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03年度上訴字第1973號
上 訴 人 臺灣新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劉九文
選任辯護人 林恒毅律師（法律扶助基金會）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違反毒品危害防制條例案件，不服臺灣新北地
方法院一０三年度訴字第四六號，中華民國一０三年五月十四日
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新北地方法院檢察署一０二年度偵
字第七五一一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甲○○（原名林凱迪，先後更名為林建 蒼、劉建蒼，於民國一００年十月十四日更名為甲○○）， 因對許德南（原名許智隆）負有新臺幣（下同）一千元之債 務，竟基於販賣第二級毒品甲基安非他命以營利之犯意，於 一０二年三月七日，在新北市○○區○○路○○○號三樓， 向許德南表示願以甲基安非他命抵償所欠債務一千元，經許 德南首肯而交付甲基安非他命一包（扣案淨重０．八三九０ 公克，驗餘淨重０．八三八八公克，起訴書誤載為淨重一． 二一七０公克）予許德南而販賣牟利。適警於同年三月七日 晚間十一時許，持搜索票前往上址搜索，被告甲○○爬窗逃 逸，許德南則在防火巷內為警查獲，並扣得上開甲基安非他 命始查悉上情。案經新北市政府警察局中和第二分局報告臺 灣新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因認被告甲○○所 為，涉犯毒品危害防制條例第四條第二項販賣第二級毒品甲 基安非他命罪嫌。
二、按刑事訴訟法第三百零八條規定：「判決書應分別記載其裁 判之主文與理由；有罪之判決並應記載犯罪事實，且得與理 由合併記載。」同法第三百十條第一款規定：「有罪之判決 書，應於理由內分別情形記載左列事項：一、認定犯罪事實 所憑之證據及其認定之理由。」及同法第一百五十四條第二 項規定：「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 事實。」揆諸上開規定，刑事判決書應記載主文與理由，於 有罪判決書方須記載犯罪事實，並於理由內記載認定犯罪事 實所憑之證據及其認定之理由。所謂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 證據」，即為該法第一百五十四條第二項規定之「應依證據 認定之」之「證據」。職是，有罪判決書理由內所記載認定 事實所憑之證據，即為經嚴格證明之證據，另外涉及僅須自 由證明事項，即不限定有無證據能力之證據，及彈劾證人信 用性可不具證據能力之彈劾證據。在無罪判決書內，因檢察
官起訴之事實，法院審理結果，認為被告之犯罪不能證明， 而為無罪之諭知，則被告並無檢察官所起訴之犯罪事實存在 ，既無刑事訴訟法第一百五十四條第二項所規定「應依證據 認定之」事實存在，因此，判決書僅須記載主文及理由，而 理由內記載事項，為法院形成主文所由生之心證，其論斷僅 要求與卷內所存在之證據資料相符，或其論斷與論理法則無 違，通常均以卷內證據資料彈劾其他證據之不具信用性，無 法證明檢察官起訴之事實存在，所使用之證據並不以具有證 據能力之證據為限，是以本件被告既經本院認定無罪（詳下 述），本判決即不再論述所援引有關證據之證據能力，合先 敘明。
三、次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 刑事訴訟法第一百五十四條第二項定有明文；事實之認定應 憑證據，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能 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為裁判之基礎；又認定不利被告之事實 ，須依積極證據，苟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被告事實之認定時 ，即應為有利被告之認定，更不必有何有利之證據（最高法 院四十年台上字第八六號、三十年上字第八一六號判例意旨 可參）。另所謂「積極證據足以為不利被告事實之認定」， 係指據為訴訟上證明之全盤證據資料，在客觀上已達於通常 一般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被告確曾犯罪之程度，若 未達此一程度，而有合理懷疑存在時，即無從為有罪之確信 （最高法院七十六年台上字第四九八六號判例要旨參照）。 再販賣毒品案件，購毒者所稱向某人買受毒品之指證，不得 作為有罪判決之唯一證據，仍須調查其他必要之證據，以察 其是否與事實相符。良以購毒者供出毒品來源，因而查獲其 他正犯或共犯者，法律規定得減輕或免除其刑，其有為邀輕 典而為不實之陳述之可能，是購毒者供述之憑信性本不及於 一般人，則其所證向某人購買毒品之供述，必須有補強證據 ，以擔保其供述之真實性。所謂補強證據，係指購毒者之指 證外，其他足以證明其關於毒品交易供述真實性之別一證據 而言，必須與毒品交易之供述具有相當程度之關聯性，足使 一般人對其供述無合理之懷疑存在，而得確信其為真實者， 始足當之。倘以販毒及購毒者間對話之通訊監察譯文作為購 買毒品者所指證販賣毒品犯罪事實之補強證據，必須其等之 對話內容，依社會通念足以辨別明白其所交易標的物之毒品 品項、數量及價金，始為相當，否則對於語意隱晦不明，無 從判斷與毒品交易具相當程度關聯性之對話，即令指證者證 述該等對話內容之含意即係交易毒品，本身仍屬購毒者單方 之指證，尚不足作為其所述犯罪事實之補強證據（最高法院
一０二年度台上字第一六八六號、一０三年度台上字第四二 六號判決意旨參照）。
四、公訴人認被告甲○○涉犯販賣第二級毒品甲基安非他命之犯 行，無非以被告甲○○於警詢、偵查中之供述，證人即同案 被告許德南之證詞、臺灣尖端先進生技醫藥股份有限公司濫 用藥物檢驗報告、新北市政府警察局查獲毒品案件尿液檢體 監管紀錄表、新北市政府警察局中和第二分局毒品案件被移 送人姓名及代碼對照表各一紙、及自證人許德南身上所扣得 之甲基安非他命一包（驗餘淨重０．八三八八公克）等，為 其主要論據。
五、訊據被告甲○○固坦承於員警查緝時在場，嗣趁隙跳樓逃逸 等事實不諱，但堅決否認被訴販賣第二級毒品甲基安非他命 予許德南之犯行，辯稱：伊沒有販賣，亦未與許德南有債務 糾紛，許德南為警扣得之甲基安非他命，係許德南於一０二 年三月六日向綽號「牙籤」之李世暘，以八千元購買四公克 甲基安非他命，與伊無關等語（見偵卷第二０六頁反面、第 二０七頁反面、原審卷第六三頁、第一一三頁）。經查：（一）本件係警方於一０二年三月七日晚上十一時許，持搜索票 前往新北市○○區○○路○○○號三樓查緝毒品，在場人 士聞訊紛紛跳樓逃逸，其中證人許德南因受傷在樓下防火 巷內為警捕獲，並在其臀部下方扣得甲基安非他命一包（ 驗餘淨重０．八三八八公克），另在防火巷內查扣被告甲 ○○所丟棄之甲基安非他命一包（驗餘淨重一．二一六八 公克，被告甲○○所涉此部分持有毒品之犯行，業經原審 依持有毒品罪，判處有期徒刑三月確定）等事實，被告甲 ○○並不爭執，核與證人許德南證述查獲之情節相符，並 有警員陳俊宏之職務報告書一紙在卷可稽（見偵卷第九二 至九三頁），此部分事實堪予認定。
（二）然被告甲○○自警詢時起迄偵審中，均堅決否認在證人許 德南臀部下方查扣之毒品係其所有，亦否認與證人許德南 之間有債務糾紛，更否認以債作價交付毒品予證人許德南 ，則本件已乏被告甲○○之自白。而當時在德光路現場之 沈煜峰、賴郁仁、謝樺庭等人（以上三人均另案審理）， 在警詢時及偵查中，亦均未證稱見聞「以債作價交付毒品 」之事，是本件僅有證人許德南一人之證詞可供判斷。但 觀諸證人許德南歷次之供述，前後並不一致：
⒈證人許德南於一０二年三月七日晚上十一時許，在警方前 往上址搜索時，因逃避警方查緝跳樓致受傷，無法於警詢 中製作筆錄；迨於一０二年四月十日偵查中，先證稱：因 甲○○被查獲前一個禮拜，有欠伊二萬五千元賭球版的錢
，伊於一０二年三月七日中午，至新北市○○區○○路○ ○○號三樓討債，伊問甲○○要怎麼還，甲○○稱要拿安 非他命一包先還伊一千元，伊知道甲○○身上有錢，但甲 ○○稱那些錢是要回買毒品的債，伊說不然請他用一千元 的毒品抵給我，甲○○就答應，後來甲○○當場交付一千 元的甲基安非他命給伊，即是警方在伊身上所扣得之甲基 安非他命等語（見偵查卷第一六七至一六八頁）。 ⒉又於一０三年三月十日原審準備程序中，以被告之身分供 稱：伊為警扣案之甲基安非他命一包，是甲○○在一０二 年農曆過年前，向伊借三千元繳電話費，伊於一０二年三 月七日至德光路找甲○○，當時甲○○身上也沒有錢，那 時甲○○僅欠伊一千元，甲○○就說要先拿一千元的毒品 抵給伊，伊想說先拿著也好。伊之前說甲○○欠伊二萬多 元，係欠伊與朋友賭債，與今日所述三千元借款不同等語 （見原審卷第八一頁）。
⒊復於原審一０三年四月十六日審理程序中，證稱：甲○○ 大約是案發前三、四天，即一０二年三月四日或五日，稱 因要還別人錢，向伊借三萬多元，伊於一０二年三月七日 至德光路八十五號三樓找甲○○，甲○○稱他沒有錢還， 伊知道甲○○有在吃，故提議甲○○用毒品先還伊一點， 一開始甲○○說沒有，後來甲○○說要先還伊一點，正起 身要拿毒給伊時，警察就衝進來，伊只有去一下下，甲○ ○還沒來得及給伊毒品。伊身上為警所扣之毒品，是另一 名臉書「林煒藝」的朋友，因為要去少年法庭報到所以暫 時寄放的，伊案發後到派出所製作筆錄時，因在逃逸時撞 到頭所以講錯，之後在檢察官不知道該如何承認說錯話等 語（見原審卷第一０五頁、第一一二頁）。
⒋觀諸證人許德南歷次於偵查、原審準備及審理中所述，就 本案扣得之第二級毒品甲基安非他命來源如何，於偵查及 原審準備程序中固均證稱：係自被告甲○○處以毒抵債方 式取得，惟於原審審理程序中翻異前詞，改稱係自受友人 「林煒藝」之託代為保管，顯有出入，何者可信，即待查 明；復再細究證人許德南於偵查及原審準備程序中所稱與 被告甲○○以毒抵債之細節，其究係如何與被告甲○○達 成以毒抵債之協議？雙方間之債務係為繳電話費、賭債、 或還款而生？債務金額係三千元或三萬元？該債務成立之 時間係「一０二年農曆過年前」或「一０二年三月四、五 日」？以此次毒品抵債後，雙方債務是否已完全清償等諸 多細節，證人許德南歷次於偵查、原審準備及審理中，供 述均不一，雙方是否確曾達成以毒抵債之協議，並由被告
甲○○交付證人許德南其本案為警扣得之甲基安非他命一 包（驗餘淨重０．八三八八公克）抵償債務，即堪存疑， 自不能單以此前後不一之證詞，遽認被告甲○○涉販賣毒 品之重罪。
（三）又證人許德南為警查獲時，固於其身旁扣得第二級毒品甲 基安非他命一包（驗餘淨重０．八三八八公克），證人許 德南復經員警採集尿液送檢後，結果亦呈結果呈安非他命 、甲基安非他命陽性反應，此有臺灣尖端先進生技醫藥股 份有限公司於一０二年四月八日出具之報告序號：中和二 －四濫用藥物檢驗報告、新北市政府警察局查獲毒品案件 尿液檢體監管紀錄表、新北市政府警察局中和第二分局毒 品案件被移送人姓名及代碼對照表各一紙、搜索扣押筆錄 、扣押物品目錄表各一份、現場及扣案物品照片二十二張 在卷可佐（見偵卷第一九一頁、第一九四頁、第一九九頁 、第七十至八一頁）。惟此僅能證明證人許德南確有施用 甲基安非他命之慣行及取得毒品之管道，惟尚難據此逕以 推斷證人許德南為警查扣之第二級毒品甲基安非他命一包 ，其來源無合理懷疑，即係向被告甲○○以毒抵債方式所 取得，而非證人許德南另向他人所購，或受他人之託代為 保管，自當無從補強證人許德南前揭不一而具瑕疵之指述 。
六、綜上，本件被告甲○○被訴販賣第二級毒品罪部分，僅有證 人許德南於偵查中之證述及原審準備程序中之供述，惟證人 許德南業於原審審理翻異前詞，且其先前所證內容亦不一致 ，復查無其他補強證據可供證明證人許德南前揭所述屬實， 揆諸前揭判例及判決意旨，被告甲○○被訴販賣第二級毒品 罪嫌尚有不足。而刑事訴訟採證據裁判原則，認定事實所憑 之證據，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於有所懷疑，達到確信其 為真實之程度者，始足當之；倘其證明之程度，尚有合理之 懷疑存在時，仍不能據為被告有罪之認定。本件查無其他積 極證據足認被告甲○○涉販賣毒品之犯行，不能證明其犯罪 ，自應為無罪之諭知。原審調查後同此認定，判決被告甲○ ○無罪，尚無違誤。
七、檢察官不服原判決，以證人許德南曾在偵查中及原審準備程 序中，證述向被告甲○○以債務抵償方式取得毒品，且其先 前陳述時干擾較少，較無受外力影響之可能性，應足採信， 不能以其所述前後不一，即認其所證全無可採，上訴指摘原 判決不當（另被告甲○○持有毒品部分未據上訴而確定）。 惟查，檢察官就被告犯罪事實，應負舉證責任，並指出證明 之方法，刑事訴訟法第一百六十一條第一項定有明文。因此
，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應負實質之舉證責任。倘其 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闡明之證 明方法，無從說服法院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基於無罪推定 之原則，即應為被告無罪之諭知。本案檢察官所舉之證據， 除證人許德南之證詞外，並無其他之補強證據，業如前述。 而證人許德南於本案中同具被告之身分，其在偵查中固以證 人身分具結（見偵卷第一六七頁），但被告甲○○並不在場 ，難以就其所證各節辯明；至其在原審準備程中所言，係以 被告身分所為，並非立於證人地位具結後證述；況證人許德 南基於被告地位，若供出毒品來源，因而查獲其他正犯或共 犯者，法律規定得減輕或免除其刑，是為避免其有為邀輕典 而為不實之陳述之可能，必須有補強證據，以擔保其供述之 真實性。而證人許德南之證詞非但前後不一，甚至在主張被 告與之有債務關係而以債作價之債務原因，亦反覆不一致， 是其債務情形、金流狀況，均不明確，本案更無通聯、借據 等資料為憑，不足以擔保證人許德南不利被告甲○○之陳述 為真。原審審酌上開情形，採信證人許德南在法院具結並接 受交互詰問後之證詞，為被告甲○○有利之認定，自無不當 。檢察官僅以證人許德南之前不利被告甲○○之供述，無視 其在審理中經具結、交互詰問後之明確證詞，別無補強執此 主張被告甲○○販賣毒品，尚不足使本院認定被告甲○○有 被訴之犯行。檢察官猶執陳詞指摘原判決認事用法不當，依 前揭各節說明，其上訴為無理由，應駁回之。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三百六十八條，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王壬貴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3 年 10 月 30 日
刑事第二庭 審判長法 官 蘇素娥
法 官 胡宗淦
法 官 鄭水銓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檢察官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1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刑事妥速審判法第9條：
除前條情形外，第二審法院維持第一審所為無罪判決，提起上訴之理由，以下列事項為限：
一、判決所適用之法令牴觸憲法。
二、判決違背司法院解釋。
三、判決違背判例。
刑事訴訟法第 377 條至第 379 條、第 393 條第 1 款之規定，於前項案件之審理，不適用之。
書記官 洪宛渝
中 華 民 國 103 年 10 月 30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