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02年度重國字第61號
原 告 何鴻昌
兼法定代理人 何陳蓮招
共 同
訴訟代理人 張祐豪律師
複 代理人 楊俊鑫律師
被 告 臺北市立聯合醫院
法定代理人 邱文祥
訴訟代理人 巫孟珊
陳祈翰
林德和
林悟玄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國家賠償事件，經本院於中華民國103年12月8日言
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告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何鴻昌負擔八分之七，餘由原告何陳蓮招負擔。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方面
一、原告法定代理人原為張聖原，嗣於訴訟繫屬後變更為邱文祥 ，經邱文祥於民國103年7月28日提出書狀聲明承受訴訟，有 臺北市政府令在卷可稽（見本院卷第105頁），是其聲明承 受訴訟，自應准許。
二、按受監護宣告之人，無行為能力；無行為能力人，由法定代 理人代為意思表示，並代受意思表示，民法第15條、第76條 定有明文。次按，民法總則民國97年5月2日修正之條文施行 前，已為禁治產宣告者，於新法施行後，視為已為監護宣告 ；並於新法施行後，適用新法之規定，民法總則施行法第4 條第2項亦有明文。查，本件原告何鴻昌業經臺灣新北地方 法院於93年11月11日以93年度禁字第225號裁定宣告為禁治 產人，而原告何陳蓮招為何鴻昌之監護人，業據本院調閱上 開卷宗無訛，並有戶籍謄本1份（見本院卷第9頁）在卷可稽 。是依上揭規定，於98年11月23日新法施行後，何鴻昌視為 已受監護宣告，並適用新法之規定，爰以何陳蓮招為何鴻昌 之法定代理人。
三、次按，依國家賠償法請求損害賠償時，應先以書面向賠償義 務機關請求之；賠償義務機關拒絕賠償，或自提出請求之日 起逾30日不開始協議，或自開始協議之日起逾60日協議不成 立時，請求權人得提起損害賠償之訴，國家賠償法第10條第 1項、第11條第1項前段定有明文。查，原告於本件起訴前，
曾於102年7月15日向被告提出國家賠償請求書，嗣被告於同 年8月13日作成拒絕賠償理由書，此有原告所提之拒絕賠償 理由書在卷可憑（見本院卷第6至8頁）。足認本件原告所請 求之賠償事件，確實業經被告拒絕賠償，原告應於起訴前業 向賠償義務機關為書面請求並經拒絕之要件成立，原告既已 踐行國家賠償訴訟之前置程序，自得對被告提起國家賠償訴 訟。
四、復按，訴狀送達後，原告不得將原訴變更或追加他訴。但請 求之基礎事實同一者，以及減縮應受判決事項之聲明者，不 在此限，民事訴訟法第255條第1項第2款、第3款定有明文。 查，本件原告起訴主張何鴻昌係禁治產人，被告未得其監護 人即何陳蓮招同意為其辦理退休，違反國家賠償法，且侵害 何鴻昌之工作權及何陳蓮招之監護權，被告應負損害賠償責 任，而請求被告給付新臺幣（下同）7,471,744元及自102年 7月15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嗣於訴狀送 達被告後，原告於103年5月28日以民事準備書狀將第1項聲 明減縮為「被告應給付原告何鴻昌6,471,744元，及自請求 書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並追 加第2項為「被告應給付原告何陳蓮招100萬元，及自起訴狀 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並同時 追加備位聲明：㈠、確認原告何鴻昌與被告間僱傭關係存在 ；㈡被告應給付原告何鴻昌自102年3月31日起至原告何鴻昌 復職前一日止，按月於每月1日給付原告33,707元，及自102 年7月16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5％計算之利息（見本院卷第 65頁）。是原告就先位聲明係將原告2人請求金額分開羅列 ，並減縮利息起算日為「102年7月16日」；復基於何鴻昌退 休之相關事實即與起訴事實同一之基礎事實，追加備位聲明 部分，核原告所為，與前揭規定相符，應予准許。貳、實體方面
一、原告起訴主張：何鴻昌經法院於93年11月11日宣告禁治產， 由何陳蓮招擔任監護人。何鴻昌自70年10月2日起至102年3 月31日止，於被告和平婦幼院區（整併前為臺北市立婦幼綜 合醫院）擔任工友職務，負責醫院清潔相關工作。嗣因被告 近年將清潔工作委外處理，乃多次要求何鴻昌自行辦理退休 ，甚至於工作上刁難，迫使何鴻昌未經監護人即何陳蓮招之 同意簽自願退休同意書。被告上開行為，已侵害何鴻昌之工 作權及何陳蓮招之監護權。何鴻昌為被告所屬公務人員，本 得持續工作至強制退休年齡，詎遭被告違法解僱，斯時何鴻 昌離公務人員強制退休年齡，尚有16年，何鴻昌自得請求16 年期間未能領取薪資之損害共計6,471,744元（計算式：每
月工資33,707元×12月×16年＝6,471,744元）。又被告未 經何陳蓮招之同意即迫使何鴻昌自行簽下無效之自願退休同 意書，致何陳蓮招無法行使監護權，侵害何陳蓮招基於父母 子女之身分法益而情節重大，且何陳蓮招因何鴻昌頓失工作 ，四處奔波，精神上受有痛苦。為此，爰先位依國家賠償法 第2條第2項、第5條、第7條第1項前段、民法第184條第1項 、第2項、第195條第1項、第3項規定，併予主張而為選擇合 併為先位請求。退步言之，何鴻昌申請退休之意思表示既屬 無效，兩造間僱傭關係即尚未終止，然被告否認兩造間僱傭 關係存在，則兩造間僱傭關係存否不明確，致何鴻昌在私法 上之地位有受侵害之不安狀態存在，且此不安狀態得以確認 判決除去之；又何鴻昌自願退休雖屬違法，惟足證被告有為 預示拒絕受領何鴻昌勞務之意思表示，何鴻昌既已將準備給 付之事通知被告，然為被告所拒，被告即應負受領遲延之責 ，而應給付何鴻昌工資及遲延法定利息。為此，爰備位依民 事訴訟法第247條第1項規定，請求確認何鴻昌與被告間僱傭 關係存在，並依民法第487條規定提起本件訴訟。並聲明： ㈠、先位聲明部分：⒈被告應給付原告何鴻昌6,471,744元 及自102年7月16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 ⒉被告給付原告何陳蓮招100萬元及自102年7月16日起至清 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⒊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 執行。㈡、備位聲明部分：⒈被告應給付原告何鴻昌自10 2 年3月31日起至原告何鴻昌復職前一日止，按月於每月1日給 付原告何鴻昌33,707元及自102年7月16日起至清償日止，按 年息5％計算之利息；⒉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二、被告則以：何鴻昌並非依公務人員任用法制任用之公務人員 ，而係政府機關立於私法主體之地位所任用，自不符合國家 賠償法第2條行使公權力之要件，本件當無國家賠償法之適 用。又被告係依何鴻昌退休之申請依法為其辦理退休，且何 鴻昌於102年4月1日辦理退休程序，皆由何陳蓮招陪同在旁 辦理，何鴻昌之退休程序合法，被告並無侵害行為；況何鴻 昌受禁治產宣告，被告並未受法院或監護人通知，無從知悉 並無過失；另何陳蓮招所主張之權利非屬民法第195條第1項 、第3項所保護之權利，且不符情節重大要件，故原告依民 法第184條、第195條規定，請求損害賠償，於法自有未合。 又何鴻昌之自願退休係屬有效，兩造間僱傭關係已不存在。 縱何鴻昌有向被告提出為繼續服勞務之通知，依何鴻昌受禁 治產之身心狀況，無法勝任被告所交付之工作，其給付之提 出亦不符合債之本旨，被告並無受領遲延，故何鴻昌主張被 告應自102年4月2日起至原告何鴻昌復職前一日止，按月給
付原告何鴻昌薪資33,707元，並無理由。況何鴻昌每月薪資 應為30,955元，並非原告所主張之33,707元。並聲明：㈠、 原告之訴駁回。㈡、如受不利之判決，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免 為假執行。
三、兩造不爭執之事實（見本院卷第144頁背面）：㈠、何鴻昌自70年10月2日起至102年3月31日止，即於被告和平 婦幼院區（整併前為臺北市立婦幼綜合醫院）擔任工友職務 ，負責醫院清潔相關工作。
㈡、被告（含整併前臺北市立婦幼綜合醫院）自70年11月11日至 102年3月31日有為原告何鴻昌投保勞工保險。㈢、何鴻昌於退休生效日102年4月1日至被告人事室辦理退休程 序，並於102年4月16日再度至被告人事室領取舊制勞工退休 金支票，且該退休金支票業經提示兌現。
四、兩造之爭點及論述：
原告主張被告於工作上刁難，迫使何鴻昌未經監護人何陳蓮 招之同意簽自願退休同意書，侵害何鴻昌之工作權及何陳蓮 招之監護權等節，則為被告所否認，並以前詞置辯。是本院 應審究者厥為：㈠、被告應否依國家賠償法第2條第2項規定 ，對原告負國家賠償責任？㈡、何陳蓮招、何鴻昌依民法侵 權行為之規定，請求被告負損害賠償責任，有無理由？亦即 何鴻昌申請自願退休是否有效？㈢、何鴻昌與被告間之僱傭 契約是否因何鴻昌申請自願退休而終止？現就本件之爭點析 述如下：
㈠、被告應否依國家賠償法第2 條第2 項規定，對何鴻昌負國家 賠償責任：
按公務員於執行職務行使公權力時，因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 人民自由或權利者，國家應負損害賠償責任，國家賠償法第 2條第2項前段定有明文。又國家賠償法第2條第2項所稱之行 使公權力，係指公務員居於國家機關之地位，行使統治權作 用之公法行為而言。此項公法行為固可廣及於提供給付、服 務、救濟、照顧等方法以達成國家任務之行為，但國家機關 如僅立於私法主體之地位，從事一般行政之輔助行為者，即 與行使公權力有間，不生國家賠償法適用之問題（最高法院 84年度台上字第2551號判決意旨參照）。次按，在行政機關 服務之人員，有具有公法上職務關係之公務員，有依契約僱 用之聘僱人員，或僅基於私法之勞動關係而工作，並無參與 機關組織運作權限，而擔任屬體力勞動性質之工友。故關於 行政機關僱用之工友，應認其與僱用機關間係發生私法上之 僱傭關係，而其等之勞動條件及勞動契約則受勞動基準法相 關規定之保障，故行政機關僱用之工友，若因勞動關係與僱
用機關發生爭執，即屬私權爭議事項（最高行政法院100年 度裁字第1226號裁定意旨參照）。查，何鴻昌自70年10月2 日起至102年3月31日止，於被告和平婦幼院區擔任工友職務 ，而被告自70年11月11日至102年3月31日為何鴻昌投保勞工 保險，且何鴻昌於87年7月1日後之退休金計算係以勞動基準 法為依據（見本卷第48頁），依上說明，足徵被告係立於私 法主體地位，基於私法關係僱用何鴻昌。從而，被告與何鴻 昌係訂立私法上之僱傭契約，即與公權力之行使無涉，何鴻 昌依國家賠償法第2條第2項規定請求被告國家賠償，洵屬無 據。
㈡、何陳蓮招、何鴻昌依民法侵權行為之規定，請求被告負損害 賠償責任，有無理由：
按當事人主張有利於己之事實者，就其事實有舉證之責任， 民事訴訟法第277條前段定有明文。復按，無行為能力人之 意思表示，無效，民法第75條定有明文。本件原告主張被告 於工作上刁難，迫使何鴻昌未經法定代理人何陳蓮招之同意 簽自願退休同意書，何鴻昌前經法院以裁定宣告為禁治產人 ，其於民法總則新法施行後，視為已受監護宣告，依法無行 為能力，業如前述壹、二。是依上開規定，何鴻昌所為之意 思表示無效，應由其法定代理人即何陳蓮招代為或代受意思 表示，主張被告應負擔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責任等情，為被告 所否認，故本件次應審酌何鴻昌申請自願退休是否有效。經 查：
⒈依證人即承辦何鴻昌退休業務之人事科員黃毓婕證稱：102 年4月1日何鴻昌與他母親何陳蓮招一同前來表明辦理退休， 何陳蓮招當時跟何鴻昌一起聽我說退休的東西有哪些，他母 親當時沒有特別跟我講什麼，當時我們談的內容都跟退休有 關，我將核定退休的公文、退休證、退休金入帳明細、紀念 品等交與何鴻昌，並告知退休的權利；同年月16日何鴻昌與 何陳蓮招有到人事室領退休金支票，當日何陳蓮招知道何鴻 昌已經辦理退休，而且是來領退休金支票；辦理退休都是請 當事人簽名，因為是當事人要退休，人事室辦理身心障礙人 士退休流程與一般人相同等語（見本院卷第78、80頁、第81 頁背面），以及被告院本部之錄影畫面顯示何鴻昌及何陳蓮 招於102年4月1日、16日均一同至被告院本部人事室，有上 開錄影畫面擷圖22紙可稽（見本院卷第52至56頁）。可知何 鴻昌於102年4月1日、16日辦理退休時，係由何陳蓮招全程 陪同何鴻昌辦理退休、領取退休金支票。何鴻昌既為中度智 能障礙者，倘未曾與其法定代理人討論過退休之事，何陳蓮 招自無知悉何鴻昌於102年3月1日表明擬申請於102年4月1日
自願退休之簽呈（見本院卷第44頁），並於同年4月1日陪同 何鴻昌至被告院本部人事室，而非何鴻昌平日工作之和平婦 幼院區辦理退休事宜，且何陳蓮招亦對承辦人表明是來辦理 何鴻昌的退休，全程亦未對何鴻昌退休一事之異議或抱怨， 另被告所交附何鴻昌之退休金支票業經原告提領兌現等情， 均足徵前開何鴻昌自102年3月1日以簽呈申請自願退休時， 其後所為與退休相關之行為均係何陳蓮招基於法定代理人身 分授意而為。原告空言否認何陳蓮招有陪同何鴻昌至被告院 本部人事室辦理退休云云，與前開證據有違，無足採信。 ⒉原告另主張：依何鴻昌102年3月1日簽呈、臺北市立聯合醫 院職工退休事實表、退休職工權益通知與領物簽收單形式觀 之，均僅由何鴻昌簽署，並無何陳蓮招之簽章，難認何陳蓮 招有代理何鴻昌為意思表示及受意思表示云云。惟依上開證 人所述，辦理退休都是請當事人簽名，因為是當事人要退休 等語，堪認各該退休文件上僅有當事人欄位，而無法定代理 人欄位。則在此情形下，何陳蓮招自無從於各該文件上以法 定代理人名義代為或代受意思表示，而僅能透過何鴻昌之簽 章表明其身為法定代理人代為及代受意思表示之意。況法既 無明文規定無權利能力人之法定代理人所為或所受意思表示 須以要式行為為之，而何鴻昌辦理退休係基於何陳蓮招授意 而為。從而，自難僅因何陳蓮招未於各該文件上以法定代理 人名義簽名，遽認本件何鴻昌辦理退休之事未經其法定代理 人何陳蓮招代為或代受意思表示而無效，原告此部分主張， 即屬無據。
⒊綜上，何鴻昌申請自願退休係經其法定代理人何陳蓮招代為 及代受意思表示之授意而為，已如前述。從而，原告未能舉 證其係遭被告迫使簽自願退休同意書乙節，故原告主張被告 迫使何鴻昌未經法定代理人何陳蓮招之同意簽自願退休同意 書，而侵害何鴻昌之工作權及何陳蓮招監護權，並請求損害 賠償云云，即無理由。
㈢、何鴻昌與被告間之僱傭契約是否因何鴻昌申請自願退休而終 止？
承上，本件何鴻昌申請自願退休係經其法定代理人何陳蓮招 代為並代受意思表示之授意而為而屬有效，已經本院認定如 前。是以，何鴻昌與被告間之僱傭契約業因何鴻昌申請自願 退休而終止，何鴻昌備位請求確認與被告間之僱傭關係存在 ，亦屬無據。
五、綜上所述，被告所辯為可採。本件被告與何鴻昌間係屬私法 僱傭關係，被告並非依法執行公權力，且何鴻昌申請自願退 休係經其法定代理人何陳蓮招代為及代受意思表示之授意而
為，而屬有效。是原告先位請求被告應依國家賠償法、侵權 行為關係請求被告應給付何鴻昌6,471,744元、何陳蓮招100 萬元及法定遲延利息；備位請求確認何鴻昌與被告間之僱傭 關係存在，及自102年3月31日起至何鴻昌復職前一日止，按 月於每月1日給付何鴻昌33,707元及法定遲延利息，均無理 由，應予駁回。又原告之訴既經駁回，其所為假執行之聲請 即失所附麗，一併駁回之。
六、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所提之證據 暨本院於103年10月20日準備程序期日所整理之其餘爭點， 均與判決結果不生影響，爰不再一一論述，併此敘明。七、據上論結，本件原告先位、備位之訴均無理由，依民事訴訟 法第78條、第85條第1項但書，判決如主文。中 華 民 國 103 年 12 月 22 日
民事第八庭 審判長法 官 黃柄縉
法 官 黃媚鵑
法 官 蕭涵勻
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中 華 民 國 103 年 12 月 22 日
書記官 吳芳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