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花蓮分院民事判決 103年度重上字第7號
上 訴 人 楊尤貴蘭
訴訟代理人 楊富凱
被 上訴 人 曾金正
訴訟代理人 余道明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債務不履行損害賠償等事件，上訴人對於臺灣
花蓮地方法院中華民國103年2月25日102年度訴字第79號第一審
判決，提起上訴，本院於103年9月30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
主 文
上訴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本件上訴人起訴主張：伊之夫楊高榮透過其堂弟楊海吉出面 ，於民國80年間，共同向被上訴人之母林秀桃購買坐落花蓮 縣花蓮市○○段000地號之土地（現分割為769、769-1、769 -2地號土地三筆，下稱系爭土地），並由楊海吉與代替林秀 桃議約之被上訴人於80年12月3日簽立「買賣契約書」（原 證2，下稱買賣契約一）；楊高榮與楊海吉間亦於81年1月7 日簽訂「買賣契約書」（原證3，下稱買賣契約二），確認 系爭土地為兩人共同承買，出資各半，各有權利比例2分之1 。楊高榮與楊海吉依約給付價款新台幣（下同）105萬元後 ，有自被上訴人處取得系爭土地之所有權狀與林秀桃的印鑑 證明，惟因當時已另有買家向楊高榮詢價，楊高榮為免多辦 一次移轉手續浪費時間，故遲未辦理移轉登記，僅曾於81年 1月13日設定抵押權給自己，作為保全系爭土地免遭被上訴 人一物二賣之手段。82年2月3日楊海吉將系爭土地買賣債權 讓與楊高榮，同時將抵押權一併讓與。故系爭土地名義上雖 仍為林秀桃所有，實則林秀桃已出售給楊高榮。楊高榮於86 年仙逝時，全部遺產由伊獨自繼承；林秀桃亦於100年間往 生，遺產由被上訴人繼承。被上訴人明知系爭土地已出售給 楊高榮，卻於繼承遺產後，向花蓮地政事務所佯稱系爭土地 之所有權狀已搞丟，並申請補發系爭土地之所有權狀，據以 將系爭土地再轉賣給第三人劉白文，並移轉所有權，應屬可 歸責於被上訴人之事由致系爭契約給付不能，伊得依民法第 226條第1項之規定，請求被上訴人賠償依102年度公告現值 計算系爭土地現值之損害8,530,500元。又被上訴人以報失 權狀之手段，將系爭土地出售他人，致伊對於系爭土地之權 益受到剝奪，其行徑顯然是故意以背於善良風俗之方法，加 損害於伊，伊自得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後段侵權行為之規定
，請求被上訴人賠償損害8,530,500元。又被上訴人明知伊 為系爭土地之真正所有權人，卻為自己利益，無因管理系爭 土地之出售，伊得依民法第177條第2項規定，請求被上訴人 返還無因管理所獲得而依系爭土地公告現值計算之利益8,53 0,500元。爰依民法第226條第1項、第184條第1項後段、 第 177條第2項規定，先位聲明，求為擇一判決：被上訴人應給 付伊8,530,500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之翌日起至清償日 止，按年息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並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 行。倘先位聲明無理由，惟被上訴人將系爭土地出賣他人， 已致系爭契約無法履行，而有給付不能情事，伊自得依民法 第226條、第256條規定，及最高法院67年台上字第3701號判 例意旨，隨時解除契約，並以本書狀送達時為解除契約意思 表示之通知；再依民法第259條規定，請求回復原狀，被上 訴人應將所收受之價金105萬元附加自受領時即81年1月19日 起按年息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返還給伊。另依系爭契約第 11條後段所載「如乙方違約時，除願將已收價款全部交還甲 方外，另罰總價款之兩倍給甲方作為違約金」之約定，給付 210萬元之違約金，並自本書狀送達時起至清償日止，按年 息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爰備位聲明，求為判決：被上訴人 應給付伊315萬元，及其中105萬元自81年1月19日起，餘210 萬元自本書狀送達翌日起，均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五 計算之利息；並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二、被上訴人則以：買賣契約一與被上訴人所留存之契約書影本 （未有指印，未有見證人欄，附註欄未有配合設定抵押權之 約定）比對，顯有不同，伊否認買賣契約一之真正。買賣契 約二與買賣契約一相比，楊海吉之簽名顯非同一人之筆跡， 真實性亦令人質疑。姑不論上訴人或伊所提之契約書何者為 真正，買賣當事人皆係楊海吉與林秀桃，與楊高榮無涉，上 訴人主張係楊高榮與楊海吉共同向林秀桃購買系爭土地，伊 否認之；況楊高榮與楊海吉間有如何之約定，概與伊無涉， 亦不得拘束伊。林秀桃簽署系爭土地買賣契約書後，交付權 狀及印鑑證明供楊海吉辦理過戶，惟楊海吉怠於行使權利， 反未經林秀桃之同意，於81年1月間持權狀及印鑑證明，自 行設定抵押權；上訴人於起訴狀中，亦自承楊高榮自楊海吉 手中取得權狀及印鑑證明後，自行設定抵押權，伊否認抵押 權設定之真正。伊雖將系爭不動產出賣第三人，然伊與上訴 人間並無任何契約關係，有何債務不履行？有何侵權行為？ 上訴人有何損害？即便上訴人有任何請求權，伊均提出時效 抗辯等語置辯。
三、原審以本件縱如上訴人主張楊高榮為系爭買賣契約之買受人
，或其受讓債權得主張買賣契約一之買受人權利等情非虛， 上訴人依買賣契約一之系爭土地所有權移轉登記請求權，已 因罹於時效而消滅，被上訴人轉賣系爭土地予第三人，並非 給付不能，亦無侵權行為或無因管理，而為上訴人敗訴之判 決。
四、上訴人聲明：㈠原判決廢棄。㈡同起訴之先位聲明及備位聲 明。補充陳述略以：
（一）被上訴人僅依繼承之法律關係取得系爭土地所有權，並非 債務人，並無因繼承而取得時效抗辯之權利。
（二）被上訴人因繼承取得系爭土地所有權後，將系爭土地所有 權移轉他人，致發生給付不能，自有損害於上訴人之權利 。
五、被上訴人聲明：上訴駁回。補充陳述略以：（一）觀諸上訴人提呈之原證九錄音對談譯文： 曾：那為什麼被，在我們背後裡去跟人家那個呢去設定呢 ？
楊母：阿那些都可以講的嘛。
曾：你沒有講，後面我們查才知道是被設定。
（第11頁倒數第12行以下）。
楊：我叔叔留的住址，你寄給我叔叔嗎？
曾：對阿，我當然是針對那個楊海吉阿。
楊：你針對楊海吉喔。
楊母：哀，你寄給楊海吉不行啦。
曾：他說，但是我是和楊海吉那個的內。
楊母：阿你跟楊海吉談不行啦。
曾：不是，對阿，簽的人是楊海吉吧，不是你。」 （第12頁倒數第12行以下）。
曾：但是，設定我才知道說，ㄟ奇怪這塊土地怎麼，為什 麼會被設定？我們也搞不清楚，證件全部都在你們那 邊，都是我們在繳錢阿。
楊母：對阿，你要跟我說阿，他沒有跟我說阿。 曾：那是你跟楊海吉的事情。
楊：那證件。
曾：證件在楊海吉那裡阿，全部都在。」
（第13頁第20行以下）。
顯然該譯文不足以證明被上訴人簽約當時明知楊高榮為買 受人（而係錄音前之該段時期，由上訴人所告知，然而被 上訴人存疑）；相反的，從對話譯文中可證，設定之事根 本未經被上訴人同意。
（二）上訴人提呈原證十二之抵押權設定契約書，其內林秀桃之
印章與原證五所示林秀桃之印鑑證明，顯非同一個印章， 應係楊高榮、楊海吉自行刻印（依常情論，苟林秀桃同意 配合抵押權設定，則設定契約書上之章，應與印鑑證明相 同）。
（三）楊高榮與楊海吉於82年2月3日就上開抵押權登記變更為楊 高榮取得全部（原證十三），依地政實務，此部分不須林 秀桃之印鑑證明，且其上之林秀桃印章亦非印鑑章，應係 楊高榮、楊海吉自行刻蓋。
（四）退步言之，即便上訴人所主張為真實，則被上訴人亦為時 效抗辯。
六、兩造不爭執之事項：
（一）上訴人為楊高榮之妻，楊高榮於86年間去世。被上訴人為 林秀桃之子，林秀桃於100年間去世。
（二）系爭土地原為林秀桃所有，100年11月16日由被上訴人繼 承，101年6月28日因分割增加同段769-1、769-2地號土地 。被上訴人於101年7月31日，以買賣為原因移轉登記為劉 白文名下。該土地上有於88年6月11日，以分割繼承為原 因登記之抵押權，權利人為上訴人，債權額比例全部，擔 保債權總金額500萬元，存續期間81年1月13日至83年1月 12日，債務人及設定義務人均為林秀桃。
七、兩造爭執之事項：
（一）買賣契約一是否為楊高榮透過其堂弟楊海吉出面，共同向 林秀桃購買系爭土地所簽訂之契約？
（二）買賣契約二是否真正？
（三）系爭買賣契約是否因被上訴人將系爭土地出售他人，而陷 於給付不能？上訴人得否依民法第226條第1項規定請求賠 償損害？
（四）被上訴人將系爭土地出售他人，是否係故意以背於善良風 俗之方法不法侵害上訴人之買賣債權，而得依民法第184 條第1項後段規定請求賠償損害？
（五）被上訴人將系爭土地出售他人，是否無因管理？上訴人得 否依民法第177條第2項規定，請求被上訴人返還所獲得之 利益？
（六）上訴人得否以系爭買賣契約給付不能而解除契約，依民法 第256條、第259條第2款規定請求被上訴人回復原狀，返 還已付價金105萬元？並依系爭買賣契約一第11條後段， 請求給付違約金210萬元？
（七）被上訴人抗辯上訴人所主張之請求權均已罹於時效，是否 有理？
八、本院之判斷：
（一）按請求權，因十五年間不行使而消滅，民法第125條定有 明文。民法第128條規定消滅時效，自請求權可行使時起 算，該所謂「可行使時」，係指請求權人行使其請求權， 客觀上無法律上之障礙而言，要與請求權人主觀上何時知 悉其可行使無關（參見最高法院96年台上字第2326號、85 年台上字第2340號判決意旨）。再按時效完成後，債務人 得拒絕給付，為民法第144條第1項所明定。關於消滅時效 之結果，雖非使權利本身喪失，但時效完成後，債務人得 拒絕給付，旨在確保交易之安全，免礙社會經濟之發展， 以維持社會之秩序。從而債務人因時效完成而得拒絕給付 ，雖因此而受利益，此乃因法律規定時效制度之結果所致 ，不能謂無法律上之原因受利益。故時效完成後，債務人 因拒絕給付而取得之利益，不因其原定給付，嗣有可歸責 或不可歸責事由致給付不能時而受影響。易言之，因給付 不能所衍生之代償請求權或不履行之損害賠償係以債務人 給付不能為成立要件，而所謂給付不能乃以債權人得向債 務人為請求，債務人有應其請求而為履行之義務為前提， 故若債務人對債權人得拒絕並已拒絕給付，即不發生給付 不能之問題。債權人自無對債務人主張代償請求或不履行 之損害賠償請求之餘地（最高法院97年台上字第2002號判 決意旨可資參考）。
（二）本件縱如上訴人所主張楊高榮為系爭買賣契約之買受人， 或其受讓債權得主張買賣契約一之買受人權利等情非虛， 惟其依買賣契約一之系爭土地所有權移轉登記請求權，已 因罹於時效而消滅，被上訴人轉賣系爭土地予第三人，並 非給付不能：
1、上訴人提出之80年12月3日買賣契約一所載：「同立契約 書人買主楊海吉，賣主林秀桃。買賣不動產標示為系爭土 地，買賣價款105萬元。第三條（三）：第三次付款30萬 元開支票北市銀和平分行元／4。（四）尾款30萬元開支 票北市銀和平分行元／19。第四條：乙方（即林秀桃）於 第三條（三）收款同時，應備齊本約不動產全部憑證及過 戶登記所需全部證件交由甲方（即楊海吉），並會同甲方 辦理過戶登記之各項應辦手續。」等內容，與被上訴人所 提之買賣契約書所載相同；被上訴人亦陳稱林秀桃簽署系 爭土地買賣契約書後，交付權狀及印鑑證明供楊海吉辦理 過戶等語，足認林秀桃確有就系爭土地與楊海吉簽訂買賣 契約，約明林秀桃於收受第三次付款30萬元同時，應備齊 系爭不動產全部憑證及過戶登記所需全部證件交由楊海吉 ，並會同楊海吉辦理過戶登記之各項應辦手續。而上訴人
於書狀中陳稱買受人於81年1月4日開立支票（北市銀和平 分行支票票號：HP0000000）給付第三期款30萬元（原審 卷第63頁）；則系爭土地買賣契約之買受人楊海吉或上訴 人所主張之楊高榮，自81年1月4日起即得對出賣人林秀桃 行使爭土地所有權移轉登記請求權，卻怠於行使，迄96年 1月4日，其15年之請求權時效已經完成，出賣人林秀桃或 繼承買賣關係之被上訴人自得以時效抗辯為由拒絕給付。 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僅依繼承之法律關係取得系爭土地所 有權，並非債務人，並無因繼承而取得時效抗辯之權利云 云，於法無據。
2、上訴人就其所提出之錄音譯文（ 原審卷第104-112頁 ）， 自承是101年間上訴人、上訴人之子楊富凱、被上訴人、 被上訴人之父等人，在被上訴人工作處所之談話錄音（原 審卷第135頁）。被上訴人明確對上訴人表示「已經過了 那個時」、「二十幾年了，你為什麼不過戶」、「你看這 二十幾年，這不是我們的問題啊，你不辦過戶」、「你看 ，一直耗下去，耗了二十幾年了」、「二十幾年了，二十 幾年的事情」、「這個二十年前的問題，是你們的問題， 不是我們的問題」、「合約書已經二十幾年了」等語，可 見被上訴人於101年間，即對上訴人因繼承所取得之系爭 土地所有權移轉登記請求權，提出時效抗辯。其於得拒絕 並已拒絕給付後，即不發生給付不能之問題，上訴人不得 依民法第226條第1項規定，請求被上訴人賠償損害。 3、被上訴人既得拒絕上訴人系爭土地所有權移轉登記之請求 ，則其將系爭土地再出賣予劉白文，乃屬合法權利之正當 處分，自非故意以背於善良風俗之方法，加損害於上訴人 之侵權行為；上訴人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後段規定，請求 被上訴人賠償損害，尚非有據。
4、又被上訴人始終為系爭土地之所有權人，其處分自己財產 ，顯非民法第177條第2項所定無因管理之情形；上訴人依 該規定請求被上訴人返還所獲得之利益，於法不合。（三）被上訴人於時效完成得拒絕並已對上訴人拒絕給付後，既 不發生給付不能之問題，上訴人自無從依民法第256條規 定解除契約，其依民法第259條第2款規定，請求被上訴人 返還價金105萬元，即有不合。又被上訴人將系爭土地轉 賣他人，既非給付不能，即非違約，則上訴人依買賣契約 第11條之約定，請求被上訴人給付違約金210萬元，顯屬 失據。
（四）綜上所述，上訴人以被上訴人將系爭土地賣予第三人，致 系爭賣賣契約陷於給付不能，而依民法第226條第1項、第
184條第1項後段、第177條第2項規定，請求如其先位聲明 所載；另依民法第259條第2款規定、契約第11條約定，請 求如其備位聲明所載，均非有據，不能准許。原審因而為 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並無不合。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不當 ，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九、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均無礙勝負之 判斷，爰不一一論列，附此敘明。
十、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49條第1項 、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3 年 10 月 28 日
民事庭審判長法 官 王紋瑩
法 官 王萬金
法 官 林慶煙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狀後1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告訴人或被害人如對於本判決不服者，應具備理由請求檢察官上訴，其上訴期間之計算係以檢察官收受判決正本之日期為準。中 華 民 國 103 年 10 月 28 日
書記官 林明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