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03年度上重訴字第10號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王加文
選任辯護人 林月雪律師
江鶴鵬律師
上列上訴人即被告因殺人案件，不服臺灣桃園地方法院102年度
重訴字第38號，中華民國103年2月14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
臺灣桃園地方法院檢察署102年度偵緝字第1079號），提起上訴
，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犯罪事實
一、緣王加文因在越南經營放款生意而結識劉有誠，並組成販毒 集團，俟因劉有誠指示王加文運輸毒品（所涉違反毒品危害 防制條例部分，另經檢察官為不起訴處分），並欲利用王加 文在臺家人之資源藏放及運輸毒品，王加文對於劉有誠乃懷 怨憤，並萌生購槍殺害劉有誠之犯意。王加文於民國89年間 某日，先在柬埔寨某不詳錄影店，向真實姓名、年齡均不詳 之本國籍成年人，購買可發射子彈具殺傷力之滅音改造手槍 1枝（下稱系爭手槍，無積極證據證明為制式手槍，且持有 具殺傷力改造手槍部分，我國無審判權，此部分亦未經起訴 ，詳如後述），數月後，於同年5月20日起迄至同年12月31 日前之某日上午6、7時許，王加文見時機成熟，持系爭手槍 進入劉有誠位於柬埔寨金邊市某處所臥室內，先持不詳材質 之煙灰缸砸擊劉有誠頭部，趁劉有誠倒地後，王加文即持系 爭手槍，朝劉有誠頭部之左側太陽穴擊發1槍，迨劉有誠趴 在地上，再朝其身體背部擊發1槍，致劉有誠當場死亡；此 際在上址與劉有誠同居另1名真實姓名、年籍均不詳之越南 籍（起訴書誤載為柬埔寨籍）成年女子（下稱越南女子）， 見狀欲逃跑，王加文為避免槍殺劉有誠之事曝光，乃遂行先 前殺人滅口之計畫，基於殺人之概括犯意，持系爭手槍射擊 該名越南女子頭部1槍，使之當場死亡。王加文行兇後，為 掩飾上情，遂電聯當時人在越南之販毒集團成員郭子俊前往 柬埔寨，協助其將劉有誠及該名越南女子之屍體掩埋在劉有 誠前揭處所附近之某別墅花園內。迨郭子俊因另案共同自越 南運輸第一級毒品海洛因進入臺灣，於93年間為警查獲後， 因感良心不安，而於93年4月間向偵查機關告發並自首協助 處理屍體之事實。
二、案經郭子俊告發暨臺灣桃園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自動檢舉 偵查起訴。
理 由
壹、程序方面：
一、我國對於被告犯殺人罪部分有審判權：
(一)被告王加文於原審固辯稱：伊於行為時已喪失中華民國國籍 ，理應不受中華民國法律管轄等語（見原審102年度聲字第4 289號刑事卷〈下稱聲字卷〉第2頁）；惟按出生時父或母為 中華民國國民，屬中華民國國籍；偵查或審判中之刑事被告 ，雖合於國籍法第11條之規定，仍不喪失國籍，國籍法第2 條第1項第1款、第13條第1款分別定有明文，本件被告於60 年10月26日出生於臺灣省臺北縣（現改制為新北市），其父 為王碧壽，身分證字號為Z000000000號，為中華民國國民， 是被告出生時即取得我國之國民身分（身分證統一編號Z000 000000號），屬中華民國國籍一節，有被告之全戶基本資料 查詢結果在卷可稽（見聲字卷第10-12頁）。且本案被告屬 刑事被告，承前揭規定，被告之我國國籍並不因此喪失，此 徵之內政部函覆原審法院略以：「...王加文先生（出生日 期60年10月26日）尚無經本部許可喪失我國國籍資料」等語 ，有內政部102年12月30日台內戶字第0000000000號書函1份 附卷可參（見原審102年度重訴字第38號卷〈下稱原審卷〉 第101頁），足見被告自始具有我國國籍，並未喪失甚明。(二)按中華民國刑法於中華民國人民在中華民國領域外犯前2條 以外之罪，而其最輕本刑為3年以上有期徒刑者，適用之， 刑法第7條前段定有明文。查本案犯罪地，雖為中華民國領 域外之「柬埔寨」，然被告所犯係刑法第271條第1項之殺人 罪，為最輕本刑10年以上有期徒刑，承上規定，我國對被告 所犯前揭犯行自有審判權。
(三)被告於本案所持行兇殺人之系爭手槍一節，被告雖於原審供 稱：「槍應該是制式手槍」等語（見原審卷第30頁正面）， 惟證人即與被告一同埋屍之證人郭子俊於原審審理時則僅能 證稱：「（問：你知道這些槍是制式手槍，還是改造手槍？ ）是點22滅音手槍」等語（見原審卷第74頁反面），無法證 實是否制式手槍，且系爭手槍未經扣案，亦無積極證據足證 為「制式」手槍，自不得僅以被告唯一自白而為不利之認定 ，是基於「罪證有疑、利於被告」之刑事原則，僅得認定系 爭手槍為一可發射子彈而具殺傷力之改造手槍。查被告行為 後，槍砲彈藥刀械管制條例部分條文業於94年1月26日修正 公布施行，於同年1月28日生效，槍砲彈藥刀械管制條例第8 條第4項之非法持有可發射子彈具有殺傷力之改造手槍罪， 修正前規定：「未經許可，持有、寄藏或意圖販賣而陳列第 1項所列槍枝者，處1年以上7年以下有期徒刑，併科新臺幣7
百萬元以下罰金」，修正後規定：「未經許可，持有、寄藏 或意圖販賣而陳列第1項所列槍枝者，處3年以上10年以下有 期徒刑，併科新臺幣7百萬元以下罰金。」提高法定刑度， 比較新、舊法結果，以行為時即修正前槍砲彈藥刀械管制條 例第8條第4項之規定，對被告較為有利。準此，被告行為時 在中華民國領域外之「柬埔寨」，所涉犯修正前槍砲彈藥刀 械管制條例第8條第4項之非法持有可發射子彈具有殺傷力之 改造手槍罪嫌，非最輕本刑為3年以上有期徒刑之罪，揆諸 前揭規定，我國就被告此部分持有改造手槍部分，自無審判 權。檢察官起訴書之犯罪事實欄，並未記載該罪之犯罪構成 要件，且起訴法條亦未記載該等法條，被告所涉持有改造手 槍之行為既未經起訴，本院自無權審判。
(四)至被告上訴辯稱：「...基於審判不可分原則，該案在刑法 評價上，豈有採殺人罪責入罪，棄兇槍不屬審判內之法理邏 輯，該判決有違裁判書製作『法律上之程式』之不當，自非 適法」等語（見本院卷第38-39頁），辯稱持有改造手槍部 分與殺人部分，因屬想像競合犯之裁判上一罪關係，我國對 於殺人部分，亦不得審判一節，顯對於起訴不可分、審判不 可分原則之適用範圍，及本件審判權有無之認定，有所誤會 ，難認可採。
二、證據能力部分：
(一)被告之警詢自白任意性抗辯：
被告於原審辯稱：伊於警詢時，因剛下飛機很累、惶恐，且 事隔13年，記憶片段，有記憶不清、口誤之情事等語（見原 審卷第123頁），但查被告於102年7月26日經大陸地區公安 人員解交我國司法警察逮捕歸案後，被告當日於警詢所供述 內容（見102年度偵緝字第1079號偵查卷〈下稱偵卷三〉第3 -4頁），與其同日檢察官偵訊及原審羈押庭訊問之供述，未 見齟齬（見偵卷三第25-31頁、102年度聲羈字第33 7號刑事 卷〈下稱聲羈卷〉第5-6頁），且與其經檢察官偵查終結起 訴後原審訊問時之供述，亦大致相符（見原審卷第8- 9、29 -30頁）。自難認被告警詢時有何因身體疲累或精神狀態不 佳，導致其自白非出於任意性之情事。此部分被告於原審有 關警詢自白任意性之抗辯，難認可採。
(二)被告於檢察官偵訊及原審審理中之供述： 1.被告於本院審理時辯稱：「原審檢察官及法官誤導我入罪， 違背我自由意願，所以我的自白無證據能力」、「法官讓我 指證劉有誠...口卡，其實也是寫了劉有誠名字，都是違法 指證。當初指證劉有誠照片時，我有說不是照片上的這1個 」、「我跟檢察官及地院法官說不是劉有誠且不是那張照片
時，他們就開始罵我，要我承認，否則要判我重刑，以威脅 口氣要我賠償被害人家屬，我回答本案與我無關，我為何要 賠償。檢察官也說為了記錄方便，以後就把死者都記錄成劉 有誠，還說這都是有錄音紀錄的，所以我就順著他們的話講 」，被告之辯護人並辯護略以：依警政署發布之作業程序， 指證應有多張照片供人指證等語（見本院卷第176頁反面、1 80頁反面、183頁反面）。
2.按「偵查人員，應審慎勘察刑案現場，詳細採取指紋、體液 、痕跡等證物，以指證犯罪嫌疑人，如需實施被害人、檢舉 人或目擊證人指認犯罪嫌疑人，應依下列要領為之。一、應 為非一對一指之成列指認(選擇式指認)。二、指認前應由指 認人先陳述犯罪嫌疑人特徵。三、被指認之人在外形上不得 有重大差異。四、指認前不得有任何可能暗示、誘導之安排 出現。五、指認前必須告指指認人，犯罪嫌疑人並不一定存 在於被指認人之中。六、實施指認，應於偵訊室或適當處所 為之。七、實施指認應拍攝被指認人照片，並製作紀錄存証 。八、實施照片指認，不得以單一相片提供指認，並避免提 供老舊選時照片指認。」固經內政部警政署90年8月20日（9 0）警署刑偵字第9655號函訂定發布「警察機關實施指認犯 罪嫌疑人程序要領」，然此指認要領乃為確保偵查人員辦理 刑事案件之正當法律程序，用以防免指認人因受偵查人員不 當暗示、誘導、誤導，或出於指認人個人因素之錯誤指認， 所為之職務上注意要領，法官審理案件不受此程序要領之拘 束，自不待言。況上開關於指證之程序要領，所規範者乃被 害人、檢舉人或目擊證人指認犯罪嫌疑人之程序，與被告在 偵、審期間，偵查人員及法院為確認被害人人別之同一性， 而提示被害人口卡等特定資料，令被告確認，要有不同。本 件被告因爭執被害人非劉有誠，係使用「朱別杏」中國護照 之成年男子，為令其確認被害男子之人別，縱逕提示劉有誠 之口卡等個人資料令其辨認，亦無何違反正當法律程序。被 告及其辯護人上開辯解，難認可採。
3.查被告前於偵查中102年7月26日原審羈押訊問時，供稱略以 ：「（問：對於檢察官聲請羈押所依據之犯罪事實，有何意 見？）我認罪，我承認確實有殺害劉有誠...，我與劉有誠 即於89年間某日，因為劉有誠再次逼我幫他運毒，我斷然拒 絕，所以我與劉有誠發生爭吵...」等語（見聲羈卷第5頁反 面），起訴後於原審審理時就被害男子是否為劉有誠一節， 則供述反覆不一，此情徵之被告：(1)於原審102年11月22日 訊問時供稱略以：「（問：對於檢察官起訴書所載犯罪事實 ，有何意見？）起訴書所載不屬實。...劉有誠算是我姨父
，我越南老婆的媽媽的妹妹是劉有誠的老婆，所以我們算是 有一點親屬關係，當時劉有誠找我去是想要...我去運毒... 」、「...到底死者是不是劉有誠我也不確定，我有打死1個 人，但是是不是劉有誠我不能確定」、「我所知道劉有誠家 裡，每個房間都有好幾把槍，所以我不打劉有誠，可能就會 死在劉有誠的槍下」等語（見原審卷第8頁反面、9頁反面、 10頁反面），(2)於原審102年12月4日準備程序訊問時供稱 略以：「（問：對於檢察官起訴之犯罪事實，有何意見？） 我否認。...死者我都叫他『姨父』，他有很多個護照，都 不同的名字，我認為他的名字叫做『朱別杏』，這個名字是 我見過他護照使用最多的名字，那個好像是臺灣綠色皮的護 照...。...我是殺了男的，起訴書所稱的劉有誠的1個人」 等語（見原審卷第30頁正面），(3)於原審102年12月26日審 理時供稱略以：「...我只有跟證人（按指郭子俊）說我跟 姨父爭吵、扭打，就我把姨父打死了...。我姨父還有使用 別的名字是『朱別杏』。我不爭執死者是劉有誠」等語（見 原審卷第80頁反面），(4)於原審103年1月16日審理時供稱 略以：「...在我開槍打死我姨父之前，那時槍被我搶過來 了，我姨父又要搶回我搶過來的槍，我姨父當時頭撞上來.. .。（問：對於郭子俊指認...劉有誠之口卡片...，有何意 見？）我看得長的都不一樣。我認為這張上面的都不是劉有 誠。...（問：你自己也承認有開槍打死劉有誠？）你們認 為他是劉有誠，我沒有意見，但我始終認為他是朱別杏。英 文是ZHU BIEXIN，這就是他的車子的行駛證」等語（見原審 卷第123頁正面、125頁、128頁正面）甚明。衡情被告於原 審對於被害男子之人別，先承認是劉有誠，其後辯稱不知該 名使用「朱別杏」名字男子之身分，此等歷次承認及否認被 害男子為劉有誠之辯解，不僅經原審逐一記明筆錄，且被告 於原審102年12月4日準備程序、102年12月26日及103年1月 16日審理陳述時，並有經原審指定為被告辯護之公設辯護人 林銘宏、辯護人劉君豪律師分別在場（見原審卷第32頁正面 、70頁、116頁），縱原審審理時到庭實行公訴之檢察官或 法院對於被告之辯解有所質疑，衡情亦係因見被告此部分供 詞反覆，為確認其供述一致性所為必要之說服或闡明，要難 謂係不正訊問。
4.被告於本院歷次羈押訊問、延長羈押訊問、準備程序訊問時 ，均未抗辯原審審理中檢察官或法官有何對其不正訊問之情 事，此觀之被告之刑事上訴狀、103年3月13日刑事答辯狀、 刑事補呈上訴理由狀、本院103年5月26日收文之被告自述信 、本院103年3月5日訊問筆錄、103年4月3日準備程序筆錄、
103年5月29日訊問筆錄、103年7月17日訊問筆錄、103年9月 22日準備程序筆錄自明（見本院卷第14-17、19-20、37-41 、54-58、77-83、86-87、109-110、159-162頁），其於本 院103年10月21日審判期日行言詞辯論時，竟突以原審到庭 實行公訴之檢察官及審理案件法官對其不正訊問置辯，顯係 臨訟拖延訴訟、推諉避就之詞，難以採信。此觀之被告於原 審103年1月16日審判期日供稱：「（問：你之前於警詢、偵 查及本院歷次之供述，是否均出於自由意志而為陳述？）是 ，都是出於自由意志而陳述」等語（見原審卷第127頁反面 ），益徵其實。
5.綜此，被告前於偵、審期間所為之陳述，既足認均係出於任 意性，而無不正取供之情事，自均得採為證據，至其陳述內 容是否真實可採，乃信憑性之問題，與證據能力無涉。被告 於本院辯稱：「我是配合我姨父編造出來騙郭子俊的，我不 知道我姨父實際上的身分，我沒有殺死人，我過去所言都是 編造的...」等語一節（見本院卷第183頁正面），要與證據 能力無涉，核先說明。
(三)證人郭子俊指認被告口卡程序之適法性： 1.被告於本院審理時辯稱：「郭子俊指證我時，違反指證法則 ，上面有寫我名字，怎麼能視為指證」等語，被告之辯護人 並就此辯護略以：依警政署發佈之作業程序，指證應有多張 照片供人指證等語（見本院卷第180頁反面）。 2.然觀之上開「警察機關實施指認犯罪嫌疑人程序要領」之規 定，其係為避免指認人因受偵查人員不當暗示、誘導、誤導 ，或出於指認人個人因素之錯誤指認所訂定，倘指認之證人 本即與犯罪嫌疑人或被害人認識，而無錯誤指認之虞，即無 上開指認程序要領之適用。查被告於歷次偵、審期間均供承 其認識證人郭子俊，且郭子俊與劉有誠熟識，此徵之被告迭 於：(1)警詢供稱：「（問：你與劉有誠何種關係？）他是 我姨丈（越南老婆姨父）」等語（見偵卷三第4頁正面）， (2)偵查供稱：「（問：與劉有誠...郭子俊...等是什麼關 係？）...和劉（有誠）、郭（子俊）都很熟...」、「... 我當下就確認當時劉（有誠）就是在和郭（子俊）講電話， 且電話裡討論的人確實是和我家人有關...」、「（問：與 郭〈子俊〉是如何處理劉有誠與該名女子的屍體？）槍殺劉 （有誠）後我打給郭（子俊），郭（子俊）隔天就從越南飛 到柬普寨...」等語（見偵卷三第26-27、31頁），(3)原審 供稱：「...郭子俊常打電話問我說有沒有見到我的姨父到 柬普寨，如果見到他，請他打電話給我等等...」等語（見 原審卷第122頁反面），(4)本院訊問時及具狀自述供稱：「
（問：當時跟你一起埋屍的人有誰？）郭子俊」、「...過 了一段時間，姨父的手機響了，是郭子俊的聲音，我當時很 害怕，我就和郭子俊說：『我跟姨父吵起來，我把姨父打死 掉了！』...」等語（見本院卷第55頁反面、80頁正面）， 及證人郭子俊於原審審理時結證：「王加文和劉有誠有一些 事情會爭執，...他們的相處有一些摩擦，劉有誠不滿，王 加文也不滿。...（問：你如何確認死者是劉有誠？）因為 我跟劉有誠很熟，好幾年了...」等語（見原審卷第74頁正 面、76頁正面），甚為明確。證人郭子俊既與被告、劉有誠 熟識，而無指認錯誤之虞，偵查人員逕提示被告、劉有誠之 檔存口卡片等資料，供其指認，莫非係為確定犯罪嫌疑人及 被害人之人別，以俾續行調查犯罪情形及蒐集證據資料，此 與現場目擊證人與犯罪嫌疑人素不相識，偶然目擊刑案發生 經過，為指出犯罪嫌疑人以供偵查機關調查及避免誤認，其 目的與性質迥不相同。因此，偵查人員為確認被告及被害人 之人別，而提示被告及劉有誠口卡片等個人資料供其指認， 自不適用上開指認犯罪嫌疑人程序要領，指認程序要與正當 法律程序無違。
(四)證人郭子俊於警詢之陳述：
按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或書面陳述，除法律有規定 者外，不得作為證據，刑事訴訟法第159條第1項定有明文。 被告及其辯護人於本院主張證人郭子俊於警詢中之陳述無證 據能力（見本院卷第57頁正面），查證人郭子俊此部分警詢 陳述（含自白書、證人代號「老鷹」之警詢筆錄），性質上 為傳聞證據，與其於檢察官偵查及原審審理中陳述固略見不 一，但不符部分並不具較為可信之特別情況，不符合同法第 159條之2所定要件，自不得作為證據。
(五)本案認定被告之犯罪事實，所引用其餘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 外之言詞或書面陳述，雖屬傳聞證據，惟檢察官、被告及其 辯護人於本院行準備程序及審理時，均不爭執證據能力（見 本院卷第55頁反面-57頁正面、160頁反面、161頁正面、176 -185頁），迄至本院言詞辯論終結前亦均未聲明異議，本院 審酌前揭陳述作成時之情況，並無違法取證，亦與本件待證 事實，具有關連性，核無證明力明顯過低之事由，認以之作 為證據為適當，是本件有關其餘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 詞或書面陳述等供述證據，依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5第2項 、第1項規定，自均得為證據。
三、聲請調查證據部分：
(一)辯護人於原審聲請向大陸地區黃浦分局函詢是否以逮捕方式 強制被告或係被告主動前往說明，用以證明被告自首或主動
投案等語（見原審卷第121頁）；惟查，被告於警詢時即明 確供稱：「101年12月27日10時30分許，大陸黃浦公安局到 我公司來詢問我是不是王加文，我回答：是。於是就跟公司 司機一同到黃浦公安局說明，於是就被留下來了，直至今日 （按指102年7月26日）才被遣返」等語（見偵卷三第3頁反 面），顯見乃大陸公安人員主動前往查緝被告，並非被告向 大陸公安人員投案甚明。況本案係經證人郭子俊於93年4月4 日向偵查機關告發後，偵查人員已知悉被告為本件殺害被害 人劉有誠及該名越南女子之犯罪嫌疑人，並於94年6月8日以 殺人罪嫌對被告發布通緝一節，有證人郭子俊之警詢筆錄、 查捕逃犯作業查詢報表、臺灣桃園地方法院檢察署通緝人犯 歸案證明書各1份附卷可稽（見94年度偵字第5269號偵查卷 〈下稱偵卷二〉第73-74頁反面、偵卷三第5頁正面、33頁正 面），足見於被告102年7月26日警詢自白之前，檢警人員已 明確知悉其為犯罪嫌疑人，自無自首減刑規定之適用。至被 告是否主動前往大陸地區黃浦公安局說明有關「偷越國境罪 」之案情，與本案被告是否成立殺人罪之待證事實無涉，本 院認無再予調查之必要。
(二)聲請傳喚證人賴松輝部分，經查賴松輝前因在大陸地區犯運 輸毒品罪，經雲南省高級人民法院判處死刑，緩期2年執行 確定，自102年2月27日入監服刑，刑期至119年4月4日屆滿 ，有法務部103年7月14日法外決字第00000000000號函檢送 本院之海峽兩岸共同打擊犯罪及司法互助協議調查取證回復 書、雲南省監獄管理局函、雲南省高級人民法院提押票、罪 犯檔案資料可考（見本院卷第100-104頁），現有傳喚不能 之情事，且本案相關待證事實，業經大陸地區雲南省高級人 民法院審判員訊問證人賴松輝並作成訊問筆錄在案（見本院 卷第105-106頁），其證據能力復為檢察官、被告及其辯護 人所不爭執（見本院卷第182頁反面），本院自無再行傳喚 之必要。。
貳、實體部分：
一、訊據被告王加文對於其於上開時、地因運輸毒品之事，與被 害男子發生衝突後，發生槍擊，被害人為1男、1女，其事後 電聯證人郭子俊自越南飛至柬埔寨案發地點協助掩埋屍體等 事實，並不爭執（見本院卷第55、77-83、160頁），惟矢口 否認有何殺人犯行，先是辯稱：(1)男性死者為伊姨父，伊 與男性死者因在越南娶妻認識，一起在柬埔寨做放款，男性 死者要伊幫忙運毒品，因而發生爭吵，男性死者即拿煙灰缸 砸伊頭部，威脅伊運毒，伊不肯，男性死者一手拿槍，一手 拉槍機，指著伊的頭，女性死者在伊右邊，繞過伊前方要往
門口方向跑時，伊把女性死者推過去撞男性死者，伊等3人 同時倒地，就聽到2聲槍響，當時伊不知道打到誰，男性死 者指著伊開第3槍，發出卡彈聲音，伊就馬上拿煙灰缸砸男 性死者頭部，男性死者稍微暈眩了一下，手鬆開，伊就與男 性死者搶槍，雙方扭打，失去平衡倒地，男性死者頭部剛好 迎著槍頭，就誤擊發1槍，射中男性死者之左太陽穴，並非 故意殺人，(2)男性死者使用很多護照，最常使用中國護照 「朱別杏」，伊不認為死者是劉有誠，(3)上開槍枝是郭子 俊請伊代購，伊買到後，就交給伊姨父等語（見本院卷第54 -55、77-83頁）；其後則改辯稱：(1)伊不清楚案發時作案 用槍枝之口徑，(2)案發地點之屍體未經檢驗，無法確定死 者是被槍擊死亡，也可能是被嚇死的（見本院卷第160頁） ，最末翻異前詞，另又辯稱：(1)伊於警、偵訊及原審之陳 述，均是為了配合伊姨父所編造的，伊不知道伊姨父的實際 身分，伊並沒有殺人，過去所言均不實在，(2)證人郭子俊 所言均是伊配合姨父瞎編來騙郭子俊的，並非事實（見本院 卷第183頁正面）。被告之辯護人並為被告辯護略以：(1)被 害人劉有誠與越南女子至今仍無證據證明確實死亡，無法證 明被告有殺人之事實，(2)證人郭子俊與另一證人賴松輝就 共同參與掩埋屍體之陳述，有所不符，無法證明證人郭子俊 確有與被告共同掩埋屍體之事實，(3)證人郭子俊所稱見到 兇槍之事實經過，以所見兇槍口徑之證述，前後矛盾不符， 無法證明被告持有兇槍殺害被害人，(4)被告殺害劉有誠係 正當防衛：被告與劉有誠之糾紛源於劉有誠想利用郭子俊將 毒品運至被告之臺灣家人所經營工廠廠房儲放，再藉機銷售 ，被告為免家人受劉有誠奸計所害而與劉有誠發生爭吵，致 劉有誠惱羞成怒擬以手槍對被告開槍制裁，被告將由其面前 擬逃亡之越南女子推向劉有誠以求緊急避難外，並在劉有誠 開第2槍卡彈之際，趁機奪下手槍並拉槍機還擊劉有誠，以 劉有誠臥室內隨處都放有槍械（AK-47步槍、美式衝鋒槍及 其他制式手槍數把），被告縱衝往屋外，仍難逃被劉有誠槍 殺之命運，因此被告以搶自劉有誠手上之手槍對劉有誠開槍 ，顯然是防衛生命安全所必要之行為，屬於正當防衛，(5) 被害越南女子係被告為緊急避難，將該女子推向劉有誠，遭 劉有誠所誤殺，被告此部分所為，符合緊急避難，(6)又本 件被害人2人是否確為被告槍殺死亡，至今尚有疑義，被害 人劉有誠為國際大毒梟，其在毒品交易市場與人發生仇怨， 而擬以新身分逃避在所難免，甚至長期販毒為各國所通緝而 擬以新身分逃避通緝，亦有可能，因此亦有可能係劉有誠與 其較好同道兄弟串演「詐死」戲碼，本件被告甚有可能係單
獨甚或與證人郭子俊配合劉有誠演出一齣「詐死」戲碼等語 。經查：
(一)被告辯稱其自白係配合「詐死」戲碼部分： 1.被告於本院審判期日固辯稱：(1)伊於警、偵訊及原審之陳 述，均是為了配合伊姨父所編造的，伊不知道伊姨父的實際 身分，伊並沒有殺人，過去所言均不實在，(2)證人郭子俊 所言均是伊配合姨父瞎編來騙郭子俊的，並非事實（見本院 卷第183頁正面）等語；然查，被告明知殺人罪乃屬重罪， 其法定刑遠重於流氓案件之交付執行感訓處分，此情經其於 本院審理時自承：「（問：你是否知道殺人罪很重，殺人可 能要償命嗎？）知道」等語在卷（見本院卷第184頁正面） ，被告前因在大陸地區犯「偷越國境罪」，於102年7月26日 甫因在大陸地區服刑7月屆滿後，經大陸地區公安人員解交 我國警方押返歸案，其在接受司法警察調查詢問，已明知證 人郭子俊指證其上開殺人犯行，倘被告復自白犯罪，縱被害 人之屍體、兇槍均已滅失，但補強證據如已充足，遭起訴及 判決認定殺人罪成立之可能性極高，被告前因涉犯流氓感訓 案件，於臺灣新北地方法院（更名前為臺灣板橋地方法院） 執行中棄保逃匿，經該院於89年1月間發布通緝在案，有本 院之被告前案紀錄表可稽（見本院卷第26頁反面），且經被 告於偵查及本院訊問中供承：「（問：何時離開臺灣？原因 ？）1996、1997年左右，因為檢肅流氓條例被交保，因為我 認為與我無關，所以棄保逃亡」、「（問：你之前為什麼去 越南？）10幾年前有流氓條例，因為訴訟很久沒有結果，我 就去越南娶親」等語在卷（見偵卷三第25頁正面、本院卷第 55頁反面），被告對於流氓感訓案件，經多方權衡後，猶寧 願選擇離鄉背井、逃亡海外，面對殺人重罪之追訴、處罰， 衡情絕無故為不實自白，致己陷入不利地步之可能。 2.況查，被告於案發前與其自稱姨父之成年男子關係不睦一節 ，業據證人郭子俊於原審審理時證述：「...王加文和劉有 誠有一些事情會爭執，要講細節的話，就是他們的相處有一 些摩擦，劉有誠不滿，王加文也不滿。...因為劉有誠的同 居女友的...姪女還是外甥女，是跟王加文在一起，當時王 加文沒有娶她，劉有誠很不滿。還有一次王加文從越南偷渡 到柬埔寨，回到越南時被公安抓到，被驅逐出境，當時劉有 誠也不想救他，王加文就回到柬埔寨，他也不能回到越南， 他們的摩擦就是這樣」等語在卷（見原審卷第74頁正面）， 核與被告迭於偵訊、原審供稱：「...在那段時間，因為他 （按指劉有誠）要運的東西一直運不回來，情緒一直失控， 一直罵人，甚至連我也不例外，抱怨我一直不幫他，...有
一天，劉（有誠）情緒又失控罵我，我就和他吵架，說我不 關心他們的生意，他們忙生意甚至可能掉腦袋，我回說這不 干我的事...」、「...劉有誠都質疑我不幫忙去運輸毒品， 所以常生口角」、「...當時劉有誠找我去是想要...我去運 毒，我不肯幫忙，...我和劉有誠就這樣吵起來...」等語之 情節大致相符（見偵卷三第28頁正面、聲羈卷第5頁反面、 原審卷第8頁反面），此部分事實堪以認定。被告於案發前 既已與其姨父關係不睦，面對我國偵查機關偵辦涉犯殺人重 罪之高度風險下，實難以想像被告會願意配合所謂「詐死」 戲碼，而故為對己顯然不利之不實自白。
3.又查，被告電聯證人郭子俊自越南趕赴柬埔寨協助其處理屍 體之時間為89年間某日，此情經被告於原審訊問時自承：「 ...時間大概如起訴書所指89年間某日上午6、7時，我不爭 執...。埋屍地點是郭子俊決定的...」等語（見原審卷第30 頁正面），及證人郭子俊於原審證述：「（問：本件關於被 告王加文殺人跟你協助處理屍體的案子，大約在民國幾年？ ）大約在89年。...我記得...陳水扁好像2000年當選，當時 5月20日總統就任時，劉有誠還活著」等語甚明（見原審卷 第72頁），本案倘確如被告所辯係被害人劉有誠與被告之間 共同串謀之「詐死」戲碼，其轉告證人郭子俊之事均屬編造 ，衡情被告當時自應對外積極放出被害人劉有誠死亡之消息 ，惟被告並未有何具體作為，反係直至證人郭子俊93年為警 破獲運輸毒品後，因感良心不安始向偵查機關告發，如證人 郭子俊未有告發之舉，被告所謂配合姨父刻意製造之「詐死 」戲碼，豈非前功盡棄。況證人郭子俊在案發現場親自見聞 1男1女之2具屍體，其中男性死者為劉有誠一節，業經證人 郭子俊於原審指證歷歷（見原審卷第74-76、78頁反面）， 與被告於原審訊問時坦承：「案發當時有2個人死掉」等語 一致（見原審卷第30頁正面），被告與其姨父如何在現場製 造出殺人場景及男、女屍體2具，更是匪夷所思。益見被告 此部分所謂配合「詐死」戲碼之辯解，與常情有違，應係臨 訟編造虛設之詞，要屬無稽。
(二)被害人劉有誠部分：
1.被害男子之身分：
⑴被告固迭辯稱被害男子係其姨父「朱別杏」，而非劉有誠 ，然查被害男子確係劉有誠一節，除據證人郭子俊於偵查 及原審審理時先後一致證稱：「（問：那你如何確認死者 確實是劉有誠？）因為我認識劉（有誠）很久，...我和 劉（有誠）從1989年就認識，當時在越南還住在一起，所 以我可以清楚的確認趴在地上其中1具屍體就是劉有誠」
、「（問：你如何確定死者是劉有誠？）因為我跟劉有誠 很熟，好幾年了，我到現場看，確定是劉有誠」等語在卷 （見偵卷三第74頁正面、原審卷第76頁正面），證人即被 害人劉有誠之女劉凌芳於本院審理時亦結證：「（問：妳 曾說過妳父親在越南胡志明市用的名字是『朱別杏』，是 否如此？）是。（問：為何妳父親使用「朱別杏」名字？ ）我不知道，我..到胡志明市探望我父親時，才知道他使 用這個名字」等語歷歷（見本院卷第177頁正面）。況縱 證人郭子俊於抵達案發現場時，被害男子臉部朝下趴在棉 被上，但其既然協助被告處理及掩埋屍體，自必須搬運、 載送及掩埋，此等參與過程經由直接接觸身形、體態等特 徵，絕無誤認男性死者人別之可能。被告之辯護人辯稱： 證人郭子俊沒有看到臉，如何辨認被害人為何人，也可能 是假人等語，難認可採。
⑵證人郭子俊與被告無何仇恨，且自承案發後經被告電話通 知而自越南趕赴柬埔寨案發地點協助被告處理上開2具屍 體，顯然與被告交情匪淺，而證人郭子俊此部分陳述不僅 自承共同損壞屍體，甚至非無可能被懷疑與被告共同殺人 ，倘係設詞誣指告發，並於偵審中具結後故為虛偽陳述， 則應負擔誣告及偽證罪責之不利益。被告及其辯護人辯稱 ：證人郭子俊在揭發本案事實後，因另涉毒品案遭受臺灣 基隆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起訴，並求處無期徒刑，此際 證人郭子俊曾書寄1封信予本案承辦檢察官...，信中對於 其揭發本案事實卻未獲前述毒品案檢察官之諒解並求處減 刑，反而被求處無期徒刑甚感不滿與無奈，足見證人郭子 俊坦承並揭發本案事實，顯然是為期求能獲有利之刑事處 分等語（見本院卷第41頁）；然徵之證人郭子俊所書該份 信件（見93年度他字第708號偵查卷〈下稱偵卷一〉55-56 頁），固足認其對於所涉犯運輸毒品一案經檢察官求處無 期徒刑，頗感失望一情屬實，然查證人郭子俊所犯共同運 輸第一級毒品案件，前經本院於96年10月9日以96年度重 上更(四)字第93號判決判處無期徒刑，褫奪公權終身，並 經最高法院於97年2月27日以97年度台上字第810號判決駁 回上訴確定，有本院及最高法院上開刑事判決可考（見本 院卷第145-154頁）。而證人郭子俊上開於檢察官偵查及 原審具結作證之時間，分別為102年8月28日、同年9月4日 、同年12月26日（見偵卷三第54-62、72-76頁、原審卷第 72-82頁），此時證人郭子俊自己所犯運輸第一級毒品案 件，早經本院及最高法院判處無期徒刑確定，非但不可能 因指證被告上開殺人犯行而獲邀寬減，反觀其於原審證詞
略以：「我還要補充，如果今天王加文沒有怎麼樣，他出 去一定會找我報仇。被告：（當庭笑）」等語（見原審卷 第81頁正面），明顯表露出未來可能因提出告發及作證而 遭被告報復之擔憂，倘有不實指證，可謂既損人又害己， 衡情斷無故為虛偽陳述之可能，其前後固定之歷次指證較 之被告反覆明顯矛盾不一之辯解，自堪採信。
⑶另證人劉凌芳與被告並不認識，其與其他家屬自知悉被害 人劉有誠恐已遭橫禍身亡迄今，均未對於被告有任何民事 求償，於偵審期間所表達者只有唯一希望早日取得劉有誠 之死亡證明書，以便辦理除戶而已（見偵卷三第48頁正面 、本院卷第178頁正面），衡情當亦無甘冒偽證罪責而故 為虛偽陳述之動機。足認證人劉凌芳所證上開關於被害人 劉有誠在越南期間對外使用「朱別杏」之名字一節，應係 事實。
⑷又被告於偵、審期間均供稱其與該名使用「朱別杏」名字 之男子有親屬關係，並稱呼該名男子「姨父」（見偵卷三 第26頁正面），且因共同運輸毒品一事而發生齟齬（見偵 卷三第27頁、聲羈卷第5頁反面、原審卷第8頁反面），以 此等有如此密切之親屬關係及同一販毒集團而言，衡情絕 無不知其姨父真實身分之理。此徵之被告前於102年7月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