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桃園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03年度訴字第505號
公 訴 人 臺灣桃園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蘇建中
選任辯護人 李建暲律師
上列被告因家暴殺人未遂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03 年度偵
字第11941 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本件公訴不受理。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蘇建中與蘇子婷為兄妹，屬家庭暴力防 治法第3 條第4 款所定之家庭成員關係。被告前有多次傷害 家庭成員之紀錄（於本案均不構成累犯）；復因公共危險案 件，經臺灣桃園地方法院以101 年度桃交簡字第1879號判決 判處有期徒刑3 月確定，於民國101 年12月28日縮刑期滿執 行完畢（於本案構成累犯）。詎仍不知悔改，於103 年6 月 1 日中午前某時，因故與蘇子婷發生口角爭執，怨憤難平， 竟萌生殺死蘇子婷之故意，於同日中午，在其位於桃園縣桃 園市○○○街000 巷00○0 號3 樓之住處內，向蘇子婷宣稱 ：「你這樣一直亂我，你自己心裡要有準備」等語後外出， 旋於同日晚間7 時許，飲酒後前往桃園縣桃園市○○路000 號之「小北百貨」，購買水果刀1 把作為行兇工具，復即返 家，在上址住處客廳，向蘇子婷恫稱：「今天就是要殺死你 」等語，同時取出預藏且上開甫購入之水果刀，朝蘇子婷之 胸部刺擊，蘇子婷見狀閃避，致刺擊蘇子婷之背部、手、腳 數刀，被告猶不罷手，見蘇子婷逃入父親蘇文正之臥室，即 尾隨進入，持刀欲繼續砍殺蘇子婷，幸經蘇文正聞聲亦入臥 室查看，上前與勉力抵抗之蘇子婷共同制伏被告，復由蘇文 正將被告手持之水果刀奪下，蘇子婷始倖免於死，惟仍受有 背部及四肢多處刀傷之傷害。嗣經據報到場處理員警於同日 晚間7 時40分許，當場逮捕被告，並扣得被告所有且供行兇 使用之水果刀1 把。因認被告涉犯刑法第271 條第2 項、第 1 項之殺人未遂罪嫌等語。
二、證據能力部分：
（一）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之3 規定：「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中 有下列情形之一，其於檢察事務官、司法警察官或司法警 察調查中所為之陳述，經證明具有可信之特別情況，且為 證明犯罪事實之存否所必要者，得為證據：四、到庭後無 正當理由拒絕陳述者」之規定，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中到 庭如無正當理由而拒絕陳述時，其在司法警察調查中所為 之陳述，即非不得做為證據，此乃傳聞法則之例外規定。
據此，依「舉重以明輕」之法理，被告以外之人在審判中 到庭如有正當理由可以拒絕陳述，且該被告以外之人確實 明確表達行使拒絕證言權，而不願意作證時，其在司法警 察調查中所為之陳述，如符合前揭規定：「經證明具有可 信之特別情況，且為證明犯罪事實之存否所必要者」，自 有證據能力（臺灣高等法院98年度上更( 一) 字第485 號 判決參照）。查，證人蘇文正、蘇子婷於警詢中之陳述就 被告蘇建中而言，係屬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所為之陳述 ，均為傳聞證據，辯護人具狀爭執上開供述之證據能力（ 見本院卷第61頁），自不符合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之5 規 定。惟證人蘇文正、蘇子婷分別為被告之直系血親尊親屬 、二親等旁系血親，依刑事訴訟法第180 條第1 項第1 款 規定，得拒絕證言，屬依法得拒絕證言者，而證人蘇文正 、蘇子婷於本院審理時已援引前開規定行使拒絕證言權， 拒絕以證人身分具結作證（見本院卷第143 頁至第144 頁 ），是證人蘇文正、蘇子婷於警詢之供述是否有證據能力 ，揆諸前揭說明，自應審酌是否有特信性及必要性。審酌 證人蘇文正、蘇子婷之警詢筆錄係因被告涉犯本件犯行， 警方認有調查之必要，而分別於桃園分局埔子派出所及證 人蘇子婷就醫之聖保祿醫院所製作，而警員對證人蘇文正 、蘇子婷所製作之筆錄係採一問一答之方式為之，詢問之 問題並無隱晦難以理解之情，而證人蘇文正、蘇子婷亦可 針對警員之問題，依經歷之過往情形所存之記憶，如實陳 述，並無虛飾之動機，且製作筆錄時之環境、員警之態度 並無證據顯示有何使證人蘇文正、蘇子婷無法自由陳述之 情，有前開警詢筆錄在卷可稽（分別見偵字卷第14頁至第 16頁、第19頁至第20頁），是可認警員於製作證人蘇文正 、蘇子婷警詢筆錄之過程，並無違法取供之情事，且證人 蘇文正、蘇子婷之陳述亦均出於真意，未因接受警詢緊張 、恍惚，而順承警員意見，做出反其真意之陳述之情事， 是渠等之供述均係出於自由意志，警方無何違法取證之情 ，從而證人蘇文正、蘇子婷於警詢時所為之陳述，自具有 可信之特別情況。又證人蘇文正、蘇子婷於警詢中所為之 陳述係證明犯罪事實存否所必要，揆諸前揭實務見解，自 有證據能力，辯護人抗辯證人蘇文正、蘇子婷警詢時之陳 述無證據能力乙節，容有誤會。
（二）本院下列所引用卷內之文書證據、證物之證據能力部分， 並無證據證明係公務員違背法定程序所取得，且檢察官、 被告於本院亦均未主張排除下列文書證據、證物之證據能 力，且迄本院言詞辯論終結前均未表示異議，本院審酌前
揭文書證據、證物並無顯不可信之情況與不得作為證據之 情形，依刑事訴訟法第158 條之4 反面解釋及第159 條之 4 之規定，應認均有證據能力。
三、按告訴乃論之罪，未經告訴者，應諭知不受理之判決，刑事 訴訟法第303 條第3 款定有明文。又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 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刑事訴訟法第154 條第2 項 定有明文。而殺人與傷害之區別，自以有無殺意為斷，審理 事實之法院，應就案內一切證據，詳查審認，視其犯罪之動 機、殺傷之次數、所殺傷部位、傷勢程度、犯後態度等綜合 判斷，俾為認定（最高法院85年度台上字第5611號判決意旨 參照）；又殺人與傷害之區別，應以有無殺意為斷，即行為 人於下手時有無決意取被害人生命為準，至於被害人受傷處 是否致命部位，及傷痕多寡、輕重為何等，亦僅得供審判者 心證之參考，究不能據為絕對之標準（最高法院19年上字第 718 號判例、93年度台上字第618 號判決、90年度台上字第 1897號判決意旨參照）。準此，行為人於行為當時，主觀上 是否有殺人之故意，除應斟酌其使用之兇器種類、攻擊之部 位、行為時之態度、表示外，尚應深入觀察行為人與被害人 之關係、衝突之起因、行為當時所受之剌激、下手力量之輕 重，被害人受傷之情形及行為事後之態度等各項因素綜合予 以研析。末按，刑事判決得就起訴之犯罪事實變更檢察官起 訴所引應適用之法條者，以科刑或免刑判決為限，檢察官以 殺人未遂起訴，經原審審理結果，認為被告所犯實為傷害罪 ，未經合法告訴，則於判決理由欄敘明其理由逕依刑事訴訟 法第303 條第3 款諭知不受理判決即可，尚無適用同法第30 0 條之餘地（最高法院71年度台上字第6600號判決意旨參照 ）。
四、公訴人認被告涉犯殺人未遂罪嫌，無非係以：被告之供述、 證人即被害人蘇子婷、證人蘇文正分別於警詢時之證述、沙 爾德聖保祿修女會醫療財團法人聖保祿醫院診斷證明書、酒 精濃度檢測單、案發現場蒐證照片暨現場示意圖、被告購買 刀械之監視錄影光碟暨錄影畫面翻拍照片、桃園縣政府警察 局勤務指揮中心受理案件紀錄表暨報案錄音，及被告所有供 行兇使用之水果刀1 把為其主要論據。訊據被告固坦承有於 上揭時地傷害被害人之事實，惟堅決否認有何殺人未遂之犯 行，辯稱：我只是傷害她，並非真的要殺死她等語；其辯護 人則為被告辯以：被害人蘇子婷於警詢時稱被告對她第一刀 砍背部，因為第一刀是往心臟方向過來，又說被告有刺向她 胸口接下來她都閃過去都是背部中刀，明顯與聖保祿醫院所 畫之人體標示圖並不相符，再者被告於警詢、偵訊及今日庭
訊均稱其第一刀係往被害人之左手臂砍去，亦可證明被告並 無殺害被害人之意思，且被害人所受傷之處均非致命部位， 被告亦係以砍劈之方式，而非以刺穿之方式傷害被害人，如 以該水果刀之長度亦無法造成被害人死亡之結果，且被告如 真有殺人之意，應不會選擇難以達成殺人之效果之武器，而 被害人與被告係兄妹，平日無深仇大恨，被告應無殺死他之 動機，而被告雖於警詢曾陳述就是要被害人死，惟被告當時 精神狀況不佳，仍處於氣憤狀態，且有精神疾病，當時亦未 服藥，故其自白是否可採亦顯有疑慮等語。經查：（一）被告於103 年6 月1 日晚間7 時許，在其位於桃園縣桃園 市○○○街000 巷00○0 號3 樓之住處，以其於小北百貨 所購買水果刀攻擊被害人，致被害人左上背、左腰側、左 上臂正面、左上臂背面、右上臂背面各受一刀等情，業據 被告於警詢、偵訊及本院審理中坦承不諱（見偵字卷第5 頁至第6 頁、第44頁至第45頁、本院卷148 頁背面至第14 9 頁），核與證人蘇子婷於警詢中證述：大約是19時許在 我家中正五街住家客廳，蘇建中嘴巴說殺死我，然後用手 從背後抽出一把水果刀，砍了好幾刀，從客廳一路到我父 親房間，我父親就一起制止，蘇建中砍殺我的水果刀，是 木頭色的刀柄，一般切水果的刀子，大約長10幾公分，蘇 建中砍殺我時，身上有酒味，之後我有到聖保祿醫院就醫 等語（見偵字卷第14頁至第16頁）；證人蘇文正於警詢中 證稱：蘇建中大約19時許進入家中，我當時在客廳看電視 ，蘇子婷在洗澡準備去上班，蘇建中進家門時手上就有拿 水果刀，蘇建中拿水果刀在房間殺傷蘇子婷，我有進去臥 室把他們2 人拉開，並且將水果刀搶下來，放在我房間的 塑膠袋，蘇子婷手及背部都有刀傷等語之情節相符（見偵 字卷第19頁至第20頁），且有診斷證明書、扣押筆錄、扣 押物品目錄表、扣押物品收據、桃園縣政府警察局勤務指 揮中心受理案件紀錄表、現場照片、刑案現場圖（偵字卷 第17頁、第21頁至第24頁、第30頁至第35頁、第60頁）、 沙爾德聖保祿修女會醫療財團法人聖保祿醫院103 年8 月 22日桃聖業字第0000000000號函暨所附蘇子婷急診病歷、 傷勢照片、103 年10月8 日桃聖業字第0000000000號函及 所附蘇子婷急診就醫時所受刀傷之位置、大小、深淺之人 體標示圖（見本院卷第66頁至第72頁、第96頁至第97頁） 在卷可考，復有被告所有水果刀扣案可佐，是前揭事實， 洵堪認定。
（二）至於被告於上揭時、地，以水果刀攻擊被害人，造成被害 人受有上揭所示之傷害，是否出於殺人故意？觀被害人身
上所受之刀傷，其中左上臂正前方所受之刀傷，長度是3 公分、深度0.5 至1 公分，左上背所受之刀傷，長度是4 至5 公分、深度1 至2 公分，左上臂背部所受之刀傷，長 度是6 公分、深度1 公分，左後腰側所受之刀傷，長度是 7 公分、深度1 至2 公公，右上臂背部所受之刀傷，長度 是5 公分、深度1 至2 公分，是被害人所受之刀傷，長度 均大於深度，至於深度則多為1 至2 公分，此有沙爾德聖 保祿修女會醫療財團法人聖保祿醫院103 年10月8 日桃聖 業字第0000000000號函及所附蘇子婷急診就醫時所受刀傷 之位置、大小、深淺之人體標示圖（見本院卷第96頁至第 97頁）在卷可考，足見被告是以砍劈方式持刀攻擊被害人 ，而非以穿剌方式攻擊被害人。考量以砍劈方式攻擊人， 除是針對皮下大動脈砍劈，如割喉、割腕等，或被害人有 特殊體質一旦流血即不易止血，如血友病等外，否則以砍 劈方式所造成之傷勢，因深度不深不會損及重要器官，多 不會造成生命喪失，本件被告既非以剌穿方式攻擊被害人 ，亦非針對被害人大動脈砍劈，而被害人亦無一旦流血即 不易止血之特殊體質，是被告以水果刀砍劈被害人，是否 有置被害人於死之犯意，實非無疑。且被告與被害人是兄 妹關係，同住於桃園縣桃園市○○○街000 巷00○0 號3 樓，彼此間並無結怨或糾紛，業據被害人於警詢中陳述明 確（見偵字卷第16頁），而被告之所以於前揭時、地，持 水果刀砍劈被害人，是因案發前，被害人至網咖辱罵、激 怒被告，令被告感到沒面子，被告方萌生要被害人付出代 價之意思，迭據被告於警詢、偵訊及本院審中供述在卷（ 見偵字卷第5 頁背面、第45頁、本院卷第148 頁），且被 害人於本院審理時亦陳稱：我當時用話激他，被告當時喝 一點酒，才會動手等語（見本院卷第144 頁背面），是被 告與被害人間本無深仇大恨，只因案發前被害人有辱罵、 激怒被告，被告方要被害人付出代價，被告實無殺害被害 人之動機及理由，衡情自不會對被害人痛下殺手。至於被 害人於警詢中雖證稱：蘇建中第一刀砍背，因為第一刀向 心臟方向過來，我轉身結果砍到背，接下來手、腳也被砍 了好幾刀，蘇建中砍殺我的過程中有說：「今天就是要殺 死妳（台語）」、「俗仔（台語）」、「不要臉（台語） 」、「要給妳死（台語）」，刀子掉落後又把刀子撿起來 有說：「可以殺妳一次，也可以殺妳第二次（台語）」， 蘇建中有剌向我胸口，我都閃過去，都是背部中刀云云（ 見偵字卷第14頁至第16頁），惟查，案發時，被告是在客 廳對著在浴室洗澡之被害人大喊說：「妳給我出來，妳有
種亂我，我就要妳付出代價。」被害人出浴室後，被告在 無法得到被害人道歉下，即以水果刀攻擊被害人乙情，除 據被告於警詢、偵訊及本院審理中供承在卷外（見偵字卷 第5 頁背面、第45頁、本院卷149 頁），核與證人蘇文正 於警詢中證稱：蘇建中大約19時許進入家中，我當時在客 廳看電視，蘇子婷在洗澡準備去上班等語之情節相符（見 偵字卷第19頁），是被告攻擊被害人之第一刀，是與被害 人面對面下持刀攻擊被害人，被害人雖稱：被告第一刀是 剌向心臟，因我轉身所以才砍到背部云云，但是被害人在 被告持刀攻擊時是逃向證人蘇文正之房間，而蘇文正房間 是位於廁所左側，此有刑案現場圖在卷可稽（見偵字卷第 60頁），是在被告第一次攻擊時，被害人在面對被告之下 要逃向位於左側之蘇文正房間應是左轉，倘被告確如被害 人所言是剌向伊心臟，在被害人立即左轉逃向蘇文正房間 下，被害人所受之傷勢應是背部剌入傷，惟被害人背部所 受傷勢非剌入傷，已詳如前述，是被害人前稱：被告第一 刀是剌向心臟云云，難謂與事實相符，實難遽以被害人前 揭指述逕認被告有攻擊被害人致命部位，欲致被害人於死 之意圖。又被告在被害人及證人蘇文正合力制止下，水果 刀即被搶下，被害人隨即跑下樓，亦分據被告、被害人、 證人蘇文正供、證述在卷（見偵字卷第6 頁、第15頁、第 19頁背面），是被告水果刀被搶下後即未再拾起繼續攻擊 被害人，但被害人於警詢中卻證稱：刀子掉落後又把刀子 撿起來有說：「可以殺妳一次，也可以殺妳第二次（台語 ）」云云，復與卷證不符。考量被害人於警詢時剛受到攻 擊不久，驚魂未定，不及細思案發經過，且被害人於本院 審理時亦稱：警詢時我很氣憤等語（見本院卷第144 頁背 面），是被害人所述難免與事實有所出入。據此，本院審 酌被告攻擊被害人之工具是一般家用之水果刀，而攻擊手 法是以砍劈方式攻擊被害人非致命之部位，且其與被害人 是兄妹，平日雖偶有爭執，但無何深仇大恨有置被害人於 死之動機等事由，自難因被害人上開與現有卷證不符之供 述，遽認被告有殺害被害人之犯意，是認被告辯稱：我只 是傷害她，並非真的要殺死她等語，應是可採。五、綜上所述，公訴人認被告涉犯刑法第271 條第2 項、第1 項 之殺人未遂罪嫌，顯有誤會，被告所犯應為刑法第277 條第 1 項之傷害罪，而此罪依同法第287 條前段規定，須告訴乃 論，茲因被害人不願提出告訴，此有被害人之警詢筆錄在卷 可參（見偵字卷第16頁）。從而，依照首開規定及說明，本 院自應對被告諭知不受理之判決。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03 條第3 款，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蔡鴻仁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3 年 12 月 26 日
刑事第十一庭審判長法 官 許雅婷
法 官 葉韋廷
法 官 何宇宸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判決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陳韋伶
中 華 民 國 104 年 1 月 6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