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雄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02年度易字第703號
102年度易字第793號
公 訴 人 臺灣高雄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陳禾青（原名：陳春成）
黃疄茿（原名：黃美娟）
共 同
選任辯護人 洪士宏律師
蘇辰雨律師
被 告 陳泓龍
選任辯護人 紀錦隆律師
林宏政律師
被 告 羅富熙
上列被告因重利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01 年度偵字第2431
7 號、102 年度偵字第308 號）、移送併辦（102 年度偵字第45
82號）及追加起訴（102 年度偵字第4582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陳禾青犯重利罪，共肆拾伍罪，各處如附表一編號1 至6 、8 至12、14至21、23至24、26至27、31至32所示之刑；又共同犯重利罪，共叁罪，各處如附表一編號7 、13、22所示之刑。應執行有期徒刑叁年，如易科罰金，以新臺幣壹仟元折算壹日，扣案附表三編號1-1 至24-2、26至27、31至32-2所示之物均沒收之。其餘被訴部分無罪。
陳泓龍犯重利罪，共柒罪，均累犯，各處如附表一編號25、28至30、33所示之刑；又共同犯重利罪，共叁罪，各處如附表一編號7 、13、22所示之刑。應執行有期徒刑壹年，如易科罰金，以新臺幣壹仟元折算壹日，扣案附表三編號7 、13、22、25-1至25-2、28-1至30、33所示之物均沒收之。其餘被訴部分無罪。黃疄茿、羅富熙均無罪。
事 實
一、陳禾青、陳泓龍各別基於乘他人急迫貸以金錢而取得與原本 顯不相當重利之犯意，於附表一所示之時間、地點，乘附表 一所示之借款人急需用錢之際（除附表一編號7 、13、22外 ，另各次行為人詳附表一所示），貸予各該編號所示之借款 金額，借款人並提供各該編號所示之物作為擔保，陳禾青、 陳泓龍再以收取現金、以借款人提供之提款卡提領款項或收 受本票等方式而收取各該編號所示之利息，取得各該編號所 示與原本顯不相當之重利。陳禾青、陳泓龍另共同基於乘他 人急迫貸以金錢而取得與原本顯不相當重利之犯意聯絡，於 附表一編號7 、13、22所示之時間、地點，乘附表一編號7 、13、22所示之借款人急需用錢之際，由陳泓龍居間介紹各
該借款人前去向陳禾青接洽，再由陳禾青貸放各該編號所示 之借款金額，借款人並提供各該編號所示之物作為擔保，陳 禾青、陳泓龍再以收取現金、以借款人提供之提款卡提領款 項或收受本票等方式而收取各該編號所示之利息，取得各該 編號所示與原本顯不相當之重利。
二、案經羅聰貴、蘇勝雄、林嘉記、蔡凱宇、徐國城、王永河、 金雅東、謝昕叡、王學培、曾元正、萬軒華、羅升奕、黃鴻 興訴由高雄市政府警察局刑事警察大隊報請及高雄憲兵隊報 請臺灣高雄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移送併辦及追 加起訴。
理 由
壹、證據能力部分：
一、有罪部分之證據能力說明：
㈠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或書面陳述，除法律有規定 者外，不得作為證據，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第1 項定有明文 。查證人羅聰貴、蘇勝雄、王義明、季德宣、徐國城、王永 河、王黃月里、王義賢、江啟銘、金雅東、劉宗憲、謝昕叡 、謝文男、王學培、耿平雄、周螢菱、蔡淑如、呂守典、陳 智瑋、黃鴻興、洪子益於警詢之陳述對被告陳禾青而言，係 屬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陳述，辯護人既於本院準備 程序時爭執其證據能力，且上開證人警詢陳述亦無刑事訴訟 法第159 條之3 所規定之情事，是依前揭法條意旨，對各該 被告而言，自不具證據能力。惟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 述，雖不得以之直接作為認定犯罪事實與否之證據，但非不 得作為彈劾證據，用來爭執被告、證人之證明力（最高法院 96年度臺上字第1497號判決意旨參照）。 ㈡次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中所在不明而無法傳喚或傳喚不到 者，其於檢察事務官、司法警察官或司法警察調查中所為之 陳述，經證明具有可信之特別情況，且為證明犯罪事實之存 否所必要者，得為證據，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之3 第3 款亦 有明文。而所謂「具有較可信之特別情況」之條件，係屬證 據能力之規定，非屬證明力之問題，係指陳述是否出於供述 者之真意、有無違法取供情事之信用性而言，故應就偵查或 調查筆錄製作之原因、過程及其功能等加以觀察其信用性， 據以判斷該傳聞證據是否有顯不可信或有特別可信之情況而 例外具有證據能力，並非對其陳述內容之證明力如何加以論 斷，二者之層次有別，不容混淆。查證人施政義、蔡凱宇、 黃德仁於警詢中所為之證述，雖為審判外之陳述，然其於本 院審理中經合法傳、拘均未到庭，有送達證書、拘票等在卷 可查，足見證人施政義、蔡凱宇、黃德仁確有所在不明而傳
喚不到之情形，而其3 人於警詢所為之陳述內容，係關於其 借款之內容與經過情形，當為證明犯罪事實存否所必要，復 查無警方有以強暴、脅迫、利誘、詐欺或其他不正方法製作 筆錄之情形，筆錄亦經其3 人確認後簽名捺印，是由上開證 人於警詢陳述時之外在環境及情況，應可認有可信之特別狀 況，依上開規定，其3 人於警詢中之證詞應有證據能力。 ㈢又若貫徹僅審判中之陳述始得作為證據，有事實上之困難， 且實務上為求發現真實及本於訴訟資料越豐富越有助於事實 認定之需要，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往往攸關證明 犯罪存否之重要關鍵，如一概否定其證據能力，亦非所宜， 而檢驗該陳述之真實性，除反對詰問外，如有足以取代審判 中經反對詰問之信用性保障者，亦容許其得為證據，即可彌 補前揭不足，於是乃有傳聞法則例外之規定。偵查中，檢察 官通常能遵守法律程序規範，無不正取供之虞，且接受偵訊 之該被告以外之人，已依法具結，以擔保其係據實陳述，如 有偽證，應負刑事責任，有足以擔保筆錄製作過程可信之外 在環境與條件，乃於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之1 第2 項規定「 被告以外之人於偵查中向檢察官所為之陳述，除顯有不可信 之情況者外，得為證據。」（最高法院102 年度第13次刑事 庭決議參照）。經查，以下有罪部分所列證人於偵查中所為 之證述均經具結，辯護人亦未說明有何顯不可信之情況存在 ，揆諸前揭說明，此一具結足以取代審判中經反對詰問之信 用性保障，亦經本院合法調查，依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之1 第2 項之規定，當有證據能力。
㈣另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雖不符前4 條之規定， 而經當事人於審判程序同意作為證據，法院審酌該言詞陳述 或書面陳述作成時之情況，認為適當者，亦得為證據；當事 人、代理人或辯護人於法院調查證據時，知有第159 條第1 項不得為證據之情形，而未於言詞辯論終結前聲明異議者， 視為有前項之同意，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之5 定有明文。本 件以下所引用之各項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或書面陳 述，除前揭所述外，其餘因檢察官、被告陳禾青、陳泓龍及 其辯護人於言詞辯論終結前未聲明異議，本院審酌前開證據 作成或取得時之狀況，並無違法或不當情事，且與本案相關 之待證事實具有關連性，亦無證明力明顯過低等情形，復經 本院於審判期日依法進行調查、辯論，應均具證據能力。二、無罪部分之證據能力說明：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 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無證據能力、未經合法調查之證據 ，不得作為判斷之依據；有罪之判決書應於理由內記載認定 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及其認定之理由，刑事訴訟法第154 條
第2 項、第155 條第2 項及第310 條第1 款分別定有明文。 是犯罪事實之認定，因係據以確定具體刑罰權之基礎，自須 經嚴格之證明，故其所憑之證據不僅應具有證據能力，且須 經合法之調查程序，否則即不得作為有罪認定之依據。惟倘 法院審理之結果，認為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而為無罪之諭知 時，即無所謂「應依證據認定」之犯罪事實存在，且因所援 為被告有利之證據，並非作為認定犯罪事實之基礎，而係作 為彈劾檢察官或自訴人所提出之證據，其證據能力自無須加 以嚴格限制，是同法第308 條前段規定，無罪之判決書只須 記載主文及理由，而其理由之論敘，僅須與卷存證據資料相 符，且與經驗法則、論理法則無違即可，所使用之證據亦不 以具有證據能力者為限，縱屬不具證據能力之傳聞證據，亦 非不得資為彈劾證據使用，以供法院綜合研判形成心證之參 考。茲下述無罪部分，揆諸前揭說明，自無另依關於證據法 則之規定，予以檢視以下所引用之證據是否具有證據能力之 必要及實益，合先敘明。
貳、重利罪構成要件之解釋：
按刑法之重利罪，係乘他人急迫、輕率或無經驗貸以金錢或 其他物品，而取得與原本顯不相當之重利者，為其構成要件 ，茲就各要件析之如下：
㈠所謂急迫，乃指需要金錢或其他物品，其情形至為緊急迫切 之意；所謂輕率則指未能慎重考慮而草率地遽下決定；所謂 無經驗則指無舉債借貸事務之經驗，未能分辨借貸之利害關 係，為正確之判斷而言。是若借用人非處於急迫、輕率或無 經驗之情形，縱貸與人貸與高利，亦難以重利罪相繩。 ㈡所謂「與原本顯當舖業法重利」，目前實務大多係認為應就 原本利率、時期核算及參酌當地之經濟狀況，較之一般債務 之利息，顯有特殊之超額者而言（最高法院27年上字第520 號判例意旨參照）。然而，無論係「顯不相當」抑或「特殊 超額」均非具體之衡量標準，惟因經濟發展、金融環境本即 會有所變化，對於高利息之評價與容忍程度自會有所不同， 若採取固定之認定標準，恐會無法與時俱進、因時制宜，此 毋寧係重利罪性質所使然，然因本件各次借款利率計算並非 一致，故仍有必要採取具體之標準，否則無以區別與認定是 否構成重利罪，而本院於本件採取之具體標準如下（因借款 地點均在改制前之高雄市區，故不再區分都市、鄉間等各地 經濟狀況因素而有不同認定；另因本案借款均在當舖業法立 法施行後，故當舖業法於民國90年6 月6 日經總統制定公布 前之情況，亦不在下述認定標準內）：
⒈99年12月29日總統公布修正之當舖業法第11條前：
⑴當舖業法第11條規定當舖業應於營業場所之明顯處，將許可 證、負責人或營業人員之姓名、以年率為準之利率、利息計 算方式、營業時間等事項揭示，並規定年率最高為多少，然 此條於99年12月14日經立法院修正，而於同年月29日經總統 公布，再依中央法規標準法第13條之規定，於同年月31日生 效，在修正施行前係規定當舖業年率，最高不得超過48％， 修正施行後則規定最高不得超過30％，此核先敘明。 ⑵在當舖業法第11條修正施行前，一般認為月息3 分（即年率 36％）固超過民法第205 條最高約定利率年息20％之限制， 但與時下民間利息通常為月息2 、3 分相當，尚非屬顯不相 當之重利（最高法院92年度臺上字第2468號判決、99年度臺 上字第4210號可資參照），參酌銀行對於借款人之信用審查 通常較為嚴格，要求之擔保亦較多，承擔之風險相對較小， 民間借款則因幾無擔保，手續亦較銀行借貸簡便，是以放款 人承擔之風險相對較大，故放款利率較高可認係資金槓桿操 作、運用所必然之結果，亦應可為社會多數人所接受，而一 般民間放貸年率既通常在月息2 、3 分，則月息3 分確難認 已有特殊超額。
⑶修正前之當舖業法第11條第2 項規定，當舖業之利息年率最 高不得超過48％，因此當舖業者放款時月息若為4 分，因符 合上開法條規定，即難認係屬特殊超額，惟若當舖業者收取 之利息年率逾越48％，事實上即已逾越立法者當初立法時對 於高利息之容忍程度，且利息年率已高於一般民間借貸之利 息，亦超出銀行借貸之利息，更遠逾民法第205 條規定之週 年利率20％，應認已屬特殊超額。又當舖係經營質當業務， 所謂質當，係指持當人以動產為擔保，並交付於當舖業，向 其借款，支付利息之行為，因此當舖業者經營質當業務時， 較之一般民間借款而言，其放款係在有擔保之情況下所為， 更遑論其另可依當舖業法第20條收取倉棧費，收取風險承擔 上並未較大，而當時立法者卻容許當舖業者得收取之利息年 率可達48％，則一般民間借款幾無擔保，承擔之風險既較大 ，若僅限制在月息3 分，逾越即屬重利者，實有輕重失衡之 疑，從而在當舖業法修正前，因有該法第11條第2 項之特別 規定，應認一般民間借款之利息年率若達48％，亦非特殊超 額。惟是否允許風險較大之一般民間無擔保借款之利息年率 超過48％？基於當舖業法第11條第2 項乃立法者針對當舖業 者之特別規定，且利率已經特別考量而有所提高，較之一般 民間、銀行借貸及民法第205 條規定之週年利率均已較高， 本於風險承擔、法解釋之合理性，始例外可認一般民間借款 之利息年率可達48％，自不宜再行擴張而為認定，是一般民
間借貸若利息年率逾越48％，即屬特殊超額。另一般民間有 擔保之借款（惟不符當舖業法所規定之質當），月息仍通常 係在2 、3 分，雖其風險承擔較之無擔保借款小，然考量其 性質接近於當舖之質當，且未有如當舖業者得收取倉棧費之 規定，仍應以利息年率48％為認定，應無不當。 ⒉99年12月29日總統公布修正之當舖業法第11條後： ⑴當舖業法第11條於99年12月29日修正公布後，將當舖業者得 收取之利息年率，限制不得超過30％，立法理由係認「現行 『當舖業法』規定最高年利率高達48％，顯係合法欺負借貸 人，理應修法『撤掉不法當舖業者保護傘』。經查，北、高 兩市公營當舖年息僅12％，但扣除人事與水電等開支後每年 仍有4 千萬元盈餘，可見現行利率上限有很大的調降空間。 然鑒於若貿然降到民法第205 條所規定的年息20％與一般金 融業相同者，或有造成當舖業者經營意願低落之虞。故斟酌 當前景氣蕭條與業者利潤，將現行當舖業年利率調降為不得 超過百分之30。」，明顯降低對於高利息之容忍程度，且依 前揭立法理由所示，公營當舖年息12％者，在經營上仍可有 盈餘，年息30％業已高出12％甚多，僅係立法者考量當舖業 者經營意願、利潤及景氣等因素，始未降低年息至與金融業 者相同之程度，若當舖業者放款之年息逾越30％者，實已不 在立法者在修法過後對於高利息之容忍程度範圍內，且已高 出經營得有盈餘之年息甚多，再參以倉棧費之收取，及現今 為低利率時代，此一年息30％已係相當高額，逾越者即應可 認係屬特殊超額。
⑵一般民間借款通常為月息2 、3 分之情況，在當舖業法修正 後似未變動（由中央銀行全球資訊網於99年4 月22日及102 年10月23日發布之新聞稿可知，該行自59年3 月開始蒐集民 間借貸利率【惟自103 年1 月起停止辦理民間借貸利率調查 工作】，調查方式係委託三商銀就其臺北、高雄及臺中地區 往來客戶選取樣本，新聞稿發布時之調查樣本家數為258 家 ，包括食品紡織業、塑膠化學業、金屬機械業、電子業、營 造業和商業等六大行業，調查項目包括遠期支票借款【指以 交易性票據向企業及個人之借款】之月息百分比率、信用拆 借【指以融資性票據或信用借款方式向企業及個人之借款】 之月息百分比率及存放廠商【指非金融機構廠商向員工之借 款】之月息百分比率，以99年4 月22日新聞稿附件所示資料 而言，98年7 月至99年3 月在高雄市信用拆借之月息百分比 率最高係在2.36％至2.42％間，以102 年10月23日新聞稿附 件所示資料而言，102 年1 月至9 月在高雄市信用拆借之月 息百分比率最高均為2.53％，顯見一般民間借款利率在當舖
業法修正前後變動不大。惟考量該行係以選取樣本之方式而 為調查，調查樣本家數亦僅258 家，且遍及六大行業，一般 手續更為簡便之民間借貸未必均在調查範圍之列，故本院認 亦不得以上開資料逕認逾越月息2.42％或2.53％即屬特殊超 額，上開資料僅係佐以民間借款似未變動之證據），以月息 3 分計算，年息即為36％，雖已超出修正後當舖業法第11條 第2 項所規定之30％，然承前所述，當舖業者係在有擔保之 情況下所為之借貸，更可收取倉棧費，一般民間借款風險較 當舖業者大，年息較高應屬合理，在修正前僅係因當舖業法 第11條第2 項之特別規定，始為與當舖業者同一解釋，在修 正後自應回歸風險承擔而為合理解釋，是在當舖業法修正後 ，一般民間借貸月息3 分即年息36％，再參酌修法後之金融 環境、經濟發展、景氣狀況及風險承擔，應認屬可容忍之範 圍上限，不應再容許超此金額之利息，逾越者即為特殊超額 （因此，縱使年息37％亦屬特殊超額，不因僅些微逾越年息 36％而有不同，否則無限擴張之結果，將無一認定之標準） 。另法規之變動既經總統公布，被告陳禾青、陳泓龍即有注 意及遵守之義務，不得以不知法律修正為由而主張依修正前 之方式放貸款項無重利之犯意。
⒊另當舖業既係以經營質當為業，且質當須以動產為擔保，並 交付於當舖業者，是若持當人未將動產交付於當舖業者，並 依當舖業法之規定辦理質當，即非質當行為，縱使放款人為 當舖業者，仍無當舖業法之適用，而應回歸適用一般民間借 貸之標準認定之，自亦不得收取倉棧費。又當舖業法第20條 規定當舖業得計收倉棧費，惟依該條第2 項之規定，不得超 過收當金額5 ％，此係指全部質當（含順延質當）期間，就 同一質當物，無論係一次或按月，最高僅得收取合計不逾收 當金額5 ％之費用，並非除月息外，可另按月加收5 ％之倉 棧費。
⒋按金錢借貸契約係屬要物契約，故利息先扣之金錢借貸，其 貸與之本金額應以利息預扣後實際交付借用人之金額為準， 該預扣利息部分，既未實際交付借用人，自不成立金錢借貸 （最高法院87年度臺上字第1682號民事判決意旨參照）；又 民法第475 條規定，雖已於88年4 月21日債編修正時刪除， 惟並未改變消費借貸為要物契約之本質，是以在私人間之金 錢消費借貸中，貸與之本金額應以實際交付借用人之金額為 準，貸與人以任何名目扣除之款項，既未實際交付借用人， 自不成立金錢消費借貸契約，則基於法體系之一致性，於審 認是否成立刑法重利罪之過程中，行為人所收取之利息是否 已較之一般債務之利息顯有特殊之超額，亦應以同一標準進
行計算。是辯護人辯護意旨主張以約定借款金額計算部分， 無足採認。
㈣所謂「取得」與原本顯不相當之重利，須行為人已實際上取 得該項重利或其財產上價值者，始足當之，倘僅以口頭或書 面約定將來給付一定重利者，即難認其犯罪已達既遂之程度 ；惟一經實際取得即屬既遂，並不需全部收足。又本票與支 票均為有價證券，是以行為人取得之利息係支票、本票者， 應認其與取得現金無異，縱支票或本票嗣未兌現，仍無礙行 為人重利罪之成立（最高法院91年度臺上字第884 、5705號 判決可資參照）。
叁、關於本案「急迫」、「實際貸予金額」之證據採擇標準： 按現行刑事訴訟法並無禁止被害人於公訴程序為證人之規定 ，自應認被害人在公訴程序中具有證人適格即證人能力，然 被害人與一般證人不同，其與被告處於絕對相反之立場，其 陳述之目的，在使被告受刑事訴追處罰，內容未必完全真實 ，證明力自較一般證人之陳述薄弱。故被害人縱立於證人地 位而為指證及陳述，且其指證、陳述無瑕疵可指，仍不得作 為有罪判決之唯一依據，應調查其他證據以察其是否與事實 相符，亦即仍須有補強證據以擔保其指證、陳述之真實性， 始得採為斷罪之依據。關於本案「急迫」、「實際貸予金額 」之證據採擇標準析之如下：
㈠「急迫」要件之採擇標準：重利罪之成立需行為人乘借款人 「急迫」而貸予重利（因本件檢察官起訴、追加起訴均認行 為人係乘借款人急迫，故無另行論述「輕率」、「無經驗」 之必要），而「急迫」如上所述，係指需要金錢或其他物品 ，其情形至為緊急迫切之意，在證據採擇認定上，因向他人 借款者，不論原因為何，必定均有資金、款項之需求，則借 款人究係權衡過後認為向行為人借款，縱使利息較高，但對 其資金運用、財務規劃較為划算，始願意支付高額利息借款 ，抑或確係陷於緊急迫切之狀況而借款，即必須探求借款人 之真意，尚難逕以借款之利息較高，即逕自推論借款人必有 急迫之情形，否則將使重利罪「乘他人急迫」之要件形同虛 設，應非立法本旨。因此，本院於本件認至少借款人需明確 陳述借款確有急迫性，此時再佐以其他情況證據，始可認定 借款人有「急迫」之情況；但若借款人未陳明借款之原因， 或雖已證述借款之原因，然未敘述有「急需」之情況者，就 算再如何寬予認定，亦不能擴張解釋當事人之真意，基於罪 疑有利被告之原則，即難認定借款人有「急迫」之情。 ㈡實際貸予金額之採擇標準：固然在其他重利案件中，常見放 款人以預扣款項之方式放貸，且本件向被告陳禾青、陳泓龍
借款之人大多稱借款時有扣除本金、利息或手續費等，惟各 借款人對於扣除之成數、名目所述並非一致，其中更有借款 人稱未扣除任何費用者（如林正原、蔡岳洋，詳下述），因 此實難逕認借款時扣除手續費等款項係屬被告陳禾青、陳泓 龍一貫之放款方式，因此是否得進一步以此作為情況證據而 補強借款人扣除費用及扣除之成數為多少等節之單一證述全 然實在，非無疑義，況本件部分借款人亦稱手續費係交付介 紹人之費用，非交給被告陳禾青、陳泓龍，則手續費之陳述 亦難全然採信，又若以具結與否或提出告訴與否區分可否採 信借款人陳述之標準，恐亦非允當，尤其本件預扣與否及預 扣之數額涉及利息計算之結果，對於被告影響甚大，則基於 罪疑有利被告之原則，本院認在事實有疑之情況下，應為被 告有利之認定始符合無罪推定之規定。從而，若借款人證述 有預扣手續費、倉棧費等費用者，而被告曾有供承確有扣除 相關費用，抑或卷內有客觀證據可資佐證，即可認定借款人 預扣費用之證述係屬實在，否則即應為被告有利之認定；惟 借款人證述有預扣本息之部分，因被告陳禾青供稱：如果借 款人提到有扣第一期利息的部分是實在的等語（見本院卷六 第238 頁反面），則預扣第一期利息之部分即均可認定，然 預扣本金之部分，應仍以前揭標準認定之，亦即如被告曾有 供承確有扣除本金或卷內有客觀證據可資佐證始可認定。另 因證人即參與本案偵辦之警員黃志安到庭具結證稱：在本票 、客戶基本資料表等扣案證物上所寫利息計算之註記，如果 是用鉛筆寫的、字跡比較淺的，應該是我們在詢問完借款人 後，在案件要移送時所為之特別註記，因為這樣在移送書上 面比較好整理等語（見本院卷六第188 頁至第190 頁），則 本案扣案之證據資料上，若有相關利息計算之註記，即難認 係被告等或借款人所自行書寫，而不得作為借款人陳述之補 強證據，併予敘明。
肆、有罪部分：
一、訊據被告陳禾青固坦承為融陞當舖負責人，並有從事貸款予 他人之業務，被告陳泓龍則坦承有介紹他人至融陞當舖借款 且亦有貸款予他人，惟被告陳禾青、陳泓龍均矢口否認有何 重利犯行，被告陳禾青辯稱：伊所收取之利息相較其他放貸 業者為低，且均未收取手續費，借款人亦非急迫、輕率或無 經驗之人云云；被告陳泓龍辯稱：伊介紹他人至融陞當舖借 款，皆係被告陳禾青與借款人洽談借款條件，伊並未加入會 談，另伊所收取之利息均非重利，借款人亦非急迫、輕率或 無經驗之人云云。惟查：
（一）附表一編號1 羅聰貴之部分：
⒈證人羅聰貴於偵查中具結證述：我於99年4 月間有跟融陞當 舖借錢，第一次借新臺幣（下同）10萬，到期的時間沒有跟 我講，我多繳了10個月，手續費10％一萬元，利息是3 千， 第二次借5 萬，也是10％，利息是2 千，第三次借10萬，也 是10％，利息3 千，手續費是1 萬，而10萬元實拿9 萬元， 第一期預扣當天3 千，實拿8 萬7 千，5 萬元的手續費是10 ％，利息2 千元，分10次償還，都繳完了，後來在101 年又 在那邊扣，本來100 年12月底就繳完了，繳到被抓到才講， 我沒有拿任何東西擔保，但裡面有人拿給我簽本票，我第一 次是臺南幫忙跑銀行的人介紹的，裡面說辦不過，有一個代 書叫我到高雄，代書是男的或是女的我不記得了等語（見偵 一卷第72頁及其反面）；於本院審理時具結證稱：我有跟陳 禾青借過3 次錢，是大眾銀行的小姐介紹的，當時會跟陳禾 青借錢是因為家裡用及孩子讀大學要用，當時有急迫性，因 為我跟老婆離婚、沒有錢，我之前稱於99年借過10萬元、10 0 年借過5 萬元、10萬元，就是借這幾次，我借10萬元，實 際從陳禾青那邊拿到9 萬7,000 元，我離開當舖後有拿1 萬 元給黃小姐，是我直接在高雄黃小姐的公司附近交給黃小姐 的，這次利息1 個月3,000 元，第2 次借5 萬元時，實際拿 到4 萬8,000 元，我也有拿5,000 元給黃小姐，這次每月利 息2,000 元，第3 次借10萬元，實際拿到9 萬7,000 元，拿 1 萬元給黃小姐，這次每月利息3,000 元，我沒有提供東西 給陳禾青做擔保，也有按時還錢，我都是將提款卡交給陳禾 青，由陳禾青自己去提款等語（見本院卷四第24頁至第28頁 ）。另被告陳禾青亦供稱：我有在99年4 月8 日、100 年2 月28日、100 年12月11日借款10萬元、5 萬元、10萬元給羅 聰貴，利息3 分，也就是10萬元3,000 元，5 萬元是1,500 元等語（見偵一卷第48頁反面）。此外，尚有客戶基本資料 表、羅聰貴簽發之本票、保管切結書存卷可佐（見警二卷第 256 頁至第259 頁）。是羅聰貴有於100 年2 月28日、100 年12月11日向被告陳禾青借款5 萬元、10萬元之事實應可認 定（99年4 月8 日之借款詳下述無罪部分）。 ⒉羅聰貴係於100 年2 月28日、100 年12月11日分別向被告陳 禾青借款5 萬元、10萬元，且並未質當任何物品，則此2 次 借款即非屬當舖之質當行為，是收取之利息是否與原本顯不 相當，自應適用當舖業法修正後之一般民間借款之認定標準 。又羅聰貴雖係借款5 萬元、10萬元，惟尚有預扣利息之事 實，業據證人羅聰貴證述如上，亦核與被告陳禾青所述有預 扣第一期利息乙節一致，應可認羅聰貴實拿金額款項確係扣 除第一期利息之金額無疑；至證人羅聰貴於本院審理時係稱
5 萬元、10萬元借款之部分，有拿取5,000 元、1 萬元給介 紹之黃小姐，然羅聰貴係在當舖外交付金錢給黃小姐，亦無 證據顯示該黃小姐與被告陳禾青就介紹他人前去融陞當舖借 款有何犯意聯絡及行為分擔，自難認黃小姐所收取之費用仍 為被告陳禾青所扣取，仍應認定羅聰貴實際取得之借款為扣 除第一期利息之金額。然就借款10萬元之月息為3,000 元之 部分，因證人羅聰貴、被告陳禾青所述一致，應可認定，就 借款5 萬元之月息部分，2 人所述即不一致，惟證人羅聰貴 所述月息2,000 元之部分，並無其他證據可為補強（上開客 戶基本資料表之備註欄雖有記載『息2,000 』，惟此一字跡 顏色較淺，揆諸前揭說明，可能係員警所為之註記，故難以 之為羅聰貴該次借款之月息為2,000 元之佐證），基於罪疑 有利被告之原則，應仍以被告陳禾青所述而為認定。因此， 以借款5 萬元、10萬元，扣除第一期利息1,500 元、3,000 元而言，羅聰貴實拿應為4 萬8,500 元、9 萬7,000 元，以 此計算之結果，年息均約為37％，揆諸前揭說明，已屬特殊 超額；再參酌羅聰貴當時借款係因子女唸書及家裡急需用錢 而有急迫性，業經證人羅聰貴明確證述如上，再參酌其願負 擔較銀行、民間借款利率高之利息而向被告陳禾青借款，亟 需款項週轉之情並非難以想像，而被告陳禾青亦有自羅聰貴 處取得提款卡提領利息，有前揭保管切結書可佐，則就100 年2 月28日、100 年12月11日借款部分，被告陳禾青之重利 犯行堪以認定。
⒊辯護人雖為被告陳禾青辯護稱：羅聰貴曾典當1 部機車，現 已取回，且羅聰貴居住臺南，若非經比較過後認向被告陳禾 青借款利息低，豈會捨近求遠至高雄借款達3 次，可見羅聰 貴並非無經驗之人，另依羅聰貴所述，其借錢係為繳納小孩 學費，而學費並非僅有借錢乙途，亦可透過助學貸款取得， 是其並無急迫情事云云。惟證人羅聰貴已明確證述其並無提 供任何物品以為擔保，被告陳禾青亦未提出羅聰貴曾質當機 車之證據，自難因此即認羅聰貴之借款符合當舖業法之質當 行為；又檢察官起訴被告陳禾青涉犯重利罪嫌，非認被告陳 禾青利用借款人無經驗之情形，而係認借款人有急迫情事， 是羅聰貴是否為無經驗之人，在認定上並無關連；而重利罪 構成要件之急迫，係指有需要金錢或其他物品，其情形至為 緊急迫切，法條並未限制急迫之原因，不論係子女學費抑或 家裡需錢使用，若有緊急迫切之情形即屬之，且如開學在即 ，亟需金錢繳付學費，亦非不得認屬緊急迫切，從而上開辯 解即非可採。
（二）附表一編號2 蘇勝雄之部分：
⒈證人蘇勝雄於偵查中具結證述：我有在100 年7 月間向融陞 當舖借12萬元，利息一個月3 分，還有收手續費一成1 萬2, 000 元，一個月要繳8,600 元，每期繳5,000 元的本金，分 24期，剛好是12萬，都是固定繳到完，利息沒有隨著本金相 對減少，我有拿一條項鏈及開一張12萬的本票擔保，實際拿 10萬8,000 元，我去融陞當舖時沒有看到別人，只有看到陳 禾青等語（見偵一卷第105 頁及其反面）；於本院審理時具 結證稱：我有在100 年7 月29日向陳禾青借12萬元，當時約 定分24期2 年，每期利息3,600 元，本金5,000 元，有扣掉 7 ％手續費及第一期本金加利息8,600 元，所以實際拿到10 萬3,000 元，我有將金融卡放在陳禾青那邊，還有放一條項 鍊在那裡，並有簽立本票及提供身分證明文件影本，我每個 月用金融卡還款，借款的目的是因為家裡有需要，小孩子上 大學要繳學費，有急著用，我沒看過黃疄茿，跟我接洽的只 有陳禾青等語（見本院卷四第32頁反面至第35頁反面）。另 被告陳禾青亦供稱：我於100 年7 月29日有借款12萬元給蘇 勝雄，月利不到3 分，12萬元不到3,600 元等語（見偵一卷 第49頁）。此外，尚有蘇勝雄簽發之本票、保管切結書、身 分證影本、華南銀行存摺影本等存卷可佐（見警二卷第298 頁至第301 頁、第303 頁）。是蘇勝雄有於100 年7 月29日 向被告陳禾青借款12萬元之事實應可認定。
⒉蘇勝雄係於100 年7 月29日向被告陳禾青借款12萬元，其雖 稱有拿項鍊作為擔保，並有當票1 紙可查（見警二卷第304 頁），然當票所載質當日期為99年11月18日，非100 年7 月 29日，難認係屬100 年7 月29日借款所為之質當行為，是收 取之利息是否與原本顯不相當，仍應適用當舖業法修正後之 一般民間借款之認定標準。又蘇勝雄雖稱係借款12萬元，並 有扣除手續費、本息等費用，然被告陳禾青否認之，上開蘇 勝雄簽發之本票、保管切結書、身分證影本、存摺影本等資 料，亦均無法佐證上開事實，另卷內之客戶基本資料表（見 警二卷第298 頁至第299 頁），一份之借款金額為7 萬元， 另一份之借款金額為10萬元，借款7 萬元之客戶基本資料表 日期雖有100 年7 月29日，然金額與蘇勝雄借款12萬元不同 ，難認係上開借款之證明，又貸款費用同意書（見警二卷第 302 頁）之日期為99年11月18日，亦難認與系爭借款有關， 是除證人蘇勝雄之證述外，已無其他補強證據可資佐證扣除 費用之事實，基於罪疑有利被告之原則，應認無扣除手續費 ，僅得因被告陳禾青坦承有扣除第一期利息之部分而認定蘇 勝雄借款12萬元有扣除第一期利息。然就利息之部分，證人 蘇勝雄係證稱月息為3,600 元，被告陳禾青則稱不到3,600
元，惟依上開保管切結書所載，蘇勝雄有將其華南銀行提款 卡交由被告陳禾青每月提領8,600 元，期間係自100 年8 月 20日至102 年7 月20日，參以其原先約定借款金額為12萬元 、還款2 年、每月還款8,600 元計算，月息應確為3,600 元 （8,600 元×24＝20萬6,400 元－12萬＝8 萬6,400 元÷24 ＝3,600 元），是被告陳禾青所述尚難採信，是蘇勝雄於10 0 年7 月29日借款實際取得應為11萬6,400 元，月息為3,60 0 元，以此計算之結果，年息約為37％，揆諸前揭說明，已 屬特殊超額；再參酌蘇勝雄當時借款係因家裡需錢有急用， 業經證人蘇勝雄明確證述如上，再參酌其願負擔較銀行、民 間借款利率高之利息而向被告陳禾青借款，亟需款項週轉之 情並非難以想像，而被告陳禾青亦有自蘇勝雄處取得提款卡 提領利息，有前揭保管切結書可佐，則被告陳禾青之重利犯 行堪以認定。
⒊辯護人雖為被告陳禾青辯護稱：蘇勝雄借款目的包括購車， 有扣案客戶基本資料表可參，依社會通念，購車可辦理車貸 ，何以蘇勝雄不選擇辦理車貸而係向被告陳禾青借款，顯見 蘇勝雄係比較過辦理車貸之利率與被告陳禾青借款之利率， 認為被告陳禾青之利率較為划算，是蘇勝雄並非輕率、無經 驗之人，又購車並非日常生活所需，難認蘇勝雄借款目的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