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刑事判決 八十九年度上更(二)字第二六四號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甲○○
選任辯護人 蔡建賢
右上訴人因偽造文書案件，不服臺灣高雄地方法院八十三年度訴字第三三○六號中華
民國八十四年二月二十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高雄地方法院檢察署八十三年
度偵字第一五三三六號），提起上訴，判決後，經最高法院第二次發回更審，本院判
決如左：
主 文
原判決撤銷。
甲○○無罪。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甲○○（起訴書誤載為何汪德）係代書業者，明知丁○○、 丙○○、戊○○、乙○○等人所買受坐落高雄縣鳳山市道○○段下菜園小段二○ ─二三六號土地暨其上建築之集合住宅（包括地下室部分），並未拋棄該集合住 宅之地下室全部產權，竟與王清三（已於八十五年十月二十一日死亡）、王劉美 理（已另案科刑判決確定）基於共同犯罪之意思，於八十年四月二十五日，在高 雄縣鳳山市○○路三四九號住處，偽造丁○○、丙○○、戊○○、乙○○四人之 簽名署押後，偽載其等四人協議將上開集合住宅之地下室全部產權拋棄之協議書 一份。旋於八十年六月二十四日，再由被告甲○○持該偽造之協議書，向高雄縣 鳳山地政事務所辦理產權登記，使該管承辦地政事務人員不察，而將此不實之事 項，登載於職務上所掌管之文書，足以生損害於地政機關辦理建築改良物產權登 記之正確性，並生損害於丁○○、丙○○、戊○○及乙○○等人。認被告甲○○ 涉有刑法第二百十六條、第二百十條之行使偽造私文書罪及同法第二百十四條之 使公務員登載不實罪嫌。
二、公訴意旨認被告甲○○涉有上開行使偽造私文書及使公務員登載不實之罪嫌，係 以上開事實，業據被害人丁○○、丙○○、戊○○、乙○○等人指訴綦詳，並經 另案被告王清三、王劉美理供證屬實，復有本院八十三年度上訴字第一二一０號 判決書一份在卷可稽，被告所辯顯係卸責之詞，不足採信，犯嫌堪以認定，為所 憑之論據。
三、訊據被告甲○○固承認上開協議書為其所書寫，並持向高雄縣鳳山地政事務所辦 理產權登記之事實，惟堅決否認涉有行使偽造私文書及使公務員登載不實犯行， 辯稱：伊並無行使偽造私文書及使公務員登載不實犯行，伊擔任代書職務，王清 三等人來委託辦理系爭房屋、土地產權登記事宜，而協議書是王清三等人委託代 為擬稿，伊僅代為擬稿，地政事務所只審查印章，不需要簽名，伊寫下名字是要 他們在名字底下蓋章，並非偽造簽名，並無所謂犯意聯絡之情形。且伊擬稿時， 並不知丁○○、丙○○、戊○○、乙○○等人沒有同意，伊請王清三等帶回用印 ，一定要經過買主同意才可以送件去辦理登記，擬稿代價僅新台幣二、三千元， 不可能有共同偽造文書之情形等語。
四、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推定其犯罪事實；又不能證明被告犯罪
，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一百五十四條及第三百零一條分別定有明文 。次按，告訴人之告訴，係以使被告受刑事訴追為目的，是其陳述是否與事實相 符，仍應調查其他證據以資審認，最高法院五十二年台上字第一三００號著有判 例可供查考。再按，認定不利於被告之事實，須依積極證據，苟積極證據不足為 不利於被告事實之認定時，即應為有利被告之認定，更不必有何有利之證據，最 高法院三十年上字第八一六號判例亦明示此旨。五、經查：
（一）、依卷附「不動產預定買賣契約書」「保管、代刻印章委託書」影本所載，本 件土地及建物之承買人確有委託建商王清三、王劉美理夫婦保管、代刻印章 一枚，由受託人即建商王清三、王劉美理夫婦保管負責專供辦理土地過戶及 房屋產權登記之用，而證人即地主馮李秀美於原審到庭證稱：「．．．印章 是我授權包商王清三刻用的，使用在相關的合建事項中。」（見八十三年訴 字第三三０六號第二九頁）另被害人丁○○亦曾供稱：「（當初代刻印章是 否委託王劉美理刻的？）是的。」（見本院八十四年上訴字第八三三號卷第 七六頁背面筆錄影本）被害人丙○○亦曾供稱：「（你們當初簽約時，是否 亦是委託王劉美理代刻印章？）是的。」（見本院八十四年上訴字第八三三 號卷第七六頁背面至七七頁筆錄影本）被害人丁○○、乙○○、丙○○於本 院調查時復到庭證稱：「（你們是委託誰辦理過戶手續？）我們買受人都是 委託出賣人代刻印章保管使用。」「（你們是否均放棄有關買受時公共設施 支持份？）沒有，出賣人是利用我們委託他們保管印章，蓋於文書上的。」 「（印章是由誰在保管？）王清三及王劉美理。文書是代書所寫的，印章委 託王清三及王劉美理保管．．．。」（見本院八十六年上更一字第一一０號 卷第四六頁背面至第四七頁）再證人鄭慶宗於本院調查時到庭證稱：「．． ．．王清三、馮李秀美等人合建七層住宅一棟興建完畢要驗收的時候，到縣 政府要請領使用執照的程序是我幫他們代為辦理的。」「（高雄縣政府使用 執照卷內使用執照申請書、證明書、委託書上起造人王文秋、馮李秀美、丁 ○○、乙○○、戊○○、丙○○之印文何人蓋的？）印章是王清三交給我， 由我幫他們蓋的。」「（王清三在何處拿給你的？）我以前住在鳳山市○○ ○路，他拿去給我的。」「（印章蓋完之後有無還給王清三？）蓋完之後我 就交給王清三拿走了。」（見本院九十年三月十二日訊問筆錄）被害人丁○ ○、丙○○、戊○○、乙○○確有委託建商王清三、王劉美理夫婦代刻、保 管印章一枚，以供辦理土地過戶及房屋產權登記之用。雖證人即建商王清三 、王劉美理夫婦迭稱請領使用執照後即將印章交由被告甲○○保管云云，惟 印章究由何人保管，攸關建商王清三、王劉美理夫婦自身罪責之成立與否， 其等之證言本難遽信，況證人王劉美理於本院調查時到庭證稱：「．．．我 知道的是若代書要用印，就向他們要，代書是否有保管印章，因為時隔太久 了，我也不知道了。」（見本院八十九年上更二字第二六四號八十九年十月 五日訊問筆錄）顯難據以認定被告甲○○有保管被害人丁○○、丙○○、戊 ○○、乙○○之印章。
（二）、證人即建商王清三、王劉美理夫婦雖迭次證稱上開協議書伊不知情，係被告
甲○○一人所為云云。惟此攸關建商王清三、王劉美理夫婦自身罪責之成立 與否，其等此項證言本難遽信，況依常情，土地代書代辦產權登記，程序上 遭遇阻礙時，必然通知委任人尋求解決，故證人即建商王清三於本院發回更 審前調查時到庭證稱：「（係何人將申購人之印章交給甲○○？）．．．後 來何某向地政事務所辦理遭退件，何某說要書寫協議書，故在此情形下才書 寫協議書的。」（見本院八十四年上訴字第八三三號卷第一一六頁背面）顯 見被告甲○○於辦理上開產權登記經地政事務所退件後，確有通知委任之建 商王清三尋求解決。而徵諸被告甲○○僅係受委託代辦產權登記之土地代書 ，每件代辦費不過新台幣二、三千元，產權登記之利益歸屬與其無關，契約 履行與否之利害關係亦與其無涉，衡諸常情實無可能擅自偽造上開協議書以 利他人產權登記之順利，而自陷法網之理。
（三）、上開協議書係由被告甲○○受委任之建商王清三夫妻之託而代擬，已迭據被 告甲○○供明在卷，雖協議書上被害人丁○○、丙○○、戊○○、乙○○之 人姓名、住址，亦均出自被告甲○○手筆，惟其用意，依被告甲○○所稱 ：「因該協議書尚未經當事人蓋章，僅屬草稿」（見偵卷十四頁答辯狀）、 「（協議書上寫好張通明等四人之姓名）我的意思不是要給王劉美理蓋章， 而是要王拿給丁○○等四人蓋章時，不要蓋錯」等語（見原審卷第十九頁） 。查本件協議書包括本文及協議書當事人欄之姓名、住址，全屬同一筆跡， 常人稍加觀察，即知係出於同一人之手筆，並無刻意偽造簽名之情，而代擬 文件為代書之主要業務，其代寫全體當事人姓名於文件上，而囑由文件上之 當事人於所書寫姓名底下蓋章，此與文件之本文連同姓名一併打字完妥，然 後交當事人取回蓋章者，其意義完全相同，自難遽指為係基於冒用本人名義 之意思而偽造。此徵諸上開協議書上被告甲○○所書寫立協議書當事人之姓 名，除被害人丁○○、丙○○、戊○○、乙○○外，尚包括不能認為偽造之 地主即協議書受益人馮李秀美、建商王清三夫妻之女王文秋，足見被告甲○ ○所辯書寫被害人丁○○、丙○○、戊○○、乙○○之姓名係供蓋章時免於 錯誤等語，尚堪採信，自難遽認被告甲○○於上開協議書上書寫被害人丁○ ○、丙○○、戊○○、乙○○之姓名即係偽造署押。（四）、被告甲○○與地主馮李秀美之夫馮騰祥於八十三年一月十七日之談話錄音中 固稱：「不用簽名也可以，土地登記規則內有規定，甭簽也可以辦．．．」 等語，惟依民法第三條第二項規定，「如有用印章代簽名者，其蓋章與簽名 生同等之效力」，被告甲○○上開談話，於法本無不合，況於不動產登記實 務上，一般申請文件諸如移轉契約書、抵押權設定契約書等，地政機關僅核 對印鑑，並不審查簽名，而代書辦理此等登記案件，權利人或義務人欄亦向 由代書代寫，由當事人親自簽名並非絕對必要，是被告於前開錄音談話當中 陳稱：「不用簽名也可以，土地登記規則內有規定，甭簽也可以辦．．．」 等語，自係指文件上無庸當事人本人親自簽名而言，並無任何不妥之處，顯 難據為被告甲○○不利之論據。
（五）、依建商王清三、王劉美理所立之合夥契約書第十一條：「甲、乙雙方約定店 舖（即圭地下室、一樓至二樓）由甲方（即地主馮李秀美）所得」，此有上
開合夥契約書影本在卷可憑（見原審卷第八十八頁背面），雖本件房屋買賣 之「不動產預定買賣契約書」第十九條約定：「本案規劃地下室防空避難室 部分歸一樓店舖使用。」（見原審卷第九十三頁背面）二者明顯不同，惟依 卷附被告甲○○與地主馮李秀美之夫馮騰祥於本案繫屬前之八十二年十月中 旬某日及八十三年一月十七日談話錄音譯文中，被告甲○○竟稱；「（規定 地下室一－二樓歸地主所有）契約書也有寫（十九條規定）．．．這樣就可 以了就有表明。」「（如果買方爭取使用權與所有權？）他們（指買方）不 可以這樣取鬧，於法律所不容。」「（地下室真的沒有賣掉嗎？）對。根據 買賣契約書第十九條，當時廣告就有了，你沒有仔細看嗎？地下室歸地主所 有，他不可能擅自賣掉。」（見原審卷第七十六頁至八十一頁）顯見被告甲 ○○雖屬專業代書，惟其法律觀念薄弱，至本案繫屬前仍誤認依「不動產預 定買賣契約書」第十九條約定地下室歸地主所有。按犯罪之成立，除應具備 各罪之特別要件外，尤須具有故意或過失之一般要件。而行為非出於故意或 過失者不罰，刑法第十二條第一項亦定有明文。本件上開協議書縱係出於被 告甲○○所製作，惟被告甲○○既係誤認為地下室歸地主所有，其主觀上顯 亦乏偽造文書之故意，刑法第二百十條之偽造私文書罪，既無過失犯之處罰 明文，自不能遽以上開罪責相繩。
六、按刑法第二百十條之偽造私文書罪，以無制作權人而冒用他人名義制作該文書為 構成要件，如果行為人基於他人之授權委託，即不能謂無制作權，自不成立該條 之罪。又犯罪之成立，除應具備各罪之特別要件外，尤須具有故意或過失之一般 要件。而行為非出於故意或過失者不罰，刑法第十二條第一項亦定有明文。本件 上開協議書雖係由被告甲○○所擬，協議書上被害人丁○○、丙○○、戊○○、 乙○○之人姓名、住址，亦均出自被告甲○○手筆，惟如前所述，本件被告甲○ ○並無刻意偽造簽名之情，且協議書上被告甲○○所書寫立協議書當事人之姓名 ，除被害人丁○○、丙○○、戊○○、乙○○外，尚包括協議書受益人馮李秀美 、建商王清三夫妻之女王文秋，足見被告甲○○所辯書寫姓名係供蓋章時免於錯 誤等語，尚堪採信，自難遽認係偽造署押。證人即建商王清三、王劉美理雖迭稱 請領使用執照後即將印章交由被告甲○○保管，上開協議書伊等不知情，係被告 甲○○一人所為云云。惟此攸關建商王清三、王劉美理夫婦自身罪責之成立與否 ，其等此項證言本難遽信，況依被害人丁○○、丙○○、戊○○、乙○○確有委 託建商王清三、王劉美理夫婦代刻、保管印章，證人鄭慶宗亦證稱被害人之印章 是王清三交其蓋用並取回，顯難遽認被告甲○○有保管被害人丁○○、丙○○、 戊○○、乙○○之印章。另證人王清三曾到庭證稱：被告甲○○於地政事務所辦 理遭退件時，曾說要書寫協議書等語，顯見被告甲○○於辦理上開產權登記經地 政事務所退件後，確有通知委任之建商王清三尋求解決，而徵諸被告甲○○僅係 受委託代辦產權登記之土地代書，每件代辦費不過新台幣二、三千元，產權登記 之利益歸屬與其無關，契約履行與否之利害關係亦與其無涉，衡情實無擅自偽造 上開協議書而自陷法網。況被告甲○○至本案繫屬前仍誤認依「不動產預定買賣 契約書」第十九條約定地下室歸地主所有，上開協議書縱係出於被告甲○○所製 作，其主觀上顯亦乏偽造文書之故意，而偽造私文書罪，並無過失犯之處罰明文
，亦不能以上開罪責相繩。此外，復查無其他積極證據足資認定，既不能證明被 告甲○○犯罪，自應依刑事訴訟法第三百零一條第一項之規定為無罪之諭知。七、原審疏未詳查，遽為被告甲○○偽造文書有罪之判決，顯有未洽。被告甲○○上 訴意旨，否認犯罪，指摘原判決不當，為有理由，應由本院撤銷原判決，另為被 告甲○○無罪之諭知。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三百六十九條第一項前段、第三百六十四條、第三百零一條第一項，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沈紹嘉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九十 年 五 月 二十二 日
臺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刑事第三庭
審判長法官 莊秋桃
法官 莊崑山
法官 陳中和
右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判決送達後十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其未敍述理由者並應於提出上訴狀後十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應附繕本)。 書記官 梁美姿
中 華 民 國 九十 年 五 月 二十四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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