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南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03年度訴字第573號
公 訴 人 臺灣臺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施柏男
上列被告因誣告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03年度偵字第8494
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施柏男無罪。
事 實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施柏男明知告訴人梁綺芯於民國102年 10月2日21時許，在臺南市○○區○○街000巷000弄00號「 誠大補習班」內，係跟在旁邊，並未阻擋在其前面，不讓其 離去，最後亦未擋在誠大補習班門口不讓其離開，竟基於誣 告之犯意，於102年10月3日0時50分許，在臺南市政府警察 局第四分局華平派出所，誣指梁綺芯於前述時地，阻擋在其 前面，不讓其離去，最後擋在誠大補習班門口不讓其離開， 而對梁綺芯提出妨害自由之告訴，嗣經臺灣臺南地方法院檢 察署（下稱臺南地檢署）檢察官以102年度偵字第16894號為 不起訴處分，梁綺芯乃向臺南地檢署提出誣告告訴，因認被 告涉有刑法第169條第1項之誣告罪等語。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 能證明被告犯罪或其行為不罰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 訴訟法第154條第2項及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次按， 在訴訟上用以證明事實之證據，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於 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以為有罪之 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之懷疑存在， 致使無從為有罪之確信時，即應為無罪之判決（最高法院76 年台上字第4986號判例意旨參照）。又刑法第169條第1項誣 告罪之構成，乃以行為人指述被訴人之情節全然出於憑空捏 造，而具有使他人受刑事處分之意圖為要件，如行為人提出 告訴之目的，在於請求判明是非曲直，並非全然無因，縱係 出於誤會或懷疑有此事實而為申告，以致不能證明其所訴之 事實為真實，縱被訴人不負刑責，然行為人本即無誣告之故 意，自難逕以誣告罪相繩（最高法院著有59年台上字第581 號、44年台上字第892號及43年台上字第251號判例參照）。 易言之，誣告罪為故意犯，行為者須明知其為不實之事項， 而據為申告者，始為誣告；若出於行為人之誤信、誤解或誤 認有此事實，或以為有此嫌疑，或對該事實誇大其詞者，固 皆不得謂為誣告；即所申告事實，尚非全然無因，祗以不能 積極證明，致被誣告人不受追訴處罰者，或輕信傳言，懷疑 誤告，亦均不得謂有誣告故意，即不成立誣告之罪。另陳述
個人虛偽判斷，既非陳述虛偽事實，縱有使人受刑事或懲戒 處分意思，亦不能以誣告罪相繩。換言之，該具體事實是否 構成所訴之犯罪，乃告訴、告發者本於個人法律認知所為之 判斷，其認知與法律規定縱有未符，因其主觀上並無申告不 實之故意，與誣告罪之構成要件仍屬有間（最高法院97年度 台上字第1978號判決意旨參照）。
三、依刑事訴訟法第308條規定：「判決書應分別記載其裁判之 主文與理由；有罪之判決並應記載犯罪事實，且得與理由合 併記載。」，同法第310條第1款規定：「有罪之判決書，應 於理由內分別情形記載左列事項：一、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 證據及其認定之理由。」，及同法第154條第2項規定：「犯 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揆諸 上開規定，刑事判決書應記載主文與理由，於有罪判決書方 須記載犯罪事實，並於理由內記載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 及其認定之理由。所謂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即為 該法第154條第2項規定之「應依證據認定之」之「證據」。 故僅「有罪」判決書理由，始需記載認定事實所憑之證據（ 即經嚴格證明之證據，惟涉及僅須自由證明之事項，及為彈 劾證人信用性可不具證據能力之彈劾證據除外），故在無罪 判決書內，因檢察官起訴之事實，法院審理結果，認為被告 之犯罪不能證明，而為無罪之諭知，則被告並無檢察官所起 訴之犯罪事實存在，既無刑事訴訟法第154條第2項所規定「 應依證據認定之」事實存在。因此，判決書僅須記載主文及 理由，而理由內記載事項，為法院形成主文所由生之心證， 其論斷僅要求與卷內所存在之證據資料相符，或其論斷與論 理法則無違，通常均以卷內證據資料彈劾其他證據之不具信 用性，無法證明檢察官起訴之事實存在，所使用之證據並不 以具有證據能力之證據為限，是以本件被告既經本院認定應 受無罪之諭知，本判決即不再論述所援引有關證據之證據能 力，合先敘明。
四、公訴意旨認被告施柏男涉有上開犯行，無非係以被告之供述 、告訴人梁綺芯之指述、證人蔡禎禕之證述、錄影光碟1片 及勘驗筆錄，認梁綺芯並未在上述時、地阻擋在被告前面， 亦未阻擋在門口不讓被告離開，惟被告卻於前揭時、地，以 梁綺芯擋住其去向等不實事項對之提起妨害自由告訴為其主 要論據。訊據被告固坦承在臺南市政府警察局第四分局華平 派出所（下稱華平派出所）及臺南地檢署接受調查製作筆錄 時，曾指述梁綺芯趁伊在「誠大補習班」教書下課欲離去之 際，阻擋在伊前面並擋住門口不讓伊離開等情，惟堅詞否認 有誣告之犯行，辯稱：因當晚教書下課後，梁綺芯在1樓櫃
臺前大聲喊叫伊欠錢，並阻擋伊離開，才會至華平派出所對 梁綺芯提出妨害名譽及妨害自由之告訴，而於接受員警及檢 察官訊問時，上開妨害自由之說詞主要係欲表達離開之動線 為梁綺芯擋住，無法依照正常動線離開出入，並無誣告梁綺 芯之意思等語。經查：
ꆼ被告曾因梁綺芯於102年10月2日21時許，趁其至「誠大補習 班」教書下課之際，在眾人面前大聲喊叫被告欠錢，並因梁 綺芯阻擋在門口不讓其離去，而於翌日（3日）凌晨0時50分 許至1時40分許止，在華平派出所對梁綺芯提出妨害名譽及 妨害自由之告訴，此有臺南市政府警察局第四分局調查筆錄 及華平派出所民眾言詞告訴紀錄表在卷可稽（見警卷第3至5 頁），是被告就該日與梁綺芯所產生之糾紛，主要提出兼有 妨害名譽及妨害自由之告訴堪予認定。
ꆼ案發當時實際情形經本院勘驗蔡禎禕所拍攝之現場錄影畫面 發現如下：一開始被告與維德斯泰騰至螢幕上方2樓下樓， 梁綺芯在1樓靠進近大門口的方向，一見被告後，即趨前找 被告並與被告之友人維德斯泰騰以英文對談，被告站在維德 斯泰騰之後方，被告與維德斯泰騰旁邊有一長型桌子，而前 方已被維德斯泰騰與告訴人擋住，維德斯泰騰站在被告之前 方後，被告往側邊移動，欲往大門口方向前進，梁綺芯手持 存證信函橫向移動約兩腳步趨前追問被告，並側身手持存證 信函置於被告之胸前，讓被告被動的往旁邊前進，而被告左 側尚有辦公桌及椅子，僅留一人可通行之空間，腳步未因之 而停頓，梁綺芯在被告後面追到門口，梁綺芯稱：不好意思 施先生，我收到存證信函，被告回稱：沒關係、沒關係。梁 綺芯續稱：好那你告訴我、那你告訴我，存證信函，然後你 欠我6千塊，10月2號你沒有付錢，現在你走了，你太棒了， VERYGOOD，好棒喔、好了不起喔，棒棒棒棒棒。（這時被告 已經走出門外，梁綺芯站在門口僅有些許縫隙，已無其他空 間足以讓其他人通過。）這時被告又稱：這是我的位置。梁 綺芯回稱：哇，他說有問題耶，你有拍起來嗎？被告之友人 維德斯泰騰此時用手勢比出想要走出屋外（梁綺芯仍繼續站 立在門口），維德斯泰騰稱：Do you might...，Can I..。 被告走出門口後更換室外鞋稱：可以借我過嗎？你一直擋住 ，我也不能進去。主任先走了喔。梁綺芯回稱：..你要先走 了喔，哇塞你好棒喔，整個過程僅持續39秒之短暫時間等情 （見本院卷第25頁），參以梁綺芯當晚偕同友人蔡禎禕至「 誠大補習班」欲向被告索討薪資債務，因被告正在樓上上課 ，等候逾2小時之久，俟被告下課至1樓櫃臺與梁綺芯實際碰 面時，僅有些許之時間，此為梁綺芯所不爭執外，亦據蔡禎
禕、維德斯泰騰、林映辰、郭庭佑到庭證述明確，是被告與 梁綺芯於案發當晚實際接觸之時間甚為短暫應堪認定。從而 被告究有無虛構事實及誣告之故意，當以上揭整體情形與被 告告訴之內容合併觀察，茲分述如下：
ꆼ有關妨害名譽部分：
被告與梁綺芯間之勞資爭議，雙方爭執甚烈毫無共識，梁綺 芯並已寄發郵件向被告表明欲向主管機關勞工局申訴（見偵 1卷第15頁），被告甚且因之回應而寄發存證信函通知梁綺 芯已依法取證，作為日後訴訟之準備（見偵卷1第10至11頁 ），足見被告並無支付梁綺芯所稱積欠薪資之意甚明，而梁 綺芯就此當應有所預見，卻仍執意持該存證信函前往被告執 教之「誠大補習班」當眾向被告索討，過程中當被告回絕時 ，梁綺芯又屢屢以「VERYGOOD」、「好棒」、「好了不起喔 」、「棒棒棒棒棒」等反諷之字眼嘲諷被告，被告於該情形 下，衡情當必自覺受辱及名譽受損，其就此對梁綺芯提出妨 害名譽之告訴，並未全然無因而虛構事實，合先敘明。 ꆼ有關妨害自由部分：
公訴人固以案發當時梁綺芯並未阻擋在被告前面，亦未阻擋 在門口不讓被告離開而認被告有虛構此部分事實之故意。然 細繹被告於警詢時陳稱：「（問：為何梁綺芯會在臺南市○ ○區○○街000巷000弄00號1樓誠大補習班櫃檯前大聲喊叫 你欠他錢又不讓你離開？）他是我所在台南市○○區○○路 ○段000巷00弄0號所經營英才補習班離職員工，雙方有6000 元勞資糾紛，目前由勞工局介入協調中尚未有結果。他故意 到我上課地方大聲喊叫要讓我在學生及家長面前沒有面子， 並不讓我離開。」；（問：梁綺芯除了喊你欠他錢外是否還 有其他妨害你名譽的事？）我當時急著要離開沒有注意到是 否還有說什麼。他一直阻擋在我面前不讓我離去，最後擋在 誠大補習班大門口不讓我離開，並大聲持續叫我還他錢，是 該補習班另一名英文老師協助我才能離開。」（見警卷第3 至4頁）；於偵查中供稱：「（問：你說梁綺芯有擋你，是 如何擋你？）她站在補習班門口，我出不去，我有跟她講說 我要離開，她沒有把手攤開，也沒有跟我講不讓我走，只是 說我欠她錢。」、「（問：補習班門口多大？）只容一個人 進出。」、「（問：你說有一個人協助你？）是。有一個人 站在我和梁綺芯中間，我就從旁邊走到門口離開」、「（問 ：梁綺芯人站在門口把門塞住了，你怎麼可能繞道旁邊出去 ？）我朋友跟她講話時，她有退到旁邊，我就從門口離開。 」等語（見偵1卷第7頁背面至第8頁），足見被告在檢察官 勘驗蔡禎禕所拍攝之現場錄影畫面前，並非始終僅單純陳述
梁綺芯阻擋門口不讓其離去之事實而已，尚且曾稱因見梁綺 芯欲催討薪資不欲當眾衝突，方得以趁梁綺芯阻擋被告前進 而尚未擋住門口時，經友人之協助繞道從門口離開之情，是 被告所辯尚非無據。又被告所稱之友人維德斯泰騰到庭證稱 ：當天下課後在2樓與被告碰面，被告稱梁綺芯在樓下想找 他麻煩，如有擋住被告的話，因被告不想與梁綺芯講話，請 伊幫忙擋一下，就在走下樓梯時，被告在伊後面，而梁綺芯 走過來說什麼欠她錢，跟著走而站在伊前面擋住前進，伊用 英文跟梁綺芯說沒有必要這樣子，給自己留點面子，還問梁 綺芯可不可以讓過，被告則趁機從伊後面繞過走出去，但梁 綺芯已擋在門口讓伊沒辦法出去，伊還舉起手勢跟梁綺芯說 能不能借過等語（見本院卷第51至54頁），核與被告供稱委 請維德斯泰騰協助其離開「誠大補習班」之情大致相符，此 與本院勘驗現場錄影畫面所見維德斯泰騰與被告下樓時，梁 綺芯一見被告即趨前找被告，而被告站在維德斯泰騰之後方 ，因前方已被維德斯泰騰與梁綺芯擋住，被告被迫側邊移動 往大門口方向前進，梁綺芯並橫向移動約兩腳步趨前追問被 告，被告因維德斯泰騰之協助而走出門外，梁綺芯即站立在 門口，並無預留供他人通行之空間情形尚屬一致，從而梁綺 芯於整個衝突事件中確實曾影響被告正常之行進路線，迫使 被告被動改側身繞道之方式離開，且見被告已走出後，進而 趨前擋住該補習班門口，致他人難以進出。再者，依上揭現 場錄影畫面最終所示，被告走出門口更換室外鞋後尚且對梁 綺芯問稱：「可以借我過嗎？你一直擋住，我也不能進去」 ，而梁綺芯經要求後仍不為所動繼續站立在門口，致被告及 維德斯泰騰無法出入，被告迫於無奈下始行道別離去，足見 梁綺芯上開立於門口之舉確已影響被告之行進路線及正常『 出入』。準此，被告指訴梁綺芯阻擋其前進並擋在門口之過 程並非全部出於虛構，僅在就梁綺芯擋住門口不讓其「離開 」或「進出」間之陳述差異而已，此不免因被告對於事實經 過或為簡略之陳述，或為個人記憶疏漏及認知判斷差異所致 ，亦有可能係對事實經過誇大其詞，然此各情，揆諸前揭判 例要旨，被告所為皆與誣告罪之構成要件有別，難認其就此 部分有申告不實之故意而以該罪相繩。復參以被告於前揭警 詢所為指訴梁綺芯妨害名譽一節，尚非全然無據已如前述， 是尚難肯認被告於華平派出所對梁綺芯提出告訴時，已具備 虛構事實及誣告告訴之故意。
五、綜上所述，檢察官提出前開各項積極證據，尚不足使本院達 於通常一般人均不致有所懷疑之程度，致未能形成被告有罪 之確信，依罪證有疑利於被告及刑事犯罪須採嚴格證明之證
據法則，即不得遽為不利被告之認定。是被告本件之犯罪自 屬不能證明，依法應為無罪之諭知，庶免冤抑。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01條第1項，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邱克斌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3 年 10 月 1 日
刑事第三庭 審判長法 官 卓 穎 毓
法 官 魏 玉 英
法 官 陳 本 良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本判決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狀（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朱 烈 稽
中 華 民 國 103 年 10 月 6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