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105年度上易字第498號
上 訴 人 史蒂華
訴訟代理人 蔡凱文
被 上訴 人 宋元虎
訴訟代理人 郭承昌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返還不當得利等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0
5年2月26日臺灣臺北地方法院103年度訴字第3092號第一審判決
提起上訴，本院於105年12月13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關於命上訴人給付部分，及該部分假執行之宣告，暨訴訟費用之裁判均廢棄。
上開廢棄部分，被上訴人第一審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第一、二審訴訟費用由被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被上訴人主張：伊於民國103年3月14日透過原法院民事執行 處拍賣程序（案列：原法院102年度司執字第66382號），買 受坐落新北市○○區○○段0000地號土地及同段1616地號土 地（以下分則各以其地號稱之，合稱系爭土地），於同年4 月1日登記為所有權人，上訴人為坐落同段1614地號土地（ 下稱1614地號土地），門牌號碼新北市○○區○○○路0號 建物（下稱系爭建物）之所有權人，詎上訴人未經伊同意， 分別於系爭1704地號土地上搭蓋如原判決附圖（下稱附圖） 所示A部分之雨遮、花台及其他地上物（面積6.97平方公尺 ），於系爭1616地號土地上搭蓋如附圖所示B部分之雨遮及 其他地上物（面積39.91平方公尺，以下與前述1704地號土 地上之地上物合稱系爭地上物），侵害伊之所有權，爰依民 法第767條第1項前段請求上訴人拆除或移除系爭地上物，並 將其占用如附圖所示A、B部分土地（下稱系爭A、B部分土地 ）返還予伊。又上訴人無權占用系爭A、B部分土地期間，無 法律上原因而受利益致伊受有損害，爰依民法第179條前段 請求上訴人返還自103年4月1日起至同年6月30日止，合計新 台幣（下同）4,311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返還系 爭土地占用部分之日止，按月給付伊1,437元之相當於租金 之利益等語。原審判決上訴人應將占用系爭A、B部分土地之 系爭地上物拆除或移除後返還土地，及命上訴人給付被上訴 人2,157元及自103年8月7日起至返還土地之日止，按月以71 9元計算相當於租金之利益，被上訴人就其敗訴部分未聲明 不服，上訴人就其敗訴部分不服提起上訴。被上訴人對上訴 人之答辯聲明為：上訴駁回。
二、上訴人則以：系爭建物位於花園新城內，訴外人新城實業有
限公司（下稱新城公司）興建花園新城時，即以施作公共建 設後所餘畸零地提供購屋者使用等利益作為銷售方式，雖就 該等畸零地未辦理所有權移轉登記，但皆由原始所有權人同 意住戶使用。系爭建物辦理第一次所有權登記時，由訴外人 即當時系爭土地所有權人與新城公司負責人傅積寬，無償提 供系爭1616地號土地供新城公司興建擋土牆並設置花台、提 供系爭1704地號土地供系爭建物所有權人作為出入系爭建物 之道路使用。伊於90年間取得系爭建物時，即包含使用系爭 土地之權限，自屬有權占有。又傅積寬於系爭建物完成時為 新城公司之總經理，被上訴人為新城公司員工，就確悉系爭 土地無償提供系爭建物所有權人使用之情，且系爭1616地號 土地與被上訴人所有之同段1709地號土地間至少有5至6公尺 落差，客觀上無法合併使用，亦無法供建築使用，被上訴人 提起本訴實屬濫用權利。另系爭1616地號土地隱於系爭建物 旁山岰中，系爭1704地號土地則為既成道路，均位處新店區 山坡地上，縱認伊無權占有系爭土地，被上訴人請求以申報 地價5%計算相當於租金之不當得利金額，亦屬過高等語為辯 ，並為上訴聲明：㈠原判決不利於上訴人部分廢棄。㈡上開 廢棄部分，被上訴人第一審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三、被上訴人主張，系爭土地原為傅積寬所有，被上訴人於103 年3月14日透過原法院102年度司執字第66382號執行事件之 拍賣程序買受系爭土地，同年4月1日登記為所有權人。系爭 1704地號土地（面積6.97平方公尺，如附圖所示B部分）、 1616地號土地（面積39.91平方公尺，如附圖所示A部分）， 與被上訴人所有之系爭1614地號土地相鄰，現由上訴人所有 之系爭地上物占有使用等情，業據提出地籍圖、系爭土地登 記謄本及異動索引、照片、法拍屋全球資訊網全文資料、不 動產買賣契約書影本、系爭建物登記謄本、1614地號土地登 記謄本（見原審卷一第7-17頁、原審卷二第28頁、原審卷一 第144-150頁），並有新北市新店地政事務所103年12月1日 新北店地測字第1033990388號函檢送之土地複丈成圖等可稽 （見原審卷一第77-78頁），且為兩造所不爭執（同卷第41 頁反面），應堪信實。
四、本件被上訴人主張其為系爭土地所有權人，系爭地上物為上 訴人所有，系爭A、B部分土地為上訴人無權占用，爰依民法 第767條第1項前段、民法第179條前段規定請求拆除系爭地 上物並返還土地及給付相當於租金之利益等語，為上訴人所 否認，並以前詞置辯。本院審酌分述如後：
㈠、按以無權占有為原因，請求返還土地者，占有人對土地所有 權存在之事實無爭執，而僅以非無權占有為抗辯者，土地所
有權人對其土地被無權占有之事實無舉證責任，占有人自應 就其取得占有係有正當權源之事實證明之（最高法院85年度 台上字第1120號判決意旨參照）。被上訴人為系爭土地之所 有權人，有土地登記謄本為證（見原審卷一第9、10頁）， 且為上訴人所不爭，堪信為真。上訴人辯稱其所有之地上物 占用系爭A、B部分土地，非屬無權占有，揆諸前揭說明，即 應就其占有有正當權源之事實證明之。查上訴人以系爭建物 係由新城公司所建造，並由訴外人蕭王茉林（下稱蕭王茉林 ）於61年5月24日辦理第一次所有權登記，系爭土地原所有 權人為傅積寬，傅積寬之配偶傅修澤蘭曾為新城公司之董事 長，傅積寬亦曾為新城公司之總經理，系爭建物建築完成時 ，傅積寬曾同意提供系爭土地予系爭建物之所有權人出入及 供擋土牆使用，並有永久提供使用之意等情，有曾任新城公 司之工程師李卓司（下稱李卓司）到庭證述：新城公司當時 建造花園新城時（即系爭建物之建案），因法令之規範無須 申請建造執照，但須先施作公共工程包括擋土牆、道路等方 能取得雜項執照申請建屋，這些土地都是傅積寬的土地，但 因實際建造房屋時，產生剩餘的畸零地，新城公司都提供給 建物所有權人使用，並沒有要要回之意，當時第一手購買房 屋之人，應該都有被告知，但沒有約定在契約中，此類狀況 在花園新城非常多等語（見原審卷一第162頁反面）。核與 上訴人提出傅積寬於104年11月3日所出具，經財團法人海峽 交流基金會核驗之中華人民共和國廣東省珠海市珠海公證處 公證書所載：「聲明人：傅積寬，……，聲明人原有之（重 測後）新北市○○區○○段0000○0000地號之土地，當時所 有產權期間（公元1968年起）確係同意無條件提供予鄰房新 北市○○區○○○路0號使用，特就此事實陳述，確認無誤 。聲明人：傅積寬」等文（下稱聲明書，見原審卷二第61頁 ）相符，亦有土地異動索引（見原審卷一第12、14頁）可稽 ，復與外放新城公司案卷所載60、61年間之新城公司董事長 分別為傅積寬、傅修澤蘭等情（見外放影卷第54頁反面、70 頁、71頁反面）相符，傅積寬及其配偶既曾分別擔任新城公 司之負責人，系爭建物所處之花園新城建案復為新城公司所 興建，傅積寬為系爭土地之所有權人，則傅積寬將畸零地無 償使用借貸予新城公司興建建案之承購人使用，亦與常理無 違，堪信上訴人所稱系爭建物興建完成時即由原所有權人傅 積寬無償提供系爭建物所有權人使用，應屬可採。此情復與 傅積寬於105年7月27日於臺灣新北地方法院所屬民間公證人 詹孟龍事務所進行宣誓所載內容：「本人傅積寬原所有之一 、蘭溪段1616地號（重測前：花園段164-4地號）土地、面
積57.69平方公尺、權利範圍1/1，現況為花園露台。二、蘭 溪段1704地號（重測前：花園段164-2地號）土地、面積16. 90平方公尺、權利範圍1/1、現況為道路。上開二筆土地業 於民國61年間由承購新店區桃李二路5號房地之歷次所有權 人無償使用。該無償使用之情況皆已由本人同意，特此註明 。傅積寬……」等文（下稱宣誓書，見本院卷第59至第62頁 ）相符，雖傅積寬曾於本院證稱：系爭土地別人不能用等語 （見本院卷第70頁反面），惟傅積寬此部分所陳與前開聲明 書宣誓書所載內容不符，亦與證人李卓司所陳有間，且傅積 寬自承系爭土地當時係提供給新城公司建築房屋時，做水土 保持使用（見本院卷第70頁及其反面），是傅積寬事後所稱 系爭土地別人不能使用之陳述與事實不符，不予採認，上訴 人所稱系爭土地業經原所有權人傅積寬同意提供系爭建物之 所有權人使用，應屬可採。
㈡、再按使用借貸為無償契約，原屬貸與人與使用人之特定關係 ，除當事人另有特約外，無移轉其權利於第三人之可言。且 使用借貸非如租賃之有民法第425條之規定。縱令原借用人 將借用物概括允許第三人使用，該第三人亦不得對現在之借 用物所有人主張有使用該借用物之權利（最高法院86年度台 上字第3776號裁判意旨參照）。查，被上訴人於103年3月14 日經原法院拍賣程序取得系爭建物，並於103年4月1日登記 為所有權人，系爭建物於60年間興建完成後，由蕭王茉林辦 理第一次所有權登記取得所有權，嗣輾轉由鄭蔣碧娥購得， 再出售予上訴人等情，有新北市新店地政事務所104年4月1 日新北店地登字第1043784800號函檢送之系爭建物第一次所 有權登記資料可稽（見原審卷一第131-136頁），參照上開 說明，蕭王茉林將系爭土地出售他人時，該他人得依占有連 鎖之法理對原所有權人之傅積寬主張為有權占有（最高法院 100年度台上字第224號判決意旨參照），然此部分占有權源 無從因拍賣移轉而由被上訴人繼受之，上訴人尚難僅以此抗 辯其有權占有系爭土地。
㈢、惟按權利之行使，是否以損害他人為主要目的，應就權利人 因行使權利所能取得之利益，與他人及國家社會因其權利行 使所受之損失，比較衡量定之。倘其權利之行使，自己所得 利益極少，而他人及國家社會所受之損失甚大者，非不得視 為以損害他人為主要目的，此乃權利社會化之基本內涵所必 然之解釋（最高法院71年度臺上字第737號判例參照）。又 行使權利、履行義務，應依誠實及信用方法，為民法148條 第2項所明定，誠信原則為公平正義的象徵，對於法律的倫 理性與當事人間利益的均衡性，具有促進與調節之作用，而
將此原則作為評價當事人間之法律行為時，能提高倫理價值 ，追求實質正義，使形式合法但將造成對方過於嚴酷的法律 行為緩和或合理化，在當事人間產生調和的功能，以實現具 體個案妥當性。且按民法上之債權契約，除法律有特別規定 外，固僅於特定人間發生其法律上之效力，惟物之受讓人若 知悉讓與人已就該物與第三人間另訂有債權契約，而猶惡意 受讓該物之所有權者，參照民法第148條第2項所揭櫫之誠信 原則，該受讓人亦仍應受讓與人原訂債權契約之拘束。權利 濫用禁止原則不僅源自誠實信用原則，且亦須受誠實信用原 則之支配，在衡量權利人是否濫用其權利時，仍不能不顧及 誠信原則之精神。故於具體案件，如當事人以權利人行使其 權利有權利濫用及違反誠實信用原則為抗辯時，法院應就權 利人有無權利濫用及違反誠信原則之情事均予調查審認，以 求實質公平與妥當（最高法院100年度台上字第463號裁判意 旨參照）。查，被上訴人及其配偶即訴外人陳姻竹分曾為新 城公司之工務部經理及公共關係部經理乙節，為兩造所不爭 （見原審卷一第41頁反面、本院卷第206頁），再考諸被上 訴人所提出，傅積寬前於99年間，因新城公司資金困窘，邀 集被上訴人、李卓司等人至廣州開會，會中所提及：「…… 我們現在還有一條路，有利益的就是我們很多的地被人家佔 了，那麼現在我們用合法法律途徑，要他們收購，你不收購 我就收回地，你要收土地你要付錢，這也是很平合的，絕對 沒有衝突到。」、「……你現在佔我們的土地，只有二個條 件，一個就是拆屋還地，一個就是你對不起按照公告現值我 賣給你，這是一筆收入，這個東西講老實話，是合法的，合 情的，你本來照規定。」等紀錄（見本院卷第109頁反面、 第110頁），堪認傅積寬於99年間即因新城公司財務狀況陷 入窘境而萌生反悔同意系爭土地之使用借貸，並以此換取花 園新城建案內有相類情形之建物所有權人，出價購買該類使 用中土地以套利之意圖，被上訴人及李卓司皆曾因傅積寬欲 處理新城公司財務問題而經傅積寬召集飛赴廣州與會，顯見 被上訴人對新城公司業務參與程度應屬斐淺，則其就傅積寬 曾同意系爭建物使用系爭土地與嗣意圖透過訴訟程序獲取利 益之情自不可能諉為不知。且系爭土地於原法院拍賣時，即 由原法院民事執行處註記：「本件土地查封時，經會同地政 人員到場指界，據地政人員稱1616地號土地為桃李二路前之 道路用地，部分土地由新北市○○區○○○路0號建物之露 台占用，1704地號土地為花園二路1段前道路用地；實際使 用情形，投標人應自行查明（見原審卷二第28頁）等字，則 被上訴人在投標前，對系爭土地現使用狀況，應屬可得知悉
之情狀，衡諸被上訴人在明確知悉系爭土地現由系爭地上物 占用、且於系爭建物建造完成之初曾由傅積寬同意無償借貸 與系爭建物所有人使用等情，猶參與原法院拍賣程序購入， 則其購買系爭土地時難謂為非惡意，依民法第148條第2項所 揭櫫之誠信原則，被上訴人仍應受傅積寬原訂使用借貸債權 契約之拘束。
㈣、被上訴人雖稱，其購買系爭土地係為建築使用，非屬權利濫 用，並提出建物各層平面圖及面積計算圖（見本院卷第173 -175頁、第185-186頁）為證。惟查1704地號土地現為上訴 人大門進出必須經過之土地（見本院卷第142頁），而系爭 建物之後門與道路間有一層樓高之落差，需經由1616地號上 沿擋土牆搭建之石階樓梯始能通至道路面高處，1616地號土 地現大部分為平台使用，地處陡壁邊坡，與週邊土地間高度 懸殊，近有90度的垂直落差，均有照片可稽（見本院卷第14 7、149頁），再依被上訴人所提出之經濟部水利署台北水源 特定區管理局證明書所載：「系爭土地之土地使用分區雖屬 第一種住宅區，惟其所在位置為臺北水源特定區內，其特殊 使用規定為自然坡度超過30％之土地不得建築使用，並不得 計入法定空地」等字（見本院卷第173頁），則被上訴人所 提出之面積計算圖中，將系爭土地設計為法定空地（見本院 卷第174頁），即與前開證明書所載使用限制等規範不符。 再參酌建築技術規則建築設計施工編第262條第1項1款：「 山坡地有左列各款情形之一者，不得開發建築。但穿過性之 道路、通路或公共設施管溝，經適當邊坡穩定之處理者，不 在此限：一、坡度陡峭者：所開發地區之原始地形應依坵塊 圖上之平均坡度之分布狀態，區劃成若干均質區。在坵塊圖 上其平均坡度超過百分之三十者。但區內最高點及最低點間 之坡度小於百分之十五，且區內不含顯著之獨立山頭或跨越 主嶺線者，不在此限。」規定，被上訴人購入系爭土地之動 機，經本院認定為惡意乙節，已如前述，上訴人復已提出委 請測量技術士進行測量之現場立體圖說（見本院卷第165至 第166頁），證明系爭土地中1616地號土地平均坡度應已超 過30％，依前開證明書之使用限制規範相左，依法即屬不得 為建築利用之土地，被上訴人徒以前開建物各層平面圖及面 積計算圖主張其就系爭土地有使用計畫，卻未提出其收回系 爭土地後確實能有效利用建築之證明，是前開建物各層平面 圖及面積計算圖，不足為有利於被上訴人之認定。㈤、被上訴人所有之系爭A、B部分土地，雖為上訴人所有之系爭 地上物無權占用，惟上訴人所有之系爭建物於興建之初，其 原始所有權人蕭王茉林使用系爭土地，既為系爭土地之原所
有權人傅積寬所同意，且傅積寬亦同意系爭建物之後手繼續 使用，被上訴人購入系爭土地之動機復經本院認屬惡意，上 訴人自得以傅積寬之同意對抗被上訴人，被上訴人請求上訴 人拆除或移除系爭地上物後，返還系爭A、B部分土地，有違 誠信原則，難以准許。
五、綜上所述，被上訴人依民法第767條第1項前段、民法第179 條規定，請求拆除或移除系爭地上物並返還系爭A、B部分土 地及自103年4月1日起至同年6月30日止，合計2,157元及按 月以719元計算之相當於租金之利益，為無理由，不應准許 。原審所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並附條件為假執行之宣告， 自有未洽。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此部分不當，求予廢棄改判 ，為有理由。自應由本院廢棄改判如主文第2項所示。又本 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用之證據 ，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逐 一論列，併此敘明。
六、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有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50條、第 78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6 年 1 月 10 日
民事第四庭
審判長法 官 陳靜芬
法 官 魏于傑
法 官 陳清怡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不得上訴。
中 華 民 國 106 年 1 月 10 日
書記官 蕭進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