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103年度訴字第24號
原 告 柯梁秋子
訴訟代理人 吳宜財律師
被 告 李 忠
訴訟代理人 鄭成東律師
被 告 楊崑鋒
上列當事人間因侵權行為損害賠償事件，原告提起刑事附帶民事
訴訟經本院刑事庭移送前來（103年度附民字第27號），本院於
103年9月30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被告應連帶給付原告新臺幣壹佰貳拾捌萬零柒佰壹拾壹元，及自民國一百零三年三月三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
原告其餘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訴訟費用由被告連帶負擔七分之五，餘由原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方面：
一、被告楊崑鋒經合法通知，未於言詞辯論期日到場，核無民事 訴訟法第386條各款所列情形，爰依原告聲請，由其一造辯 論而為判決。
二、按訴狀送達後，原告不得將原訴變更或追加他訴。但擴張或 減縮應受判決事項之聲明或請求之基礎事實同一者，不在此 限，民事訴訟法第255條第1項第2、3款定有明文。查本件原 告起訴時，依侵權行為法律關係請求被告連帶給付新臺幣（ 下同）419萬711元本息，嗣於民國103年8月22日具狀追加以 不當得利為請求權基礎，並減縮請求被告連帶給付189萬711 元本息，核其基礎事實並未變更，僅增加請求之法律依據並 減縮起訴之聲明，依據首揭規定，應予准許。
三、按因犯罪而受損害之人，於刑事訴訟程序固得附帶提起民事 訴訟，對於被告請求回復其損害，但其請求回復之損害，以 被訴犯罪事實所生之損害為限，否則縱令得依其他事由，提 起民事訴訟，亦不得於刑事訴訟程序附帶為此請求。此項限 制，於該附帶民事訴訟經刑事法院依刑事訴訟法第504條第1 項規定以裁定移送同院民事庭後，亦有其適用。本件原告提 起附帶民事訴訟，以被告二人不法侵害被害人柯建興致死（ 下稱柯建興），致原告受有損害云云（見附民卷第2頁）， 惟本院102年度上訴字第3231號刑事判決（見附民卷第20頁 ）認定被告二人之犯罪事實則為被告傷害致柯建興重傷，並 不認柯建興死亡之結果為被告二人之傷害行為所致（見上開 刑事判決第9頁），原告請求被告就柯建興死亡之結果負連
帶賠償責任提起附帶民事訴訟，即有未合。嗣原告經本院曉 諭後，已更正其聲明並補繳裁判費（見本院卷第1、62頁） ，核先敘明。
貳、實體方面
一、原告起訴主張：被告楊崑鋒於102年6月2日晚間11時45分許 ，因柯建興酒後至新北市○○區○○街00巷0號1樓被告楊崑 鋒、李忠所居住之屋內吵鬧、咆哮，並索討香菸因而發生爭 執，被告二人共同傷害柯建興由李忠先持其所有之球棒追打 柯建興身體及頭部，待柯建興跑出屋外，即與楊崑鋒在後追 趕，嗣柯建興跑至位於新北市汐止區林森街69巷內福德宮旁 公園時，楊崑鋒即與柯建興發生拉扯，並自柯建興背後將柯 建興踢倒，柯建興因而向前倒趴在地上，李忠復持球棒毆擊 柯建興，楊崑鋒再抬腳猛然往柯建興身上踢去，柯建興因此 向後方跌倒，柯建興頭部後側枕骨處直接撞擊地面，終致柯 建興受有後顱部頭皮撕裂傷6公分、顱骨骨折、顱內出血之 傷害。柯建興前述顱骨骨折、顱內出血之傷勢致其意識未清 醒，仍使用呼吸器，無法自理生活等於身體有重大難治之重 傷害（柯建興嗣於102年12月23日死亡）。爰依民法第184條 第1項、民法第185條、類推適用民法第192條2項、第195條 第1、3項以及民法第179條、第193條第1項規定，請求被告 賠償或返還不當得利。並聲明：⑴被告楊崑鋒、李忠應連帶 賠償原告189萬711元，並自起訴狀繕本送達之翌日起，至清 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⑵前項判決請准供擔保宣告假 執行。
二、被告李忠則以：柯建興是我的鄰居，因為喝醉酒，到我家吵 鬧，我要求他離開，他不聽我勸告，而引起本件糾紛。伊僅 為驅趕柯建興而持球棒打柯建興手部二下，第二下因柯建興 用手撥開而觸及右側胸處，並未持球棒毆擊被害人頭部，伊 無庸負賠償責任。被告李忠僅國中畢業，作木工工作，收入 並不穩定，一個月大約2萬到2萬5，身體狀況因「右股股頸 及骨股頭缺血性壞死」，目前需拐杖保護，經鑑定為第7類 障礙而持有身心障礙證明，謀生不易，原告請求賠償費用太 高，無力支付，資為抗辯。並為答辯聲明：⑴原告之訴駁回 。⑵如受不利判決，願供擔保請准免為假執行。⑶訴訟費用 由原告負擔。
三、被告楊崑鋒未到庭或提出書狀為任何聲明或陳述。四、兩造爭執事項及本院得心證之理由：原告主張其子柯建興因 被告二人之毆打致生重傷害等情，為被告否認，並以前揭情 詞置辯，茲就兩造爭點分述如下：
(一)被告楊崑鋒、李忠共同侵權行為導致柯建興受有顱骨骨折、
顱內出血等重傷害，被告二人應就前開損害負連帶賠償責任 ：
1、按數人共同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連帶負損害賠償責任。 不能知其中孰為加害人者亦同。造意人及幫助人，視為共同 行為人，民法第185條定有明文。又共同侵權行為，分為共 同加害行為、共同危險行為、造意及幫助行為。數人共同不 法對於同一之損害，與以條件或原因之行為。加害人於共同 侵害權利之目的範圍內，各自分擔實行行為之一部，而互相 利用他人之行為，以達其目的者，仍不失為共同侵權行為人 ，而應對於全部所發生之結果，連帶負損害賠償責任（最高 法院78年度台上字第2479號判決意旨參照）。 2、原告主張被告李忠及楊崑鋒於102年6月2日晚間11時45分許 ，因柯建興酒後至新北市○○區○○街00巷0號1樓被告二人 所居住之屋內吵鬧、咆哮因而發生爭執，被告二人追打柯建 興，致柯建興受有後顱部頭皮撕裂傷6公分、顱骨骨折、顱 內出血之傷害。柯建興前述顱骨骨折、顱內出血之傷勢致其 意識未清醒，仍使用呼吸器，無法自理生活等於身體有重大 難治之重傷害等情（柯建興嗣於102年12月23日死亡），已 據本院核閱士林地檢署102年度偵字第6370號（下稱刑事偵 查案件）案卷附被告楊崑鋒、李忠之警訊筆錄、臺北市立聯 合醫院忠孝院區驗傷診斷書、現場照片、偵查筆錄、臺北市 立聯合醫院忠孝院區102年7月1日北市○○○○00000000000 號函、證人即到場員警潘威志之證詞（見刑事偵查案件影印 卷第3至8頁、11頁、13至16頁、17至23頁、25頁、26頁背面 ），以及臺北市立聯合醫院102年8月5日函所附柯建興病歷 資料、資生堂醫院102年8月23日102堂醫字第000000000號函 、證人即到場員警陳定嘉之證詞、證人即柯建興之治療醫師 段茂瑋之證詞（士林地方法院102年度訴字第175號卷，下稱 刑事一審卷，第6至26頁，第36、40頁，第72頁背面）確認 無訛，且被告李忠就其持球棒毆打柯建興及柯建興所受之傷 害等情並不爭執（見本院卷第26、27頁），被告楊崑鋒未到 庭或提出書狀為任何聲明或陳述，堪以認定。
3、依被告楊崑鋒、李忠於刑事偵查中自承，當時因李忠在睡覺 時被柯建興吵醒，且因柯建興離去時罵李忠，故楊崑鋒、李 忠二人追打柯建興，在追逐過程中，楊崑鋒曾二次以腳飛踢 柯建興致其倒地，李忠則持球棒毆打，楊崑鋒並於柯建興倒 地後，仍以腳猛踹其胸部，柯建興於送醫急診時顱骨骨折、 顱內出血等情（見刑事偵查案件影印卷第4頁背面、5、8頁 ）觀之，被告二人分持球棒及以徒手共同追逐毆打柯建興， 主觀上當有傷害柯建興之意思聯絡。且衡酌被告楊崑鋒、李
忠二人，楊崑鋒以腳飛踢柯建興倒地後，李忠仍持球棒毆打 柯建興，再參以證人即到場員警潘威志證稱：「我們兩人是 值勤中，巡邏到現場時發現柯建興躺在地上，楊崑鋒助跑並 踢柯建興一下，對他罵『幹你娘機掰』，李忠手持鋁棒站在 旁邊作勢揮舞。」、「（問：當時柯建興有無反應？）沒有 反應，且他的頭部都是血。」等語（見刑事偵查案件影印卷 第26頁背面）。由前述事證可知，被告二人於柯建興倒地不 起後，仍未停止其加害行為，對於致柯建興重傷之結果，應 可以預見，是柯建興重傷之結果，應在被告二人共同侵害之 目的範圍內。被告二人於此共同目的範圍內各自分擔實行行 為之一部，而互相利用他人之行為，以達其目的，依首揭法 律見解，自應就柯建興重傷之結果，負連帶賠償責任。 4、被告李忠雖辯稱其僅以球棒往柯建興手部打二下，毋須對柯 建興之重傷負責云云（見本院卷第105頁），惟依前述說明 ，柯建興受重傷既在被告二人侵害之目的範圍內，則不論柯 建興所受之重傷害，究係因被告楊崑鋒或李忠所為（依證人 段茂瑋之證述為無法判斷，見刑事一審卷第72頁背面），均 對被告二人應負連帶賠償之責任不生影響，前開被告李忠所 辯，委無足採。至於，被告李忠以其於案發前即因右側坐骨 神經損傷右下肢無力行動不便，而無追打柯建興之能力云云 （見本院卷第105頁），雖據其提出身心障礙證明（輕度） 為證（見本院卷第109頁背面）。惟依被告二人於警詢及偵 查中所述，柯建興於被告二人追打過程中，遭被告楊崑鋒踢 倒後，被告李忠曾持球棒毆打柯建興等情，以及到場員警潘 威志證述被告李忠於柯建興倒地時仍持鋁棒站在旁邊作勢揮 舞等情觀之，被告李忠縱有肢體障礙行動不便，仍屬輕度， 有能力與被告楊崑鋒共同追打柯建興，被告李忠此部分所辯 ，與事證不符，亦無可採。
(二)被告二人於前開時、地分別以徒手或持球棒毆打柯建興，致 柯建興受有後顱部頭皮撕裂傷6公分、顱骨骨折、顱內出血 之傷害，已如前述，茲就原告得請求被告二人賠償之數額， 分述如下：
1、看護費部分：
按民法第179條規定不當得利之成立，以無法律上之原因而 受利益，致他人受損害，且該受利益與受損害之間有因果關 係存在為要件。直系血親相互間，互負扶養之義務；扶養之 程度，應按受扶養權利者之需要，與負扶養義務者之經濟能 力及身分定之，民法第1114條第1項第1款、第1119條定有明 文。原告主張被害人柯建興於102年6月2日因被告二人攻擊 而入院治療，住院期間因腦部受重傷至102年12月23日死亡
止，共計205日，以每日看護費用2000元計，共41萬元云云 。惟原告為柯建興之母，於柯建興住院期間為看護行為，或 基於法律上之扶養義務，或基於親情，原告縱然因此受有付 出看護勞務之損害，亦非無法律上之原因，原告依不當得利 民法第179條規定請求被告返還看護費用，即不應准許。原 告主張其基於親情看護所付出之勞力非不能評價為金錢，縱 無現實看護費之支付，仍應認柯建興受有相當於看護費之損 害，固非無據。然前開看護費用賠償之請求，應屬柯建興或 其繼承人全體得依侵權行為民法第193條第1項之法律規定， 請求被告賠償之範圍，原告仍不得依不當得利之法律規定， 或由原告依民法第193條第1項之規定直接向被告請求返還。 2、扶養費部分：
⑴按不法侵害他人致死者，被害人對於第三人負有法定扶養義 務者，加害人對於該第三人亦應負損害賠償責任，此見民法 第192條第2項規定即明。本件原告以柯建興因被告二人之侵 權行為致腦部受重傷意識不清，須使用呼吸器，無法自理生 活等情，已如前(一)2所述，不可能履行其對原告之扶養義 務，主張類推適用民法第192條第2項規定請求被告二人連帶 賠償扶養費等情。查前揭民法第192條第2項之規定，雖係針 對遭不法侵害致死被害人之受扶養權利人而設，身體或健康 遭受侵害得請求損害賠償之範圍，於民法第193條則無相同 之規定。惟民法第192條第2項規定，立法例上採扶養喪失說 （參見曾隆興著詳解損害賠償法100年4月修訂三版，第250 、251頁），規範目的在救濟因侵權行為致扶養權利喪失之 第三人。柯建興因被告二人之侵權行為致受重傷而不能履行 其對原告之扶養義務，與民法第192條第2項規範目的相類似 ，就民法第193條於被害人受身體侵害之損害賠償範圍，漏 未規定第三人扶養費請求權，自得比附援引性質相類似之民 法第192第2項規定予以補充，以符合平等原則以及社會通念 ，故原告類推適用民法第192條第2項之規定請求被告連帶賠 償扶養費，洵屬有據。
⑵關於原告得請求扶養費之計算，原告主張伊33年5月29日生 ，依101年度簡易生命表平均餘命82.82歲，於柯建興因重傷 而不能盡其扶養義務時起尚有餘命14年，可受扶養期間為 168月，依新北市汐止區每月每人最低消費支出1萬8,843元 計算，並以168月霍夫曼系數為127.00000000扣除中間利息 ，再以柯梁秋子有五名子女計算可請求扶養費48萬711元之 數額，有原告提出之我國各地區平均餘命表、行政院主計總 處家庭收支調查、原告之戶籍謄本（見附民卷第12至14頁） 為憑，且經被告李忠就上開數額表示不爭執（見本院卷第
112頁），被告楊崑鋒則未提出書狀或到庭表示意見，自堪 信為真實。從而，原告請求被告二人連帶賠償扶養費48萬 711元，即屬正當，應予准許。
3、精神慰撫金部分：
⑴按民法第195條第1項規定：「不法侵害他人之身體、健康、 名譽、自由、信用、隱私、貞操，或不法侵害其他人格法益 而情節重大者，被害人雖非財產上之損害，亦得請求賠償相 當之金額。其名譽被侵害者，並得請求回復名譽之適當處分 。」同法第3項規定：「前2項規定，於不法侵害他人基於父 、母、子、女或配偶關係之身分法益而情節重大者，準用之 。」被告二人不法侵害柯建興之身體、健康法益，致柯建興 腦部受重傷意識不清，須使用呼吸器，無法自理生活，原告 為柯建興之母，年事已高，於柯建興住院期間，不但無法接 受柯建興之孝順照顧，反而須全日到醫院看護柯建興之生活 、護養治療。原告與柯建興間母子關係之親情、倫理及生活 相互扶持與幫助之身分法益已受到侵害，且因必須長時間持 續全日照顧，其情節自屬重大，故原告得依民法第195條第3 項規定，請求被告二人連帶賠償非財產上損害。 ⑵被害人柯建興於102年6月2日因被告二人攻擊而入院治療， 住院期間因腦部受重傷至102年12月23日死亡止，共計205日 ，原告須長時間全日到院看護，且須面對其子柯建興因受重 傷難以救治，其精神上自受有相當痛苦，原告請求給付精神 慰撫金，即屬正當。茲審酌被告二人僅因細故，即故意持球 棒或以腳飛踢柯建興致其倒地，仍不停止而持續加以毆打， 並柯建興於102年6月2日因被告二人攻擊而入院治療，住院 期間因腦部受重傷至102年12月23日死亡止，共計205日。以 及原告於侵權行為發生時已年屆69歲（33年5月29日生）， 被告李忠則為國中畢業，從事木工，月入約2萬餘元，並持 有第7類身心障礙證明（見本院卷第27頁背面、106頁背面以 及109頁背面身心障礙證明），被告楊崑鋒則為國中畢業， 於事發當時任貨運隨車員（見刑事偵查案件影印卷第3頁） 等兩造之經濟地位、身分一切情事，認原告所得請求之精神 慰撫金以80萬元為適當，逾此所為請求，即不應准許。 4、以上，原告得請求被告連帶賠償金額共計為128萬711元【計 算式：480,711元＋800,000＝1,280,711元】。五、從而，原告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民法第185條、類推適用 民法第192條2項、第195條第1、3項以及民法第179條、第19 3條第1項規定，請求被告賠償或返還不當得利，於被告連帶 給付128萬711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經到庭之兩造 同意為103年3月3日，見本院卷第26頁背面）起至清償日止
，按年息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範圍內，為有理由，應予准許 ，逾此範圍所為請求，為無理由，應予駁回。又本件兩造敗 訴之金額均未逾150萬元，一經本院判決即告確定，無假執 行之必要，至原告其餘敗訴部分，其假執行之聲請即失所附 麗，併駁回之。
六、本件事證已明，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所提出之證據，經 核與判決結果不生影響，爰不逐一論列，附此敘明。七、據上論結，原告之訴為一部有理由，一部無理由，爰依民事 訴訟法第79條前段、第85條第2項、第463條、第385條第1項 前段，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3 年 10 月 14 日
民事第五庭
審判長法 官 李錦美
法 官 許翠玲
法 官 張松鈞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不得上訴。
中 華 民 國 103 年 10 月 16 日
書記官 陳盈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