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桃園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03年度原訴字第6號
原 告 陳秀圓
訴訟代理人 王杏文律師
被 告 高玲貴
訴訟代理人 鄭仁壽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返還價金等事件，於民國104 年1 月8 日言詞
辯論終結，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被告應給付原告新臺幣柒拾萬元，及其中參拾萬元部分自民國一百零二年六月二十九日起，肆拾萬元部分自民國一百零二年七月十六日起，分別按週年利率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原告其餘之訴駁回。
訴訟費用由被告負擔二分之一，餘由原告負擔。本判決第一項於原告以新臺幣參拾伍萬元為被告供擔保後，得假執行，但被告如以新臺幣柒拾萬元為原告預供擔保，得免為假執行。
原告其餘假執行之聲請駁回。
事 實
一、按「訴狀送達後，原告不得將原訴變更或追加他訴。但有下 列各款情形之一者，不在此限：二、請求之基礎事實同一者 。七、不甚礙被告之防禦及訴訟之終結者。」民事訴訟法第 255 條第1 項第2 款、第7 款定有明文。本件原告於起訴後 之民國104 年1 月8 日具狀追加民法第179 條規定為請求權 基礎，請求被告返還買賣價金（本院卷第91頁），再於同日 言詞辯論期日時當庭追加民法第113 條規定為請求權基礎， 請求被告返還買賣價金（本院卷第85頁反面），核其所為訴 之追加，係基於同一土地權利之買賣契約關係之基礎事實， 且不甚礙被告之防禦及訴訟之終結，依前開規定，自應准 許。
二、原告主張：
㈠被告具原住民身分，前向原告表示其依約取得桃園縣復興鄉 ○○○段000 號原住民保留地（下稱系爭土地）之耕作權， 及法定時效取得所有權之登記請求權，並訛稱可將上開耕作 權及所有權讓與原告，原告遂於民國102 年6 月28日以總價 新臺幣（下同）100 萬元向被告購買系爭土地上之使用收益 權限，並簽立不動產買賣契約書為憑（下稱系爭契約書）， 約明以耕作權及時效取得之所有權等原住民保留地使用收益 相關權利為標的，且於同日給付30萬元，嗣於102 年7 月15 日由被告之公公即訴外人簡泰茂代收第二期款40萬元，總計 原告已給付70萬元。嗣原告欲整地利用時，始經鄰人告知原
住民保留地上之耕作權等使用權不能讓與，且須由登記為耕 作權人之原住民自任耕作，否則行政機關將依法終止該耕作 權限並收回原住民保留地，另本於時效取得所有權登記之請 求權更專屬於原住民而不可能讓與，亦不可能於其上登記農 育權予不具原住民身分之原告。準此，作為系爭契約標的之 原住民保留地上耕作權及法定時效取得所有權等權利既無從 為買賣讓與原告，即屬符合系爭契約第15條後段「中途發生 糾葛致不能出賣等情事」之情形，原告即得依系爭契約第15 條規定請求被告返還已給付價金70萬元，並給付一倍之損害 賠償70萬元，亦得依權利瑕疵擔保規定請求債務不履行之損 害賠償。
㈡其次，兩造於簽訂系爭契約之際，系爭土地所有權人仍為中 華民國，管理機關為原住民委員會，故系爭契約實已違反原 住民保留地開發管理辦法第18條，則依民法第71條規定，系 爭契約應屬無效，且桃園縣政府於103 年10月7 日以府原產 字第0000000000號函覆亦指明被告僅係耕作權人，就土地所 有權部分係屬無權處分，系爭契約應屬無效。準此，系爭契 約既屬無效，被告受領前開款項即無法律上原因，無從作為 繼續保有前開款項之正當法律依據，故被告應返還自原告處 所受領之所有款項70萬元甚明。
㈢聲明：被告應給付原告140萬元，及其中60萬元部分自102年 6 月29日起，80萬元部分自102 年7 月16日起，分別按週年 利率5%計算之利息。原告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三、被告則以：
㈠系爭土地係原住民保留地，被告係92年9 月25日取得系爭土 地耕作權，距兩造於102 年6 月28日簽立系爭契約，早已屆 滿5 年，依原住民保留地開發管理辦法第17條第1 項規定早 可申請辦理所有權移轉登記，故系爭契約約定被告應將系爭 土地之耕作權法定時效取得權及所有竹木等地上物全部讓渡 予原告，原告則應給付價金100 萬元予被告，而原告於簽約 當時已給付30萬元，其後於102 年7 月15日給付40萬元。嗣 被告於103 年1 月16日登記取得系爭土地所有權，隨即請承 辦代書通知原告辦理抵押權農育權設定，並請原告依約給付 尾款30萬元，詎原告竟置之不理，被告乃於103 年2 月20日 以桃園大業郵局274 號存證信函依系爭契約第15條約定終止 （解除）契約，並沒收原告所給付所有買賣價金。 ㈡被告於103 年1 月16日登記取得系爭土地所有權後，依原住 民保留地開發管理辦法之規定，並無不能移轉或設定農育權 、抵押權之限制，僅規定移轉承受人應以原住民為限，故被 告自無不能履行系爭契約第11條之情形存在，亦無原告所指
系爭契約第15條後段之情形。本件買賣中雖僅被告具原住民 身分，而原告並不具原住民身分，依原住民保留地開發管理 辦法第18條第1 項規定無法承受系爭土地，然兩造於系爭契 約第11條特約事項中約定被告同意做為原告產權取得名義人 ，即足見兩造認知系爭土地為原住民保留地列管而目前無法 移轉登記予原告，兩造同意暫時登記於被告名下，待日後再 移轉原告所指定之人，或日後法令許可登記時再行移轉，顯 見系爭契約應屬民法第246 條第1 項但書所規定之情形，自 屬合法有效。
㈢聲明：原告之訴及其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如受不利判決， 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免為假執行。
四、兩造不爭執事項：
㈠兩造於102 年6 月28日就系爭土地簽訂系爭契約。 ㈡系爭土地為原住民保留地。
㈢原告於102 年6 月28日給付價金30萬元予被告。 ㈣原告於102 年7 月15日給付價金40萬元，並由被告之公公簡 泰茂代收。
五、得心證之理由：
㈠按法律行為，違反強制或禁止之規定者，無效。但其規定並 不以之為無效者，不在此限。民法第71條有所明文。又當事 人為迴避強行法規之適用，以迂迴方法達成該強行法規所禁 止之相同效果之行為，乃學說上所稱之脫法行為，倘其所迴 避之強行法規，係禁止當事人企圖實現一定事實上之效果者 ，而其行為實質達成該效果，違反法律規定之意旨，即非法 之所許，自屬無效（最高法院87年度台上字第2834號裁判參 照）。
㈡次按山坡地範圍內山地保留地，輔導山胞開發並取得耕作權 、地上權或承租權。其耕作權、地上權繼續經營滿五年者， 無償取得土地所有權，除政府指定之特定用途外，如有移轉 ，以原住民為限；其開發管理辦法由行政院定之，山坡地保 育利用條例第37條定有明文。原住民保留地開發管理辦法第 3 條亦規定：「本辦法所稱原住民保留地，旨為保障原住民 生計，推行原住民行政所保留之原有山地保留地及經依規定 劃編，增編供原住民使用之保留地」。而原住民取得原住民 保留地之耕作權、地上權、承租權或無償使用權，除繼承或 贈與於得為繼承之原住民、原受配戶內之原住民或三親等內 之原住民外，不得轉讓或出租；原住民取得原住民保留地所 有權後，除政府指定之特定用途外，其移轉之承受人以原住 民為限，亦為同辦法第15條、第18條明定在案。是以，原住 民保留地編定之目的，係在保障依法受配原住民之生活，扶
助原住民藉由原住民保留地之開發使用，得以自立更生，維 持生活所需，避免他人脫法取巧，使原住民流離失所，故藉 由限制原住民保留地所有權之移轉，其承受人應具有原住民 身分，亦即原住民保留地之管理及使用權利之移轉，其受讓 人應以具有原住民身份者為限，此屬效力規定，如有違反， 依民法第71條規定，應屬無效。此亦經最高法院88年台上字 第3075號判決意旨揭櫫甚明。再者，脫法行為係以迂迴手段 之行為，規避強行或禁止之規定，乃以形式上合法法律行為 達成實質上之違法目的，倘脫法行為所為者於精神上或實質 上違反強行或禁止規定，應為無效，否則強行或禁止之規定 將變成具文。
㈢經查，系爭土地係屬原住民保留地之事實，有系爭土地登記 謄本在卷可據（見本院卷第9 頁），且為兩造所明知而列明 於系爭契約第11條特約事項第一項（見本院卷第8 頁）；又 原告均未具備原住民身分，亦為原告所不否認。被告雖辯稱 兩造於系爭契約第11條特約事項約定被告同意做為原告產權 取得名義人，認系爭契約應屬民法第246 條第1 項但書規定 之情形而屬合法有效云云。惟查：系爭契約第11條第5 項雖 約定「甲方（即原告）若欲更換產權名義人，或法令許可欲 登記為甲方本人或相關人時，乙方（即被告）均應無條件全 力配合…」，然系爭契約前言記載「茲立契約書買主陳秀圓 （以下簡稱甲方）賣主高玲貴（以下簡稱乙方）今雙方同意 議定訂立不動產買賣契約條件列明如後」；又系爭契約第2 條記載「本地之耕作權、法定時效取得權（所有權）及所有 竹木等地上物全部讓渡給甲方」，及系爭契約第11條第2 項 記載「乙方同意作為甲方產權取得名義人」等節，堪認兩造 訂定系爭契約之目的，即為將系爭土地之所有權及使用之相 關權利轉讓與原告，而原告並不具備原住民身分已為兩造所 明知，且依據上述原住民保留地開發管理辦法之規定，上述 土地之所有權其移轉之承受人以原住民為限，土地之地上權 除繼承或贈與於得為繼承之原住民、原受配戶內之原住民或 三親等內之原住民外，不得轉讓或出租，是系爭契約顯係以 第11條第2 項及同條第5 項之約定規避原住民保留地開發管 理辦法所訂，不得將原住民保留地之耕作權、地上權、承租 權或無償使用權，轉讓或出租與不具原住民身分規定，以達 原告取得系爭土地之手段，乃以迂迴方法達成該強行法規所 禁止之相同效果之行為，係屬脫法行為，並非法之所許，應 屬無效。
㈣此外，桃園縣政府於103 年10月7 日府原產字第0000000000 號函覆本院關於兩造就系爭土地之買賣契約效力，亦指明「
高君（即被告）於103 年6 月28日將旨揭土地之耕作權法定 時效取得權（所有權）及所有竹木等地上物讓渡給非原住民 陳君（即原告），為查契約簽訂日期該筆土地之所有權人仍 為中華民國，管理機關為原住民委員會，高君僅為耕作權人 ，就土地所有權部分係屬無權處分，且依原住民保留地開發 管理辦法第18條規定，原住民取得原住民保留地所有權後， 除政府指定之特定用途外，其移轉之承受人以原住民為限。 及民法第71條前段規定，法律行為，違反強制或禁止規定者 ，無效。準此，該讓渡契約為無效。」（見本院卷第79頁） 。從而，原住民保留地開發管理辦法之規範目的既係保障依 法受配原住民之生活，避免原住民流離失所之強行規定，且 兩造間系爭契約係規避上開強行規定之脫法行為，故原告主 張依民法第71條前段規定，系爭契約為無效法律行為之事實 ，堪以認定。
㈤按無法律上之原因而受利益，致他人受損害者，應返還其利 益，民法第179 條前段定有明文。查原告因系爭契約分別於 102 年6 月28日給付價金30萬元予被告、於102 年7 月15日 給付價金40萬元予被告，共計給付70萬元予被告之事實，為 兩造所不爭，業如前述。又系爭契約因違背強行規定，而依 民法第71條前段規定為無效法律行為之事實，亦已認定如前 。準此，被告收受原告70萬元，係無法律上之原因而受利益 ，被告即應依上開不當得利之規定，將原告因系爭契約所支 付之70萬元返還與原告。又系爭契約既因違背強行規定而為 無效法律行為，則原告另主張依系爭契約第15條規定請求被 告給付加計所付價款同額即70萬元之損害賠償云云，即屬無 據。
六、綜上所述，兩造間於102 年6 月28日所訂定之系爭契約因違 反強行規定而無效，被告因系爭契約而收受原告給付之70萬 元，屬無法律上原因而受有利益，並致原告受有損害，應返 還該70萬元與原告，其中30萬元部分自原告給付之翌日即10 2 年6 月29日起、40萬元部分自自原告給付之翌日即102 年 7 月16日起，均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為有理由，應予 准許，至逾前開範圍之請求，則無理由，不應准許。又兩造 分別陳明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及免為假執行，均無不合 ，爰分別酌定相當之擔保金額，予以准許。
七、原告除主張民法第179 條規定外，尚有依民法第113 條規定 請求，惟其基礎事實相同，且請求本院擇一而為勝訴判決， 而因原告就不當得利部分已受勝訴判決，本院自毋庸再論述 民法第113 條規定部分，併予敘明。
八、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主張、陳述及所提之證據資
料，核與判決結果無何影響，爰不一一論述，附此敘明。九、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9條。中 華 民 國 104 年 2 月 5 日
民事第二庭 法 官 陳雅瑩
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 20 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中 華 民 國 104 年 2 月 5 日
書記官 吳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