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03年度訴字第2188號
原 告 張建和
訴訟代理人 賴玉梅律師
王嘉斌律師
被 告 內政部營建署
法定代理人 丁育群
訴訟代理人 謝家健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確認違約金債權不存在等事件，本院於民國103 年
8 月15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告之訴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方面：
按確認法律關係之訴，非原告有即受確認判決之法律上利益 者，不得提起之，民事訴訟法第247 條第1 項定有明文。而 所謂有即受確認判決之法律上利益，係指法律關係之存否不 明確，原告主觀上認其在法律上之地位有不安之狀態存在， 且此種不安之狀態，能以確認判決將之除去者而言，故確認 法律關係成立或不成立之訴，苟具備前開要件，即得謂有即 受確認判決之法律上利益（最高法院52年台上字第1240號判 例意旨參照）。經查，原告主張其業已清償兩造間貸款契約 之本金及利息，則被告不得再行請求違約金，為被告所否認 ，則兩造就被告之違約金債權是否存在有爭議，且此不安之 危險，得以確認判決除去，依前揭說明，應認原告有即受確 認判決之法律上利益，故原告提起本訴請求確認系爭違約金 債權不存在，自有確認利益。
貳、實體方面：
一、原告起訴主張：
㈠伊於民國88年2 月與「公務人員住宅及福利委員會」簽訂「 中央公教人員購置住宅貸款契約書」（下稱系爭貸款契約書 ），並以申請之貸款新臺幣（下同）150 萬元（下稱系爭貸 款）購買坐落在臺南縣○○區○○段00地號土地（下稱系爭 土地）及其上建號1 號、門牌號碼臺南縣官田鄉○○路00號 之建物（下稱系爭建物），系爭土地購買時登記為訴外人陳 耍所有，系爭建物則登記為伊所有，且以陳耍為前開貸款之 連帶保證人，並將系爭土地及建物設定抵押權予「公務人員 住宅及福利委員會」及承辦貸款之銀行即合作金庫商業銀行 （下稱合作金庫）。嗣公教貸款業務於97年1 月1 日起由「 公務人員住宅及福利委員會」移交被告辦理。伊於94年9 月
19日以買賣為原因將系爭建物移轉登記予陳耍，並於103 年 2 月14日將貸款剩餘之本金55萬1,682 元及利息152 元全數 清償完畢。詎被告於103 年3 月24日通知合作金庫，以伊將 抵押物移轉予他人為由，請求合作金庫向伊追討利息差額5 萬2,314 元及違約金76萬6,559 元，合作金庫乃通知伊繳納 前開利息差額及違約金，伊旋於103 年4 月17日將差額利息 5 萬2,314 元予以清償。然違約金76萬6,559 元之部分，伊 並未違約，蓋伊除繳納系爭貸款之本金外，每月尚繳有利息 ，而「公務人員住宅及福利委員會」僅係補貼金融機構差額 之利息而已，縱使伊於貸款期限內，將系爭建物移轉予他人 ，被告所遭受之損失僅有此補貼之利息，且伊業於103 年4 月17日將被告損失之差額利息予以清償，故被告並無任何之 損失。況系爭貸款契約書關於違約金之約定，顯係加重伊之 責任，依據民法第247 條之1 之規定，應屬無效。又陳耍為 系爭貸款契約之連帶保證人，並非與系爭貸款契約無關之人 ，依系爭貸款契約第9 條之規定，伊移轉系爭建物予陳耍， 並無違約之情形。再被告請求高達76萬6,559 元之違約金， 較未清償之本金55萬1,682 元高出許多，亦較差額利息5 萬 2,314 元高達14.65 倍，該違約金之數額顯屬過高，應依民 法第252 條之規定酌減之。綜上，伊並未積欠被告違約金， 且伊已清償系爭貸款之本金及差額利息，被告自應將辦理系 爭貸款時設定之抵押權予以塗銷。爰依系爭貸款契約之法律 關係提起本件訴訟。
㈡並聲明：⒈確認被告對原告之違約金債權76萬6,559 元不存 在。⒉被告應將臺南市○○區○○段0000地號土地及其上建 號00001 建號，經臺南市麻豆地政事務所以收件日期88年、 字號為南麻字第001879號、登記日期88年2 月25日，擔保債 權總金額150 萬元之抵押權登記，予以塗銷。二、被告則辯以：
㈠系爭貸款契約係政府為保障公務人員減輕購置住宅負擔所為 政策性補貼措施，故自係以購置人員具有公務人員資格為要 件之一，如購置之公務人員將房地出售，受讓人仍享有此種 利息補貼之優惠，即與補貼政策違背，並將因此使此種體恤 公務人員優惠措施成為全體國民負擔對不具備受補貼身分之 人之利息差額，造成不公平之現象。且系爭違約金之約定， 係為控管「政策性優惠措施」之資源有限性、效益最大化及 公益衡平分配等目的而設立，非僅一般貸款法律關係可言， 自非定型化契約；系爭貸款契約書之內容，重要約款部分皆 以加大且粗體字體為表示，整體文字排列亦一目了然，原告 係以警務人員之身份申請，手寫部份均由原告本人親簽，原
告自對約定之文字、權利義務、加速條款及審閱義務部份皆 有所知悉，自無民法第247 條之1 各款使原告全然處於不利 益之無效情形。系爭貸款契約第9 條關於「他人」之解釋， 應指「受輔助購置住宅之公務人員以外之人」，並非原告所 指「與系爭貸款契約無關之人」。至於系爭違約金之計算， 係依據系爭貸款契約第9 條，按基本放款利率加2 ％按日加 計，違約金計算之比例並未過鉅。原告長期隱瞞其移轉系爭 土地及建物，造成違約金額度累計，原告既負擔繳納違約金 之義務，其未清償前，仍為系爭貸款契約抵押權所擔保之範 圍，伊自無從塗銷抵押權之登記。
㈡並聲明：原告之訴駁回。
三、本件原告主張伊於88年2 月間與「公務人員住宅及福利委員 會」簽訂系爭貸款契約書，並以系爭貸款購買系爭土地及建 物，系爭土地登記為陳耍所有，系爭建物則登記為伊所有， 並以陳耍為系爭貸款契約之連帶保證人，系爭土地及建物均 設定抵押權登記予公務人員住宅及福利委員會。伊於94年9 月19日以買賣為原因將系爭建物移轉登記予陳耍，惟未告知 被告及合作金庫，嗣伊於103 年2 月14日返還貸款本金55萬 1,682 元及利息152 元，亦於103 年4 月17日清償系爭契約 第9 條約定之利息差額5 萬2,314 元等情，業據其提出系爭 貸款契約書、系爭土地及建物第二類謄本、放款帳務資料查 詢單、被告103 年3 月24日營署企字第0000000000號函、合 作金庫103 年4 月15日合金西公教字第0000000000號函、郵 政跨行匯款申請書等為證（見本院卷第9-23頁），且為被告 所不爭執，自堪信為真實。
四、原告另主張其將系爭建物出售予連帶保證人陳耍，惟陳耍並 非系爭貸款契約第9 條所指之「他人」，並無違約之情事， 且系爭貸款契約為定型化契約，其中第9 條違反民法第247 條之1 第2 款、第4 款而無效，倘認上開約定非無效，違約 金亦屬過高等節，則為被告所否認，並以前詞置辯。是本院 應審酌者厥為：㈠原告將系爭建物出售予陳耍，是否違反系 爭貸款契約書第9 條第2 款之約定？㈡系爭貸款契約書是否 為定型化契約？其中第9 條之約定有無民法第247 條之1 規 定無效之情形？㈢系爭違約金是否應予酌減？被告應否將系 爭土地及建物之抵押權登記塗銷？茲分述如下： ㈠原告將系爭建物出售予陳耍，是否違反系爭貸款契約書第9 條第2 款之約定？
查系爭貸款契約既為政府協助公教人員解決購置房屋資金需 求所提供之福利服務，自應以貸款對象具有公教人員身份為 要件，始得享有此項優惠；且陳耍與公務人員住宅及福利委
員會所訂契約為保證契約，由陳耍擔保借款人即原告對公務 人員住宅及福利委員會債務之清償責任，並非系爭借貸契約 之當事人，是陳耍自屬系爭契約第9 條所稱之「他人」，原 告於系爭貸款本息未全部清償前，將系爭建物出售予陳耍， 顯已違約，至為明確。
㈡系爭貸款契約書是否為定型化契約？其中第9 條之約定有無 民法第247 條之1 規定無效之情形？
⒈按依照當事人一方預定用於同類契約之條款而訂定之契約， 為免除或減輕預定契約條款之當事人責任者，或加重他方當 事人之責任者，或使他方當事人拋棄權利或限制其行使權利 者，或其他於他方當事人有重大不利益者，按其情形顯失公 平者，該部分約定無效，固為民法第247 條之1 所明定。系 爭貸款契約固係於民法第247 條之1 於89年5 月5 日修正施 行前所簽立，然依民法債編施行法第17條亦有適用，惟揆諸 88年4 月21日民法債編增訂該條規定之立法理由，乃鑑於我 國國情及工商發展之現況，經濟上強者所預定之契約條款， 他方每無磋商變更之餘地，為使社會大眾普遍知法、守法， 防止契約自由之濫用及維護交易之公平，而列舉4 款有關他 方當事人利害之約定，而為原則上之規定，明定附合契約之 意義，及各款約定按其情形顯失公平時，其約定為無效。是 上開4 款規定，應係指一方預定之契約條款，為他方所不及 知或無磋商變更之餘地而言，而所稱按其情形顯失公平者， 則係指依契約本質所生之主要權利義務，或按法律規定加以 綜合判斷有顯失公平之情形而言（最高法院91年台上字第23 36號、96年台上字第168 號判決參照）。 ⒉被告自陳系爭貸款契約係政府為保障公務人員減輕購置住宅 負擔所為政策性補貼措施，故為適用於全體中央公教人員貸 款案件之契約，是系爭貸款契約之制訂方式，顯與民法第24 7 條之1 所規定依照當事人一方預定用於同類契約之條款而 訂定之契約相同。復參酌系爭貸款契約內各條款均為打印字 樣，僅有借款人、購置房地之所在位置、借款金額等事項係 以手寫方式填載，有系爭貸款契約在卷可佐，此等以預先擬 定條款所構成之契約，顯屬被告單方預先擬定，用於同種類 之輔助公教人員購置住宅貸款案件，核屬民法第247 條之1 所規定之附合契約無訛。查原告身為警察人員，其為取得優 惠貸款利率而向被告申請公務人員輔助購屋貸款，就相關貸 款內容包含利率、還款方式、還款期限、違約金計算方式等 事項，相較於被告辦理公教人員貸款案件數量眾多所累積之 資訊與經驗，應屬於資訊弱勢且欠缺磋商締約能力之一方， 參酌民法第247 條之1 立法目的即在於治癒約款使用者剝奪
他方磋商變更條款所生之不利益，本件自屬民法第247 條之 1 所規定之附合契約。
⒊系爭貸款契約第9 條第2 款約定：「借款人如有下列情形之 一者，借款人同意於事由發生日起2 個月內繳清全部借款本 息及加計自事由發生日起至清償日止政府補貼之差額利息， 如逾2 個月未繳清，除同意清償上述全部借款本息及政府補 貼之差額利息外，並同意自事由發生日起，依當時之代理人 牌告基本放款利率加年息2 ％之違約金按日繳交至清償日止 ：貸款本息未全部清償前，將抵押擔保品出售、出典、贈 與、交換或頂讓於他人者。但借款人已依規定辦理擔保品更 換者或借款人於借款期間辭職、免職、解僱、解聘（含不續 僱、不續聘）或撤職者，經住福會同意分期繳納而為享受政 府優惠利率者，不在此限。」，可知該約款乃消費借貸契約 中所謂之加速條款，如該事由發生時，原告即應負提前清償 之責任，且應按日負擔違約當時合作金庫牌告基本放款利率 加計年息2 ％之違約金，但原告申請本項貸款可取得政府補 貼之利息，即享有較一般貸款案件更為優惠之利率，且於違 約後取得2 個月之寬限期，無須立即清償全部本息，並非全 然處於不利之地位，此與民法第247 條之1 第2 款、第4 款 所規定「加重他方當事人之責任」、「其他於他方當事人有 重大不利益者」，而使一方全然處於不利益之情形，顯不相 當。況且原告將系爭建物移轉予陳耍後，因其所有權已歸屬 陳耍，則陳耍是否為其他足以減損擔保品價值之情形，顯已 超出被告於設定抵押時所得預期之範圍而使其債權受償可能 性處於不安之狀態，則被告以系爭貸款契約第9 條第2 款約 定處以原告違約之賠償責任，亦難謂有何任意加重他方責任 之情事。此外，原告亦未舉證系爭貸款契約第9 條有其他不 利於其之情事。據此，原告主張系爭貸款契約第9 條有民法 第247 條之1 第2 款、第4 款所規定之事由而屬無效云云， 難認有據，自非可採。
㈢系爭違約金是否應予酌減？被告應否將系爭土地及建物之抵 押權登記塗銷？
⒈按約定有違約金者，有債務不履行情事發生時，債權人即不 待舉證證明其所受損害係因債務不履行所致及損害額之多寡 ，均得按約定之違約金，請求債務人支付。如約定之違約金 過高者，債務人固得依民法第252 條規定，請求法院減至相 當之數額，惟就約定違約金過高之事實，應由主張此項有利 於己事實之債務人負舉證責任（最高法院92年度台上字第69 7 號判決意旨參照）。
⒉查原告主張系爭貸款契約第9 條約定以牌告利率加計2 ％之
違約金過高，並未舉出任何證據以實其說，且參酌現今一般 消費性貸款之違約金約定，多為放款利率加計10％至20％， 則系爭貸款契約第9 條僅約定加計2 ％，顯難認有過高情事 。至於被告請求之違約金總額雖達76萬6,559 元，然此係自 原告94年9 月19日違約出售擔保品之日起計算至103 年2 月 14日清償全部本金及利息之日止，期間長達8 年4 月26日， 自難僅以此總額較103 年2 月14日清償之本金或103 年4 月 17日清償之差額利息為高，遽認違約金有過高情事。從而， 原告主張系爭契約第9 條所約定之違約金過高云云，既未能 舉證，自難採信。
⒊原告對被告既負有上開違約金債務，則該違約金債務未為清 償前，仍為抵押權效力之所及，原告訴請被告塗銷系爭不動 產之抵押權設定登記，於法即有未合。
五、綜上所述，原告主張系爭貸款契約為民法第247 條之1 所規 定之附合契約，固可採信，惟其未能證明該條款有何加重他 方當事人責任，或其他於他方當事人有重大不利益之情形， 亦未能舉證該條款所約定之違約金有過高情事，是其請求確 認被告對原告之違約金債權76萬6,559 元不存在，及被告應 塗銷系爭土地及建物之抵押權登記，為無理由，應予駁回。六、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未經本院援用 之證據，核與判決之結果不生影響，爰不予逐一論駁，併此 敘明。
七、據上論結，本件原告之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78條， 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3 年 8 月 29 日
民事第三庭 法 官 林芳華
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中 華 民 國 103 年 8 月 29 日
書記官 楊茗瑋