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103年度勞上字第31號
上 訴 人 岑啟庚
訴訟代理人 賴玉山律師
被上訴人 台灣莊臣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 毛磊
訴訟代理人 劉志鵬律師
複代理人 王嘉琪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給付退休金差額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0
3年1月29日臺灣臺北地方法院102年度勞訴字第107號第一審判決
，提起上訴，本院於103年10月7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方面：
被上訴人之法定代理人原為黃祖輝，於民國103年2月25日變 更為毛磊，有公司變更登記表為憑（本院卷第32頁)，其聲 明承受訴訟（本院卷第25頁），核與民事訴訟法第175條第1 項規定相符，應予准許。
貳、實體方面：
一、上訴人起訴主張：伊自81年9月7日起任職於香港SC.Johnson .Ltd（下稱SCJ香港公司），於95年9月1日起調至被上訴人 公司，擔任台灣區供應鏈管理部經理，並訂有聘雇契約（下 稱系爭聘雇契約)，約定每月基本薪資為新臺幣（下同)159, 000元，倘工作至12月31日，保證每年有2個月年終獎金，及 有權享有一部公司車或每月25,000元之汽車津貼，伊選擇請 領汽車津貼之福利。伊於101年10月16日退休，退休前6個月 平均工資不加計年終獎金及汽車津貼為180,502元，全部年 資為35.5基數，詎被上訴人於計算伊之退休金時，竟違反勞 動基準法(下稱勞基法)之規定，未將保證年終獎金30,084元 【(180,502×2）÷12】及汽車津貼計25,000元計入平均工 資內以計算退休金，致伊之退休金共短少1,955,482元【(30 ,084×35.5)＋(25,000×35.5)】。爰依系爭聘雇契約之法 律關係，聲明請求：被上訴人應給付退休金差額1,955,482 元及自101年11月15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 息，及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原審判決上訴人敗訴 ，上訴人不服，提起上訴) 。
並於本院上訴聲明：
(一)原判決廢棄。
(二)被上訴人應給付上訴人1,955,482元，及自101年11月15
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 (三)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二、被上訴人則以：㈠上訴人為伊公司供應鏈部門之委任經理人 ，與行銷、業務、財務及人資等部門經理同為伊公司之一級 單位主管，負責管理供應鏈部門員工、國內外採購合約之簽 約與價格之協商、研發部、物流及後勤中心供需規劃等事務 ，對於所執行之職務有相當決策與核定權限，與勞工僅單純 提供勞務，對服勞務方法毫無自由裁量餘地情況迥別，兩造 為委任關係，非僱傭關係，無勞基法之適用。㈡縱有勞基法 之適用，亦僅能以上訴人任職於伊公司期間始有勞基法之適 用，其任職於SCJ香港公司之退休金，依勞基法第84之2條之 規定，應由香港退休金帳戶支付。上訴人任職伊公司之年資 為6.5年，13個基數，退休前6個月之平均薪資未計入年終獎 金及汽車津貼為180,502元，得領取之退休金為2,346,526元 (180,502×13)。縱將年終獎金及汽車津貼列入計算，伊應 給付3,062,618元【(180,502+30,084+25,000)×13】。惟伊 實際支付上訴人之退休金額為3,176,501元，遠比依前開勞 基法計算之退休金額為高。㈢年終獎金為伊公司為求公司人 員穩定，激勵工作士氣及避免人員流動頻繁之目的所為恩惠 性給付；汽車津貼僅公司為禮遇一級主管所為恩惠性給付， 均不具勞務之對價性，均非勞基法之工資，不應計入平均工 資據以計算退休金，伊未短付被上訴人退休金等語置辯。 並於本院答辯聲明：
(一)上訴駁回。
(二)如受不利判決，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免假執行。三、兩造不爭執之事實：
(一)上訴人自81年9月7日起任職SCJ香港公司，於95年9月1日任 職被上訴人公司擔任臺灣供應鏈管理部經理，同時兼管香港 的供應鏈管理部經理至101年10月15日退休。(二)上訴人任職於被上訴人公司時，兩造約定上訴人之月薪為15 9,000元，每年工作至12月31日，保證二個月年終獎金，上 訴人可享有配車或每個月25,000元之汽車津貼，上訴人選擇 後者。
(三)上訴人退休時，被上訴人依原證2（原審卷一第 19頁）之方 法計算上訴人之退休金為6,407,821元，扣除上訴人香港退 休基金帳戶帳面價值4,808,288元，加計9月、10月年終獎金 之比例22,563元、11,281元，實際給付現金1,633,377元。(四)上訴人退休前 6個月之平均工資，不加計年終獎金、汽車津 貼為180,502元。
(五)兩造對上證1員工手冊、被證2退休辦法之形式及內容真正不
爭執。
四、兩造爭點及本院論斷：
上訴人主張，兩造間為僱傭關係，被上訴人未依勞基法規定 將年終獎金及汽車津貼計入平均工資，請求被上訴人給付短 付之退休金1,955,482元本息等語，為被上訴人所否認，並 以前詞置辯。是本件所應審究者為；㈠兩造間之關係為委任 或僱傭關係？有無勞基法之適用？㈡若為僱傭關係，上訴人 之退休金應如何計算？㈢年終獎金、汽車津貼應否計入平均 工資據以計算退休金？以下分述之：
(一)兩造間之關係為委任或僱傭關係？有無勞基法之適用？１、兩造間之關係為委任或僱傭關係？
(1)按勞動契約與委任契約固均約定以勞動力之提供作為契約當 事人給付之標的。惟勞動契約係當事人之一方，對於他方在 從屬關係下提供其職業上之勞動力，而他方給付報酬之契約 ，與委任契約之受任人處理委任事務時，並非基於從屬關係 不同。公司經理人與公司間之關係究為勞動關係或委任關係 ，應視其是否基於人格上、經濟上及組織上從屬性而提供勞 務等情加以判斷。凡在人格上、經濟上及組織上「完全」從 屬於雇主，對雇主之指示具有規範性質之服從，為勞動契約 。反之，如受託處理一定之事務，得在委任人所授權限範圍 內，自行裁量決定處理一定事務之方法，以完成委任之目的 ，則屬於委任契約（最高法院97年度台上字第1542號判決、 98年度台上字第1834號判決意旨參照)。 (2)上訴人主張，兩造間之系爭契約已標明「僱傭契約」，契約 文字也規定「僱傭」，服務證明也載明「僱傭」，並規定適 用包括勞基法在內之我國法律，兩造之真意是「僱傭契約」 ，自無須別事探求。又伊調任被上訴人供應鏈經理時，未經 被上訴人依公司法第29條規定委任，與被上訴人不成立委任 契約。伊對自己所處理之事務，固有相當之裁量權，然無決 策權、或代表被上訴人行使雇主之財務、庶務及人事管理權 ，亦不得自主安排至國外差旅行程等語。
(3)經查，公司經理人與公司間之關係究為勞動關係或委任關係 ，應以經理人在人格上、經濟上及組織上從屬性而提供勞務 等情加以判斷。凡在人格上、經濟上及組織上「完全」從屬 於雇主，對雇主之指示具有規範性質之服從，為勞動契約。 反之，如受託處理一定之事務，得在委任人所授權限範圍內 ，自行裁量決定處理一定事務之方法，以完成委任之目的， 則屬於委任契約，已如前述，係以勞務之從屬性為斷，非單 以契約條文有「僱傭」二字判定，亦與是否符合公司法第29 條之委任程序無關，則上訴人以系爭契約已標明「僱傭」，
契約文字及服務證明均載明「僱傭」；其未依公司法第29條 程序經被上訴人委任等情，主張與被上訴人間是僱傭關係， 尚無足採。次查，上訴人擔任供應鏈經理，在授權之範圍內 ，對下列事項，有自行裁量、決定及處理一定事務之方法： ①證人陳俊明即現任供應鏈經理於原審時證稱：(經理就工作有 無核決權限？)就制定及執行部門的目標，及費用之核支， 如代工費、清潔費、保全費、倉租費，回收產品的核簽；人 員考核部分，例如調度、工作內容更換、員工休假的核准、 工作獎金及加班費的核准等語(原審卷一第181頁反面)。已 證述供應鏈經理，對供應鏈部門之財務、庶務及人事管理均 有相當之核決、裁量權限。
②證人陳俊明另證述：項目『K66』（倉庫租約、辦公室費用 ）在美金306,100元以下由供應鏈經理核准、項目『K67』（ 研發部測試費）在美金30,610元到306,100元範圍內也是供 應鏈經理核決的範圍等語(原審卷一第181頁反面、182頁)。 再參以被上訴人供應鏈費用核可架構表，其中倉庫租約與辦 公室租金費用金額未達美金306,100元，或研發部測試費、 顧問費金額美金30,610~306,100元者，確係由上訴人(kkSam )負責簽准(原審卷一第116頁)。又依被上訴人供應鏈102年 度財務報表所示，供應鏈部門一年總支出約1,500萬元（原 審卷一第117頁），除部分費用（約兩百萬左右）直接入帳 無庸經簽核外，自上訴人退休之日起回溯一年內，總計批准 供應鏈部門費用約1,307萬餘元，亦有上訴人批核之供應鏈 支出報表、費用申請表等可查(原審卷一第118-130頁)，足 證上訴人負責供應鏈部門費用核銷之准駁。證人陳俊明又結 證稱：關於採購數量、價格是經理決定；供應鏈部門的預算 規劃，除人事外，依據產品所需由經理來制定；預算是經理 編算，會先詢問部門員工，依據他們提出的資料作預算，我 做預算沒有上限，若有不合理的預算會被公司刪減等語(原 審卷一第181頁反面、182頁反面)。上訴人於原審準備㈣狀 附件亦自承：就採購部分，證人陳俊明可決定價格及決定供 應商、所有與價格及成本有關之工作如與生產商及供應商洽 談價格是證人陳俊明負責的等語(原審卷二第7頁、第7頁反 面)，可證上訴人就供應鏈部門之財務、庶務有相當核決、 裁量權限。
③證人陳俊明又證述：倉庫人員之獎金，是每月依據評核表， 由副理填寫評核表，再交給經理審閱等語(原審卷一第183頁 反面)，並有倉庫副理檢送給上訴人之儲運部101年6-8月獎 金加班申請表可稽(原審卷一第138-143頁)；又供應鏈部門 員工之請假須由上訴人簽准，亦有被上訴人之請假單系統輸
出可參(原審卷一第137頁)；及供應鏈經理每年需要評估四 個直接下屬，評估後不用送總經理覆核，其他六個由直接下 屬倉儲副理評估，評估後仍經理覆核等語，亦經證人陳俊明 證陳在卷(原審卷一第183頁)，及上訴人評估之績效評估單 可參(原審卷一第131-136頁)。足認，上訴人對供應鏈部門 之人事亦有相當核決、裁量權。
④證人陳俊明再證陳：經理一般出差是自己安排，國外出差費 用都在預算內，我只是知會總經理。通常是亞太區的技術會 議，在半年前就已經通知，會視會議類型通知該部門主管出 席，但我會自行決定是否出席，因為會議有的時候只是該國 家人員交替，各國之間彼此認識交流，所以如果我的工作很 忙，我就會視會議的性質選擇參加等語(原審卷一第182、18 3頁反面)，可見供應鏈經理，可自行安排差旅行程，對工作 之執行方式、時間及地點有相當之裁量權。
⑤據上，上訴人對供應鏈部門之財務、庶務及人事等確有相當 裁量權、決策權，並得自主安排至國外拜訪客戶、簽訂合約 之差旅行程，上訴人亦不否認其在一定授權範圍內得運用自 由裁量權，努力達成被上訴人總公司之目標(本院卷第124頁 )，揆諸前揭說明，上訴人在受託處理一定之事務，得在委 任人授權範圍內，自行裁量決定處理一定事務之方法，以完 成委任之目的，自屬委任契約，與單純服從被上訴人之指揮 監督、對勞務之方法無自由裁量餘地之勞工不同，則被上訴 人辯稱，上訴人為其委任之經理人，兩造間為委任關係，尚 可採信。
⑥上訴人雖指稱：各部門之經費，預算，及獎金都是經過事先 核准的，只在核准範圍內可自由動用；有關員工人數及任用 ，公司之組織架構圖都有列明，無法任意更改的，聘用新員 工，須向總公司之供應鏈總裁申請，核准後才可以補人；供 應鏈部門僅就採購合約之產品價格負責洽談，至於下訂單之 數量及時間，則由SHARESERVICECENTRE負責；上訴人係全職 員工，在正常工作時間，須到公司上班，請假應依規定填具 假單，由總經理批准。國外差旅，因要動支經費，要會簽財 務部，更要向總經理申請並取得批准才可；上訴人離職前雖 可管理採購、倉儲及運輸、技術及註冊3個小組，然均需向 被上訴人總經理熊震球報告，總部供應鏈部不同組別會要求 上訴人分別向其匯報各組業務；於工作上毫無與客戶簽約之 權限，公司每年與重要供應商價錢之談判或新產品生產商之 指定，均按照總經理之決定執行，未獲總經理批准，一概不 得執行相關業務。被上訴人對外例行公文，是蓋被上訴人公 司與法定代理人之大小章，上訴人無權代表被上訴人；上訴
人退休前1年內，批准供應部門1,307萬餘元，與每年營業額 10億元以上之公司而言，只是九牛一毛；公司年度預算是由 各部門編擬後彙整財務部，層報總經理後送大中華區總經理 及美國總部批核，各部門預算通過批核以後，在批核範圍內 各部門主管毋須再經總經理批准同意，即可執行，上訴人上 開批准費用1,300多萬元，包含倉庫租金600多萬元，是由總 經理批准，上訴人只是履行合約，包括倉庫人員獎金，都是 通過預算才批准支付，與被上訴人稱負責供應鏈部門預算之 決策，毫不相干云云。惟按被上訴人關於出勤、休假、請假 及考核、獎懲等規定，無非為單純之行政管理措施，與認定 上訴人任職於被上訴人所職掌之職務有無獨立裁量權無涉， 亦與認定兩造訂定之契約之目的，在於一定事務之處理或僅 係勞務之給付無關(最高法院100年度台上字第1295號判決參 照)，經查，依被上訴人之管理權責一覽表，供應鏈部門上 有總經理，與業務部、行銷部、財務部、人資/行政部為平 行單位(原審卷一第115頁)，是以上訴人在供應鏈職權範圍 內所為之行為，對上，本應受總經理之監督、管理，則其向 總經理報告事務之執行或請假、出差須經總經理核可，及必 須簽會其他單位，均屬公司行政管理必要之流程，與其所職 掌之職務有無獨立裁量權無涉，且上訴人亦自承其可自行執 行總經理已批准之決策，足認，上訴人在人格上、經濟上及 組織上並非「完全」從屬於雇主，所辯與被上訴人是僱傭關 係，非委任關係，並不可採。
２、上訴人之退休，有無勞基法之適用？
上訴人與被上訴人間為委任關係，即非勞基法所稱之勞工， 自無勞基法之適用。且上訴人自香港調到台灣時，與被上訴 人簽訂EMPLOYMENT CONTRACT聘雇契約，其第3條已約定「 Pensions cheme-Youwill remain in the HKProvidentFund Scheme run byS.C.Johnson Hong Kong」(退休計畫－台端 仍將被保留在SCJHK公司退休基金計畫中等語，原審卷一第 67頁)，即明文約定，上訴人之退休計畫，按其在香港之方 式，每月從上訴人之薪資所得中提撥一定比例之金額至基金 公司為上訴人開設之香港退休基金帳戶內，應認已排除我國 勞基法之適用。而被上訴人於上訴人退休時，已給付其退休 金1,633,377元(計算方法如原證2，原審卷一第19頁)，上訴 人亦不爭執。上訴人雖主張應將年終獎金及汽車津貼列入工 資計算云云，惟上訴人既非勞工，所領取之報酬即非工資， 自無年終獎金及汽車津貼列入平均工資計算之理，其依勞基 法之規定請求被上訴人給付退休金差額，並無可取，應予駁 回。
(二)若為僱傭關係，上訴人之退休金應如何計算？ 兩造間既為委任關係，非僱傭關係，則有關爭點㈡㈢部分即 無論述之必要，附此敘明。
五、綜上所述，上訴人依系爭聘雇契約之法律關係，請求被上訴 人給付退休金差額1,955,482元及自101年11月15日起至清償 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為無理由。原審判決上訴人 敗訴，理由雖有不同，但結論並無二致，仍應予維持。上訴 論旨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駁回上 訴。
六、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未經本院援用 之證據，核與判決之結果不生影響，爰不一一論駁。七、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49條第2項 ，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3 年 10 月 28 日
勞工法庭
審判長法 官 張宗權
法 官 黃嘉烈
法 官 林鳳珠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提出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具有律師資格之人之委任狀；委任有律師資格者，另應附具律師資格證書及釋明委任人與受任人有民事訴訟法第466 條之1第1項但書或第2項（詳附註）所定關係之釋明文書影本。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03 年 10 月 28 日
書記官 楊秋鈴
附註：
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第1項、第2項）：對於第二審判決上訴，上訴人應委任律師為訴訟代理人。但上訴人或其法定代理人具有律師資格者，不在此限。上訴人之配偶、三親等內之血親、二親等內之姻親，或上訴人為法人、中央或地方機關時，其所屬專任人員具有律師資格並經法院認為適當者，亦得為第三審訴訟代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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