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02年度重訴字第106號
原 告 群峰機電工程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 柯溪源
訴訟代理人 吳宏城律師
黃若婷律師
被 告 吳台生
訴訟代理人 張菀萱律師
複 代理人 吳柏宏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損害賠償等事件，本院於民國103年8月13日言
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告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方面：
按公司與董事間訴訟，除法律另有規定外，由監察人代表公 司，股東會亦得另選代表公司為訴訟之人，公司法第213條 定有明文。原告雖於民國101年4月6日為解散登記，惟公司 仍在清算程序中，公司股東會與監察人依然存續，故公司與 董事間之訴訟，依法仍應由監察人或股東會所選任之人代表 公司為之，始為適法。查，本件被告原登記為原告之董事， 原告並對被告提起本件訴訟，即為公司法第213條所稱「公 司與董事間訴訟」，自應以原告之監察人即柯溪源為原告之 法定代理人。
貳、實體方面：
一、原告主張：原告原為訴外人友力機電工程股份有限公司（下 稱友力公司）之股東，並借用原告董事長兼友力公司前董事 長即訴外人翁益男及其配偶吳秋月之名義而登記持有友力公 司股份5,000股、5,090股，合計10,090股（下稱系爭股份） 。被告原為友力公司總經理，嗣擔任該公司董事長，其於98 年2月間向原告及翁益男訛稱友力公司營運不佳、虧損嚴重 ，致原告誤信而陷於錯誤，遂同意以總價新臺幣（下同）12 0萬元出賣系爭股份予被告。原告嗣於99年6月間因見被告以 友力公司名義購入門牌號碼為臺中市○區○○○路000號22 樓房屋及其坐落土地（下稱系爭房地）做為新辦公室，並承 租2輛廠牌均為Lexus，車牌號碼分別為0168-ZZ號、0188-ZZ 號之油電混合RH450休旅車（下稱系爭休旅車）以供友力公 司使用，乃對被告所述之友力公司財務經營狀況心生懷疑， 進而於99年11月間調閱友力公司之會計師查核報告書及資產 負債表，始發現系爭股份於98年2月間之每股淨值實高達1,
103.2元，若以友力公司97年度資產負債表為計算基礎，每 股淨值亦高達1,087元。原告因遭被告詐欺，致以不合常理 之低價即每股約118.9元賣出系爭股份而受有至少超過9,605 ,680元之損害，被告以不相當對價取得系爭股份亦屬不當得 利。爰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後段或第179條之規定，併予主 張而為選擇合併，請求擇一為原告勝訴判決等語，並聲明： ㈠被告應給付原告9,605,680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 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㈡願供擔保，請 准宣告假執行。
二、被告則以：兩造買賣系爭股份之價金係經雙方意思合致而決 定，被告並無施用詐術或故意隱匿友力公司股份真正價值之 行為。且友力公司因承攬「日月行館」、「馬偕紀念醫院新 竹分院（下稱新竹馬偕醫院）」等工程案而受有鉅額虧損， 翁益男曾任友力公司董事長，並親自核閱財務報表及用印， 其對於公司營運狀況與盈虧情形均有相當程度之瞭解，實無 受被告詐欺之可能。又友力公司係向銀行貸款而購入系爭房 地，並因公司營運發展需要而租用系爭休旅車，均屬正常合 理之資產購置行為。原告未能舉證證明被告有何故意示以不 實之事而令原告陷於錯誤之情事，且被告取得系爭股份係基 於有效之買賣契約，非無法律上原因，不成立不當得利等語 ，資為抗辯，並聲明：㈠原告之訴及其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㈡如受不利判決，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免為假執行。三、兩造不爭執之事實（見本院卷㈠第105、106頁，並依判決格 式修正或刪減文句，或依爭點論述順序整理內容）：㈠、友力公司於96年間之公司登記資本額為5,000萬元，發行股 份總數5萬股，原告借用翁益男、吳秋月之名義而登記持股 5,000股、5,090股，合計l0,090股。嗣友力公司於98年10月 26日辦理增資1,000萬元，增資後資本額為6,000萬元，發行 股份總數為6萬股（見本院卷㈠第12、20頁）。㈡、友力公司董事長原為翁益男，並由被告擔任總經理。翁益男 於97年6月間辭任董事長職務，友力公司於同年7月14日補選 被告為友力公司之董事長（見本院卷㈠第10、11頁）。㈢、原告於98年2月13日以總價120萬元即每股約118.9元（計算 式：120萬元10,090股＝118.929633）出賣系爭股份予被 告，被告並如數給付價款120萬元予原告。
㈣、友力公司於99年6月間購入系爭房地做為新辦公室，並承租 系爭休旅車使用。
㈤、友力公司98年10月23日總資產負債表記載股東權益為66,191 ,950元，故每股淨值約為1,103元（計算式：66,191,950元 6萬股＝1,103.19）（見本院卷㈠第21頁）。
四、兩造之爭點及論述：
原告主張其因受被告詐欺，致以不合理之低價出賣系爭股份 予被告，且被告無法律上之原因而取得系爭股份，應成立不 當得利等節，則為被告所否認，並以前詞置辯。是本院應審 究者厥為：㈠被告是否有詐欺原告之情事；㈡被告取得系爭 股份是否受有不當得利。現就本件之爭點析述如下：㈠、關於被告有無詐欺原告部分：
按所謂「詐欺」，係指欲陷相對人於錯誤，故意示以不實之 事，令其因錯誤而為意思表示，包含積極之欺罔行為，或違 反法律上、契約上之告知義務而緘默未告知者而言。本件原 告主張被告施用詐術，向原告及翁益男訛稱友力公司因經營 不善而有鉅額虧損，幾近無淨值，使原告誤信而陷於錯誤， 同意按友力公司設立當時之資本額600萬元為計算基礎，而 以總價120萬元出售系爭股份予被告一節，既為被告所否認 ，原告自應就此部分之主張負舉證責任。原告雖提出會計師 查核報告書、友力公司於97年12月31日及98年10月23日之資 產負債表、訴外人上威鑑價有限公司出具之動產鑑價報告書 （下稱上威鑑價報告）為證，並以證人翁益男之證述為其證 明方法。惟查：
⒈所稱「每股淨值」，係指公司總資產扣除全部負債後，可分 配給每一股普通股股東之金額，其計算方式為「股東權益 普通股股份總數＝每股淨值」。友力公司於97年12月31日、 98年10月23日之資產負債表固顯示其每股淨值約為1,087元 、1,103.2元（計算式：54,349,60350,000＝1,086.99206 。66,191,95060,000＝1,103.00000000。小數點第二位以 下四捨五入），有資產負債表在卷可參（見本院卷㈠第21、 205頁）。而股份交易價格之高低，通常會受到公司營運狀 況、發展前景、投資人預期心理或其他非經濟因素之影響。 股份非公開交易時，每股淨值固然可提供買賣雙方做為決定 價金金額時之參考因素之一，但因每股淨值係根據資產負債 表之資產、負債額計算得來，而該資產負債表所記載之資產 、負債總額是否能真實反應公司之財務狀況，則涉及資產帳 面價值之認列是否公允、應收帳款是否可全數回收、固定資 產之賸餘價值及生產效能、有無未計入之負債或虧損等事項 。因此，在股份交易市場上，每股淨值與股份交易價格間並 無必然或絕對關係存在，交易價金可能高或低於每股淨值， 自無從逕以每股淨值高低做為股份買賣金額是否合理之判斷 標準。是原告以友力公司於97、98年度之股份每股淨值高達 1千餘元，兩造就系爭股份買賣之每股單價僅為118.9元，主 張被告故意示以不實之事，向原告及翁益男訛稱友力公司經
營不善，有鉅額虧損云云，尚難遽信為真實。
⒉翁益男證稱：其於擔任友力公司董事長期間，大約每星期均 會前往友力公司位在臺中市之辦公室一次，會見重要客戶或 至工地現場巡視，並參與公務會報。公務會報之內容主要係 在瞭解友力公司與業主、水電工三方角色之配合狀況，及討 論處理工地現場需協調之紛爭事務等語（見本院卷㈡第7頁 ）。友力公司之會計人員即訴外人黎蕙芬於臺灣臺北地方法 院檢察署101年度偵字第7898號刑事案件（下稱另偵字案） 證稱：翁益男每週都會至友力公司看帳，並於支出憑證上用 印等語（見另偵字案影卷第39、40頁）。足認，翁益男對於 友力公司之財務及營運情況應有相當程度之瞭解，非完全不 知悉。是原告主張其因受被告詐欺，致以顯不相當之低價而 將系爭股份出賣予被告云云，實難採信。
⒊友力公司副總經理即訴外人田開源於另偵字案具結證稱：友 力公司前承攬「日月行館」工程案，因該案係總價承攬，業 主本應給付二次工程款2,000餘萬元予友力公司，但因業主 向友力公司表示，倘友力公司向其請求二次工程款，將拒絕 返還履約保證金予友力公司，導致友力公司就日月行館工程 案虧損2,000餘萬元。又友力公司施作「新竹馬偕醫院」工 程案，因業主未支付追加工程款1,000餘萬元，及友力公司 超額支出小包工資，亦因此受有虧損等語（見另偵字案影卷 第29頁）。參酌友力公司與訴外人葉淑華即日大工程行、東 朕國際實業有限公司（下稱東朕公司）就新竹馬偕醫院工資 工程款爭議事件即臺灣臺中地方法院98年度建字第112號返 還溢領工程款事件（下稱另案），三方成立訴訟上和解之和 解條件內容記載，友力公司因新竹馬偕醫院第二期大樓興建 工程共支付工資工程款52,107,885元，超出原契約約定之金 額計30,625,735元，友力公司同意對於給付日大工程行、東 朕公司超出原契約約定部分不再為請求等情，有另案和解筆 錄影本附卷可憑（見本院卷㈡第35、36頁）。堪認，被告辯 稱友力公司因承攬「日月行館」、「新竹馬偕醫院」工程案 ，致虧損4,000餘萬元等語，洵為可信。另原告主張友力公 司願與日大工程行、東朕公司於另案成立和解，而不請求溢 付工程款，雙方應有其他對價關係存在，故上開超支之款項 30,625,735元非屬虧損云云，然未提出任何證據以為佐憑， 是上開主張純屬原告臆測之詞，即無可採。
⒋友力公司97年12月31日資產負債表雖記載「淨值總額」（即 資產總額－負債總額）為54,349,603元，惟未顯現友力公司 因承作上開2工程款之4,000餘萬元損失，經扣除此部分虧損 後，淨值總額約為1,000餘萬元，核與被告所述友力公司於
系爭股份交易當時之資產總額減去所有應收而未收之款項後 ，淨值約為600萬元左右等語，相差無幾。是被告抗辯兩造 買賣系爭股份時，因友力公司經營狀況不佳，扣除全部負債 及無法回收之虧損後，雙方合意按600萬元為計算基礎而成 立買賣契約，被告辯稱其並無施用詐術之情事等語，堪可採 信。
⒌又翁益男復具結證稱，因友力公司近幾年來均未發放股利， 原告前總經理乃向其建議是否撤回投資。且被告於開會時多 次提及友力公司承攬工程案虧損，因而決定出賣系爭股份予 被告等語（見本院卷㈡第6頁）。顯見，關於原告出售系爭 股份予被告一事，非由被告主動發起，且被告於兩造洽談系 爭股份買賣事宜之前，早已多次向翁益男報告友力公司之經 營及財務狀況。從而，被告於事前既無從預見原告會將系爭 股份賣予被告，自不可能於多年前即提前謀畫虛構友力公司 經營不善之假象而訛詐原告及翁益男。更可證明，友力公司 於系爭股份交易之前，確因營運狀況不佳而受有鉅額虧損， 被告並無詐欺原告之情事。
⒍原告雖援引上威鑑價報告雖認系爭股份於98年2月間「每股 合理交易價格」為761元（見隨卷外放之上威鑑價報告第2頁 ），主張系爭股份之交易價格顯不合理，做為被告有詐欺原 告之證明方法。惟按，法院固得就鑑定人依其特別知識觀察 事實，加以判斷而陳述之鑑定意見，依自由心證判斷事實之 真偽。然就鑑定人之鑑定意見可採與否，則應踐行調查證據 之程序而後定其取捨。倘法院不問鑑定意見所由生之理由如 何，遽採為裁判之依據，不啻將法院採證認事之職權委諸鑑 定人，與鑑定僅為一種調查證據之方法之趣旨，殊有違背。 最高法院79年台上字第540號判例著有明文可參。查： ⑴系爭股份並未於市場公開發行或買賣，自無市價可言。然上 威鑑定報告項次貳、價值標準係採公平價值，而其關於公 平價值一般定義為「係指某商品在現時的市場下交易者認知 且自願並在獨立正常情況下進行交易下的價格」，另依據34 號公報之定義為「交易雙方為繼續經營企業，在一般商業考 量下之正常交易價格」，且其自承若在無活絡市場公開報價 之情況下，公平價值認定之困難及爭議就相對增多；然上威 鑑定報告對於系爭股份未於市場流通之背景下採用公平價值 可能產生之困難與爭議並未能提出具體解決之道。另上威鑑 定報告項次叁、價值鑑定方法之說明，對於本件係採市場 價值法中之「淨變現價值法」來估算系爭股份價值。然所謂 淨變現價值法係指以企業在正常營業下在市場出售相似或相 同獲利能力之資產所能獲得之淨變現價值，作為估計價格。
前述之淨變現價值，係以售價減去必要之支出而得；至於必 要之支出，則有行銷或運輸成本等。然鑑定報告除未能說明 為何以淨變現價值法作為本件估算標準為適當外，且亦未載 明需扣除之必要支出，故其採行之鑑價標準是否合理、其計 算所得出之系爭股份價值是否正確，即有疑義。 ⑵又上威鑑定報告中關於「公司信用等級評等」雖設有標的公 司財務狀況、經營管理及產業特性暨展望等三大評分內容， 並於各內容下分列數個評分項目，然觀其評分標準，並未有 明顯標準且且對於分數之擇定未予說明理由，自無明確得知 其擇定分數之理由與標準。
⑶況鑑定結果所依憑之鑑價基礎資料僅有友力公司營利事業所 得稅結算申報書及97年12月31日資產負債表，並未審酌友力 公司是否尚有其他未顯現於資產負債表及結算申報書之負債 或虧損，故其據以為鑑價基礎資料似尚嫌不足，亦難準確判 定系爭股份之合理價值。
⑷綜上，上威鑑價報告既未能依憑客觀且正確之友力公司實際 經營及虧損狀況，自難為有利於原告之認定而無可憑採。 ⒎另友力公司於99年6月23日購買系爭房地，其資金來源係向 訴外人華南商業銀行股份有限公司（下稱華南銀行）貸款而 來，此觀系爭房地之土地及建物登記謄本「他項權利」欄登 載系爭房地設定最高限額抵押權2,400萬元予華南銀行即明 （見本院卷㈠第18、19頁）。又系爭休旅車依其車牌號碼可 知為「營業租賃車輛」，且為原告所不否認。則友力公司因 營運發展而有使用休旅車之需要，並因資金成本考量而以「 租賃」方式承租系爭休旅車，核與一般公司經營常情無違， 自難以友力公司於原告出賣系爭股份予被告後，有貸款購置 不動產及承租休旅車之事實，遽認被告有向原告訛稱友力公 司經營不善之情事。
⒏此外，原告復未能舉他證以實其說，則其主張被告詐欺原告 云云，洵不足採。
㈡、關於被告取得系爭股份是否為不當得利部分： 次按，主張不當得利請求權存在之當事人，對於不當得利請 求權之成立要件應負舉證責任，即應證明他方係無法律上之 原因而受利益，致其受有損害。如受利益人係因其給付而得 利時，所謂無法律上之原因，即指其給付欠缺給付之目的， 故主張該項不當得利請求權存在之當事人，自應舉證證明其 欠缺給付之目的，始符舉證責任分配之原則。本件被告受領 系爭股份係基於原告之給付而來，且被告否認其取得利益為 無法律上之原因，原告自應就其給付欠缺給付之目的，盡舉 證之責。查，被告就買賣股權一事並無施用詐術之行為，已
如前述，且其取得系爭股份係依據兩造間之買賣契約，該買 賣契約迄今仍為有效，難認被告受領系爭股份欠缺法律上之 原因。此外，原告就其給付系爭股份予被告，欠缺給付之目 的一節，亦未能舉他證以佐其說，揆諸前揭說明，原告主張 被告取得系爭股份係不當得利云云，難認有據。五、綜上所述，被告辯稱其就買賣系爭股份一事並無詐欺原告及 翁益男之行為，且其取得系爭股份係依據兩造間有效之買賣 契約，非無法律上原因等語為可採。從而，原告依侵權行為 或不當得利之法律關係，請求被告給付9,605,680元及自起 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 息，為無理由，應予駁回。又原告之訴既經駁回，其所為假 執行之聲請即失所附麗，一併駁回之。
六、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證據暨本院於 102年5月3日準備程序期日所整理之其餘爭點，核與判決之 結果不生影響，爰不一一論列，併此敘明。
七、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8條。中 華 民 國 103 年 9 月 17 日
民事第八庭 審判長法 官 黃柄縉
法 官 邱蓮華
法 官 黃媚鵑
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中 華 民 國 103 年 9 月 17 日
書記官 羅敬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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