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03年度保險簡上字第4號
上 訴 人 吳玟嫺
廖國益
共 同
訴訟代理人 陳以儒律師(法扶律師)
被 上訴人 國泰人壽保險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 蔡宏圖
訴訟代理人 邱德旻
蔡維倫
許崑寶
謝薰儀
黃宇婕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給付保險金事件，上訴人對於民國103年4月11
日本院103年度保險簡字第1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本院於104
年1月23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上訴人起訴及上訴意旨略以：
㈠上訴人吳玟嫺（原名廖吳嬌、吳玥汝，以下逕稱其名）前於 民國88年12月1日，以訴外人即其配偶廖財旺（原名廖旺才 、廖旺財，以下逕稱其名）為被保險人，與被告簽訂投保「 鍾愛一生313終身壽險」附加平安保險附約之保險契約（保 險單號碼：0000000000號），保險期間自88年12月1日起至 108年11月30日止，並指定附加國泰平安保險附約（下稱系 爭保約）之受益人為吳玟嫺及上訴人廖國益（為廖財旺之子 ，以下逕稱其名），廖財旺如因意外死亡，受益人得請領意 外傷害身故保險金30萬元。
㈡廖財旺生前並無任何慢性病史，亦未曾因心臟病或高血壓就 醫，於102年2月6日上午11時40分許前往新北市蘆州區之元 大牙醫拔牙後，自行購買便當回家用餐，未料，用餐至一半 即突然暈厥倒地，吳玟嫺乃趕緊叫救護車將廖旺送往新光醫 療財團法人新光吳火獅紀念醫院（下稱新光醫院）急救，急 診室醫師周光緯於急救過程，曾自廖財旺之呼吸道取出1塊 大腸，廖財旺經急救後恢復心跳血壓，並轉至加護病房繼續 照護，惟於102年2月10日上午9時56分許，仍因缺氧性腦病 變、器官衰竭而死亡。由新光醫院提供之廖財旺急診檢傷病 歷、呼吸治療收案評估記錄及該院102年7月27日出具之診斷 證明書，及臺灣新北地方法院檢察署102年度相字第215號卷
內新光醫院之廖財旺出院病歷摘要、入院病歷摘要等證物顯 示，急診檢傷病歷記載：「入院主訴：OHCA」，呼吸治療收 案評估紀錄記載：「入院主訴：病人吃飯到一半sudden col lapse，EMT到時已無心跳…」、「頭頸部：on ETT時『口中 』有半條“米腸”（該米腸應係『大腸』之筆誤）」、「初 步診斷：OHCA」、病歷記錄專用紙並記載「on ETT，發現一 塊大腸在口中」等語，診斷證明書於診斷欄記載：「1.到院 前已經無生命徵象，急救術施行術、2.呼吸道異物阻塞、3. 缺氧性腦病變、4.器官衰竭（以下空白）」、醫囑欄記載： 「病患於民國102年2月6日13時52分，經救護車送至本院急 診急救，急救後恢復心跳血壓，轉加護病房繼續照護，於同 年2月10日09時56分，心跳停止，病人死亡。另外，病患急 救後，因為左上牙齒鬆脫，經照會牙科醫師，以予拔除，並 作局部處理」等語，顯見廖財旺係因拔牙施以麻醉後口腔麻 痺，因食用大腸未咀嚼碎豬大腸而導致阻塞其呼吸道，到新 光醫院前已經無生命徵象，故其係因食用大腸因意外噎食而 阻塞呼吸道致死；又由證人周光緯於法院103年10月28日在 法院證述之內容，足以證明廖財旺於102年2月6日13時52分 送新光醫院急救時即已無生命跡象，其主因係因異物阻塞呼 吸道所致，屬系爭保約約定之意外傷害而死亡之情形。至於 其他心肌梗塞等情形，由證人周光緯所述，係因上開主因所 引發之併發症，並非主因，故被上訴人抗辯「廖財旺非遭受 意外傷害事故死亡」，顯屬無據。
㈢法務部法醫研究所（下稱法醫研究所）鑑定報告書（下稱系 爭鑑定報告書）雖記載解剖觀察結果有「心臟：心包膜空有 積液約3毫升（ml），重510公克，位於正常左側，冠狀動脈 來源正常詳切下有硬化性陽塞於右枝30%，左下降枝90%和左 迴旋枝30%，瓣膜呈硬化，左心室厚1.3公分，右心室厚0.3 公分及心室中隔厚1.3公分；肉眼下疑有梗塞於左心室，肺 主動脈無栓塞，實質呈充血。…」，並依上述觀察結果認定 「七、死亡經過」研判：㈠死者廖財旺，66歲，男性，係不 明原因昏倒送醫不治死亡，家屬質疑不久前拔牙麻醉後果， 經由解剖知死者係重度冠狀動脈阻塞造成缺氧性腦症致多重 器官衰竭死亡。死亡方式應屬病死/自然死，口中嘔吐物應 係心因性休克時所致，非致死原因，與麻醉藥應無關連，死 者生前無飲用酒精性飲料。㈡由以上死者死亡經過及檢驗判 明：死者之死亡機轉為多重器官衰竭，死亡原因為重度冠狀 動脈阻塞致缺氧性腦症，最後因多重器官衰竭死亡。死亡方 式為病死/自然死。㈢研判死亡原因：甲、多重器官衰竭。 乙、缺氧性腦病變。丙、重度冠狀動脈阻塞。」；「八、鑑
定結果」載述：「…，研判重度冠狀動脈造成缺氧性腦症而 致多重器官衰竭死亡（死亡方式：病死/自然死）…」。惟 系爭鑑定報告書卻完全未交待依如何之徵狀或觀察結果判定 此二症狀間存有因果關係（即冠狀動脈阻塞係如何導致缺氧 性腦症），又冠狀動脈通常會引起之症狀應為心絞痛、心肌 梗塞，嚴重時可能致心臟衰竭或心律不整而猝死，缺氧性腦 病變並非冠狀動脈阻塞一般容易引起之後續症狀，系爭鑑定 報告書除未清楚交待廖財旺之缺氧性腦病變與冠狀動脈阻塞 間因果關係如何產生外，亦未說明廖財旺是否有心肌梗塞、 心臟衰竭等情形，故系爭鑑定報告書之正確性實值存疑。再 法醫研所進行廖財旺遺體解剖鑑定結果，竟均漏未記載廖財 旺因異物噎食、到院前已無生命徵象，是系爭鑑定報告書即 具有未詳細斟酌新光醫院病歷資料之缺失，實不宜將之作為 認定廖財旺死因之依據。由於廖財旺經救護車送到新光醫院 時已無生命跡象，因在無生命跡象陷入中度昏迷狀下，因而 轉為重度冠狀動脈阻塞致缺氧性腦症，最後因多重器官衰竭 死亡，足見廖財旺死因應係異物噎食阻塞呼吸道而意外死亡 。
㈣至吳玟嫺於臺灣新北地方法院檢察署（下稱新北地檢署）檢 察官詢問其對系爭鑑定報告書有無意見時，雖答稱沒有意見 ，然其並非法律專業人士，對於法律認識不清，自難僅以吳 玟嫺於檢察官偵訊時曾稱「沒有意見」，即認吳玟嫺有認諾 廖財旺非因意外傷害事故而死亡。
㈤廖財旺既係因異物噎食阻塞呼吸道而意外死亡，而在一般情 形下，食物噎食顯然為外來性、偶然性而不可預見之意外， 依保險法第131條第2項規定及最高法院95年度台上字第327 號判決要旨，廖財旺之死亡應認為係意外事故造成，依保險 法第29條、第131條第1項規定及系爭保約，被上訴人應給付 上訴人各15萬元保險金及其遲延利息等語。並聲明：被上訴 人應給付吳玟嫺、廖國益各15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 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
二、被上訴人則以：
㈠依系爭保約第2條第5項、第14條約定及保險法第131條規定 ，保險上「意外」死亡，其引起被保險人死亡結果之原因， 除排除因身體內在原因所致外，尚需符合：「外來性」： 及引起事故之原因出於自身已外事故；「突發性」：即外 在環境急速的變化，致不可預期或出於預料之外，且該原因 須為造成死亡結果之主要有效而直接之原因，始足當之。本 健被保險人廖財旺於102年2月10日不幸身故，業經新北地檢 署檢察官進行相驗及由法醫研究所法醫為解剖鑑定，確認其
死亡原因為：多重器官衰竭；缺氧性腦病變；重度冠 狀動脈阻塞，相驗屍體證明書上之死亡方式並勾選為「病死 或自然死」，是其死亡並非屬保險法第131條第2項規定及系 爭保約第2條第5項、第14條約定之「非由疾病引起之外來突 發事故」所導致，伊自不負給付傷害身故保險金之義務。 ㈡又上開相驗屍體證明書及系爭鑑定報告書均為公文書，依民 事訴訟法第355條第1項規定推定為真正，是上訴人主張廖財 旺係因遭受意外傷害事故導致身故，自應負舉證責任。又新 北地檢署檢察官相驗報告書記載「經法醫解剖發現死者係因 重度冠狀動脈阻塞致缺氧性腦病變而死亡，並非口中物品阻 塞所致，且與拔牙時所施打之麻醉藥品無關，死亡方式則為 病死，家屬即死者配偶吳玟嫺對死因已無懷疑」，且系爭鑑 定報告書係由新北地檢署檢察官會同法醫研究所法醫對廖財 旺之遺體進行解剖並採集檢體檢驗，及囑託法醫研究所鑑定 廖財旺之死因，經法醫研究所依廖財旺之遺體、解剖後所採 取之代表性組織及檢體、新北地院檢察署102年度相字第215 號相驗卷宗、元大牙醫診所及新光醫院之廖財旺病歷資料及 解剖報告書，而鑑定研判廖財旺之死因為重度冠狀動脈阻塞 造成缺氧性腦病症而致多重器官衰竭死亡，於102年3月28日 作成該鑑定報告書，並非未斟酌新光醫院病歷所載廖財旺噎 食之情形，況吳玟嫺前經新北地檢署檢察官提示系爭鑑定報 告書訊問其意見時亦表示無意見，是上訴人空言系爭鑑定報 告書不宜作為認定廖財旺死亡原因之依據云云，顯不足採。 至新光醫院出具之乙種診斷證明書，僅係醫療過程之紀錄， 並非診斷死因之死亡證明書，又廖財旺經送到新光醫院時即 無生命徵象，雖其病歷及診斷記載呼吸道有異物，惟均未提 及此一異物與廖財旺死亡間之關聯性，且新光醫院未針對廖 財旺之冠狀動脈阻塞為治療，病歷亦未提及廖財旺有心血管 方面疾病或症狀；而司法相驗乃對非病死者或疑為非病死者 之檢驗，經法醫研究所鑑定而找出死者之死亡方式及死亡原 因，且法醫研究所103年11月6日法醫理字第0000000000號函 明載：「㈠冠狀動脈硬化性阻塞係慢性之成因，並非急性血 栓造成，所以不可能是急救CPR造成。㈡若食用豬大腸或湯 圓噎死，應有這些物質造成阻塞的證據，且伴有肺臟內肺泡 因阻塞而坍陷的證據，本例都沒有此些表現」，參以證人周 光緯之證述，廖財旺於新光醫院急救時並無法判斷其死因， 是新光醫院之病歷及診斷證明均無法作為推翻相驗屍體證明 書及系爭鑑定報告書有關廖財旺死亡原因認定之依據。 ㈢再系爭鑑定報告書記載「鑑定研判經過：㈠顯微鏡觀察結 果：…心臟：心肌有缺血性梗塞及間質纖維化，冠狀動脈呈
重度阻塞（左下降枝）…㈣其他：…⒊重度冠狀動脈阻塞， 左下降枝90%併梗塞」，顯見廖財旺之冠狀動脈阻塞已達「 重度」程度，其冠狀動脈之左下降枝90%梗塞，造成心臟血 流減少及心臟肌肉缺氧壞死，猝死機率本相當高，更足徵系 爭鑑定報告書並無違誤。系爭鑑定報告書復已將上訴人主張 之拔牙麻醉及嘔吐物致死因素列入死亡原因之鑑定範圍，惟 認為非致死原因；退萬步言，縱廖財旺有「豬大腸阻塞口中 或呼吸道」之情形，亦不會導致「心肌缺血性梗塞及間質纖 維化、冠狀動脈重度阻塞」，況且因「拔牙施以麻醉後，口 腔麻痺時用薑絲大腸」導致噎食，按若口腔麻痺應暫停飲食 ，以策安全，如真因而噎死，蓋屬被保險人本身已存在可得 預期或查知之因素，導致被保險人死亡之結果，依「主力近 因原則」均非可肯認被保險人係因意外而身故。廖財旺既係 因「重度冠狀動脈阻塞致缺氧性腦病變」之疾病死亡，不符 意外傷害保險金之給付條件，伊不付給付保險金之責任甚明 等語，資為抗辯。
三、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上訴人不服提起上訴，並聲明： ㈠原判決廢棄。㈡被上訴人應給付吳玟嫺、廖國益各15萬元 ，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 利息。被上訴人於本院則答辯聲明：上訴駁回。四、兩造不爭執事項（見本院卷第44頁反面至第45頁） ㈠廖財旺為上訴人吳玟嫺之配偶、廖國益之父親，吳玟嫺於88 年12月1日以廖財旺為被保險人，與被上訴人訂立「國泰鍾 愛一生313終身壽險」附加防癌終身健康保險附約及系爭保 約之保險契約（保單號碼：0000000000號），主契約即終身 壽險保險金額為10萬元，保險始期為88年12月1日起，保險 終期為終身（99歲），繳費年期為20年，於每年6月、12月1 日繳付保險費，系爭保約則約定意外身故保險金額為30萬元 ，受益人為吳玟嫺、廖國益2人，亦即若廖財旺因意外傷害 事故死亡，被上訴人應給付意外傷害身故保險金各15萬元予 吳玟嫺、廖國益，有吳玟嫺、廖國益之戶籍謄本、「國泰鍾 愛一生313終身壽險」要保書、人壽保險單等在卷可稽（見 原審卷第10、11頁、第55至62頁）。
㈡據吳玟嫺表示廖財旺於102年2月6日上午11時40分前往新北 市蘆洲區光華路之元大牙醫診所拔牙後，自行買便當回家用 餐，用餐至一半時，突然昏倒在地，其見狀撥打119求救， 由新北市政府消防局更寮分隊於同日下午13時12分許，自新 北市○○區○○路000巷00號2樓廖財旺住處，將廖財旺運送 至臺北市新光醫院診治，於同日下午13時52分許，經救護車 送至新光醫院急診急救，廖財旺於到院前已無生命跡象，經
急救後恢復心跳血壓，轉加護病房繼續照護，於同年月10日 上午9時56分死亡，嗣上訴人向被上訴人申請給付系爭保約 之身故保險金，為被上訴人所拒，除有新光醫院出具之乙種 診斷證明書、臺灣新北地方法院檢察署相驗屍體證明書、被 告公司函等件在卷可稽（見原審卷第17至19頁），並經本院 依上訴人聲請向新北地檢署調取102年度相字第215號相驗卷 宗查閱屬實。
㈢新光醫院之廖財旺急診檢傷病歷記載：「入院主訴：病人吃 飯到一半sudden collapse，EMT到時已無心跳…」、「頭頸 部：on ETT時口中有半條“米腸”」、「初步診斷：OHC At o chocking」；新光醫院出具之乙種診斷證明書記載：「診 斷：1.到院前已經無生命跡象，急救術施行後2.呼吸道異物 阻塞3.缺氧性腦病變4.器官衰竭（以下空白）」。五、得心證之理由：
上訴人主張被保險人廖財旺因異物噎食阻塞呼吸道而意外死 亡，被上訴人應依保險法第29條、第131條第1項及系爭保約 約定給付保險金予上訴人等語；被上訴人則否認之，並以前 揭情詞置辯。是本件兩造之爭點為：被保險人廖財旺之死亡 是否符合系爭保約所約定之「意外傷害事故」而致死亡之情 形？茲論述如下：
㈠按保險法第131條所稱之意外傷害，乃指非由疾病引起之外 來突發事故所致者而言。該意外傷害之界定，在有多數原因 競合造成傷殘或死亡事故之情形時，應側重於「主力近因原 則」，以是否為被保險人因罹犯疾病、細菌感染、器官老化 衰竭等身體內在原因以外之其他外來性、突發性（偶然性） 、意外性（不可預知性）等因素作個案客觀之認定，並考量 該非因被保險人本身已存在可得預料或查知之外在因素，是 否為造成意外傷殘或死亡事故之主要有效而直接之原因（即 是否為其重要之最近因果關係）而定（最高法院94年度台上 字第1816號裁判要旨參照）。是所謂「外來突然事故」，須 一為「外來的」，即限定引起事故之原因出於被保險人自身 以外之事故；二為「突然的」，即外在環境急速變化，致不 可預期或出於預料之外，於滿足此二條件，始能謂係外來而 突發之事故。查系爭保險契約第2條第5項、第14條分別約定 ：「本附約所稱之『傷害』係指被保險人於本附約有效的保 險期間內，因遭受意外傷害事故（指非由疾病引起之外來突 發事故），致其身體蒙受傷害。」、「被保險人於本附約有 效的保險期間內遭第二條之意外傷害事故，並於意外傷害事 故發生之日起一百八十日內身故者，本公司按本附約保險單 所記載該被保險人的保險金額給付「身故保險金」（見原審
卷第42、44頁），是上訴人依系爭保約向被上訴人請領廖財 旺之「身故保險金」，自以廖財旺之死亡係非由疾病所引起 ，且屬外來、突發事故所致為必要。
㈡次按意外傷害保險契約之受益人請求保險人給付保險金，依 民事訴訟法第277條規定，應就請求權之成立要件（即被保 險人係因意外事故而受傷害或死亡之事實）先負舉證證明之 責。至於意外傷害保險，對被保險人或受益人而言，或得依 同條但書規定，減輕其舉證責任，並以被保險人或受益人如 證明該事故確已發生，且依經驗法則，其發生通常係外來、 偶然而不可預見者，應認其已盡舉證之責。惟意外傷害保險 以被保險人遭受意外傷害及其所致殘廢或死亡時，負給付保 險金額之責，其保險費之給付多較一般死亡保險為低，被保 險人或受益人苟就權利發生之要件，即被保險人非由疾病引 起之外來突發事故所致傷殘或死亡之事實，未善盡上揭「證 明度減低」之舉證責任者，保險人仍無給付保險金之義務（ 最高法院98年台上字第2096號判決意旨參照）。查上訴人主 張廖財旺為意外死亡，係以新光醫院提供之廖財旺急診檢傷 病歷、呼吸治療收案評估記錄及該醫院102年7月27日出具之 診斷證明書，及新北地檢署102年度相字第215號卷內新光醫 院之廖財旺出院病歷摘要、入院病歷摘要等文件記載內容， 及證人周光緯到庭所為證述為其證據，並主張系爭鑑定報告 書未清楚交待廖財旺之缺氧性腦病變與冠狀動脈阻塞間因果 關係如何產生，亦未說明廖財旺是否有心肌梗塞、心臟衰竭 等，及法醫研所進行廖財旺遺體解剖鑑定結果，竟均漏未記 載廖財旺因異物噎食、到院前已無生命徵象，認系爭鑑定報 告書，不宜作為認定廖財旺死因之依據。
㈢經查，吳玟嫺於廖財旺在102年2月10日上午9時56時死亡後 ，於同日20時30分許請求警方協助報請相驗，經新北地檢署 檢察官督同法醫師、分局警員會同廖財旺之家屬於同年月11 日15時30分許，在新北市板橋殯儀館進行相驗，因吳玟嫺表 示廖財旺於當日上午曾去元大牙醫診所拔牙，其懷疑廖財旺 死因為麻醉藥劑過量，或是麻醉未退，或是拔錯牙所致，檢 察官因而諭知遺體暫冰存，擇日通知家屬再行解剖，並命警 員調取大元牙醫診所及新光醫院之廖財旺病歷資料，嗣經新 北地檢署檢察官會同法醫研究所顧問醫師於102年2月22日進 行解剖，解剖所採取之代表性組織及檢體並於當日交付法醫 研究所醫師帶回，檢察官並於同年月25日檢送該署102年度 相字第215號案件影印卷宗（內含元大牙醫診所、新光醫院 之廖財旺病歷資料），囑託法醫研所鑑定廖財旺之死亡原因 ，此觀諸新北地檢署102年度相字第215號相驗卷宗即明（見
該卷，下稱本件相驗卷，第1至137頁）。而法醫研所根據解 剖觀察結果：「⒈頭部：…⑹其他：腦實質重1210公克，切 面下呈缺氧壞死、充血和水腫外，無皮質挫傷性出血，蝶竇 內有液體（約1毫升）。…⒊胸部：…⑸心臟：心包膜腔內 積液約3毫升（ml），重510公克，位於正常左側，冠狀動脈 來源正常詳切下有硬化性阻塞於右枝30%，左下降枝90%和左 回旋枝30%，瓣膜呈硬化，左心室厚1.3公分，右心室厚0.3 公分及心室中隔厚1.3公分；肉眼下疑有梗塞於左心室，肺 主動脈無栓塞，實質呈充血。…⑺肺部：左肺重900公克， 右肺重980公克，肋膜略呈纖維性沾黏及碳粒沉著，氣管內 無異物，實質切面呈充血及水腫外，疑有支氣管肺泡肺炎。 ⑻胸腺：已退化。…⒋腹部：…」（見本件相驗卷第152頁 正反面），於鑑定研判經過記載：「㈠顯微鏡觀察結果：腦 髓：缺氧性腦病症。心臟：心肌有缺血性梗塞及間質纖維化 ，冠狀動脈呈重度阻塞（左下降枝）。肺：肋膜呈纖維化， 實質呈充血和水腫外，無支氣管肺泡肺炎…。㈣其他：病理 解剖診斷結果─⒈多重器官壞死。⒉缺氧性腦病症變。⒊重 度冠狀動脈阻塞，左下降枝90%併梗塞…」，並於死亡經過 研判記載：「㈠死者廖財旺，66歲，男性，係不明原因昏倒 送醫不治死亡，家屬質疑不久前拔牙麻醉後果，經由解剖知 死者係重度冠狀動脈阻塞造成缺氧性腦病症致多重器官衰竭 死亡。死亡方式應屬病死/自然死，口中嘔吐物應係心因性 休克時所致，非致死原因，與麻醉藥應無關連，死者生前無 飲用酒精性飲料。㈡由以上死者死亡經過及檢驗判明：死者 之死亡機轉為多重器官衰竭，死亡原因為重度冠狀動脈阻塞 致缺氧性腦症，最後因多重器官衰竭死亡。死亡方式為病死 /自然死。㈢研判死亡原因：甲、多重器官衰竭。乙：缺氧 性腦病症變。丙、重度冠狀動脈阻塞。」等語，最後鑑定結 果：「廖財旺…研判因重度冠狀動脈阻塞造成缺氧性腦病症 而致多重器衰竭死亡（死亡方式：病死/自然死）」，此有 上開相驗卷內之法醫研究所（102）醫鑑字第0000000000號 鑑定報告（即系爭鑑定報告書）可證（見本件相驗卷第150 至153頁）。又新北地檢署檢察官於收到系爭鑑定報告書後 ，曾102年4月18日開庭訊問吳玟嫺：「（提示法醫研究所解 剖報告）死因是心臟冠狀動脈堵塞，死亡方式是病死，與麻 醉無關，有無意見？」，吳玟嫺答：「沒有意見」，有上開 相驗卷內之訊問筆錄可憑（見本件相驗卷第158頁）。再上 訴人質疑廖財旺經解剖發現之「冠狀動脈來源正常詳切下有 硬化性阻塞」可能係因急救過程對心臟為擠壓所造成，並主 張廖財旺係因食用豬大腸而造成呼吸中斷死亡，本院乃依上
訴人之聲請發函向法醫研究所為詢問，經法醫研究所於103 年11月6日以法醫理字第0000000000號函覆：「㈠冠狀動脈 硬化性阻塞係慢性之成因，並非急性血栓造成，所以不可能 是急救CPR造成。㈡若食用豬大腸或湯圓噎死，應有這些物 質造成阻塞的證據，且伴有肺臟內肺泡因阻塞而坍陷的證據 ，本例都沒有此些表現」，有該函文在卷可稽（見本院卷第 92頁）。復參以卷附之上訴人於原審提出之醫學文獻資料記 載：「一般人的冠狀動脈有三個主要血管，冠狀動脈是供應 心臟本身氧氣及養分的血管，因此當心臟冠狀動脈發生動脈 粥樣硬化的病變過程中，會使血管逐漸產生狹窄而阻塞心臟 肌肉所需的血液供應與氧氣和能源…當心臟血管阻塞缺血到 達某種嚴重程度時，心臟肌肉細胞會開始壞死，這種狀況則 稱為心肌梗塞，其所表現的症狀可以從最輕微的毫無症狀， 到較常見的胸悶、胸痛、氣喘、心跳加快、頭暈、冒冷汗， 甚至心臟衰竭或導致心律異常而產生猝死情況」（見原審卷 第87頁），被上訴人於本院提出之醫學文獻資料亦記載：「 冠狀動脈負責供應氧氣及養分到心臟肌肉細胞，以維持正常 的收縮跳動及功能…冠狀動脈疾病指的是一條或多條因狹窄 或阻塞，而造成血流減少及心臟肌肉細胞缺氧的現象…當冠 狀動脈狹窄的程度不到血管直徑的百分之五十時，除非劇烈 的運動，患者通常是不會有胸悶及胸痛的現象。心絞痛或狹 心症指的是因為心肌暫時缺氧所造成的心臟疼痛，常發生運 動後、情緒緊張、天氣寒冷時…一旦發生心肌梗塞，冠狀動 脈內血流完全阻塞，造成大量心臟肌肉細胞壞死，病患常因 致命心律不整及心臟衰竭而導致死亡」（見本院卷第67頁） ，可知冠狀動脈發生阻塞後，冠狀動脈狹窄的程度不到血管 直徑的百分之五十時，除非劇烈的運動，患者通常是不會有 胸悶及胸痛的現象，是縱使廖財旺於昏倒前未曾有胸悶、胸 痛的情形，亦無法認定其非因冠狀動脈阻塞致心肌梗塞而昏 倒，況法醫研究所法醫經解剖廖財旺之遺體發現「冠狀動脈 來源正常詳切下有硬化性阻塞於右枝30%，左下降枝90%和左 回旋枝30%，瓣膜呈硬化，左心室厚1.3公分，右心室厚0.3 公分及心室中隔厚1.3公分」，可知其冠狀動脈的三條主要 血管均已發生硬化性阻塞，左下降枝更高達90%，肉眼下亦 疑有梗塞於左心室；另心臟既因冠狀動脈阻塞而無法將帶氧 氣及養分之血液供應心臟肌肉細胞致心臟肌肉壞死，無法維 持正常的收縮跳動及功能，帶氧氣及養分之血液自亦無法循 環至腦部而造成腦部缺氧病變，此應屬一般稍具醫學常識之 人所知曉之醫學常識，是冠狀動脈阻塞會造成缺氧性腦病變 ，兩者間具有因果關係，亦應堪認定。綜上，堪認廖財旺之
死亡原因應如系爭鑑定報告書所認定，係冠狀動脈阻塞造成 缺氧性腦症而致多重器官衰竭死亡，死亡方式為「病死或自 然死」，非屬「非由疾病引起之外來突發事故」之意外無誤 。
㈣上訴人主張廖財旺之死因為意外噎食所致，固據其提出新光 醫院之廖財旺急診檢傷病歷、呼吸治療收案評估記錄及該院 102年7月27日出具之診斷證明書，並引用上開相驗卷內新光 醫院之廖財旺出院病歷摘要、入院病歷摘要為據，惟查新光 醫院之廖財旺急診檢傷病歷係記載：「入院主訴：OHCA」（ 見本院卷第20頁），呼吸治療收案評估紀錄記載：「入院主 訴：病人吃飯到一半sudden collapse，EMT到時已無心跳… 」、「頭頸部：on ETT時『口中』有半條“米腸”」、「初 步診斷：OHCA」、病歷記錄專用紙並記載「on ETT，發現一 塊大腸在口中」等語（見本院卷第20、21、23頁及本件相驗 卷第45頁），而新光醫院102年7月27日出具之診斷證明書診 斷欄則記載廖財旺：「⒈到院前已經無生命徵象，急救術施 行術⒉呼吸道異物阻塞⒊缺氧性腦病變⒋器官衰竭（以下空 白）、醫囑欄記載：「病患於民國102年2月6日13時52分， 經救護車送至本院急診急救，急救後怖復心跳血壓，轉加護 病房繼續照護，於同年2月10日09時56分，心跳停止，病人 死亡。另外，病患急救後，因為左上牙齒鬆脫，經照會牙科 醫師，以予拔除，並作局部處理」等語（見原審卷第17頁） ，均未記載廖財旺之死亡原因及其研判經過；另觀諸廖財旺 之新光醫院出院病歷摘要、入院病歷（見本件相驗卷第68至 136頁），亦無新光醫院對廖財旺進行病理報告及解剖之記 載，且急診檢傷病歷記載係從廖財旺『口中』取出如上開相 驗卷第53頁照片所示之未嚼碎豬大腸，證人周光緯到庭亦證 稱：「（問：當時在為患者進行氣管插管時有無發現患者有 什麼異樣？）插管必須要把嘴巴打開，我們把嘴巴打開時就 發現有一個貢丸大小的食物在嘴巴裡面，打開嘴巴稍微撥開 舌頭就可以看到。（問：你們發現患者嘴巴裡面的貢丸大小 食物，這個食物是否曾經有到他的食道或是氣管的位置？） 不得而知。」（見本院卷第88頁反面至第89頁），足認急診 醫師係自廖財旺『口中』取出未嚼碎豬大腸，而非自廖財旺 之「呼吸道」取出豬大腸無誤，是新光醫院出具之診斷證明 書之診斷欄記載「呼吸道異物阻塞」係與事實不符。況廖財 旺經救護車送到新光醫院前即已無生命徵象，前揭法醫研究 所對本院函詢亦稱「若食用豬大腸或湯圓噎死，應有這些物 質造成阻塞的證據，且伴有肺臟內肺泡因阻塞而坍陷的證據 ，本例都沒有此些表現」，足見廖財旺並非因食用豬大腸阻
塞呼吸道而噎死。是依上開證據尚不足以認定廖財旺係因意 外噎食豬大腸阻塞呼吸道而致死亡。
㈤又上訴人雖以系爭鑑定報告書作成之時間距離廖財旺死亡時 間已長達2個月以上，且廖財旺噎食之情形早已於急救時被 排除，及系爭鑑定報告書具有未詳細斟酌新光醫院病歷資料 之缺失，主張不宜將系爭鑑定報告書作為認定廖財旺死因之 依據云云。而查系爭鑑定報告書雖係於102年3月28日作成， 惟如前所述，新北地檢署檢察官係於102年2月22日即會同法 醫研究所顧問醫師對廖財旺進行解剖，解剖所採取之代表性 組織及檢體亦於當日交付法醫研究所醫師帶回，並於同年月 25日檢送本件相驗案件影印卷宗（內含元大牙醫診所、新光 醫院之廖財旺病歷資料），囑託法醫研所鑑定廖財旺之死亡 原因，且法醫研究所解剖報告書及系爭鑑定報告書於案情概 述內均載明廖財旺「於102年（誤植為101年）2月6日左右在 上新北市○○區○○路000巷00號2樓突然昏倒，經送新光醫 院急診，但仍在2月10日9時56分不治死亡，病歷記載有半條 香腸於口中，醫院診斷缺氧性腦症，死者曾在2月6日11時39 分至元大牙醫診所（病歷000000）拔牙返家後有噎食現象， 所以家屬質疑牙科麻醉藥所致」等語（見本件相驗卷第147 、151頁反面），足見法醫研究所法醫為本件鑑定除根據解 剖觀察結果，於鑑定研判經過尚根據顯微鏡觀察結果、毒物 化學檢驗及其他病理解剖診斷結果，研判廖財旺之死亡經過 及原因，可知鑑定過程並非全未斟酌新光醫院病歷所載廖財 旺噎食之情形。況吳玟嫺對於新北地檢署檢察官提示法醫研 究所解剖報告後，告知廖財旺死因是心臟冠狀動脈堵塞，死 亡方式是病死，與麻醉無關時，已表示無意見，是上訴人主 張系爭鑑定報告書不宜作為認定廖財旺死亡原因之依據云云 ，顯不足採。
㈥至證人周光緯固到庭證稱：「（問：你們發現患者嘴巴裡面 的貢丸大小食物，這個食物是否曾經有到他的食道或是氣管 的位置？）不得而知。（問：如果一位患者他吃到一顆貢丸 大小的食物，有噎到的情形，之後有無可能反吐出來在嘴巴 裡面？）有可能…（提示新北地檢署相驗卷第39至136頁， 問：依提示的病歷資料能否看出此位患者有無經醫師進行有 關心肌梗塞的相關檢驗？）依心電圖及抽血檢驗都沒有辦法 判斷有心肌梗塞的情形，沒有證據顯示。（問：依你剛才看 的病歷，此患者死亡的原因為何？）這個患者的死亡原因應 該要從他一開始來的原因才是主因，後來都是因為他的主因 所發生的一些併發症，這位患者送進加護病房後在2月10日 就死亡了」等語（見本院卷第89頁），惟其並未就廖財旺究
有無心臟冠狀動脈堵塞或心肌梗塞之情形為診斷，亦未參與 廖財旺死亡後之後續解剖及死因鑑定工作，其根本不清楚廖 財旺有系爭鑑定報告書所載之心臟冠狀動脈堵塞、心肌梗塞 等情形，況如前所述，廖財旺業經新北地檢署檢察官會同法 醫研究所醫師進行解剖鑑定確認死因係「重度冠狀動脈阻塞 造成缺氧性腦病症致多重器官衰竭死亡」，是證人周光緯所 稱「這個患者的死亡原因應該要從他一開始來的原因才是主 因」，並非即指廖財旺口中的豬大腸才是造成其昏倒而致死 之原因甚明。
六、綜上所述，廖財旺之死亡原因係重度冠狀動脈阻塞造成缺氧 性腦病變而致多重器官衰竭死亡，為病死或自然死，核與系 爭保約所約定「意外傷害事故」應以「非由疾病引起之外來 突發事故」之定義不符，且上訴人未能證明廖財旺死亡係因 遭受意外傷害事故所致，從而，渠2人依系爭保約之法律關 係，請求被上訴人給付渠2人各15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 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自嫌乏據，不 應准許。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並無不合。上訴意旨指 摘原判決不當，聲明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予駁回。七、本判決之基礎已臻明確，兩造之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舉證， 核與判決無影響，毋庸一一論列，並此敘明。
八、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36之1第3項 、第449條第1項、第78條，判決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104 年 2 月 13 日
民事第五庭 審判長法 官 姜悌文
法 官 黃明發
法 官 林春鈴
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本判決不得上訴。
中 華 民 國 104 年 2 月 13 日
書記官 林芯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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