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05年度交上易字第110號
上 訴 人 臺灣新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程木森
指定辯護人 本院公設辯護人王永炫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過失傷害案件，不服臺灣新北地方法院於中華
民國104年12月23日所為104年度交易字第163號第一審判決（起
訴案號：臺灣新北地方法院檢察署104年度偵字第4465號），提
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程木森係計程車司機，為從事駕駛業務 之人，於民國103年10月11日晚間7時許，駕駛車牌號碼000- 00號營業小客車（下稱系爭計程車），行經新北市○○區○ ○路00號前時，因見攔停計程車之案外人黃金保酒醉，而不 願載客，進而發生口角，欲駛離時，黃金保之堂弟即告訴人 呂文忠見狀步行至駕駛座前方欲向其解釋，被告本應注意其 前方立有行人，駛離時，駕駛人應注意車前狀況，隨時採取 必要之安全措施，而依當時情形，並無不能注意之情事，竟 疏未注意，加速離去，不慎碰撞告訴人，致告訴人倒地，而 受有左脛骨腓骨遠端開放性骨折之傷害，因認被告涉犯刑法 第284條第2項前段之業務過失傷害罪嫌云云。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 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 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又事實之認定，應 憑證據，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能 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以為裁判基礎；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 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而無 論直接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 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為有 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之懷疑存 在時，事實審法院復已就其心證上理由予以闡述，敘明其如 何無從為有罪之確信，因而為無罪之判決，尚不得任意指為 違法（最高法院40年台上字第86號、76年台上字第4986號判 例意旨參照）。再者，告訴人之告訴，係以使被告受刑事訴 追為目的，是其陳述是否與事實相符，仍應調查其他證據以 資審認，必被害人所述被害情形，無瑕疵可擊，且就其他方 面調查，又與事實相符，始足據為有罪判決之基礎（最高法 院52年台上字第1300號判例、81年度台上字第3539號判決意 旨參照）。又刑法上之過失犯，以行為人對於犯罪結果之發
生按其情節應注意，並能注意，而不注意者，始克相當；若 事出突然，依當時情形，不能注意時，縱有結果發生，仍不 令負過失責任（最高法院87年度台上字第2457號、87年度台 非字第337號判決意旨參照）。
三、公訴意旨認被告程木森涉犯業務過失傷害罪嫌，無非以被告 之供述、告訴人呂文忠於偵查中之證述、證人即員警賴逸家 於偵查中之證述、行天宮醫療志業醫療財團法人恩主公醫院 診斷證明書、道路交通事故現場圖、道路交通事故調查報告 表、現場及車損照片，為其論據。訊據被告自始至終均堅決 否認有何業務過失傷害之犯行，其辯述略以：當時我駕駛系 爭計程車經過現場，因前方路口之號誌為紅燈而臨時停車， 黃金保適在右側路邊攔車，我因有事無法載客，與黃金保發 生爭執之際，黃金保走到駕駛座車窗外，伸手進來搥打我的 肩膀1下，我為了阻擋，左手鬆開系爭計程車所特別設計的 操縱桿，該車因而向前行進，此時告訴人剛好從車前右側路 邊往左邊移動，我來不及反應煞車，該車左前車角才會撞到 告訴人，我認為自己沒有過失等語。辯護人則辯以：被告駕 駛系爭計程車雖造成告訴人受傷的結果，但依當時情況，被 告無法正常縱控系爭計程車，無從期待被告可以避免發生， 告訴人也有相當年紀，應是自己的身體狀況及當時判斷錯誤 ，始導致受有前述傷害等語。
四、本院判斷：
(一)基本事實及爭點：
被告程木森是計程車司機，於103年10月11日晚間7時許，駕 駛系爭計程車，行經新北市○○區○○路00號前，因前方介 壽路與中華路口之號誌為紅燈而臨時停車之際，有與路人黃 金保發生爭執，隨後該車向前行進，左前車角有撞到告訴人 呂文忠，致告訴人倒地，因而受有左脛骨腓骨遠端開放性骨 折之傷害等情，均據被告坦承不諱，且有證人即告訴人呂文 忠於警詢及偵訊時、證人周子展於原審審理時之證述可參， 並有道路交通事故現場圖、調查報告表、談話紀錄表、當事 人登記聯單、現場及汽車照片、行天宮醫療志業醫療財團法 人恩主公醫院診斷證明書附卷可稽（見偵卷第10至17頁、第 4頁），此部分事實堪予認定。茲被告以前詞置辯，則本件 爭點在於：被告就本件告訴人傷害結果之發生，是否有應注 意、能注意、而不注意之過失？
(二)告訴人之指訴不可採信：
1、關於事件發生之過程，告訴人呂文忠歷次於警詢、檢察事務 官詢問、檢察官訊問及原審審理時之指訴意旨略以：當時我 跟黃金保、趙清發三人一起從黃昏市場巷口出來，走到介壽
路1段19號前，黃金保要攔被告的計程車，被告停車（警詢 時稱：停在路旁；檢察事務官詢問時稱：停在人行道上；偵 訊時稱：45度角插在路旁；審理時稱：斜停在人行道上）， 不願意搭載黃金保，黃金保站在計程車副駕駛座外，與被告 理論，被告搖下副駕駛座的車窗，說黃金保罵他，趙清發站 在黃金保旁邊，一句話都沒有開口，於是我就走到計程車的 駕駛座旁邊，向被告解釋說黃金保沒有罵他，被告不知何故 突然倒車，又將車疾速往前衝，造成我的左腳骨折（警詢及 偵訊時稱：左前輪直接壓到左腳；檢察事務官詢問及原審審 理時稱：撞到左腳）等語（見偵卷第12頁、第3頁、第24頁 、原審卷第94頁反面至96頁）。
2、姑不論指訴相歧部分。倘告訴人指訴屬實，當時其與黃金保 一起，均在系爭計程車右側，被告打開副駕駛座的車窗，與 站在副駕駛座車門外的黃金保發生言語爭執，值此情況，倘 告訴人欲從中勸解，理應在黃金保之身邊，縱有話欲向被告 解釋，亦可站在副駕駛座車門外為之，豈有大費周章從系爭 計程車右側，繞過車頭，走到駕駛座車門外之必要？所述已 頗有啟人疑竇之處。更重要者，對照當時站在對面店門口之 目擊證人周子展於原審審理時所證略以：我看到一位計程車 司機與一或二人在爭吵，他們爭吵很大聲，我沒有看到打架 ，計程車司機坐在車裡，對方一人在駕駛座這邊，另一人好 像從車頭處走過來，但是否有走到駕駛座我沒有注意，計程 車是停在車道上，跟路旁平行，我沒有注意計程車有先往後 退再往前開的情形，計程車開走之後，我聽到有人喊說撞到 人，才注意到有人坐在地上等語（見原審卷第133頁反面至 134頁反面），亦有甚多不合之處。蓋倘告訴人指訴屬實， 其走向系爭計程車駕駛座前，與黃金保、趙清發三人均一起 站在計程車右側位置，何以證人周子展竟會看到一人從車頭 走來之時，另一人已在駕駛座外面？證人周子展何以明確證 述計程車是停在車道，且與路邊平行，而非告訴人於原審審 理時信誓旦旦所稱斜停在人行道上？倘被告確有先倒車、再 疾速往前衝之激烈行徑，證人周子展衡情豈有可能完全沒有 印象？相較之下，被告之辯詞，反而與證人周子展所述較為 相符（詳下述）。此外，復無任何補強證據堪認告訴人上揭 指訴內容屬實，故告訴人之片面指訴，洵難採信。(三)被告所辯尚非全然無據：
1、綜觀被告歷次於警詢、偵訊、原審及本院審理時之辯詞，雖 就若干細節難免有所出入，但關於最重要之點，亦即：系爭 計程車向前行進而撞到告訴人之原因，其自始至終均一致陳 述：黃金保當時站在其駕駛座車門外，從開啟之車窗外出手
搥打其肩膀1下，致其左手鬆開系爭計程車所特別設計的手 控操縱桿，該車向前行進，此時告訴人適從右側路邊移動至 系爭計程車之左前側，因而發生碰撞。此與證人周子展上開 所證：計程車司機坐在車裡，對方一人在駕駛座這邊，另一 人好像從車頭處走過來等語，完全相符。
2、因被告罹患小兒麻痺，難以駕駛以腳踩壓油門及煞車之一般 車輛，故系爭計程車有其特別設計，亦即在方向盤之左下側 ，設有操縱桿，駕駛人以左手握住其把手，往後拉等同踩油 門，往前推等同踩煞車乙情，為被告迭次供明在卷，並經原 審勘驗系爭計程車所拍攝之車內照片及附註說明可資為證（ 見原審卷第144至150頁）。案發當時，被告因等紅燈而臨時 停車，未將排檔桿切為空檔，仍維持在行進檔之狀態下，右 手握方向盤，左手握上開操縱桿並前推，使系爭計程車停止 於車道上，符合一般人駕車停等紅燈之操控方式。所異者， 僅在於一般人以右腳踏住煞車，被告以左手前推操縱桿而已 ，惟同樣都是正常駕駛行為，當無疑義。值此情狀，倘被告 因左肩驟遭黃金保搥打1下，導致左手鬆開縱操桿，洵不能 排除是身體突然遭受外力衝擊下的正常反應，且被告左手鬆 開操縱桿，猶如一般人在臨時停車之際右腳鬆開煞車，其結 果同樣造成車輛往前行進，適告訴人突然走到車前，始發生 碰撞之合理可能性。果真如此，因事出突然，依當時情形， 被告對於本件告訴人傷害結果之發生，可否預見？有無充足 時間可採取適當措施以避免該結果之發生？在在不能無疑。 故於檢察官未能舉證證明被告對於傷害結果之發生，按其情 節確有應注意、能注意、而不注意之情形下，縱有傷害結果 發生，尚難苛求被告應負過失之責。
(四)原判決無違誤之認定：
至於證人即員警賴逸家於偵查中之證述、行天宮醫療志業醫 療財團法人恩主公醫院診斷證明書、道路交通事故現場圖、 道路交通事故調查報告表、現場及車損照片，均無從憑以推 認被告究竟有無過失。本件告訴人之指訴不足採信，被告所 辯也非全然無據，俱如前述。檢察官亦未能提出充足補強證 據，以證明告訴人上開指訴與事實相符，洵難僅憑告訴人有 瑕疵之片面指訴，遽為不利於被告之認定。從而，本件依檢 察官所舉證據，經本院調查結果，認尚不能達於通常一般之 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就被告被訴業務過失傷害形成有罪確 信之程度，仍有合理之可疑，基於「罪證有疑，利於被告」 原則，自難以推測或擬制方法，輕率以刑法業務過失傷害罪 責相繩。此外，復查無其他證據足資證明被告確有公訴人所 指之業務過失傷害犯行，應認本件不能證明被告犯罪。原判
決同此認定，因而為被告無罪之諭知，洵無違法或不當可言 。
(五)上訴無理由之認定：
1、檢察官上訴意旨略以：(1)原判決究竟認為被告在構成要件 階層上不構成過失犯，抑或被告行為雖仍成立過失犯，但合 於刑法第24條緊急避難規定而阻卻違法，已有不明，非無判 決理由不備之違法；(2)被告辯稱遭黃金保之攻擊，並未提 出任何可資調查之證據加以證明，原判決僅憑被告片面辨解 ，逕自推臆被告必有遭受黃金保之攻擊，顯有判決理由不備 之違法；(3)被告固為殘障人士，然系爭計程車有改造，以 利於其駕駛，被告亦取得營業登記執照，從事載客業務，豈 能認其無從於駕車時注意車前狀況，原判決有判決理由不備 之違誤云云。
2、 惟查：(1)本件檢察官未能舉證證明被告對於傷害結果之發 生，按其情節確有應注意、能注意、而不注意之過失，已如 前述，原審亦同此認定，上訴意旨所稱原判決對於過失成立 與否之認定不明云云，容有誤會；(2)被告不自證己罪，乃 我國刑事訴訟法之重要原則，本件被告所辯尚非全然無據， 仍有合理之可疑，檢察官未能舉證使法院形成有罪確信之心 證，依法即應為被告無罪之判決，上訴意旨所稱被告不能舉 證證明遭受黃金保攻擊，原判決採信被告片面辯解，有判決 理由不備之違法云云，難認有理；(3)被告考領合格駕駛執 照，並合法申請營業登記，有能力駕駛系爭計程車從事載客 業務，固無庸論，但亦不能因此即解免檢察官依法應負之舉 證責任，當然推定被告當時駕車必定有所過失，其理至明。五、綜上所述，本件檢察官上訴意旨所指各節均無理由，原判決 亦無違法或不當，依法應駁回檢察官之上訴。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李叔芬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6 年 1 月 12 日
刑事第六庭 審判長法 官 李麗珠
法 官 宋松璟
法 官 朱嘉川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上訴。
書記官 尤朝松
中 華 民 國 106 年 1 月 12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