Ａ女心智狀況較為特殊，其母為使其能得 到專業人員之保護照顧，爰與被告教養院訂約，由被告教養 院提供原告Ａ女食宿、生活自理訓練、職業陶冶訓練、社會 適應能力訓練等服務，雙方於立約之初，本無使原告Ａ女向 被告教養院取得直接請求保護照顧及其他服務權利之意，且 依原告Ａ女之身心狀況，亦無從認知其得向被告教養院直接 請求給付食宿及其他服務之法效意思，是系爭托育養護契約 之性質非屬第三人利益契約，則原告Ａ女主張依Ａ女之母與
被告教養院間之系爭托育養護合約，請求被告教養院賠償其 因本件遭被告甲○○強制猥褻所受之損害云云，於法無據， 應予駁回。
⒊原告Ａ女之母得否請求被告教養院賠償損害？ 按債務人因債務不履行，致債權人之人格權受侵害者，準用 第192 條至第195 條及第197 條之規定，負損害賠償責任， 民法第227 條之1 雖有明文。觀諸系爭托育養護契約之全文 （見本院卷第84至87頁），均未約定被告教養院負有賠償非 財產上損害之義務，而上開民法第227 條之1 之補充規定， 則以債務不履行致債權人之「人格權」受侵害為要件，惟原 告Ａ女之母就被告教養院未善盡保護照顧責任，致使Ａ女遭 被告甲○○強制猥褻乙事縱受有精神上之痛苦，然此亦屬基 於父母關係之「身分法益」而生非財產上損害，客觀上不能 認為有何種與「人格」相結合之法益應受保護，原告Ａ女之 母亦未具體主張係何種「人格權」受有損害，難認依系爭托 育養護契約或依據民法第227 條之1 之補充規定，得請求被 告教養院以金錢賠償其非財產上損害，故原告Ａ女之母主張 其因系爭事件身心痛苦異常，請求被告教養院賠償非財產上 損害100 萬元云云，要為無憑。
㈢末按給付無確定期限者，債務人於債權人得請求給付時，經 其催告而未為給付，自受催告時起，負遲延責任。其經債權 人起訴而送達訴狀，或依督促程序送達支付命令，或為其他 相類之行為者，與催告有同一之效力；遲延之債務，以支付 金錢為標的者，債權人得請求依法定利率計算之遲延利息； 應付利息之債務，其利率未經約定，亦無法律可據者，週年 利率為5 ％，民法第229 條第2 項、第233 條第1 項前段及 第203 條分別定有明文。本件原告Ａ女對被告甲○○之損害 賠償債權，核屬無確定期限之給付，既經原告Ａ女起訴而送 達訴狀，被告甲○○迄未給付，當應負遲延責任。是原告Ａ 女請求被告甲○○給付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即99年10月2 日（見本院卷第26頁）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 法定遲延利息，亦屬有據。
五、綜上所陳，原告Ａ女依侵權行為之法律關係，請求被告甲○ ○給付如主文第1 項所示之金額及利息，為有理由，應予准 許；逾此範圍之請求，即屬無據，應予駁回。
六、本判決所命被告甲○○給付之金額未逾50萬元，依民事訴訟 法第389 條第1 項第5 款規定，爰依職權宣告假執行；又被 告甲○○亦陳明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免為假執行，核無不合， 爰酌定相當擔保金額准許之。至於原告敗訴部分，其假執行 之聲請即失所附麗，應併予駁回。
七、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所提證據，經 本院審酌後，於判決結果均不生影響，爰不一一予以論駁贅 述，附此敘明。
八、據上論結，本件原告之訴為一部有理由、一部無理由，依民 事訴訟法第79條、第85條第1 項、第389 條第1 項第5 款、 第392 條第2 項，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4 年 3 月 6 日
民事第三庭 法 官 周珮琦
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中 華 民 國 104 年 3 月 6 日
書記官 莊琦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