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03年度上訴字第2817號
上 訴 人 臺灣桃園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楊行隆（原名楊行龍）
選任辯護人 劉君豪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殺人未遂案件，不服臺灣桃園地方法院102年度訴
字第98號，中華民國103年8月14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
桃園地方法院檢察署101年度偵字第16802號），提起上訴，本院
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事 實
一、楊行隆前因施用毒品案件，經本院以88年度上易字第3435號 判決判處有期徒刑1年確定；又因槍砲等案件，經本院以89 年度上訴字第87號判決判處應執行有期徒刑5年6月，併科罰 金新臺幣（下同）10萬元，楊行隆不服提起上訴，亦據最高 法院以89年度臺上字第2924號判決駁回上訴確定。上開案件 之有期徒刑部分接續執行後，楊行隆先經假釋付保護管束， 惟嗣後假釋被撤銷，遂入監執行殘刑，迄民國96年12月30日 始執行完畢。詎楊行隆仍不知悔改，於101年6月23日晚間8 時許，駕駛車號00-0000號自用小客車，沿桃園縣中壢市文 中路（起訴書誤載為文忠路）往桃園方向行駛時，因與前方 由江明憲所駕駛之車號0000-00號自用小客車發生行車糾紛 ，即萌生殺人犯意，明知以刀刃朝人之頭部或上半身揮砍， 均足致其內之臟器破裂或動脈出血，而危及人之性命，竟在 桃園縣中壢市文中路2段35巷口，將其駕駛之前揭汽車駛停 在江明憲所駕駛之上述自小客車前方，並自駕駛座拿取其所 有之黑色柴刀1把下車，其見江明憲亦下車前來，即未發一 語，殆江明憲靠近時，即以該黑色柴刀朝江明憲之頭部及上 半身揮砍，江明憲雖即舉手抵擋，但仍受到前額12公分、左 胸12公分、左脇8公分、右肩8公分、頭皮10公分、左手3公 分之銳器切割傷，前額傷口並合併骨頭受損（前額頭骨有一 部分已骨折剝離）等傷勢。嗣江明憲所搭載之友人符孝銜及 符豈嘉見狀下車推開楊行隆，該把黑色柴刀亦掉落路旁，其 等方趁楊行隆回身撿拾之際，將江明憲扶回車號0000-00號 自用小客車內，並立即開車前往行政院衛生署桃園醫院急診 室急救，而江明憲因全身多處刀砍傷，若流血不止，本有生 命危險，幸就醫施以傷口清創，直接縫回前額頭骨，並縫合 治療其他傷口，始倖免於死，而於101年7月2日出院。後經 江明憲報警處理，始循線查悉上情。
二、案經江明憲訴由桃園縣政府警察局中壢分局報告臺灣桃園地 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一、證據能力部分：本院援引證人江明憲、符孝銜、符豈嘉於檢 察官偵訊時經具結後所為之證詞作為證據，該等證詞依刑事 訴訟法第159條之1第2項規定應有證據能力，且被告楊行隆 及其辯護人於本院審理時亦未爭執該等證據之證據能力，自 可採為證據。其餘本案認定事實所引用之卷內卷證資料（包 含人證及書證等），並無證據證明係公務員違背法定程序所 取得，且被告及其辯護人於言詞辯論終結前均未異議，亦均 有證據能力。
二、訊據被告楊行隆固承認有於上開時、地因與被害人江明憲發 生行車糾紛，遂以其所有之黑色柴刀揮砍被害人成傷之事實 ，惟否認有殺人未遂之犯行，辯稱：當時生氣沒想那麼多， 只是要教訓人而已，並無殺人之犯意，當時被告車上放置有 鋤頭、鋸子、柴刀、大砍刀等物，倘被告真有致人於死之意 思，大可拿取大砍刀下車攻擊；依被害人所受傷勢觀察，被 告當時應僅揮砍4刀，而被告事後再撿起該黑色柴刀，亦未 繼續追砍被害人，可見被告當時確無殺人犯意；被告係一長 期精神病患，遇到憤怒情緒時常會行為失控，但無殺人意思 云云。經查：
㈠、被告於原審時供稱：伊於上述時、地與被害人發生行車糾紛 ，之後想攔住被害人駕駛之汽車，數次將車開到被害人駕駛 之車輛前方，均遭被害人開車閃過，最後在停等紅燈時攔在 被害人之車輛前方，伊下車後，被害人也下車，伊下車時隨 手拿了腳下的黑色柴刀，等距離被害人近一點時，伊就拿刀 砍下去，後來被害人的兩個朋友出來跟伊打，伊的刀子跟手 機就飛出去等語（原審卷第45、79頁背面），核與證人即被 害人江明憲、證人即被害人友人符孝銜、符豈嘉於檢察官偵 訊時證述之情節大致相符（偵卷第73-75頁），自堪予採信 。而就被告下手之情形，證人江明憲於偵查中證稱：被告下 車手持1把黑色兇器，我也下車，我要問他，還沒開口他就 拿該把黑色兇器往我左前額砍下，我只知道被告砍我第一刀 ，接著我就不知道了，我清醒時，全身都是血等語明確；證 人符孝銜則證述：被告手舉起來時，我才發現被告手上有拿 柴刀，被告往被害人左前額砍下，我和我弟弟就衝上前，情 況很混亂，被告又往被害人左側上半身砍，被害人舉左手抵 擋，砍超過5刀，我與我弟弟推開被告，被告被推倒後，我 就把被害人扶上車等情明確；並經證人符豈嘉為一致證述（ 偵卷第73-74頁）。而被害人因此受有前額12公分、左胸12
公分、左脇8公分、右肩8公分、頭皮10公分、左手3公分之 銳器切割傷，前額傷口並合併骨頭受損（前額頭骨有一部分 已骨折剝離）等傷勢，若流血不止，本有生命危險，幸就醫 施以傷口清創，直接縫回前額頭骨，其他傷口亦予縫合治療 ，延於101年7月2日始出院等情，並有卷內現場採證照片、 監視器錄影畫面翻拍照片、被害人傷勢照片、行政院衛生署 桃園醫院出具之診斷證明書、101年11月2日桃醫醫字第0000 000000號函、102年2月21日桃醫病歷字第0000000000號函暨 檢附之急診病歷、衛生福利部桃園醫院103年10月31日桃醫 醫行字第0000000000號函等在卷可稽（偵卷第39、40、41、 46、89頁，原審卷第22-34頁，本院卷第69-70頁）。又依前 述醫院101年11月2日函文所載：病患江明憲於101年6月23日 因全身多處刀傷於本院急診就診，經檢查發現前額12公分刀 砍傷，傷及頭骨骨折，前胸、後背、後顱各有12公分、8公 分、10公分砍傷，無傷及內臟，於急診進行傷口清創，將前 額頭骨清創後直接縫回，其他傷口縫合，術後於加護病房觀 察到6月25日，於7月2日出院，病患前額頭骨有一部分因砍 傷造成骨折剝離，幸好未傷及顱內，無顱內出血，病患全身 多處刀砍傷，若無就醫會有因流血不止死亡的可能等情（偵 卷第89頁），足見被告持柴刀朝被害人頭部砍下，已傷及見 骨，且造成骨折剝離，足見其力道之猛，而其餘各處傷勢雖 未傷及內臟，但傷勢集中在頭部及左側上半身，且傷勢面積 頗大，明顯可見之傷勢亦多達6處，亦徵被告持柴刀密集揮 砍被害人頭部及左側上半身至少6刀（手部傷勢應係被害人 以手抵擋所造成），且揮砍之力道均非輕微。
㈡、按刑法上殺人未遂與傷害之區別，應視加害人有無殺意為斷 ，不能因加害人與被害人素不相識，原無宿怨，即認為無殺 人之故意。且被害人所受之傷害程度，固不能據為認定有無 殺意之唯一標準，但加害人下手及經過情形如何，於審究犯 意方面，仍不失為重要參考資料（最高法院94年度台上字第 5436號、96年度台上字第5170號判決意旨參照）。故有無殺 人犯意，自應審酌當時加害人有無持兇器、兇器種類、下手 輕重及加害部位等情況，以為判斷之參考。本案被告與被害 人固無故舊恩怨，然依被告於原審供述情節，其等先有行車 糾紛，被告曾試圖攔下被害人車輛2次，且有一次已停在路 中間，但被害人仍閃過，最後是趁被害人停等紅燈時攔下， 而被告下車時即已攜帶柴刀下車，且不發一語，殆離被害人 較近時即突然攻擊被害人（原審卷第45頁），可見被告當時 情緒應屬氣憤難平，且其不留餘裕以供被害人說明或防備抵 禦，第一刀即朝被害人之前額砍下，其力道並已造成被害人
前額頭骨有一部分骨折剝離，被害人亦稱被砍第1刀後即意 識不清，足見被告下手之猛烈，已有欲使被害人一刀斃命之 態勢；而被告所持之黑色柴刀，雖未扣案，但依被害人所受 傷勢以觀，顯屬鋒利且非小型之刀具；再參酌人之頭部及上 半身，內有諸多動脈血管及臟器，倘遭尖銳刀具揮砍，極易 造成其臟器破裂或動脈出血之結果，而危及人體之性命，此 為眾所週知之事，而被告持黑色柴刀朝被害人之頭部及上半 身位置揮砍，至少揮砍6刀，且力道均非輕微，又係經證人 符孝銜、符豈嘉等人上前制止，方始罷手，並非自行先行停 手，亦見其意念之堅；綜上各節，已足認被告係基於殺人犯 意而為上開犯行，被告辯稱伊僅有傷害犯意云云，自不可採 。被告雖又辯稱伊未取用車上之大砍刀攻擊被害人，事後亦 未繼續追砍被害人，足徵伊無殺人犯意云云，然被告當時車 內究有何兇器存在，實無相關證據可參，縱認車上確有其他 兇器存在，被告亦可能在情急之下僅拿取離自己較近之物， 無論被告持何兇器行兇，仍須視其當時用力之程度、攻擊之 部位等相互參酌其犯意，是被告前開辯解，並無礙於本院前 述犯意部分之認定；再被告持以揮砍被害人之黑色柴刀業經 證人符孝銜兄弟推落，證人符豈嘉並將被告之車鑰匙拔掉丟 到路邊，其等即趁被告撿拾物品之際將被害人扶上車離開現 場等節，業據證人符孝銜兄弟證述在卷（偵卷第73-74頁） ，是被告重拾柴刀後已無從再行砍殺被害人，並非被告無意 殺害被害人，是被告此部分辯解亦不足採。
㈢、綜上所述，被告所辯並不足採，其基於殺人之犯意持柴刀砍 向被害人之頭部及上半身，幸因被害人及時就醫始未發生死 亡結果，是被告殺人未遂犯行，事證明確，應堪認定。三、論罪科刑與維持原判之理由：
㈠、核被告所為，係犯刑法第271條第2項、第1項之殺人未遂罪 。被告已著手實行殺人之行為，惟未生死亡之結果，為未遂 犯，爰依刑法第25條第2項之規定，按既遂犯之刑度減輕之 。而被告有如事實欄所載之犯罪科刑執行情形，有本院被告 前案紀錄表在卷可稽，其於有期徒刑執行完畢後5年內，故 意再犯本案有期徒刑以上之罪，為累犯，除法定刑死刑、無 期徒刑部分依法不得加重外，應依法加重其刑，並依法先加 而後減之。再被告雖稱伊為長期精神病患，情緒容易激動， 應可減輕其刑云云；然經原審囑託衛生福利部桃園療養院為 被告進行精神鑑定，其結論略以：被告雖符合鴉片類成癮、 安非他命及酒精濫用之診斷，且無法排除其有罹患憂鬱性患 疾之可能，但被告行為時之精神狀態，未有積極證據顯示其 辨識行為違法或依其辨識而行為之能力已達顯著降低之程度
，有該院102年9月5日桃療司法字第0000000000號函暨檢附 之精神鑑定報告書可稽（原審卷第58-61頁）；再參酌本案 係因行車糾紛引起，被告於案發前曾數度欲攔下被害人駕駛 之車輛，而案發後被告之柴刀與車鑰匙掉落路旁，被告亦知 前往撿拾，證人符孝銜並稱帶被害人就醫後，會同警方至現 場，該把柴刀已不見了（偵卷第74頁），足見被告案發後亦 知將兇器隱蔽；參諸證人黃治平亦稱：車號00-0000號汽車 係其所有，因被告之車輛送至其工作之修護廠修理，方提供 LP-0163號汽車給被告代步，被告案發後即未與之聯絡，亦 未將車輛歸還等語（偵卷第37頁）；再觀諸被告案發後並未 立即到案，遲至101年8月24日始到案（偵卷第83-84頁）， 到案初始復推稱不記得此事，後於原審始供稱上情，綜上均 可見被告就其不利之處均知所迴避，益見前述鑑定報告可採 ，被告自不得依刑法第19條第1、2項規定減輕其刑。㈡、原審以被告上述犯行，事證明確，援引刑法第271條第2項、 第1項、第47條第1項、第25條第2項規定，審酌被告僅因行 車糾紛，一時氣憤即基於殺人犯意，持刀朝被害人頭部及上 半身揮砍，造成被害人傷勢非輕，但審酌被告事後已自行到 案（偵卷第83頁），並於原審準備及審判程序中坦承持刀揮 砍被害人之事實，事後雖因名下土地一時不易變賣，致未能 賠償被害人以達成和解（原審卷第70、80、88頁背面、104 頁），斟酌其犯後態度及考量其智識程度、素行等一切情狀 後，量處有期徒刑5年4月；並說明被告持以犯案之該把黑色 柴刀，據被告陳稱帶至山上後業已滅失不見（原審卷第108 頁），故不宣告沒收。另扣案之ELIYA手機1支，雖係被告當 時遺留在現場之物品（偵卷第74頁），然與本案犯行無關， 爰不宣告沒收等語；經核認事用法並無違誤，量刑亦稱妥適 。
㈢、駁回被告、檢察官上訴之理由：
１、被告上訴意旨稱：被告確實是基於傷害故意砍傷被害人，本 件只是單純之行車糾紛，被告與被害人案發前並不相識，被 告實無殺害被害人之動機；又依前述桃園療養院之鑑定報告 ，可知被告遇到憤怒衝突時，多會行為失控，足見被告僅因 一時氣憤，想教訓被害人，並無殺人之意；又被告持用之柴 刀並未扣案，如何認定該柴刀鋒利；再被告確有和解誠意， 僅因被告名下土地均為持分，欲以之貸款卻遭銀行拒絕，欲 過戶給被害人亦遭拒絕，致未能達成和解，請參酌被告係主 動投案而依刑法第57、59條規定減輕其刑云云；惟本件經綜 合審酌案發緣由、被告案發時所持兇器種類、下手方式、下 手輕重、加害部位等情況，認定被告當時主觀上確有殺人之
犯意，業如前述，而就被告辯解何以不可採信，亦經說明如 前，至被告與被害人和解之情形，亦經原審於量刑時加以考 量；而原審之採證認事用法，難謂有何違反證據法則，或適 用法則之不當可言。是被告之上訴難認有理由，應予駁回。２、檢察官上訴意旨略以：被告僅因行車糾紛，即以黑色柴刀向 被害人揮砍，造成被害人全身多處刀傷及有生命危險，且被 告迄今尚未與被害人達成和解，亦未賠償被害人損害，犯後 態度不佳，故認原審量刑過輕等語；然按刑之量定，為求個 案裁判之妥當性，法律賦予法院裁量之權，量刑輕重，屬為 裁判之事實審法院得依職權自由裁量之事項，苟其量刑已以 行為人之責任為基礎，並審酌刑法第57條各款所列情狀，在 法定刑度內，酌量科刑，如無偏執一端，致明顯失出失入情 形，上級審法院即不得單就量刑部分遽指為不當或違法（最 高法院72年台上字第6696號判例參照）。本件原審於審判程 序中，就科刑範圍已予檢察官及被害人表示意見之機會（原 審卷第108頁背面），是原審參酌上情，並考量被告犯後態 度、被告犯罪之動機、目的、手段、所生危害等，綜合參酌 刑法第57條各款所列情狀，方予量刑，所處上開刑度既未逾 越法定範圍，又未濫用其職權而有違罪刑相當原則，即難謂 有何不當，從而，檢察官循被害人之請求提起上訴，為無理 由，亦應予駁回。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張秋雲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3 年 12 月 23 日
刑事第十一庭 審判長法 官 許宗和
法 官 趙功恆
法 官 游士珺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1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莊佳鈴
中 華 民 國 103 年 12 月 24 日
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全文
中華民國刑法第271條（普通殺人罪）
殺人者，處死刑、無期徒刑或10年以上有期徒刑。前項之未遂犯罰之。
預備犯第 1 項之罪者，處 2 年以下有期徒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