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刑事判決 103年度上易字第393號
上 訴 人 臺灣高雄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蘇育靖
選任辯護人 王恒正律師
王伊忱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妨害名譽案件，不服臺灣高雄地方法院103 年
度易字第95號中華民國103 年5 月20日第一審判決（聲請簡易判
決處刑案號：臺灣高雄地方法院檢察署102 年度偵字第23886 號
），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理 由
一、聲請簡易判決處刑意旨略以：被告乙○○於民國102 年8 月 12日18時30分許，至告訴人甲○○所經營位於高雄市○○區 ○○街000 號之「志信機車行」，原欲請告訴人修理機車， 後因修理費用及未修理之檢送費用等事與告訴人發生爭執， 被告乃基於公然侮辱之犯意，於同日19時許，2 次接續以「 黑店」等語辱罵告訴人，足以貶損告訴人之人格及社會評價 。因認被告涉有刑法第309 條第1 項之公然侮辱罪等語。二、犯罪事實之認定，係據以確定具體的刑罰權之基礎，自須經 嚴格之證明，故其所憑之證據不僅應具有證據能力，且須經 合法之調查程序，否則即不得作為有罪認定之依據。倘法院 審理之結果，認為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而為無罪之諭知，即 無前揭同法第154 條第2 項所謂「應依證據認定」之犯罪事 實之存在。因此，刑事訴訟法第308 條前段規定，無罪之判 決書只須記載主文及理由。而其理由之論敘，僅須與卷存證 據資料相符，且與經驗法則、論理法則無違即可，所使用之 證據亦不以具有證據能力者為限，即使不具證據能力之傳聞 證據，亦非不得資為彈劾證據使用。故無罪之判決書，就傳 聞證據是否例外具有證據能力，本無須於理由內論敘說明。 從而，本件就傳聞證據是否例外具有證據能力，無論述之必 要，合先敘明。
三、按被告未經審判證明有罪確定前，推定其為無罪；犯罪事實 ，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又不能證明 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 條、第 301 條第1 項分別定有明文。次按，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 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而無論 直接證據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人 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為有 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之懷疑存
在時，即難遽採為不利被告之認定，最高法院著有76年臺上 字第4986號判例可資參照。再按刑法第309 條所稱「侮辱」 者，係以使他人難堪為目的，以言語、文字、圖畫或動作， 表示不屑、輕蔑或攻擊之意思，並足以對他人在社會上之人 格及地位，達貶損其評價之程度，始足當之。而「侮辱」之 涵義，判斷上每隨行為人與被害人之性別、年齡、職業類別 、教育程度、平時關係、行為時之客觀情狀、行為地之方言 或語言使用習慣等事項，呈現浮動之相對性，不宜執持任一 事由即遽為肯認，而應綜合全盤情狀進行審查。又刑法妨害 名譽罪章保護之法益係在保障個人之名譽不受不當詆毀，而 名譽究有無毀損，非單依被害人主觀上之感情決之，實應依 社會通念為客觀之評價，如評價結果認客觀上名譽已受貶損 ，則縱使未傷及被害人主觀之感情，仍應視為名譽之侵害； 反之，縱然已傷及被害人主觀之情感，然實際上行為人之行 為對被害人社會之客觀評價並無影響，仍不為名譽之侵害。 次按，刑法第309 條第1 項公然侮辱罪之成立，須以行為人 主觀上出於侮辱他人之意思，而以客觀上足以貶損侮辱他人 人格、地位之言語加以指陳辱罵，始足當之。是若行為人主 觀上無侮辱他人之意思，或其所使用之詞語，客觀上不足以 貶損他人之社會上人格及地位，縱其言語有所不當或致他人 產生人格受辱之感覺，均無從以該罪相繩。
四、聲請簡易判決處刑意旨認被告涉犯上開罪名，無非係以被告 於警詢及偵查中之供述、證人即告訴人於警詢及偵查中之證 述、高雄市政府警察局三民第二分局民族派出所102年9月20 日警員朱廷維職務報告及現場照片等資為論據。五、訊據被告固坦承有於上開時、地口出：「黑店」一詞，惟堅 決否認有何公然侮辱犯行，辯稱：伊只有講一次，且是警察 來之後才講，那天機車臨時壞掉，所以伊牽機車去告訴人店 裡修理，告訴人講修車費要新臺幣（下同）1,650 元，因伊 比較其他機車店的報價，認告訴人的價格較高，且伊錢帶不 夠，所以就跟告訴人講不要修，未料告訴人竟扣車不讓伊離 開，伊沒有辦法才報警，警察來後告訴人還是不聽警察勸解 ，不歸還伊機車，伊在一時無奈又害怕的情況下，才小聲的 跟警察質疑是黑店，但伊沒有侮辱告訴人的意思等語。辯護 人則為被告辯護：告訴人於拆解前並未向被告告知要收檢修 費，自無權向被告收取，亦無權扣留被告之機車，被告在抗 議無效之情下，始口出「你是黑店嗎」而為自衛，且被告是 向警員陳述，由此可知被告僅係就自己之權益向員警表達抗 議，並無妨害名譽之犯意，係單純情緒之抒發而已，且雙方 爭執地點雖位在騎樓，但自卷附照片以觀，仍非行人可以自
由通行，實與在告訴人之店內無異，亦不符合公然之構成要 件等語。經查：
㈠被告於102年8月12日19時許，在高雄市○○區○○街000 號 由告訴人所經營之「志信機車行」前，於警方到場後確有對 告訴人陳述：「黑店」等詞之事實，為被告所坦認（詳原審 易字卷第20頁反面），核與告訴人之指述、證人即到場員警 林俊吉、朱廷維之證述相符（詳臺灣高雄地方法院檢察署10 2 年度偵字第23866 號卷【下稱偵卷】第6 頁、原審易字卷 第71至74頁）。又上開地點雖位在騎樓，然旁邊即是馬路， 自屬不特定或多數人得以共見共聞之公共場所，堪以認定。 而被告雖辯稱：伊只有在警方到場後講一次黑店云云，然告 訴人於警詢、偵查中均指證歷歷且前後一致稱：被告在警察 還沒來之前就有罵伊黑店等語明確（詳高雄市政府警察局三 民第二分局刑案偵查卷宗【下稱警卷】第3 頁反面、偵卷第 6 頁），對比被告於警詢時先辯稱：伊未曾陳述「黑店」云 云，復於偵查中改以：伊說「黑店」係因為別家店較便宜云 云，再於法院審理中表示：伊只有說一次「黑店」而已云云 ，則其上開所述既已前後反覆，所言「只有說一次黑店而已 」等語是否屬實，已然有疑，是足認被告於警方未到前，應 即曾口出「黑店」一次，被告及其辯護人上開所辯，洵不足 採，此部分事實亦堪認定。
㈡102 年8 月12日19時許，被告係因其車牌號碼000-000 號之 普通重型機車故障而至告訴人所經營之機車行檢修，經告訴 人告知所需之維修費用後，被告認價格過高而欲離去，告訴 人乃請求被告支付檢修費用，雙方因而發生爭執，被告嗣並 報警處理等情，業經證人即告訴人於偵查中證述在卷（詳偵 卷第6 頁），證人林俊吉於原審審理時復證稱：伊與朱廷維 據報到場處理之後，被告跟伊說她是去修機車，但告訴人不 讓她牽機車，伊問告訴人為何不讓被告牽，告訴人說要檢修 費，被告要付完200 元才能把車牽走等語（詳原審易字卷第 70頁反面至第71頁正面），核與證人朱廷維於原審審理時之 證述（詳原審易字卷第73頁反面）大致相符，且經原審當庭 勘驗102 年8 月12日警方據報到場處理之蒐證錄影光碟內容 （詳附表，原審易字卷第29頁反面至第30頁正面），被告當 日確曾陳述「車就還沒有修理他就不讓我牽走，他說要跟我 收費，我就想請他先把我估價看哪裏壞掉，結果他報的價我 錢不夠，我要…（聽不清楚）」、「問題是我就不想要給你 修」、「你就沒有跟我檢修，你要檢修什麼費用」等語明確 ，可見被告於警方到場前即因是否要付檢修費之問題，而與 告訴人發生爭執等情，實堪採認。況查告訴人確於偵查中證
稱：（檢察官問：你當時是不讓乙○○離開？）是的，因為 車子拆解她沒付錢等語（詳偵卷第7 頁），參以證人林俊吉 於原審審理時亦證稱：伊是跟告訴人說怎麼才能牽車，告訴 人說要檢修費200 元，200 元給了之後就可以牽車，話剛講 完不到幾秒鐘，錄影器材沒電，剛好是後面幾秒鐘，被告就 講黑店出來，所以沒錄到等語（詳原審易字卷第72頁正反面 ），又審酌被告之機車後輪處確實已為部分拆解而置於告訴 人之工作檯上一情，有警方所攝之現場照片4 張附卷可憑（ 詳警卷第7 、8 頁），顯見於警方到場前後，該機車均處於 無法由被告自行牽離之狀態，依此，被告辯稱當時係因認為 告訴人請求檢修費不合理，其又無法取回機車，一時無奈又 害怕才脫口質疑告訴人等節，要與上開勘驗結果所示情狀相 符，已足徵其所辯應非虛詞。
㈢再依當時被告欲牽走其機車，告訴人則堅持被告須付檢修費 始能離去因而發生爭執之客觀情勢以觀，雙方固正處於高度 對立爭執之中，惟詳細審酌被告於警方蒐證錄影光碟畫面中 與告訴人及警察對話之語氣，並未顯露其當時有何不屑、輕 蔑或攻擊性之主觀意念，復衡之證人林俊吉、朱廷維於原審 審理時亦一致證述其後被告口出「黑店」一詞時，口氣並非 強烈，而係平和、小小聲的講等語（詳原審易字卷第71、73 頁反面），則被告於陳述上開言語時，主觀上是否確有侮辱 告訴人之意思，已非無疑。況被告所使用之上開語詞，主要 係在雙方爭執過程中，被告以告訴人可否要求支付檢修費一 事為基礎，所提出之被告個人主觀且與其自身經歷有關之意 見或評論，與告訴人人格及地位之高低評價無關，亦非以損 害告訴人之名譽為唯一之目的，其所為用語雖讓告訴人感到 不快，但究非杜撰子虛烏有之事，或毫無意義的謾罵，尚難 認其以此一言詞描述他人之作為，已足以產生貶損告訴人社 會上人格、地位之結果。是被告使用「黑店」一詞，在言語 上確實有失風度，而告訴人聽來覺得刺耳不悅當可理解，然 此僅為被告個人修養或語言使用習慣之問題，客觀上此語既 難認已減損或貶抑告訴人在社會上客觀存在之人格或地位， 揆諸前揭說明，被告所為，即與刑法公然侮辱罪之構成要件 不符，尚難以該罪相繩。
六、綜上，檢察官認被告涉嫌前揭犯行所憑之證據，尚未達於通 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依 刑事訴訟制度「倘有懷疑，即從被告之利益為解釋」、「被 告應被推定為無罪」之原則，即難據以為被告不利之認定。 此外，復查無其他積極之證據，足資認定被告確有前揭被訴 犯行，自屬不能證明被告犯罪，依首開說明，應為被告無罪
之諭知。
七、原審因而以不能證明被告犯公然侮辱罪，而為被告無罪之諭 知，核無違誤；檢察官循告訴人具狀請求上訴意旨，猶執前 詞，指摘原判決不當，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 條，判決如主文。本案經檢察官張益昌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3 年 8 月 22 日
刑事第五庭 審判長法 官 曾永宗
法 官 陳松檀
法 官 李淑惠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本判決不得上訴。
中 華 民 國 103 年 8 月 22 日
書記官 陳慧玲
附表：
┌────────────────────────────┐
│乙○○：他不讓我牽車要跟我收費用。 │
│員警朱廷維：收費用。 │
│乙○○：他把我的車弄起來他就不讓我牽走啊。 │
│員警林俊吉：你車主勒。 │
│乙○○：嘿阿。 │
│員警林俊吉：你的車是怎麼樣修理？ │
│乙○○：車就還沒有修理他就不讓我牽走，他說要跟我收費，我│
│ 就想請他先把我估價看哪裏壞掉，結果他報的價我錢 │
│ 不夠，我要...（聽不清楚）。 │
│員警林俊吉：老闆在嗎？現在是怎麼樣？ │
│甲○○：沒有怎麼樣，你問看她怎麼樣？ │
│員警林俊吉：她的車是哪一台？ │
│甲○○：這台，....（聽不清楚）一般也壞的爛呼呼（台語），│
│ 我還沒有正式跟她報價，她就在那邊.... │
│乙○○：你跟我說一仟六百多，我跟你說錢不夠 │
│甲○○：我跟妳說最多，我還沒有正式報價，我也是要先打電話│
│ 幫妳問價格，我現在問完以後，整組裝好不到一仟塊的│
│ 。 │
│乙○○：問題是我就不想要給你修。 │
│甲○○：不要給我修好阿，我跟你說我收的檢修費用合不合理？│
│ 我這個安檢修費用合不合理？ │
│乙○○：你就沒有跟我檢修，你要檢修什麼費用？ │
│甲○○：這樣叫沒有檢修？ │
│乙○○：你有換....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