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彰化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05年度訴字第316號
公 訴 人 臺灣彰化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傅成植
選任辯護人 洪主雯律師（法律扶助基金會扶助律師）
上列被告因違反槍砲彈藥刀械管制條例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
（104 年度偵字第10650 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傅成植無罪。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傅成植明知具有殺傷力之制式半自動手 槍1 枝（槍枝管制編號0000000000【下稱本案槍枝】），係 槍砲彈藥刀械管制條例第4 條第1 項第1 款所管制之槍砲， 非經許可，不得持有。竟於民國103 年12月前某日，在不詳 時間，自不詳人士取得上開手槍而持有之。復於103 年12月 間某日，在其友人林東賜位在彰化縣○○市○○○路00巷0 號住處，將上開手槍交付予沈政良（所涉違反槍砲彈藥刀械 管制條例罪嫌，另經臺灣臺中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對之提 起公訴），再由沈政良連同其持有之其他槍彈（包括改造步 槍1 枝、制式步槍彈108 顆、5.56mm步槍空彈殼87顆、手槍 彈匣3 只、彈匣半成品8 只、槍枝零組件7 包及底火6 片、 手槍子彈共146 顆等大批槍彈），一同藏放在高雄市○○區 ○○路000 ○0 號附近之鐵皮屋內。嗣因沈政良為警查獲後 ，於偵訊時供出上開制式半自動手槍之來源，而查獲上情。 因認被告傅成植涉犯槍砲彈藥刀械管制條例第7 條第4 項之 未經許可持有手槍罪嫌。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刑 事訴訟法第154條第2項定有明文。又刑事訴訟法所謂認定犯 罪事實之證據，係指足以認定被告確有犯罪行為之積極證據 而言，該項證據自須適合於被告犯罪事實之認定，始得採為 斷罪資料；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 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以為裁判基礎（最高法院29年上字 第3105號判例、40年台上字第86號判例意旨可資參照）。依 最高法院32年上字第67號判例揭示，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 據，固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應包含在內，惟採用 間接證據時，必其所成立之證據，在直接關係上，雖僅足以 證明他項事實，而由此他項事實，本於推理之作用足以證明 待證事實者，方為合法，若憑空之推想，並非間接證據。次 按刑事訴訟法第161 條已於91年2 月8 日修正公布，其第1 項規定：「檢察官就被告犯罪事實，應負舉證責任，並指出 證明之方法」。因此，基於無罪推定原則，被告犯罪之事實
應由檢察官提出證據，並指出證明方法加以說服，使法院達 於確信之程度，始得為被告有罪之認定，否則，即應諭知被 告無罪，由檢察官蒙受不利之訴訟結果，此為檢察官於刑事 訴訟個案中所負之危險負擔，即實質舉證責任。而被告否認 犯罪，並不負任何證明責任，僅於訴訟進行過程中，因檢察 官之舉證，致被告將受不利益之判斷時，被告為主張犯罪構 成要件事實不存在而提出某項有利於己之事實時，始需就其 主張提出或聲請法院調查證據，然僅以證明該有利事實可能 存在，而動搖法院因檢察官之舉證對被告所形成之不利心證 為已足，並無說服使法院確信該有利事實存在之必要。此為 被告於訴訟過程中所負僅提出證據以踐行立證負擔，而不負 說明責任之形式舉證責任，要與檢察官所負兼具提出證據與 說服責任之實質舉證責任有別。苟被告依其形式舉證責任所 聲請調查或提出之證據，已證明該有利事實具存在可能性， 即應由檢察官進一步舉證證明該有利事實確不存在，或由法 院視個案具體狀況之需，裁量或基於義務依職權行補充、輔 佐性之證據調查，查明該事實是否存在；否則，法院即應以 檢察官之舉證，業因被告之立證，致尚未達於使人產生對被 告不利判斷之確信，而逕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不得徒以被 告所提出之證據，尚未達於確切證明該有利事實存在，遽為 不利於被告之判決（最高法院92年台上字第128 號判例意旨 參照）。
三、另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 有罪之判決書應於理由內記載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及其 認定之理由，刑事訴訟法第154條第2項及第310條第1款分別 定有明文。而犯罪事實之認定，係據以確定具體的刑罰權之 基礎，自須經嚴格之證明，故其所憑之證據不僅應具有證據 能力，且須經合法之調查程序，否則即不得作為有罪認定之 依據。倘法院審理之結果，認為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而為無 罪之諭知，即無前揭第154條第2項所謂「應依證據認定」之 犯罪事實之存在。因此，同法第308條前段規定，無罪之判 決書只須記載主文及理由。而其理由之論敘，僅須與卷存證 據資料相符，且與經驗法則、論理法則無違即可，所使用之 證據亦不以具有證據能力者為限，即使不具證據能力之傳聞 證據，亦非不得資為彈劾證據使用。故無罪之判決書，就傳 聞證據是否例外具有證據能力，本無須於理由內論敘說明， 最高法院100 年度台上字第2980號刑事判決闡述至明。是以 本案既為無罪判決，依據前揭最高法院所採見解，爰不就傳 聞證據是否例外具有證據能力等程序事項，再於理由中逐一 敘明。
四、公訴人認被告傅成植涉有前揭罪嫌，無非係以證人沈政良、 林東賜之證述，為其主要論據。訊據被告堅詞否認有何未經 許可持有手槍罪之犯行，辯稱：當時是沈政良提出這把本案 槍枝（制式半自動手槍），要求我按照該手槍的型式幫他把 其他的手槍做改造，本案槍枝是沈政良的。因為沈政良知道 我讀書的時候是學機械的，應該是詢問我的朋友才知道我是 會改槍的；沈政良槍枝的來源不是我等語。被告之辯護人則 辯護稱：證人沈政良、林東賜在被羈押之前就有接觸，所以 還是有可能串證，而且本案槍枝是沈政良的，也在沈政良那 邊查到，沈政良只是要找替死鬼等語。
五、經查：
（一）犯槍砲彈藥刀械管制條例之罪，於偵查或審判中自白，並 供述全部槍砲之來源及去向，因而查獲者，減輕或免除其 刑，該條例第18條第4 項定有明文。是為警查獲之持有槍 、彈者，或有在偵查機關誘導下，為邀輕典而有為不實陳 述之可能。故而關於違反槍砲彈藥刀械管制條例之案件， 被查獲持有槍、彈之人，其所為曾代他人保管而受寄隱藏 槍、彈之陳述，為擔保其陳述之真實性，自應有足以令人 確信其陳述真實性之補強證據，始能據以為論罪之依據。 而其所補強者，固非以事實之全部為必要，但仍須與被查 獲持有者所為寄藏行為之供述，具有相當程度之關聯性， 而得本於彼此間之相互作用，使一般人確信被查獲持有槍 、彈者關於寄藏行為之供述為真實。至被查獲持有槍、彈 者有無誣陷可能，或與所指實際槍、彈所（持）有者，彼 此之間曾否存在重大恩怨糾葛等情形，均與所指他人持有 槍、彈之社會基本事實無關聯性，非得執為其所陳述他人 犯罪事實之補強證據（最高法院100 年度台上字第3691號 判決參照）。
（二）證人沈政良雖供述本案槍枝係綽號「阿昌」之被告所有云 云（見臺灣臺中地方法院檢察署104 年度偵字第3171號偵 卷影卷【下稱第3171號影卷】第22頁）。然查，證人沈政 良於104 年1 月28日凌晨為警查獲時，在其身上及車內查 扣得：①毒品安非他命6 包（毛重共238 公克）、海洛因 1 包（毛重1.6 公克）、②菲律賓造ARMSCOR90 制式手槍 1 把（即本案槍枝）、③9MM 子彈140 顆、制式步槍彈10 8 顆、12 MM 霰彈3 顆、0.22子彈2 顆、9MM 霰彈1 顆、 制式步槍空包彈170 顆、9MM 塑膠彈頭子彈66顆、5.56MM 步槍空彈殼87顆、④手槍彈匣3 個、彈匣半成品8 個彈匣 彈簧10條、⑤槍枝零組件7 包、底火6 片、⑥白色手機1 支、裝子彈用紙盒11個、裝槍用之黃色背包1 個等物，有
臺中市政府警察局第四分局搜索扣押筆錄及扣押物品目錄 表在卷可稽（見第3171號影卷第33-40 頁）。經羈押後， 於104 年2 月5 日經警方借提出所，再向警方供出另行藏 放槍彈之地點，為警在高雄市○○區○○路000 ○0 號旁 空地查扣得：①T91 型步槍1 枝、②步槍空包彈37發、手 槍子彈6 發、機槍子彈2 發、③步槍子彈包裝盒2 個等情 ，有證人沈政良警詢筆錄記載及同上第四分局扣押筆錄、 扣押物品目錄表在卷可查（見同上檢察署104 年度偵字第 3797號偵卷影卷【下稱第3797號影卷】第17頁、第22-26 頁）。可見證人沈政良為警查獲不少槍彈，則證人沈政良 是否為求寬減刑典，而故為不實供述，並非不可能。第查 ，證人沈政良於所涉刑案中因供出本案槍枝來源為被告， 並因檢察官對被告提出本案公訴，因而於其所涉臺灣臺中 地方法院104 年度訴字第456 號案件中認為此部分有因其 供述而查獲之情形，有上開判決1 份可參（見本院卷二第 72頁反面），從而證人沈政良於供述之初已有為邀輕典而 為不實陳述之可能性存在。
（三）況證人沈政良於警詢中係供稱：於104 年1 月28日查獲之 槍彈是綽號「阿昌（指被告傅成植）」準備拿來販賣的等 語（見第3171號影卷第22頁），於偵查中證稱：（於104 年1 月28日查獲）槍彈是阿昌的，這些槍彈（含本案槍枝 ）是2 、3 週前的一個下午，阿昌在林東賜位於彰南路附 近的住處交給我與林東賜，阿昌是要我跟林東賜拿去賣， 光該把制式手槍他就希望至少賣得新臺幣（下同）25萬元 ，在還沒有賣之前，我跟林東賜先湊5 萬元交給他，因為 我之前就有放一些錢在林東賜那邊，所以當天林東賜就先 給阿昌5 萬元。但我跟林東賜沒有打算要買，是阿昌硬塞 給我們，說他需要錢，當天阿昌把槍彈放在林東賜家，錢 拿著就離開了等語（見第3171號影卷第76頁）。而證人林 東賜則於偵查中證稱：（於104 年1 月28日在車上查獲之 物）該台豐田的汽車是沈政良的朋友的，但是都是沈政良 在開，槍彈全部都是沈政良的，包括槍枝及子彈，因為我 之前曾經看過，沈政良都隨身攜帶這些槍彈在車上，他放 在行李箱內的一個桶子內。只有該枝制式手槍是阿昌（指 傅成植）的，其他槍彈都不是阿昌的。時間是103 年12月 中旬至年底的某天晚上，地點在我公司兼住家（彰化市○ ○○路00巷0 號）裡面，當時有我、阿昌、沈政良3 人在 場，是阿昌與沈政良先約好要到我家，事先沒有先跟我講 ，他們當天來，因為阿昌提到隔天要支付法院的一筆罰款 ，沒有錢所以要向沈政良借，沈政良就問阿昌缺多少，並
且要求阿昌給他1 個東西當作擔保，我記得沈政良借給阿 昌5 萬多元，因沈政良身上只有2 萬多元，所以其中3 萬 元是我先借給沈政良的，沈政良拿錢給阿昌之後，要求阿 昌拿1 個東西做抵押，阿昌就說要把1 枝制式手槍（本案 槍枝）交給沈政良當作抵押，手槍是他們後來去阿昌車上 取槍，沈政良有把阿昌交給他的手槍給我看，其中還包含 8 顆子彈。一開始我聽阿昌說要賣槍，但因為沈政良手邊 沒有這麼多錢，所以沒有答應，後來沈政良就先拿5 萬元 給阿昌，說會把剩下的10萬元交給阿昌，因為該槍價值約 15萬元，若沒有賣出的話，只要阿昌把5 萬元歸還沈政良 ，沈政良就會把該槍還給阿昌。當天確實有交付槍枝，但 是只有交付制式手槍及8 顆子彈，其他扣案槍彈都是沈政 良自己的等語（見第3171號影卷第150 頁反面-151頁反面 ）。細繹證人沈政良與林東賜之證述，關於阿昌即被告所 交付之槍彈多寡、何人支付5 萬元、被告售槍價格為15萬 元或25萬元等情節，均不相一致，則是否確有此事，容有 疑問。
（四）再查，證人沈政良經本院傳喚未到庭陳述。證人林東賜於 本院審理時則證稱：被告進來我公司時背著一個背包，沈 政良有問被告去開庭的事情，被告說在籌錢繳罰款，錢不 夠，沈政良有要幫被告，問被告身上缺多少錢，後來不夠 先從我這裡借。沈政良跟被告說你有什麼可以讓我抵押的 ，被告直接從包包拿（槍）出來，問沈政良看這個可不可 以先抵押。印象中槍的顏色是銀色，我有聽到被告有跟沈 政良說，到時候錢拿給沈政良的話，槍要拿回來，當時我 沒有看到有子彈等語（見本院卷一第67-68 頁）。證人林 東賜之證述除與自己原先於偵查中證稱有關本案槍枝究竟 是被告當場在林東賜公司自背包中取出、或與沈政良一同 前往被告車上取出，及究竟被告交付之物除本案槍枝外， 有無8 顆子彈等重要情節，均有所出入外，再核證人林東 賜所稱被告提出之槍枝為銀色一節，經本院調取查獲當時 之槍彈彩色照片，發現所謂本案槍枝實為黑色，有照片附 卷可徵（見本院卷一第129 頁），更顯證人林東賜前後證 詞之矛盾與瑕疵。
（五）又證人沈政良於警詢中已供稱：因為1月26日下午我朋友 阿賜（指證人林東賜）有來臺中我住的地方找我，阿賜跟 我說阿昌被員林分局借提出來到阿賜家找他，要阿賜跟我 交出原本阿昌寄放在我們這裡的槍彈，阿賜來找我之後， 我們先在案外人薛淑玲（旅館）房間洽談要提交本案槍枝 的事情，後來因為薛淑玲要洗澡，所以我請薛淑玲再幫我
多開一間（旅館）房間，讓我和阿賜談事情等語（見第31 71號影卷第22、23頁），可見證人沈政良於為警查獲前， 與證人林東賜二人確實就本案槍枝一事有專程討論，則二 人均指稱本案槍枝係被告所有一節，是否即為其等討論後 設定之版本，並非無疑，參以二人經檢察官進一步訊問， 甚或證人林東賜於本院審理時接受詰問後，被告持槍等情 節即出現不一致之說詞，已如前述，本院實無法排除二人 互為勾串之可能，是以二人對於被告犯罪事實之不利證詞 之憑信性確有疑問。
（六）被告本因販毒案件遭查獲，為求減刑，遂主動向承辦之檢 察官表示要供出毒品來源及槍械來源，經檢察官指揮警員 借提被告偵辦，警方遂派員於104年1月22日借提被告查證 ，據被告供稱：知道綽號阿龍（即證人沈政良）之人在製 造槍械，但不知確實製造槍械處所，而阿龍與證人林東賜 交往甚密，阿龍有一批槍械準備交貨，正尋求林東賜協助 製造事宜，被告與林東賜有交情，有把握說服林東賜協助 警員找尋該工廠位置等語。當日（104 年1 月22日）被告 即帶同警員前往林東賜處所，由被告說服林東賜協助，當 場林東賜向警員表示：因阿龍知道伊曾經擔任海軍爆破中 隊軍械士，熟知槍械維修技能，確曾將製造完成之成品拿 給伊看，要伊提供修改意見，然伊未曾去過該工廠，僅曾 聽阿龍同夥、綽號廠長之人陳述路線，伊大概知道工廠位 置等語，乃帶同警員前往八卦山區找尋該製造槍械工廠， 然因天色已暗，未能尋獲等情，有警員之職務報告1 件（ 見本院卷一第43頁）及彰化縣警察局員林分局105 年11月 4 日員警分偵字第1050032632號函所附檢舉筆錄（含真實 姓名對照表，即被告及證人林東賜分別以A1、A2代號檢舉 阿龍持有及製造槍械之陳述，見本院卷一第122 頁及證物 袋），並據承辦警員張景紘、黃勝裕到庭結證屬實（見本 院卷二第12頁反面-16 頁、第23頁-24 頁、第29-30 頁） 。是以被告早於104 年1 月22日供出證人沈政良及林東賜 ，證人林東賜則於同日因警員前來而獲悉被告供述，此點 以之與證人沈政良前揭於警詢中證稱因被告為彰化縣警察 局員林分局借提前往證人林東賜住處找林東賜，證人林東 賜遂於數日後（104 年1 月26日）前往證人沈政良當時臺 中住處，與證人沈政良商討此事，二人並另闢室討論一節 相對照，想必證人沈政良至遲於104 年1 月26日已因證人 林東賜之告知，知悉其遭被告供出，準此，證人林東賜、 沈政良因認遭被告出賣而有挾怨報復、故為構陷被告之動 機及可能，是故其等證詞可信度確實堪疑。
六、綜上，被告及辯護人前揭所辯，非全然無據。本案起訴被告 之主要證據即證人沈政良、林東賜之證詞與被告利害相關且 多有瑕疵可指，復無其它補強證據，又被告供述部分亦難憑 為被告不利之認定，是檢察官所舉之證據及推論，不足證明 被告有違反槍砲彈藥刀械管制條例犯行，依前揭說明，自應 為被告無罪之諭知。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01條第1項，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賴志盛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6 年 1 月 6 日
刑事第五庭 審判長法 官 周淡怡
法 官 陳德池
法 官 徐啟惟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判決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中 華 民 國 106 年 1 月 6 日
書記官 陳永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