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民事判決 103年度重上字第38號
上 訴 人 張耀發
張耀坤
張耀南
張耀乾
王張彩雲
張秀葉
上六人共同
訴訟代理人 陳聰能律師
被 上 訴人 張邱
法定代理人 張德宏
訴訟代理人 林邦賢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拆屋還地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02年12
月13日臺灣臺中地方法院101年度訴字第2913號第一審判決提起
上訴，本院於103年10月29日言詞辯論終結，茲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張耀坤負擔百分之九十四，餘由上訴人張耀發、張耀坤、張耀南、張耀乾、王張彩雲、張秀葉連帶負擔。
事實及理由
壹、兩造主張
一、被上訴人主張：
㈠坐落台中市○○區○○段000地號土地（下稱系爭土地）於 民國35年6月登記在「張邱」名下，嗣於97年7月1日發布施 行祭祀公業條例後，被上訴人之管理人張德宏於101年4月18 日申報張邱為祭祀公業，並以張德宏為管理人，且於101年4 月25日經台中市西屯區公所（下稱西屯區公所）以公所民字 第0000000000號函同意備查。而訴外人張重達於71年間未經 被上訴人同意，在系爭土地如原判決附圖編號a部分（面積 43.29平方公尺）及編號b（面積1.75平方公尺）部分所示之 處搭建地上物（下稱系爭地上物），嗣張重達於71年10月18 日死亡，其繼承人即上訴人張耀發、張耀坤、張耀南、張耀 乾、王張彩雲、張秀葉共同繼承系爭地上物；上訴人在未經 被上訴人同意下，於系爭土地上占用該部分，乃屬無權占有 ，被上訴人自得依民法第767條第1項規定，請求上訴人將系 爭土地如原判決附圖編號a部分（面積43.29平方公尺）及編 號b部分（面積1.75平方公尺）所示之地上物拆除，並將該 部分土地返還被上訴人。又上訴人張耀坤未經被上訴人同意 ，在系爭土地如原判決附圖編號c部分（面積765.43平方公
尺）種植、耕作農作物，亦屬無權占有，被上訴人自亦得依 民法第767條第1項規定，請求上訴人張耀坤將系爭土地如原 判決附圖編號c部分（面積765.43平方公尺）所示之農作物 剷除，並將該部分土地返還被上訴人。
㈡上訴人雖主張其等占有系爭土地，係基於張重達所簽立賣渡 證書（下稱系爭賣渡證書）之買賣關係及繼承關係，非無權 占有云云。惟被上訴人否認系爭賣渡證書之真正，茲系爭賣 渡證書上所載之出賣人是否為被上訴人之全體繼承人並不明 確，且其上所書寫之筆跡包括簽名筆跡均出於同一人所為， 顯遭人偽造，遑論其印章之真正。因此，上訴人就系爭賣渡 證書上簽名、印章之真正，及其上所載之出賣人是否為被上 訴人之全體繼承人應舉證以實其說，尚難徒憑系爭賣渡證書 之外觀表面陳舊泛黃及上訴人持有系爭土地之舊土地所有權 狀（按被上訴人亦否認該舊土地所有權狀之真正），即推斷 系爭賣渡證書為真正及上訴人有權占有系爭土地。況系爭賣 渡證書上所載之「張樹」根本無此人，遑論為被上訴人之繼 承人，自應由上訴人舉證證明張樹為張邱繼承人此一有利於 己之事實。再縱認系爭賣渡證書為真，惟依系爭賣渡證書所 載之訂約日期為58年4月6日，當時被上訴人之繼承人尚應有 被上訴人法定代理人張德宏，此觀諸被上訴人所提派下員系 統表及戶籍謄本自明，然張德宏並未列在其中，其顯不知且 未同意有關系爭土地之讓渡處分，故上訴人所持之系爭賣渡 證書並未經被上訴人全體繼承人同意，自難據此認上訴人有 權使用系爭土地。
㈢查張邱係張文通公祭祀公業下張步玉派系之子孫，又依張步 玉祭祀公業派下全員系統表所載，張邱派系之繼承人與原審 卷附張邱祭祀公業派下員系統表上，派下員（繼承人）之記 載相符，有（張）文通公派系（張）步玉公系統表及張步玉 派下全員系統表可稽。尤其，張文通公祭祀公業及張步玉公 祭祀公業之全體派下員均無人否認張邱派系之繼承人，從而 ，被上訴人雖依本院通知再向戶政機關申領張邱繼承人之戶 籍謄本，其結果與原審卷附張邱繼承人之戶籍謄本所示，僅 至張庚泉、張木榮、張中岳之父親張江（張江部分記載其父 為張報）而已。茲張邱以降至張報一代已查無戶籍謄本，但 亦不因缺少該等戶籍謄本，而否認張邱之繼承人，此併觀之 系爭賣渡證書上關於出賣人張木榮、張中岳、張嵩錫，上訴 人於原審已自承係張邱之繼承人，即與張邱（祭祀公業）之 派下員相符等情自明。因此，依上開祭祀公業派下全員系統 表之記載，已足為張邱繼承人之證明，豈容與上開張文通公 、張步玉公祭祀公業完全不相干之外人即上訴人任意否認，
即要由被上訴人舉證提出張邱以降至張報一代之戶籍謄本， 以證明張邱之繼承人，此顯失公平且無理由，亦即上訴人既 否認張邱之繼承人，自應由其負舉證責任證明。 ㈣另按原審卷附有關張江之戶籍謄本所示，張江係日本明治2 年，即西元1869年（清同治8年、民前43年）1月25日出生， 又張江之父親係張報，因年代較為久遠致查無戶籍資料，惟 依張氏先祖所傳載及其所成立祭祀公業張步玉派下員系統表 所示，張報僅張江一子，並無其他子女。此外依台中市政府 民政局核准成立之祭祀公業法人台中市張八公之派下員系統 表，其中有關雲、夢、涉、邱派下員全員系統表所示，張邱 派系之繼承人張報僅張江一子，亦為相同記載，且上開二公 業迄今已有百餘年歷史，期間均無人否認張邱派系之繼承人 （子孫），更無他人提出為其派下（子孫）之主張，因此， 張報僅有張江一子，應為可信屬實。至張江的出生別雖確實 是記載為長次男，但被上訴人不了解當時為何如此記載。則 依前述二公業派下員系統表有關張邱派系，迄今均無他人就 此否認張邱及其子孫（繼承人）之記載，更無他人主張為張 邱之派下，因此，依原審卷附張邱派下員現員名冊所示，張 邱派下員現員為張德宏等9人，及由張德宏等9名派下員推舉 張德宏為祭祀公業張邱之管理人，並無不合法。 ㈤再按「不動產物權經登記者，推定登記權利適法有此權利， 民法第759條之1第1項定有明文，是依土地法所為之登記即 有公信力，縱其登記有得撤銷或無效等原因，而在實體上對 於他人（真正權利人）負有變更登記之義務，但於該他人未 提起塗銷登記之訴並獲得勝訴之確定判決以前，究難否定其 登記所生之效力」（最高法院87年度台上字第173號判決、 90年度台上字第22號判決、94年度台抗字第1196號裁定參照 ）。又按「土地登記（含建築改良物登記）有絕對效力，系 爭樓房既經登記為被上訴人所有，而此登記又未經依法塗銷 ，所謂買賣係出於通謀虛偽云云，殊不足以動搖被上訴人就 系爭樓房之所有權存在」（最高法院69年度台上字第2733號 判決參照）。是以，系爭土地既由地政機關核准更正登記為 張邱（祭祀公業）所有，縱認該登記有所不當，惟於真正權 利人塗銷登記以前，仍尚難否認被上訴人就系爭土地之所有 權存在，此併觀之民法第759條之1第1項規定之立法意旨「 此項登記之推定力，乃為登記名義人除不得援以對抗其直接 前手之真正權利人外，得對其他任何人主張之。為貫徹登記 之效力，此項推定力，應依法定程序塗銷登記，始得推翻」 等情自明。因此，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不得本於所有權作用 ，依民法第767條之規定訴請上訴人拆屋還地，顯無理由。
㈥綜上所述，爰於原審聲明：⒈上訴人應將系爭土地如原判決 附圖編號a部分（面積43.29平方公尺）及編號b部分（面積 1.75平方公尺）所示之地上物予以拆除，並將該部分土地返 還被上訴人。⒉上訴人張耀坤應將系爭土地上如原判決附圖 編號c部分（面積765.43平方公尺）所示之農作物予以鏟除 ，並將該部分土地返還被上訴人。⒊被上訴人願供擔保，請 准予宣告假執行。
二、上訴人則以：
㈠依上訴人所提出系爭土地之土地登記簿謄本、系爭土地所有 權狀所示，系爭土地於35年6月29日辦理土地總登記時，係 登記為自然人「張邱」所有，且西屯區公所於101年4月17日 以民字第0000000000號函檢送張邱財產清冊備註欄內亦載明 「所有權人張邱」。又該登記之自然人「張邱」早已死亡， 「祭祀公業張邱」並非祭祀公業條例施行前即已存在之祭祀 公業，張德宏係於101年2月21日始以申報人之名義及持「張 邱」印章向西屯區公所辦理祭祀公業之申報，且故意將該公 業之名稱冠以「張邱」，以與土地登記所有權人「張邱」為 同一姓名，而將未辦理繼承登記之系爭土地申報為該祭祀公 業之財產，嗣經西屯區公所於101年4月25日以公所民字第00 00000000號函同意備查張德宏為管理人後，張德宏復於101 年4月26日持該函及蓋有「張邱」印文之土地登記申請書， 向台中市中興地政事務所（下稱中興地政事務所）申請將系 爭土地之所有權人「張邱」、「類別：本國人」，更正登記 為「張邱」、「類別：祭祀公業」、「管理者：張德宏」， 中興地政事務所於101年6月12日核准更正登記。準此，系爭 土地既經登記為「自然人張邱」所有，而非登記為「祭祀公 業張邱」所有，且該祭祀公業亦非因信賴登記而取得系爭土 地權利之第三人，則張邱死亡後，依法自應由自然人「張邱 」之全體歷代繼承人公同共有，其全體歷代繼承人未依法辦 理繼承登記或移轉登記予張邱祭祀公業前，系爭土地之所有 權人自不應因西屯區公所准予備查，或中興地政事務所准予 更正登記，而發生私權移轉之效力，或變更為「祭祀公業張 邱」所有之效力。況被上訴人之派下員即張德宏等9人雖均 自命為自然人「張邱」之全體歷代繼承人，然其9人並未於 101年2月21日向西屯區公所辦理申報時，亦未於本件審理時 ，提出自張邱歷代之完整戶籍謄本，以舉證證明其9人為自 然人「張邱」之全體歷代繼承人，更遑論有何捐助、贈與及 移轉登記系爭土地予該祭祀公業之事實。因此，被上訴人並 非系爭土地之所有權人，其依民法第767條第1項規定所為前 開主張，即無理由。
㈡又系爭土地於重測前地號為台中市○○區○○○段000地號 （面積829平方公尺），已由上訴人之被繼承人張重達於58 年4月6日向張邱之繼承人張木榮、張中岳、張樹、張嵩錫所 購買，雖未辦理系爭土地之所有權移轉登記，然依上訴人所 執之系爭賣渡證書，可知出賣人即張木榮、張中岳、張樹、 張嵩錫在出賣系爭土地之同時，已將系爭土地移轉於張重達 占有，並將系爭土地之土地所有權狀交予張重達保管。張重 達取得系爭土地之占有後，即在系爭土地耕作及增建農舍， 又張重達於71年10月18日死亡後，由其繼承人即上訴人共同 繼承系爭土地之上開買賣關係，並由部分繼承人繼續在系爭 土地耕作，迄今已有30年。另上訴人所執之系爭賣渡證書、 土地所有權狀，均屬年代久遠之舊物，除紙張均已泛黃、老 舊，並貼有當時之印花稅票外，可見其真正。況張重達如未 向自命為系爭土地所有權人張邱之繼承人張木榮、張中岳、 張樹、張嵩錫購買系爭土地，則上開4人又何以願將系爭土 地之土地所有權狀交予張重達保管？張重達除有保管該土地 所有權狀外，又何以得占有系爭土地？足見上訴人上開抗辯 ，核與事實相符。故上訴人基於買賣、繼承之法律關係占有 系爭土地，自屬有權占有。
㈢再按「當事人主張有利於己之事實者，就其事實有舉證之責 任。但法律別有規定，或依其情形顯失公平者，不在此限」 、「法律上推定之事實無反證者，無庸舉證」、「不動產物 權，依法律行為而取得、設定、喪失及變更者，非經登記， 不生效力」、「不動產物權經登記者，推定登記權利人適法 有此權利」。民事訴訟法第277條、民事訴訟法第281條、民 法第758條之第1項、民法第759條之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本 件雖已由被上訴人提出土地登記謄本以資證明系爭土地為被 上訴人所有，惟該不動產物權登記亦僅生推定效力，尚非不 得由上訴人以反證推翻之。茲以上訴人業已提出反證證明被 上訴人係迨於101年2月21日始由張德宏初次向西屯區公所辦 理祭祀公業之申報，且係迨於101年4月17日始由西屯區公所 函發給被上訴人公業派下全員證明書；後由被上訴人公業於 101年4月18日人選任管理人張德宏申請備查，由西屯區公所 於101年4月25日同意備查，再由被上訴人管理人張德宏於10 1年4月26日持該函及蓋有「張邱」印文之土地登記申請書向 中興地政事務所申請系爭土地之更正登記，嗣由中興地政事 務所於101年6月12日核准更正登記等事實，此已足證明被上 訴人核非與系爭土地之前手辦理移轉登記而取得系爭土地之 所有權。且被上訴人核與卷附系爭土地之土地台帳影本所載 該前於日據時期即明治36年（即西元1903年）11月15日即已
設立或存在之「張邱祭祀公業」完全無關，二者並非同一祭 祀公業，不具同一性，並非相同之權利主體，此應可由法院 實質認定，而不能僅憑更正（名）登記後之形式登記而為認 定二者核為相同之權利主體或為同一祭祀公業。且被上訴人 亦不能因西屯區公所已函發給該公業派下全員證明書並同意 備查該公業選任張德宏為管理人，並以被上訴人初次向西屯 區公所辦理祭祀公業申報時亦命名為「張邱」為由，而得以 溯及認定該歷經於109年後所為初步申報之被上訴人公業核 與前於日據時期即明治36年即已設立或存在之「張邱祭祀公 業」為同一公業，或逕認被上訴人之派下員全體已因該公業 於101年間辦理該公業之初次申報及設立後即得溯及取得系 爭土地之公同共有權等事實，核已足以推翻該登記之推定效 力。是被上訴人既係依民法767條第1項規定訴請上訴人拆屋 還地，自仍應由被上訴人就其為系爭土地之所有權人負舉證 之責，否則即不應准許。
㈣又據西屯區公所上開101年4月17日、101年4月25日二函文所 示，該所係應張德宏之申報而發給張邱派下全員證明書，其 並無確定私權之效力，倘涉私權爭議，應循司法途徑解決； 另該所就被上訴人選任張德宏為管理人同意備查，亦係依據 被上訴人公業檢附派下現員選任同意書、派下全員證明書影 本等核發，倘涉私權爭議，應逕向民事法院提起民事確認之 訴。足見，系爭土地土地台帳影本雖載有該土地於日據時期 即明治36年之業主為「張邱祭祀公業」，然該業主核與本件 迨於101年2月21日始由張德宏初次向西屯區公所申報之被上 訴人公業不同，則依內政部97年7月7日內授中民字第000000 0000號、97年10月2日內授中民字第0000000000號函釋內容 ，中興地政事務所自不得據以辦理土地所有權更正（名）登 記，且西屯區公所更未以上開101年4月之二函文認定系爭土 地之權利主體為被上訴人公業至明。是中興地政事務所除於 101年6月12日核准更正而將系爭土地之所有權人仍登記為張 邱，但修改增加管理者為張德宏之登記核有違誤外，該所於 102年8月8日以中興地所一字第0000000000號函覆原審：「 本件既經主管機關臺中市政府西屯區公所101年4月17日公所 民字第0000000000號函認定權利人『張邱』，權利主體為祭 祀公業性質，且備查之公業派下現員名冊、派下全員系統表 及不動產清冊之姓名均為『張邱』，本所依前開內政部函釋 暨前揭臺中市政府西屯區公所函文內容辦理權屬別更正登記 ，無需冠以『祭祀公業』名稱」云云，顯係倒果為因，並核 與卷附上開西屯區公所101年4月二函文內容完全不符。詎原 審不察，竟採納中興地政事務所前揭函文，作為認定系爭土
地所有權人為「張邱祭祀公業」，且屬被上訴人所有，而為 被上訴人派下員全體公同共有之理由，甚認上訴人應就系爭 土地非屬被上訴人公業之祀產等情舉證以實其說，核已違反 舉證分配之原則，自有違誤。
㈤再者，上訴人於原審雖曾提出系爭賣渡證書以證明上訴人之 被繼承人張重達於58年4月6日曾向自命為「張邱」（自然人 ）之繼承人張木榮、張中岳、張樹、張嵩錫購買系爭土地， 然因被上訴人於原審除已否認上訴人所提系爭賣渡證書之真 正，並主張系爭賣渡證書所載「張樹」之人核非自然人「張 邱」之繼承人云云，是上訴人業已於原審程序中即否認被上 訴人之派下現員即張德宏等9人均為自然人「張邱」之繼承 人，並否認由被上訴人前於101年2月21日向西屯區公所辦理 申報時所提出相關文書影本之真正及由張德宏所自行撰擬「 張邱沿革」之相關內容。是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於原審已自 承張木榮、張中岳、張嵩錫係張邱之繼承人，本件應由上訴 人負舉證責任證明其9人核非張邱之繼承人，被上訴人可不 必舉證提出張邱以降至張報一代之戶藉謄本云云，核已違反 舉證責任之分配原則，亦無可採等語，資為抗辯。並於原審 聲明：被上訴人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如受不利之判 決，上訴人願供擔保，請准免為假執行。
貳、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上訴人不服，提起上訴，並聲明 ：㈠原判決廢棄；㈡上廢棄部分，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及 其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㈢如受不利之判決時，請准上訴人 提供現金或等值之銀行可轉讓定期存款單或其他有價證券為 擔保免為假執行。被上訴人則答辯聲明：上訴駁回。參、本件經兩造於原審整理並協議簡化爭點如下，兩造並於本院 均稱同意以下開爭點整理事項作為本件辯論及判決之基礎（ 見本院卷第130頁）：
一、兩造不爭執之事實：
㈠系爭土地於95年重測前為台中市○○區○○○000地號土地 ，於82年1月11日因徵收而逕為分割增加同段926-1地號土地 。
㈡系爭土地於35年6月即登記於張邱名下。
㈢97年7月1日發布施行祭祀公業條例後，張邱之管理人張德宏 於101年4月18日申報為祭祀公業，並以張德宏為管理人，並 於101年4月25日經西屯區公所以公所民字第0000000000號函 同意備查。
㈣被上訴人之管理人張德宏於101年4月26日向中興地政事務所 申請更正系爭土地登記，更正前「張邱，類別：本國人」， 更正後「張邱，類別：祭祀公業，管理者：張德宏」。
㈤系爭土地經原審至現場履勘後，復經中興地政事務所繪製完 成之原判決附圖後，原判決附圖顯示系爭土地之a部分面積 43.29平方公尺為地上物、b部分面積1.75平方公尺為地上物 、其餘c部分面積765.43平方公尺。
㈥上開a、b部分地上物均為張重達於71年間所建，c部分上之 農作物則為上訴人張耀坤所種植、耕作。
㈦張重達於71年10月18日死亡，上訴人張耀發、張耀坤、張耀 南、張耀乾、王張彩雲、張秀葉均為張重達之繼承人，並共 同繼承上開a、b部分之地上物。
二、兩造爭執之事項：
㈠上訴人所持有58年4月6日之賣渡證書及土地所有權狀是否真 正？
㈡上訴人之被繼承人張重達是否於58年4月6日，向當時系爭土 地所有權人張邱之全體繼承人購買系爭土地？
㈢被上訴人依民法第767條第1項規定，請求上訴人應將系爭土 地上如原判決附圖編號a、b部分土地上之地上物拆除，並返 還該部分土地，有無理由？
㈣被上訴人依民法第767條第1項規定，請求上訴人張耀坤應將 系爭土地上如原判決附圖編號c部分土地上之農作物剷除， 並返還該部分土地，有無理由？
肆、本院得心證之理由
一、被上訴人主張：系爭土地現登記為張邱祭祀公業所有；而上 訴人之被繼承人張重達於系爭土地如原判決附圖編號a、b部 分搭建地上物，現為上訴人共同繼承；另上訴人張耀坤於系 爭土地如原判決附圖編號c部分種植農作物等事實，業據被 上訴人提出土地登記第二類謄本1份為證，並經原審到場勘 驗及囑託中興地政事務所派員測量屬實，有原審勘驗筆錄、 現場照片、中興地政事務所102年4月23日中興地所二字第00 00000000號函暨所附土地複丈成果圖（即原判決附圖）在卷 可稽（見原審卷㈠第197頁至第202頁、第214頁至第215頁） ，復為上訴人所不爭執，堪信為真實。
二、被上訴人再主張：系爭土地係張邱祭祀公業所有，即派下員 公同共有之財產等語；已為上訴人所否認，並辯稱：被上訴 人僅至地政機關辦理系爭土地更正登記，不因此生取得系爭 土地之移轉登記效力，故被上訴人並未取得系爭土地所有權 ，即非系爭土地之所有權人等語。經查：
㈠按當事人主張有利於己之事實者，就其事實有舉證責任，民 事訴訟法第277條前段定有明文。次按不動產物權，依法律 行為而取得、設定、喪失及變更者，非經登記，不生效力； 不動產物權經登記者，推定登記權利人適法有此權利，民法
第758條第1項、第759條之1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且按本法 所為之登記，有絕對效力，土地法第43條亦有明文。是以不 動產登記係由國家機關作成，其真實之外觀強度極高，本應 確保其登記之公示性，將登記事項賦予絕對真實之公信力。 復按祭祀公業係以祭祀祖先為目的而設立之財產，僅屬於某 死亡者後裔公同共有祀產之總稱，其財產應為祭祀公業派下 公同共有，是故公業之派下對於公業財產並無確定的應有部 分，僅有潛在的房份。又按公同共有人之權利義務，依其公 同關係所由規定之法律或契約定之。除前項之法律或契約另 有規定外，公同共有物之處分，及其他之權利行使，應得公 同共有人全體之同意，民法第828條定有明文。前開規定所 謂「其他權利之行使」，應包含公同共有物之使用收益、變 更、保存、改良與管理行為。又因公同共有祀產與第三人涉 訟，縱其公同關係所由規定之契約未明定得由何人起訴或被 訴，然我國一般習慣，祀產設有管理人者，其管理人有數人 時，得共同以自己名義代表派下全體起訴或被訴，如僅一人 ，得單獨以自己名義代表派下全體起訴或被訴，無管理人者 ，各房長得共同以自己名義代表派下全體起訴或被訴，此項 習慣，通常可認祀產公同共有人有以之為契約內容之意思。 再者，公同共有物之處分及其他之權利行使，除依其公同關 係所由規定之法律或契約另有規定外，固應得公同共有人全 體之同意。惟祭祀公業管理人依習慣就公業財產得為保存、 利用及改良行為，保護祀產屬於保存行為，管理人應有此權 限。本件系爭土地係登記所有權人為張邱，揭諸上開法律規 定及說明，應推定登記權利人即為被上訴人，而為被上訴人 之派下員全體公同共有。
㈡又原審依職權函詢中興地政事務所關於系爭土地之所有權人 及更正登記之效力乙情，經該所函覆以：「……查內政部 89年1月31日台內民字第0000000號及88年10月26日台內民字 第0000000號函釋略以：『⒈查土地登記簿未冠祭祀公業字 樣，如何認定為祭祀公業土地乙節，……請依照上開規定視 其實質予以認定。』；『……祭祀公業公告及派下全員證明 書所載標的名稱，應與土地登記簿記載所有權人名稱一致。 』，合先敘明。本案既經主管機關臺中市政府西屯區公所 101年4月17日公所民字第0000000000號函認定權利人『張邱 』，權利主體為祭祀公業性質，且備查之公業派下現員名冊 、派下全員系統表及不動產清冊（含廣福段926地號）姓名 均為『張邱』，本所依前開內政部函釋暨前揭臺中市政府西 屯區公所101年4月17日公所民字第0000000000號函內容辦理 權屬別更正登記，無需冠以『祭祀公業』名稱」等語，有中
興地政事務所102年8月8日中興地所一字第0000000000號函 暨上開內政部函釋內容各1份在卷可稽（見原審卷㈡第24、3 1頁）；復依前揭函文檢附系爭土地之日據時期土地台帳影 本，其上記載系爭土地日據時期即明治36年（即西元1903年 ）11月15日已登記為祭祀公業張邱所有（見原審卷㈡第30頁 ），可知系爭土地權利人於當時即屬張邱祭祀公業所有。縱 於光復後之系爭土地土地登記簿上，所有權人張邱並未冠祭 祀公業字樣（見原審卷㈠第17-18頁），惟依內政部上開函 釋及西屯區公所前揭函文，可知張邱既經認定為祭祀公業在 案，被上訴人之管理人張德宏乃於101年4月26日向中興地政 事務所申請辦理系爭土地之更正登記。
㈢況依系爭土地之日據時期土地台帳影本，其上記載系爭土地 日據時期即明治36年（即西元1903年）11月15日已登記為祭 祀公業張邱所有，其管理人記載為張江（見原審卷㈡第30頁 ）。另依上訴人於原審所提101年12月3日民事答辯狀記載： 系爭土地前由上訴人之被繼承人張重達於58年4月6日向系爭 土地之登記所有權人張邱之繼承人張木榮、張中岳、張嵩錫 等人購買等語，並提出系爭賣渡證書影本為證（見原審卷㈠ 第15頁反面、第19-22頁），可見上訴人已自承張木榮、張 中岳、張嵩錫等人係張邱之繼承人。經核被上訴人於向西屯 區公所申報備查所附之張邱派下全員系統表亦有記載張江及 張木榮、張中岳、張嵩錫等派下員，且附有相關戶籍資料可 佐（見原審卷㈠第108頁及第119頁以下）。至於被上訴人所 提張邱繼承人之戶籍資料雖僅至張庚泉、張木榮、張中岳之 父親張江（張江部分記載其父為張報）而已，並未提出張邱 以降至張報一代之戶籍資料（見原審卷㈠第119頁）。而觀 諸張江之戶籍資料記載，前戶主即其父親張報係於明治28年 （相當於西元1895年）5月7日死亡（見原審卷㈠第119頁） ；衡諸台灣日據時期係於西元1905年（相當於明治38年）進 行第一次臨時戶口調查，現有日據時期戶口調查簿大約始於 明治39年（相當於西元1906年）建置，斯時張報早已死亡， 戶政機關自無可能就張報及其前幾代之戶籍資料予以登載。 而按「稽諸台灣地區之祭祀公業有於前清設立者，有於日據 時期設立者，年代咸亙久遠，人物全非，親族戶籍資料每難 查考，當事人爭訟時倘又缺乏原始規約及其他確切書據足資 憑信，輒致祭祀公業之設立方式乃至設立人及其派下究何即 有未明，於派下身分之舉證當屬不易，如嚴守該條本文所定 之原則，難免產生不公平之結果。故上揭法條前段所定一般 舉證之原則，要非全可適用於祭祀公業之訴訟中。法院於個 案中，自應斟酌同法條但書之規定予以調整修正，並審酌兩
造所各自提出之人證、物證等資料，綜合全辯論意旨而為認 定」（最高法院96年度台上字第921號判決要旨參照）。準 此，被上訴人祭祀公業因年代久遠，人事已非，親族戶籍資 料難以查考，被上訴人於本件訴訟中無從提出原始規約及其 他確切書據足資憑信，致被上訴人祭祀公業之設立方式乃至 設立人及其派下究何即有未明。是以，倘若仍命被上訴人舉 證提出張邱以降至張報一代之戶籍謄本，以證明被上訴人祭 祀公業之派下員，顯有失公平，自應減輕被上訴人就此部分 之舉證責任。亦即，尚難僅因被上訴人無從提出自張邱以降 至張報一代之戶籍資料，即遽以否認被上訴人所提張邱派下 全員系統表之真正。又依西屯區公所回覆原審之函文，被上 訴人公業固係於102年1月4日初次向西屯區公所申報（見原 審卷㈠第99頁），惟據前述，堪認被上訴人公業與系爭土地 於日據時期土地台帳所載之所有權人祭祀公業張邱，應屬同 一公業，為同一之權利主體，尚不因被上訴人公業係於102 年1月4日初次向西屯區公所申報，而有何影響。 ㈣又依系爭土地之日據時期土地台帳影本所載，系爭土地於日 據時期即明治36年（即西元1903年）11月15日已登記為祭祀 公業張邱所有（見原審卷㈡第30頁）；另依系爭土地之土地 登記簿謄本及上訴人所執系爭土地所有權狀影本所示，系爭 土地於35年6月29日辦理土地總登記時，係登記為自然人張 邱所有（見原審卷㈡第26頁及卷㈠第23頁）。惟系爭土地何 以於光復後經登記為自然人張邱所有，而未登記為祭祀公業 張邱所有，已無相關資料可資查考，容有可能係轉載錯誤所 致。而依內政部上開函釋及西屯區公所前揭函文，既已足認 定張邱為祭祀公業在案，則被上訴人之管理人張德宏於101 年4月26日向中興地政事務所申請辦理系爭土地之更正登記 ，尚屬合法有據。況系爭土地既由地政機關核准更正登記為 張邱（祭祀公業）所有，縱認該登記有所不當，惟於真正權 利人塗銷登記以前，尚難否認被上訴人就系爭土地之所有權 存在。而上訴人既已否認被上訴人就系爭土地之所有權存在 ，依民法第759條之1第1項規定，自應舉反證推翻。然上訴 人迄未能舉出有利證據證明系爭土地非為被上訴人所有，就 此部分即難為有利於上訴人之認定。是以，系爭土地係屬被 上訴人所有，應堪認定。
三、上訴人又辯稱其等之父張重達於58年4月6日向系爭土地所有 權人張邱之全體繼承人即張木榮、張中岳、張樹、張嵩錫購 買系爭土地，故上訴人使用系爭土地有正當之權源，並非無 權占有云云，並提出系爭賣渡證書及系爭土地之所有權狀等 影本為證。然查：
㈠上訴人所提出系爭賣渡證書及系爭土地之所有權狀，既經被 上訴人否認其真正，自應由上訴人就上開文書之真正負舉證 之責。上訴人雖就上開土地所有權狀聲請送地政機關鑑定其 真正，惟經中興地政事務所函覆謂：「經查本案之土地所 有權狀係民國36年核發，其原始資料非本所管轄之範圍。本 所於78年8月以後始開始管制所有權狀，69年2月以前之所有 權狀由中山地政事務所管轄，故無原始資料供查明土地所有 權狀是否為真正，合先敘明。次查八張犁段163號已於95 年地籍圖重測為廣福段926地號，且於民國101年6月13日辦 理書狀補給登記完畢，故前揭地號之原權利書狀已公告註銷 」等語，有該地政事務所102年4月8日中興地所一字第00000 00000號函在卷可憑（見原審卷㈠第211頁）；復經臺中市中 山地政事務所表示「此部分無資料可核對，年代久遠無法判 斷」等語，亦有原審公務電話紀錄在卷可參（見原審卷㈡第 6頁）。原審再依職權囑託中央印製廠鑑定上開土地所有權 狀上印花稅票之真正，經中央印製廠函覆稱：「經查案附土 地所有權狀影本之印花稅票應為民國35年以前印製，本廠於 民國38年7月1日遷臺辦公，民國52年間遭嚴重水患，所有樣 張及印製資料浸泡殆盡，目前檔案中無本案印花稅票之樣張 及印製資料，可做為鑑定之參考」等語，有中央印製廠102 年9月14日中印發字第0000000000號函在卷可佐（見原審卷 ㈡第36頁），是依前揭調查證據結果，均無從為上訴人有利 之認定。再觀諸系爭賣渡證書影本內容（見原審卷㈠第89頁 至第92頁），細究其上出賣人張木榮、張中岳、張樹、張嵩 錫等4人簽名之筆跡，渠等就「張」部分之簽名筆跡中之筆 法、字型、書寫方式極為相似，是否出於同一人之筆跡，已 非無疑，且上開出賣人亦無載明身分證字號或其他足以辨識 其身分之文字或證明，上訴人亦無提出其他證據或調查方法 證明上開文書之真正，尚難僅憑上訴人辯以系爭賣渡證書及 系爭土地之土地所有權狀為泛黃、陳舊之紙張，即遽認上開 文書為真正。
㈡復按公同共有物之處分及其他權利之行使，除其公同關係所 由規定之法律或契約另有約定外，應得公同共有人全體之同 意，非任何一人所得私擅處分（最高法院19年上字第2418號 判例要旨參照）。而祭祀公業之祀產，為派下全體之公同共 有，非任何一房或一人所得私自處分；如未經全體派下之同 意將祀產出賣與他人，並移轉其占有時，要屬無權處分行為 ，對祭祀公業（全體派下）不生效力（最高法院86年度台上 字第976號判決要旨參照）。本件於58年4月5日書立系爭賣 渡證書當時，系爭土地固係經登記為自然人張邱所有，而非
登記為張邱祭祀公業所有；惟本件另應審究者，乃系爭賣渡 證書於書立當時，張邱之全體繼承人是否均同意將系爭土地 出售並移轉占有予上訴人之被繼承人張重達？而觀諸系爭賣 渡證書影本所載，賣方部分係記載「所有權人邱繼承人出賣 人」張木榮、張中岳、張樹、張嵩錫等4人，且蓋有該4人之 印章。然依被上訴人所提出之張邱派下全員系統表（見原審 卷㈠第73頁），並無名為張樹之派下員；而上訴人就張樹為 張邱之繼承人乙節，並未舉證以實其說，則張樹是否為張邱 之繼承人，且有無處分系爭土地之權限，尚非無疑。又系爭 賣渡證書簽立時間為58年4月6日，依前揭系統表，斯時張邱 之繼承人除張木榮、張中岳、張嵩錫外，尚有被上訴人之管 理人張德宏存在，顯見系爭賣渡證書於58年4月6日書立當時 ，並非由張邱之全體繼承人同意出賣系爭土地予張重達。揆 諸前開說明，於58年4月6日當時，既非由張邱之全體繼承人 即系爭土地之公同共有人全體同意出賣系爭土地予張重達， 尚不生買賣之效力。況且據前所述，系爭土地於日據時期即 明治36年（即西元1903年）11月15日已登記為祭祀公業張邱 所有，並非自然人張邱之個人財產。然觀諸系爭賣渡證書影 本，張木榮、張中岳、張樹、張嵩錫等4人乃係以自然人張 邱之繼承人名義出賣系爭土地，顯非以張邱祭祀公業名義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