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士林地方法院民事簡易判決 103年度湖保險簡字第1號
原 告 遠雄人壽保險事業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 屠仲生
訴訟代理人 傅祥原
被 告 陳淑媛
黃蕙敏
黃蕙麒
黃蕙婷
上四人共同
訴訟代理人 葉慶人律師
諶亦蕙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返還不當得利事件，於中華民國103年9月25日言詞
辯論終結，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告之訴駁回。
訴訟費用新台幣參仟貳佰元由原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原告之主張：
1、訴外人即被告之被繼承人黃金墩生前曾向原告投保團體保險 ，投保的保障內容為A級，即壽險（即身故險）新台幣（以 下同）100萬元、癌症身故30萬元。嗣訴外人黃金墩不幸於 102年1月11日身故，被告等乃檢具102年3月13日行政院國軍 退除役官兵輔導委員會台北榮民總醫院（以下簡稱台北榮總 ）所出具之死亡證明書向原告申請理賠，原告旋於102年3月 29日支付30萬元癌症保險理賠金與被告等（即被告每人分別 領取75,000元）。嗣經報載訴外人黃金墩當時之死因應為心 因性猝死而非癌症死，且當時台北榮總開立癌症死證明之醫 師陳天華經檢察官以偽造文書罪起訴在案，是被告等受領癌 症險理賠金30萬元顯失依據。
2、於被告答辯後之陳述：
①依本件給付證明所示，由於原告公司前誤認訴外人黃金墩為 癌症死，因此給付壽險100萬元以及癌症險30萬元，合計130 萬元，由訴外人黃金墩之法定繼承人4人（即本件被告）均 分，每人平均分得275,000元，該款經分別匯入被告4人之帳 號內。
②有關本件開立所謂癌症死亡證明書之陳天華醫師，業於103 年4月22日遭台灣士林地方法院以業務登載不實罪，判處拘 役30日，緩刑2年的刑責，對此，由於被告當初即係持陳天 華醫師所開立的死亡證明書向原告請求癌症保險金，故原告 現否認該死亡證明書之形式及實質真正，是請原告對訴外人
黃金墩係因癌症不幸身故乙事，應負起舉證之責。 3、爰依不當得利之法律關係訴請：
①被告陳淑媛應給付原告75,000元及自支付命令送達翌日起至 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
②被告黃蕙敏應給付原告75,000元及自支付命令送達翌日起至 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
③被告黃蕙麒應給付原告75,000元及自支付命令送達翌日起至 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
④被告黃蕙婷應給付原告75,000元及自支付命令送達翌日起至 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
4、提出保險單、保險條款、給付證明、存摺資料、判決書、死 亡證明書等為證。
二、被告之答辯：
1、原告提出訴外人陳天華醫師遭鈞院刑事庭判處有罪之判決書 ，否認陳天華醫師所開立之「死亡證明書」的形式及實質真 正，認被告等應對黃金墩係因癌症不幸身故之原因，負舉證 責任，業已違背舉證責任分配之法則。本件原告自應舉證被 告等人無法律上之原因而受利益，而致其受有損害，縱其否 認「死亡證明書」之真正，亦應對訴外人黃金墩非因癌症身 故之原因舉證，其單純否認文書之真正，並不使舉證責任轉 至被告。
2、台灣士林地方法院103年度簡字第31號刑事判決不足以導出 黃金墩非因癌症死亡之結論：
①原告雖提出台灣士林地方法院103年度簡字第31號刑事判決 ，然判決並非證物；且細譯該案判決內容，係認「…被告明 知醫師法規定醫師非親自檢驗屍體，不得交付死亡證明書， 竟仍違反規定，誠屬不該…」，足見訴外人陳天華有罪之原 因，並非其開立死亡證明書之內容不實，而是其未親自檢驗 屍體，是縱使陳天華遭判有罪，亦無法導出黃金墩非因癌症 死亡之結論。
②按「醫院、診所如無法令規定之理由，對其診治之病人，不 得拒絕開給出生證明書、診斷書、死亡證明書或死產證明書 ，開給各項診斷書時，應力求慎重，尤其是有關死亡之原因 ，醫療法第76條第1項定有明文。診斷乃醫師於治療之前所 不可或缺之醫療行為。診斷在醫療過程中甚為重要，醫師如 診斷延誤，必使患者喪失治療時機，以致死亡之結果，其間 自有相當因果關係，難辭其過失之責任」，最高法院99年度 台上字第247號判決參照。本件訴外人陳天華醫師雖未實際 勘驗大體，然依其專業，暨綜合黃金墩之全部病歷資料，判 斷黃金墩死亡原因為「惡質症、食道癌手術後」，無違醫療
法第76條第1項之規定，原告如有質疑，請原告舉證之。 3、訴外人黃金墩於102年2月11日往生時，為其開立「死亡證明 書」的巫世平醫師，為一般家醫科及婦產科之醫師，且不瞭 解黃金墩之病史，故其開立之死亡證明書是否可採，容有疑 義。
①「死亡證明書」的下方，均有制式記載：「註：死因將來如 發現錯誤，惟錯誤係在當時難以避免情況下發生時，診斷者 不負法律上之責任」，顯見開立死亡證明書的死因未來有可 能被更正；復觀諸巫世平醫師所開立之死亡證明書右下角尚 以手寫方式記載「食道癌、術後追蹤中，榮總病人，亞東醫 院到院前死亡（在家昏倒，配偶在場）」，故不得遽以巫世 平醫師所開立之死亡證明書，率認黃金墩的死因必定與癌症 死亡無關。
②醫療行為由於具有內在之侵權性、個案專屬性與從屬性，並 且以病患的身體為承受給付之客體等特性，故醫療給付的實 施攸關受領者生命、身體、健康之安危，非具備專門醫學知 識與資格者不得為之，是國家以特別法如醫師法、藥師法、 護理師法等法規，對醫療供給者的專業資格、業務範圍與其 他要件加以適當限制與規範；又隨著醫學知識的進步、醫療 給付分工細緻化，醫學分科逐漸趨於繁細，是專科醫師遂逐 漸獨立於所謂全科醫師之外，成為現今醫業之常態，此為醫 療行為之「法定專業性」。
③巫世平醫生為婦產科、家庭醫學科的醫師，與陳天華醫師為 榮總專科醫師不同；且巫世平醫生僅於黃金墩死亡當下為其 開立死亡證明書，亦與陳天華醫師對於黃金墩的病況瞭解程 度不同；再者，榮總開立死亡證明書之程序，必須經過其他 專科醫生開會後討論決定，並非一人專斷，反觀巫世平醫生 僅於黃金墩死亡當下到場，臨時開立死亡證明書，自難認其 開出的死亡原因必然正確。
4、爰聲明求為判決駁回原告之訴。
5、提出巫世平醫生自行開業之診所照片、黃金墩之病歷資料等 為證。
三、本院依職權調閱檢察署102年度偵字第10207號、台灣士林地 方法院103年度簡字第31號、103年度審易字第121號陳天華 偽造文書案全卷，並向台北市南港區戶政事務所調閱黃金墩 辦理除戶登記之全部文件資料。
四、本院得心證之理由：
1、依訴外人黃金墩之病歷記載，訴外人黃金墩於100年7月18日 因罹患攝護腺癌第三期，接受攝護腺癌手術，復於101年6月 8日入台北榮總胸腔外科接受食道癌第四期之化療及電療，
嗣於101年10月於台北榮總再度安排食道癌開刀手術，因無 法進食乃裝設人工腹部進食管餵食，於101年12月26日因人 工腹部餵食管阻塞，於門診更換餵食管，102年1月22日又因 餵食管阻塞住院，於同年月30日出院（當時體重已降為44.1 公斤，數日內再續降為41.3公斤），102年2月7日又回門診 追蹤，有台北榮總之病歷在卷可稽。
2、本案之發生經過為：訴外人黃金墩於102年2月11日23時許， 經由119送亞東醫院急救時已死亡，巫世平醫師經亞東醫院 通知於翌日凌晨1時30分許至往生室執行行政相驗，經詳細 檢視遺體，詳問往生者過去病史，開出死亡證明載「直接引 起死亡之疾病或傷害：猝死疑急性心因性猝死、先行原因： 高血壓」、並加註「食道癌術後、追綜中，榮總病人、亞東 醫院到前死亡（在家昏倒、配偶在場）」等語，經家屬即被 告黃蕙婷、與死者之弟黃光明簽名確認後，立即於當日進行 網路通報。被告等並於102年2月19日持巫世平醫師所出具之 上揭死亡證明書辦理訴外人黃金墩之除戶登記。嗣訴外人黃 金墩之配偶及女兒前去找巫世平醫師，稱訴外人黃金墩有癌 症保險，要求將直接死因改為食道癌，經巫世平醫師婉拒， 並告知訴外人黃金墩是突發性猝死，食道癌絕對非直接死因 ，且已網路通報。約再隔一星期，訴外人黃金墩在美國當護 士之女兒帶著在美國當醫師之女婿到診所與巫世平醫師理論 ，巫世平仍拒絕更改直接死因。嗣台北榮總陳天華醫師於 102年3月8日出具診斷書載「黃金墩，病名為1.食道癌術後 ，2.術後造成常阻塞、3.食道癌術後進食不良合併電解質不 平衡。」；102年3月13日訴外人黃金墩之兩個女兒（即被告 中之二人）又前去找巫世平，叫其將原來之死亡證明網路通 報作廢，並稱彼等有辦法叫台北榮總醫師重開一張死亡證明 ，巫世平乃於102年3月13日傳真網路死亡通報資料異動表申 請表至中興新村衛生署統計室，將原通報作廢。再由台北榮 總陳天華醫師於102年3月13日開立死亡證明書，載「直接引 起死亡之疾病或傷害：惡質症、先行原因：食道癌手術後。 」，有該診斷書及死亡證明書在卷足憑。
3、經查：
①訴外人黃金墩為攝護腺癌及食道癌的癌末病患，因食道已無 法進食，裝有人工腹部餵食管，併有體重減輕的臨床症狀（ 102年1月22日因餵食管阻塞住院，於同年月30日出院，當時 體重已降至41.3公斤）等情，有其在台北榮總之病歷可證。 ②依醫學文獻記載，所謂惡病質乃呈現一種不好的虛弱的狀態 ，常源自於疾病造成厭食和內分泌及免疫系統改變，而出現 疲勞、肌肉及內臟蛋白減少，最終造成體重減輕…惡病質在
慢性病患或重症病患是常見的症狀，在癌症末期，不論是何 種癌症，約有百分之八十的病患會出現惡病質的症狀，其特 徵為就算病患增加進食的量或提高營養的攝取，也無法預防 或阻止患者體重的持續下降…。又惡病體質是與病人潛在疾 病有關的複雜代謝徵候，以肌肉流失為主要表現，有時併有 脂肪流失。成年臨床上最常見的是體重明顯減輕…除了體重 明顯減輕外，常見厭食、發炎、胰島素阻抗、肌肉蛋白質耗 損，與病人的罹病率增加有關，惡病體質併發於許多慢性或 末期疾病中，例如感染、癌症、後天免疫缺乏症候群…。且 高達六成的癌症末期病人會出現惡質症或惡病體質，其形成 的機制尚不明確。惡質病的病人會出現厭食、體重減輕和代 謝異常等現象。
③足徵訴外人黃金墩上揭症狀應為癌末病人無法進食，且人工 腹部餵食管時常阻塞，營養不良身體虛弱，造成之惡病體質 ，況台北榮總醫師陳天華乃訴外人黃金墩之長期照顧醫師， 訴外人黃金墩死亡時，陳天華醫師雖未親自檢驗其屍體，然 依其過去與訴外人黃金墩之醫病關係，觀其病史、以其專業 之判斷、及死者黃金墩最後入住台北榮總之病情診斷並參酌 其病歷資料，以專業醫師評估訴外人黃金墩之病況死因，認 為直接引起死亡之疾病或傷害為「惡質症」、先行原因為「 食道癌手術後」，應尚無不當之處。況所謂「猝死」又叫急 死，乃看來貌似健康之人或病情經治療後已穩定或正在好轉 的患者，在很短時間發生意想不到的非創傷性死亡，本件訴 外人黃金墩為癌症末期之人，且無法飲食，均需經灌食，又 經常發生灌食管阻塞需入院治療，體重急遽減輕、營養不良 之病患，遽以「猝死」為其直接引起死亡之原因，似為不當 ，併此敘明。
④至於訴外人陳天華醫師遭本院刑事庭判處有罪之判決，乃認 陳天華醫師明知醫師法規定醫師非親自檢驗屍體，不得交付 死亡證明書，竟仍違反規定，爰予以處罰，換言之，訴外人 陳天華有罪之原因，並非其開立死亡證明書之內容不實，而 是其未親自檢驗屍體，竟交付死亡證明書予死者之家屬，併 此說明。
4、次查不當得利返還請求權，以無法律上之原因而受利益為其 成立要件之一，故主張此項請求權成立之原告，應就無法律 上之原因而受利益之事實，負舉證責任。本件原告主張被告 等受領系爭30萬元癌症保險理賠金係屬不當得利，乃因被告 等以訴外人陳天華醫師偽造訴外人黃金墩之死亡證明書內載 「直接引起死亡之疾病或傷害為【惡質症】、先行原因為【 食道癌手術後】」，共同領取系爭理賠金，惟訴外人黃金墩
之死亡，直接引起死亡之疾病或傷害為「惡質症」、先行原 因為「食道癌手術後」等情，與事實並無相悖之處，已如前 述，原告若主張訴外人黃金墩之死因與癌症無關，自應負舉 證之責，然原告並無法舉證證明訴外人黃金墩之死亡非因癌 症所引起，換言之原告無法舉證證明被告等受領系爭保險理 賠金係無法律上之原因而受利益，是依上開說明，原告依據 不當得利之法律關係，訴請被告等每人返還原告75,000元及 均自支付命令送達之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五計 算之利息，為無理由，應予駁回。並依職權確定訴訟費用額 3,200元（第一審裁判費）應由原告負擔。 5、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與判決基礎無 涉，本院自無庸一一審究，並此敘明。
中 華 民 國 103 年 10 月 20 日
內湖簡易庭法 官 張國棟
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中 華 民 國 103 年 10 月 22 日
書記官 簡吟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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