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中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04年度易字第351號
公 訴 人 臺灣臺中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楊宣明
選任辯護人 王德凱律師
上列被告因詐欺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02年度偵續字第417
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楊宣明無罪。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楊宣明與告訴人楊正鋒、楊基鏞（業已 逝世）、楊乾明等人均係坐落臺中市○○區○○段○○○段 00地號土地（面積5360平方公尺，下稱系爭土地）之共有人 ，被告於民國98年下旬某日，經告訴人楊正鋒等人授權委任 其處理系爭土地之出售、簽約、收款用印、交付證件、共有 款項支出分配及辦理產權移轉登記等事項。嗣系爭土地於99 年1月4日，以新臺幣（下同）56,665,800元出售後，被告竟 意圖為自己不法所有，基於詐欺取財之犯意，於100年5月25 日某時，製作與實際不符之「社口段祖厝出售收入、支出明 細表」，虛列附表所示支出之項目及金額，並持向告訴人楊 正鋒等共有人行使之，用以掩飾其詐欺行為，足以生損害於 告訴人等共有人，而以此方式詐得賣地金額2,546,004元， 因認被告涉犯修正前刑法第339條第1項之詐欺取財罪嫌。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 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 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再按事實之認定， 應憑證據，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 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以為裁判基礎；又認定犯罪事實所 憑之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 而無論直接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 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 為有罪之認定；再認定不利於被告之事實，須依積極證據， 苟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被告事實之認定時，即應為有利於 被告之認定，更不必有何有利之證據（最高法院40年台上字 第86號、76年台上字第4986號、30年上字第816號判例意旨 參照）。復按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應負提出證據及 說服之實質舉證責任。倘其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 之積極證明，或其指出證明之方法，無法說服法院以形成被 告有罪之心證者，應貫徹無罪推定原則，刑事妥速審判法第 6條定有明文。
三、本件公訴意旨認被告楊宣明涉有前揭犯行，無非係以被告偵
查中供述、告訴人楊正鋒、楊乾明於偵查中之指述、證人楊 少伯於偵查中證述、證人黃淑英於本院審理時之證述、臺中 市清水區社口楊宅祖厝土地出售及地上歷史建築拆遷、保存 、維護重建支出明細表、社口段祖厝出售收入、支出明細表 、協議書、房屋租賃契約書、切結書、土地增值稅繳款書、 本票證明書、授權書、不動產買賣契約書、臺中市清水地政 事務所網路申請異動索引、臺中市清水地政事務所101年1月 19日清地一字第1010000804號函暨檢送土地登記申請案資料 、合作金庫商業銀行股份有限公司支票影本、彰化商業銀行 股份有限公司支票影本及照片為其論據之主要依據。四、訊據被告堅決否認有何詐欺之犯行，辯稱略以：出售系爭土 地所得其中簽約款及完稅款，伊收受後均按共有人持分比例 分配，且偵查中伊曾前往告訴人委任之律師事務所會帳三次 ，尾款及保留款因伊超支200多萬元才未發給共有人等語； 被告之辯護人則為被告辯稱略以：被告係應告訴人楊正鋒之 請求，於後續工程完成前，先預估費用並據以說明何以無法 分配尾款及保留款予各共有人之文件，製作「社口段祖厝出 售收入、支出明細表」寄給告訴人，並非就全部收支之實際 結算，被告行為並未造成告訴人等陷於錯誤，亦無因此使告 訴人等受有損害，非詐欺行為，告訴人等如認被告所製作之 前揭「社口段祖厝出售收入、支出明細表」有不實或虛列金 額之情事，屬兩造間民事委任契約爭議範疇，應循民事途徑 以為解決，尚難以此兩造就帳務之歧見逕認被告有詐欺之犯 行，況起訴書「附表」之「明細表虛列項目」及「虛列項目 」於更正後之犯罪事實欄所載「社口段祖厝出售收入、支出 明細表」中並無相同文字之記載，則公訴意旨謂被告製作與 實際不符之「社口段祖厝出售收入、支出明細表」，虛列起 訴書附表所示之支出之項目及金額云云，顯與事實不符；又 偵查中，被告應告訴人及檢察事務官之要求於100年11月23 日當庭提出「臺中市清水區社口楊宅祖厝土地出售及地上歷 史建築拆遷、保存、維護重建支出明細表」，被告於提出該 明細表時，已說明其受委託處理之事務仍未完結，尚有款項 待支出，前揭明細表右下方亦有「概算表：部分預估尚未執 行（施工）完成」等記載，後被告與告訴人多次就此偵查中 所提出之明細表正確性進行會帳，兩造就此偵查中所提出之 明細表之會帳結果仍有許多歧見，然此等會帳之歧見實與檢 察官更正後告訴意旨欄所載「社口段祖厝出售收入、支出明 細表」無涉，亦難以兩造於偵查中會帳有所歧見之主張，逕 認被告涉犯詐欺取財罪；另依被告於偵、審程序中提出之明 細表、相關單據及照片，堪認被告確有為拆除及遷建祖祠等
事務支出相關費用，且業已依分配表如期將一、二期分配款 分配予各共有人，尾款及保留款則用於處理與占用人談判、 訴訟、補償及拆除地上物、遷移並重建祖祠等事務，尚難逕 認被告有何意圖為自已或第三人不法所有，或損害本人利益 ，而違背其任務之行為，是亦不構成侵占、背信等罪等語。 經查：
（一）被告與告訴人楊正鋒、楊基鏞及楊乾明同為系爭土地之共 有人，亦同為楊氏家族成員，被告與告訴人等於98年下半 年，同意將系爭土地出售，並簽立授權書委託被告代為處 理土地買賣事宜，嗣系爭土地於99年1月4日出售與案外人 施秋金，第1、2期分配款皆已分配完畢，被告於100年5月 25日就未分配之保留款加尾款提出「社口段祖厝出售收入 、支出明細表」及說明文件等情，業據被告於偵查中及本 院審理時坦承不諱（見交查卷第5頁、本院卷三第35頁反 面至第36頁），核與告訴代理人楊竣勝於偵查中指述（見 交查卷第4頁反面）之情節大致相符，復有上開授權書、 「社口段祖厝出售收入、支出明細表」暨說明文件、不動 產買賣契約書、臺中市清水地政事務所101年1月19日清地 一字第1010000804號函暨檢送99年1月15日清登資字第 8870號、99年3月29日清登資字第50630號、99年6月2日清 登資字第91680號、99年7月5日清登資字第110260號、99 年7月23日清登資字第121770號及99年12月17日清登資字 第213750號登記申請案資料（見他卷第16頁至第19頁、第 21頁至第23頁、交查卷第231頁至第426頁）在卷可稽，此 部分事實固堪認定。
（二）被告行為不構成詐欺要件：
1.按刑法詐欺取財罪之成立，以意圖為自己或第三人不法之 所有，以詐術使人將本人或第三人之物交付為要件；而所 謂以詐術使人交付，必須被害人因其詐術而陷於錯誤，或 利用被害人之錯誤而行詐，苟其所用之方法，不能認為詐 術，亦不致使被害人發生錯誤，即無詐欺之可言（最高法 院82年度台上字第3532號判決意旨參照）。復按民事債務 當事人間，若有未依債務本旨履行給付之情形，在一般社 會經驗而言，原因非一；其因不可歸責之事由無法給付， 或因合法得對抗他造主張抗辯而拒絕給付，甚至債之關係 成立後，始行惡意遲延給付，皆有可能，非必出於自始無 意給付之詐欺犯罪一端。又刑事被告依法不負自證無罪之 義務，苟無足以證明其在債之關係發生時，自始即具有不 法所有意圖之積極證據，亦僅能令負民事之遲延給付責任 ，依刑事訴訟法第154條之規定，尚不得據此債信違反之
客觀事態，而推定被告自始即有詐欺取財或詐欺得利之犯 意。
2.公訴意旨認被告於100年5月25日某時，製作與實際不符之 「社口段祖厝出售收入、支出明細表」，虛列附表所示支 出之項目及金額持向告訴人等共有人行使，足以生損害於 告訴人等共有人，而以此方式詐得系爭賣地款項，惟上開 「社口段祖厝出售收入、支出明細表」係被告應告訴人楊 正鋒之請求，於後續工程完成前，先預估費用並據以說明 何以無法分配尾款及保留款予各共有人之文件，此由前揭 明細表備註欄有部分項目後記載「進行中」、「尚未完成 」等字樣即得證，是被告於事務完成前向共有人提出預估 費用明細表之行為，並未致告訴人等陷於錯誤，難認係屬 詐術行為。又依前揭不動產買賣契約書及授權書所載，被 告係受告訴人等共有人委託出售系爭土地，受託出售系爭 土地所得係由買受人開立票據支付予被告，交付價款者為 買受人施秋金而非告訴人等，被告行為顯與以詐術使人將 本人或第三人之物交付之要件不符，是被告行為顯不符詐 欺罪之構成要件。
（三）被告無為自己或第三人不法所有之意圖： 1.依被告與告訴人等共有人所簽署關於系爭土地出售之授權 書授權事項約定：「有關上列標示之土地（即系爭土地） 出售、簽約、收款用印、交付證件、共有款項支出分配及 辦理產權移轉登記等有關之一切事宜之全權代理。」（見 他卷第16頁）及不動產買賣契約書第二條買賣價款及付款 約定完稅款約定：「交付印鑑證明，完稅款繳納之前賣方 要拆屋完竣，即賣方拆屋完竣後，同時清除廢棄物買方才 繳納完稅款並辦理地上物滅失」、第七條第四項約定：「 被楊基鍊等人占有部份，因訴訟關係何時結案未知，保留 款金額新臺幣壹仟伍佰萬元由總價中先扣除，俟該部份完 全處理清除點交完畢後再給付，占有部分甲方（即賣方） 不得主張不購買；但所有權移轉完竣，占有人之訴訟如未 完成判決，法院如要求由買方訴訟時，買方無條件配合賣 方之訴訟（如有不利賣方之判決須再上訴亦同），如有和 解或調解，和解金額、訴訟費等所有費用，須經賣方同意 並由賣方負擔和解金及訴訟費用。」（見交查卷第21頁至 第22頁）觀之，買受人購買系爭土地已要求賣方需將地上 物拆除完畢並負權利瑕疵擔保，且衡情，一般土地買賣契 約之買受人購買土地或為另行轉賣出售轉取差價或自行建 築，均會要求購買無地上物之土地，是上開授權書授權事 項縱未載明拆除地上物字句，亦應已包括該部分授權，授
權書上附註記載：「地上占有人處理及費用、地上物、房 屋拆除處理及費用，全由楊宣明處理，上列處理費用按持 分比例分擔。」僅係強調地上物處理拆除費用之分擔比例 ，縱無該部分記載亦無礙上開部分授權範圍之認定，況出 售系爭土地所得買賣價金既按照持分比例分配，則拆除等 費用支出按持分比例負擔亦屬當然之理。
2.被告經告訴人等及其他共有人委託處理土地出售事宜，授 權事項包括出售土地之一切事項已如前述，被告業已依分 配表如期將一、二期分配款（扣除相關必要費用），金額 合計達26,863,786元（見偵續卷第208頁至第213頁）分配 予各共有人，尾款及保留款用於處理清除地上物，遷移祖 祠及建紀念館等，有被告提出包括補償金土地增值稅等、 拆除費用及工資、建屋材料工程費、祖厝修繕及相關費用 、相片影印文書等費用及雜費規費代書費律師費等費用相 關單據、祖先紀念設施施工相簿及臺中縣清水「社口楊宅 」歷史建築古蹟圖冊2本（見本院卷二第72頁至第263頁、 外放牛皮紙袋）在卷可稽，且依證人楊震南於本院審理時 證稱：被告提議以系爭土地出售之尾款支應拆遷系爭土地 上祖祠並移至他地重建之費用，係經伊同意等語（見本院 卷二第31頁反面至第32頁），堪認被告確有處理清除地上 物、遷移祖祠及另建楊府紀念館支出相關費用，此舉亦不 悖於共有人出賣祖產並同時保留祖祠之意願，難認被告有 何為自己或第三人不法所有意圖，自難論被告涉犯詐欺罪 。
3.又證人即辦理系爭土地出售事宜之地政士黃淑英於偵查中 及本院審理時證稱略以：被告委託伊辦理系爭土地出售、 分割等事宜，系爭土地出售伊是先跟買方談妥買賣契約書 ，買方很清楚表明因為這塊土地上面建物占了大概3分之2 ，建物老舊，且部份還有人住，部份租給人做理髮廳，產 權複雜，所以系爭土地不動產買賣契約書第二條裡面的完 稅款說明，有說賣方要拆屋完竣；證人顏新發要賣系爭土 地持份時，已和被告講明他不是楊家的人，古蹟保留對他 沒有意義，所以要求不負擔古蹟，所以證人顏新發部分直 接拿分配到的錢，其他共有人有分配到古蹟保留土地；伊 受任有收取仲介費即出售總額2%及代書費用19人x5000元 是伊幫忙辦理分割的人數及費用，代書費是辦理分割代書 業務所收取費用，與仲介費不同；因系爭土地的建築線都 在證人楊震南三兄弟所有之國有地上，故其等要求國有地 一坪要賣10萬元，因買方不願意，故由尾款及保留款中支 付給證人楊震南的國有土地轉售差價的補償及增值稅等語
（見他卷第40頁、偵卷第32頁、偵續卷第73頁反面、本院 卷二第19頁反面至第30頁），核與系爭土地不動產買賣契 約書第二條買賣價款及付款約定完稅款約定：「交付印鑑 證明，完稅款繳納之前賣方要拆屋完竣，即賣方拆屋完竣 後，同時清除廢棄物買方才繳納完稅款並辦理地上物滅失 」（見交查卷第21頁）所載約定相符。並與證人顏新發於 偵查中證稱略以：伊有簽授權書給被告委託被告處理系爭 土地出售事宜，但伊事前有告知被告及證人黃淑英，伊不 是楊家的人，伊不負責拆除費用及古蹟保留，被告答應這 個條件後，伊才答應配合出售系爭土地等語（見偵卷第23 頁至第24頁）及證人楊震南於本院審理時證稱略以：伊與 其他共有人曾委託被告處理出售系爭土地事宜，系爭土地 上有部分祖厝因要出售土地而拆除均全權委託被告處理， 被告將拆除祖厝內原有文物集中在伊等共有人在另一土地 上新建的公媽廟，伊同意該建物新建工程費用以伊等出售 系爭土地的尾款支付，伊當初對被告提出告訴係因被告原 本告知於一年工作天將上開公媽廟建好，但逾期未完成， 伊才提告，後來有完成，蓋的不是說很好，可是還是可以 ，路有稍微鋪一下，被告沒有將尾款分配給伊等時有提出 「社口段祖厝出售、收入、支出明細表」給伊等看，證明 被告費用如何支出的，當初伊等三兄弟向國有財產局租用 約18坪土地，被告說要一起購買，伊等就先向政府買地， 與被告談好伊等所優先承買的國有土地以一坪10萬元出售 合計180萬，伊等三兄弟一人分得60萬，錢是被告拿給伊 的，伊沒有跟建商接觸，伊當初寫給被告的授權書，上面 寫每坪45,000元，但被告說國有地以每坪10萬收購，伊有 跟被告說伊等全部拿清的，其他伊等不負責等語（見本院 卷二第31頁至第34頁），關於土地產權複雜、地上物占有 需處理、共有人間負擔祖祠拆遷費用非盡相同、另需購買 土地等理應由專人負責處理等情節大致相符。且上開證人 等證述與被告提出之「社口段祖厝出售、收入、支出明細 表」所編列未付款項目備註欄「尾款加保留款（外姓非私 公部分扣除）」、國有畸零地補償項目、代書費項目相符 ，堪認被告所編列上開明細表尚非無據。告訴人等倘認被 告於明細表自行編列之金額過高或不宜編列，應屬民事委 任契約爭議之範疇，宜另循民事途徑以為解決，附此敘明 。
（四）綜上所述，被告確實經告訴人等授權處理系爭土地出售事 宜，並於出售系爭土地後如期將一、二期分配款分配予各 共有人，尾款及保留款雖未發給告訴人等共有人，然被告
表示係因已透支並提出上開估算單據為憑，亦保留刪減、 決算之空間，依卷附證據尚難認被告有何不法所有之意圖 及施用詐術之行為，被告所為與詐欺取財罪之犯罪構成要 件尚屬有間，自不得遽以詐欺取財罪責相繩。
五、綜上所述，本院依卷內證據資料調查結果，尚不足以證明被 告有詐欺犯行，公訴人之舉證無從說服本院以形成被告有罪 之心證。本院本於罪證有疑、利於被告之原則，應為有利於 被告之認定，被告犯罪不能證明，依法應為無罪之諭知。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01條第1項，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陳佞如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6 年 1 月 24 日
刑事第九庭 審判長法 官 張道周
法 官 施懷閔
法 官 許曉怡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判決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告訴人或被害人對於判決如有不服具備理由請求檢察官上訴者，其上訴期間之計算係以檢察官收受判決正本之日期為準。 書記官 江慧貞
中 華 民 國 106 年 1 月 24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